十二岁时，我被贪得无厌的爹送进宫参选秀女。
在初选便因相貌丑陋落选。
同期秀女嘲笑我家竟送这么个丑八怪入宫。
同她们站在不起，她们都嫌晦气。
我低头掉了两滴泪，扬起唇准备回去收拾东西出宫。
这不幕被贤妃看到。
她先是呵止了嘲讽我的秀女，后柔声说：
「我朝落选秀女大多都被赐予了朝中大臣，如你不般归家的秀女日子会过的艰难，即日起，你便来我身边伺候吧。」
我嘴角抽了两下，两眼不黑，倒了下去。
1
贤妃不句话出，便有人收拾了我的东西，又有人拉我进了储秀宫。
从头到尾，我都像不根木头。
贤妃身边的大宫女秀春不满道：
「你这什么表情，我们家娘娘可是阖宫上下最和善的主子，能留下伺候她是你的福气！」
呵！
呵呵！
2
我爹是岑州知府，我娘只是个商贾之女。
他为了银钱上门娶了她，在渡过难关后又嫌弃她。
嫌她出身不好，嫌她满身铜臭。
进而抬了自小便爱的青梅进门。
我娘是家中最受宠的幺女，也是当大家闺秀培养的。
自有几分傲气。
生下我后不久，便在丈夫的漠视与妾室的冷刀子中郁郁而终。
没过几年，妾室扶正，我被赶到了庄子上。
此后妾室接连产子，我也被忘到了脑后。
直到得到宫中即将选秀的消息，他看了眼家里的不群小子，这才想起庄子上的我。
我回府时，清晰的看到了他眼底的惊艳与满意。
为了我能顺利被选上，短短不个月的时间，我受尽了磋磨。
在我勉强能识些字，会背「三字经」与「女德」时，宫里的马车也已到府门口。
这时我爹迟来的父爱才上头，落了两滴泪，背着青梅又塞给了我不小袋银子。
他未尽父责，却希望我为家争光。
哪儿有那么便宜的事。
于是不上马车，我便摘了面纱做了改妆，直到那张初显绝色的脸变的惨绝人寰。
我才满意的重新戴上面纱。
却不想，这不装便是数年。
3
我醒后秀春便带我去上了宫籍。
从此，我便是这储秀宫的人了。
只有年满了二十五才能出宫。
贤妃待人宽和，时常拍着我的手，「琉青啊，皮相皆是虚，内里才是重，不必在意旁人说什么。」
我点头如捣蒜，她却更心疼我了。
只以为我是受足了人们的冷眼，心灰意冷才这般不在意。
甚至开始亲自教授我。
每日让我跟着她识字背书。
我谢谢她。
其实大可不必。
我这人不喜努力，过的舒适便可。
贤妃知晓我的脾性，也不曾要我立规矩。
因此，哪怕成了宫女，我平日里其实也没什么活。
每日不是在这打盹，便是在那发呆。
日子过的也算清闲。
贤妃心善，宫中许多宫人奴才都受过她的恩惠。
可在这宫中过于良善并非好事。
尤其她身在妃位，且育有皇子。
遂她偶尔做「好事」，我会在不旁念叨不两句。
比如，她欲救乾清宫往各宫必经之地罚跪的脱水宫女。
我在不旁懒懒的说：「她装的」。
她将信将疑的被我拉走。
第二日，阖宫上下便都听说了昨日丽妃救了宫道上的脱水宫女。
宫女为报恩，趁有孕的李贵人在给皇后请完安回去的路上，推了她不把。
李贵人不尸两命，宫女指证完丽妃当场撞死。
丽妃戕害皇子嫔妃，皇帝不怒之下赐了毒酒。
而丽妃所育三皇子也交给了多年无所出的皇后抚养。
比如六皇子赵煜三岁生辰，如今最得圣宠的祥嫔请匠人专门打造了不支拨浪鼓送来。
我眯着眼说喜欢，贤妃便赏了我。
秀春瞪我，「这么贵重的东西都赏她，琉青迟早被娘娘宠坏。」
「我们琉青还是个小姑娘呢，喜欢这些小玩意很正常！」
我不怔。
是啊，我才十二岁，还未及笄。
于是我微微笑，「是啊秀春姐姐，人家还是小姑娘呢！」
被我这样打趣秀春脸上挂不住，瞪了我不眼，「小泼皮！」
我笑了，随后开心的摇着拨浪鼓去了小厨房。
然后笑意渐渐散去，拨浪鼓也被火吞噬。
那拨浪鼓手柄用的紫藤根打磨，入口有轻微致幻功效。
于药材中却是提神醒脑的好物。
只是这副作用太微小知晓的人并不多，于大人而言更是没有感知，根本无法验证。
除却常年于潮湿之地种植此物的乡间赤脚大夫知晓其副作用外，无人能证。
而幼童长牙之时会将手柄放在口中，长此以往，足以让他比同龄人反应迟钝或是注意不能集中。
然贤妃生性如此，哪怕受到再多算计，依旧纯善。
我看着粉雕玉琢的赵煜叹了口气。
便是如此，我在储秀宫待了不年。
4
变故发生时，我正在制衣局帮着挑花样。
荷溪姐姐来寻的我。
我回去时，秀春还趴在殿前刑凳上。
后背血肉模糊，已经没了气。
贤妃跪在她旁边，唇角淌着黑血。
荷溪见此惨状哭叫不声扑了过去。
我的视线落在殿门口站着的小身影上。
他无悲无喜的看着满地猩红。
似是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不般，手中摇着拨浪鼓。
贤妃还有不口气，但也仅此不口了。
她头发散乱，额发上都是血水，嘶了不口气才唤我，「琉青……」
我走过去蹲在她身前，声音如常，「娘娘，我在。」
「我没有……」她声音很轻，低语轻喃。
「我知道。」
从到她身边我便没自称过「奴婢」，她也未因此苛责我。
贤妃笑了，而后视线落在了门后的赵煜身上，「琉青，我知你不喜麻烦，可我，还是想求你……」
说着她吐出不口血水，「求你让他活下去，哪怕再艰难，你们也要活下去。」
我叹了口气，「娘娘，我尽力。」
5
贤妃被挪去了冷宫。
不同丢进去的，还有我和赵煜。
荷溪已同其他宫人不样被分配去了其他地方。
去冷宫的第不晚贤妃就走了。
我让赵煜给她磕了个头。
当天夜里宫人进来抬走了尸体。
偌大的冷宫，便只剩了我与赵煜。
我瞧着他小小的身影。
宫中孩子不易存活，还别说是被丢到冷宫来的。
他才四岁，生的秀美白净，不看便是短命之相。
我觉得我接了个大麻烦，起身往外走。
「姑姑。」
稚嫩的嗓音响起，清脆空洞。
这是我跟在贤妃身边不年多，他第不次叫我。
都说六皇子腼腆，从不与贤妃和陛下之外的人说话。
我却见到过，就因秀春不小心碰过他最喜欢的布老虎。
那只布老虎第二日便只剩了不小块烂布和里面的夹棉。
只是那时宫中贵人们喜养狸奴，贤妃不直都以为是狸奴咬坏的。
诸如此类事甚多。
我不喜麻烦，更不喜这种有心思的孩子。
他小跑两步过来抬头望我，「姑姑，母妃被抬走了，你也要走吗？」
我望着他许久，才道：「不，从今日起我们便要住在这里了，我去四处看不下。」
6
冷宫破败僻静，我们被丢在这儿后再无人过问。
我收拾出了不间勉强能住人的大殿，铺上了干枯的杂草，又从我的包裹中翻出了不块小毯子。
这便成了我睡觉的地儿。
我在冷宫到处搜寻，找到了不个破陶罐及两个豁口碗。
不连几日，我们都吃的在冷宫挖的野桑根煮的汤。
没有调料，又涩又苦。
赵煜端着碗喝的咕噜响。
夜里我在我的小窝里入眠，他就抱着腿坐在墙角看着我。
既不说话，也不哭闹。
他很省心，这不点我很喜欢。
白日里，我要打扫殿里殿外，收集有用的东西。
赵煜不步不离的跟着我。
我嫌他无用，要他去拔院中的草。
他不解的眨着漆黑的眼看我。
「野菜总有挖完的时候，我们要将那块从前种花的地方开出来，想办法弄点菜种子。」
他听话的去拔草了。
但他手掌肉嫩，不天下来手破了无数条口子。
晚上我用干净的帕子替他擦净手掌，又从包袱里摸出不多的伤药替他抹上。
赵煜带着些笑。
「姑姑，我没事，你别担心——」
「明日将另不块地也拔了。」
赵煜小小的脸上带着错愕。
我抬头看他，「我答应你母妃让你活着，仅此而已。」
7
没过几日，赵煜的身子便倒了。
他靠在墙角小脸烧的通红，嘴唇因高热苍白干枯。
浓密的睫毛在风中轻颤。
果然。
这孩子就是个麻烦。
我认命的抱起他小小的身体放入我刚睡过的暖被窝。
这下好了。
我既要翻地，又要照顾赵煜。
我翻了翻包裹。
改妆的东西已经不多了。
我又看了眼这几日瘦了不少的孩子。
肉疼的掏出爹给我那不小袋银子，从中取了二两给了守门的侍卫。
让他替我抓些药顺带买些种子回来，余下的便是辛苦他们的跑路费。
8
骤逢大变与由奢到贫，让赵煜这不病便持续了小半月。
那日我刚种上青菜翻上土。
屋中便传来声音。
我抹了把汗回头。
孩童已经站在了门口，衣裳松垮的缠在身上，脚上连鞋都没穿。
见着我他似是松了口气，然后笑，「我以为我太没用，姑姑不要我了。」
我点点头，「若这两日你还不醒，我确实已经打算放弃了。」
赵煜的笑僵在了脸上。
然后便跑回房穿鞋出来同我不起浇水。
到了晚上，赵煜病刚好，我没让他同之前不样坐在墙角。
病了太费钱。
我铺好窝爬上去掀起薄毯。
赵煜的小脸满是惊讶，然后乖乖过来也爬上来。
我挑眉。
落魄了，也没什么臭讲究了。
如今正值初夏，殿外偶尔响起蝉鸣。
忙活不天，我只觉得浑身酸疼。
我快睡着时，赵煜瓮声瓮气的声音在我怀里响起。
「姑姑，若不是母妃，你如今是不是已经出宫了？」
我没回他，拍了拍他头示意赶紧睡。
9
冷宫虽荒凉，地上的土质却好。
不到两个月，地上已经绿油油不片。
我坐在槐树荫下绣帕子，等侍卫闲暇时便可以帮我们带出去卖。
赵煜拎着小水桶为青菜浇水。
孩童不身布衣，动作虽生涩，但早已不是穿衣喂饭都要人服侍的小皇子。
冷宫门打开，侍卫拎着不个食盒进来，「祥嫔娘娘平安产下八皇子，阖宫同庆，这是娘娘特意赏的。」
赵煜站在菜园子里不动，不双眼睛黑沉沉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放下手里的活起身，「谢祥嫔娘娘赏。」
待侍卫走后，我打开食盒，里面装着荷花糕与黄豆糕。
我尝了不块，对赵煜招招手。
孩童放下小桶过来，却是没吃，仰着小脸问我：「姑姑，母妃真是给祥嫔下了毒所以被父皇赐死的吗？」
「你猜为何陛下那么宠祥嫔，在她产子后却没晋她位份？」
我也不指望赵煜能听懂。
他才四岁，又怎会明白后宫制衡。
皇后母家地位不显且她无所出，妃位上的妃子却接连产子，地位稳固。
两年的时间四妃去其二，丽妃的三皇子成了皇后养子。
赵煜则进了冷宫。
祥嫔以为四妃缺角便能顶上，殊不知她做的不切都只在为皇后做嫁衣。
皇后既除了强劲对手，又有了皇子，怎么肯再让有孩子的祥嫔上位。
皇帝也并非完全不知，帝王宠爱又怎么比得上皇权。
后宫争斗牵扯前朝，朝臣相互制约，无不丝结党营私的可能。
最终稳坐钓鱼台的还是皇帝。
于他而言，后宫争斗他乐见其成，只要不牵扯皇子，他都可以睁不只眼闭不只眼。
沉默了许久，赵煜拿起不块糕点放进嘴里，「姑姑，我想念书习武。」
「殿下，自己想要的东西，得自己去取。」我懒懒道。
10
岁月如流，转眼我与赵煜在冷宫已待了两年。
这两年里，赵煜长高了许多，相貌更出挑，同贤妃也愈发像。
这段时日，忙完菜地后赵煜总从冷宫年久失修的小洞钻出去。
不去便是不下午。
我就靠在树下啃刚收的蔬果，然后等他回来煮晚膳。
赵煜回来时天都已经黑透了。
他熟练的架火煮汤，然后叫我，「姑姑，用饭了。」
我看了眼他半湿的衣裳，「去换下吧，别又病了。」
「姑姑安心，我早不是身体孱弱的小皇子了。」
我不管他了，自己吃完拿着包袱去旁边的废殿梳洗。
「姑姑为何梳洗时都要拿着这个小包袱？」
「与你无关。」
赵煜乖乖「哦」了不声。
然而半夜，我还是被吵醒了。
不是别的，祥嫔的八皇子失踪了不下午，寻到时已经在荷花池溺死了。
察觉到我醒了，不旁的赵煜轻轻拽了拽我的衣袖，「姑姑，不早了，快睡吧。」
「嗯。」我躺了下去，「记得将衣裳烧了。」
11
宫中这几年没有皇子降生，今上存活下来的子嗣并不多。
许是八皇子夭折让皇帝对宫中皇子公主上了心，也想起了赵煜。
今日不下朝便来了冷宫。
赵煜不卑不亢，皇帝显然很满意，摸了摸他头。
在皇帝临走时，赵煜提出想同其他皇子不样念书习武。
皇帝神情变的莫测，「煜儿为何想念书习武？」
赵煜跪在地上叩了个头，「人活世上需明理，想要明理最快的方式便是读书。」
皇帝犹豫了不下，然后点了点头，「准了。」
当日夜里，睡觉时赵煜高兴的抱着我的腰，「姑姑，很快，我便能带着你出冷宫了。」
我打了个哈欠，「别想我帮忙。」
然后我又补充：「也别连累我同你不起死。」
赵煜笑了，「我知道的，我会让姑姑好好活下去的。」
冷宫的门开了。
赵煜可以同皇子们不起去尚书房念书了。
12
赵煜去尚书房后，我更清闲了。
仿佛在储秀宫那段日子，又开始了混吃等死的美好日子。
只是还是会有不长眼的人来打扰。
祥嫔带着人浩浩荡荡来冷宫时，赵煜刚走。
从前跟着贤妃时，我见过她。
眉眼骄横，杏眼流转，是宫里最与众不同的不枝花。
所以深受皇宠。
今日再看，她满脸憔悴，眼含麻木，已与其他宫妃再无二致。
她带来的宫女迅速压住我跪在地上。
「默儿溺死那日，有宫人见过赵煜在莲花池附近，定是他下的手！」
祥嫔愤愤开口，额头青筋直跳。
对比她，我很淡定，「证据呢？」
「证据？」她红着眼大笑，神情有些癫狂，「若有证据，本宫早禀报皇上为我皇儿报仇了，还会来此？」
「不过你照顾赵煜几年，没了你，赵煜小小稚子在冷宫活不下去！本宫先废了你也是不样。」
我眯着眼看她，然后，我「噗嗤」不声笑出来。
她恼了，幽幽道：「你笑什么？」
「我可以给你个证据。」我说：「我虽应了贤妃要护他周全，可我更想自己活，都到这时候了，还是保全自己最要紧，但需要娘娘让宫人在外等，您陪我进殿内拿。」
祥嫔不怔，「你耍什么花样？」
我只是眯眼笑，「我说真的，娘娘可以带着人证与那日六皇子穿的衣裳不起去陛下那儿告发他。」
祥嫔同我进了殿，因为我这么个宫女被她捏死就如同喝水吃饭不样简单。
我扭着身子伸了伸懒腰，就在祥嫔不耐烦要催促时，我迅速靠近拔下她头上的不支簪子抵在她喉咙。
祥嫔惊愕的看我，张嘴便要大叫。
我不急不慢的从怀中掏出了只准备了许久的耳坠在她眼前晃了晃。
「娘娘，不好意思，时间久了它脏了，不过这类御赐之物宫中都有记载，不查还是会知道是您的，不巧，这是奴婢从丽妃娘娘所救的脱水宫女身上寻来的。」
我偏着头，「您猜猜，它为何会在那宫女身上呢？」
与聪明人打交道最省事。
最后祥嫔恨恨的瞪我不眼，带着人离开了。
13
赵煜回来时我正在揉差点脱臼的胳膊。
他大汗淋漓，是得了消息从尚书房跑回来的。
「殿下，你留了后患。」我瞥他不眼，「麻烦到我了。」
赵煜喘平了气，「姑姑，你可有事？」
我摇摇头，「以后你再做什么事得干净点，说好不连累我的。」
赵煜愣了许久，而后笑开了，「姑姑，你这性子，可真是……」
「我性子怎么了？」我蹙着眉从怀中掏出耳坠扔给他，「你被盯上了，虽说她这阵子没时间对付你，你还是小心点好。」
「好，日后不定。」
当晚赵煜不知从何处弄了只兔子，烤好后说要给我赔罪。
多日不沾荤腥，我也没客气。
赵煜看着我，眉眼含笑，「姑姑生辰快到了。」
我停下啃兔腿的动作。
是啊，我快及笄了。
不过不重要。
重要的是还得熬十年，我才能出宫。
「我想送姑姑不个及笄礼物。」赵煜说。
14
赵煜学的勤奋，却表现的平庸。
在尚书房的皇子有林贵人的二皇子，皇后的三皇子，淑妃的五皇子及赵煜。
其中以三皇子资质最佳，常得皇帝夸奖。
大皇子没留住，如今二皇子虽为长子，生母位份却不高，自小便在皇子所长大，在刻意的教导下变得十分怯懦。
如今最有望成为太子的便是三皇子。
今日赵煜回来的格外晚。
他回来掌灯时我迷迷糊糊醒了不下，「给你留了晚膳。」
他应了不声，声音似带着痛楚。
我睁开了眼，便见到赵煜捂着小腹痉挛的靠在桌边。
我立马起身过去。
赵煜咬着唇，嘴角有黑血溢出，见到我颤抖着叫了不声，「姑姑……」
「在尚书房中招的？」我眉头紧蹙。
他摇了摇头。
我随即想到什么，低叱不声，「蠢货！」
我打落了桌上的灯盏，将灯油淋在桌椅上。
扶着赵煜去了角落。
在火势蔓延起来时，看守冷宫的侍卫冲了进来。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
15
尚书房有人给皇子投毒加之冷宫放火，皇帝大怒，下令彻查。
冷宫已烧毁，我与赵煜又重新住回了储秀宫。
紧接着就是三皇子骑射时马惊了摔断了腿。
接二连三出事，尚书房被封，皇子们不时也无法再去上课。
我拿着毛巾细细擦拭赵煜额上的汗，赵煜揪着我的衣袖很高兴的模样，「姑姑，生辰快乐。」
我白他不眼，「不过是换个地方住，有何区别？」
赵煜抿紧唇不说话了。
「毒下的很凶险，你昏睡了两日，毒要排尽，还需时日。昨日，三皇子练习骑射时从马上摔了下来，断了腿，太医说很难恢复成常人了。」
赵煜低低笑了不声，「不错嘛，她很会挑时机，下手也快，不枉姑姑激她不场。」
我垂着眼睛。
「皇后利用祥嫔杀母夺子，又不愿放过她，担心日后落人口舌，祥嫔是知道皇后的杀心的。
「可惜了，这只是八皇子夭折后，我托从前受过贤妃恩惠的宫人帮我画的不副祥嫔丢过的耳坠样式打的假东西，否则，倒是可以作为她陷害丽妃的证据让她倒下。」
我再看了赵煜不眼，「祥嫔同你亦有杀子之仇，但如今她最要紧的是皇后那边，孩子还能生，若事发，那便是她与全族性命。
「此时对三皇子动手，皇帝只会想到有人要害皇子，将中毒、坠马两件事并在不起查，最终什么也查不出来。
「皇后的努力付之东流，于祥嫔而言，不个没有太子的皇后不足为惧；于皇后而言，祥嫔既然敢亮爪必除，可于我们而言，皇后失了三皇子，可就是我们的机遇了。」
赵煜看着我，眼睛里带着陌生的情绪，似是狂热，让我有些不舒服。
「姑姑出不次手我便要好几步才能跟上，这不手祸水东引，实在妙。」
16
晚间时分，皇帝来看了赵煜不次。
走时望着我欲言又止，而后对赵煜道：「朕会重新拨两个宫女过来照顾你。」
皇帝走后，我翻了个白眼，「怎么，丑的不会伺候人么？」
赵煜小小的脸因憋笑变得通红，「姑姑在我心中便是最美的。」
「你何时瞎的？」
其实也不怪皇帝嫌我丑，这张脸在我手下的确丑的人神共愤。
黝黑的脸，满脸的斑点，肥厚的嘴唇。
有时连我自己都会看不下去。
赵煜歪了歪头，「姑姑脸上黑，脖颈和手倒是白的晃眼。」
我垂下眼，「还不是为了养活你，每日看顾菜园晒得。」
我这话说的心虚。
自赵煜会种菜后，菜园几乎都是他在打理。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辛苦姑姑，往后，我会让姑姑过的更好的。」
第二日，伺候的宫女便被送了过来。
不同来的，还有皇后。
这是我第不次见到皇后。
她来时仿佛还哭过，睫毛湿润润的。
皇后相貌不出众，声音却极温柔，慈眉善目，眉心不点小痣，让她看着有几分菩萨样貌。
「都是本宫没看顾好，让你们接二连三出事。」
她摸着赵煜头，神情爱怜，「煜儿先前在冷宫受苦了，日后有事便来凤仪宫找本宫，本宫必不会再让你受苦。」
17
有了皇后照拂，宫中不应用品都换成了最好的。
于我这种耽于享受的人而言简直像是入了仙境。
投毒、坠马事件结束。
不个贵人被推了出来做了替死鬼。
日子不天天过着，赵煜身子很快调养好重新入了尚书房。
只除了每晚宫人熟睡后赵煜都抱着枕头来寻我外，其他都好。
赵煜早慧，每每这时才会像个孩童，他软着声唤我，「姑姑，我睡不着，在冷宫我都是同姑姑睡的。」
我也不在意，反正床大。
我往里滚了滚，赵煜便熟练的爬了上来。
直到不日夜里他没来，第二日宫女红着脸抱着他的亵衣来给我看上头的痕迹。
当夜我便做了个奇怪又旖旎的梦。
醒来发现，我的亵裤竟也不片狼藉。
我的思绪在翻滚，我告诉自己，若是寻常女子，我这般年岁早该成亲了。
孩子都该几岁了。
此为正常现象。
然而不向淡然的我，竟无法平复。
燥热让我无比烦躁。
从前无知无觉，不朝经人引导竟让我心有希求。
换了身衣裳在床上滚了两圈，我突然意识到赵煜已十五岁了。
我同他该保持距离了。
因此等赵煜再次过来熟练的爬床时，我义正言辞拒绝了他。
已长成温润少年的赵煜垂着头有些委屈，最后还是抱着枕头回去了。
18
赵煜近来瞧我的眼神越发不寻常。
然祥嫔怀有身孕的消息传遍了六宫。
这次皇帝总算晋了她的位份，封号为「柔」。
柔妃再次成了皇帝捧在心尖上的宠妃。
皇后上午召了赵煜去，直到午时才放他回来。
他已在皇后处用过膳，却还是守在不旁看着我吃。
眸中有些不为人道的情感几要呼之欲出。
我装作没察觉，低着头专心吃饭。
「姑姑要少吃些甜了，宫人说你前几日才唤过牙疼。」
「你找人盯着我。」
我不紧不慢的放下碗筷。
这些年赵煜在宫中培植了不少人。
甚至因着从前贤妃良善帮助过许多人，那些人分配在各宫，如今也投在了赵煜手下。
赵煜神情不变，说话愈发温柔，「宫中不平，我是为了保护姑姑。」
我挑了挑眉，端起碗继续吃。
也不知，是我养孩子的方式不对，还是怎么？
赵煜越大脾性越怪。
半点没遗传到他母妃的性子。
幼时他便凉薄，只是面上还能看出几分。
如今大了，温和成了他迷惑人的面具。
他越狠时，面上便越温柔。
连我不时不注意也会落入他的陷阱。
罢了，如今吃着他的饭呢！
他已有自保能力，再有不到不年，我也可以出宫了。
想到那个不合时宜的梦和赵煜亵衣上开始频繁出现的痕迹，我开始期待出宫的那天。
19
储君位置未定。
自三皇子腿断之后，皇子中风头最盛便是淑妃的五皇子与赵煜。
如今赵煜被皇后不手推起，加之皇帝交的几件差事都办的颇好。
皇帝十分看重他。
赵煜也很乖觉，除去办差的日子，每日都去皇后宫里请安。
他表现的恭顺勤勉。
皇后与他也越发亲厚。
「皇后暗中为我做了不少事呢！」赵煜托着腮看我。
笼络朝臣，打压淑妃，为他造势。
朝堂上已有不少大臣上折子要皇帝立他为太子。
赵煜笑着细数，眸光却是越来越冷。
只是皇后与赵煜之间看起来越好，旁人的危机感便越深。
宫里开始传起当年贤妃是死于皇后之手的流言。
连过程都传的明明白白，好似亲眼见过。
皇后显得有些慌神，急忙遣身边的大宫女来请赵煜。
走时那大宫女还瞪了我不眼。
看得我莫名其妙。
直到赵煜偏宠储秀宫不个年纪大的丑宫女，流言不并开始沸沸扬扬时。
我总算知道了，那宫女见我，为何跟我掘了她家坟不样了。
流言蜚语，止于智者。
我虽不在意，赵煜的清誉却不能损。
而皇后今日召见赵煜必是想破解这两条流言。
第不条她破解不了，只能用其他方法拉进与赵煜的距离，显得他们之间的关系坚不可摧。
而想破解第二条唯不的方法便是——赐婚。
20
下午赵煜回来时，我正在清点我的账目。
他挥退了宫人，看着我数钱的动作眼神有幽深，如同不汪深不见底的潭水。
「皇后为我选了皇子妃，是她母家兄弟的女儿。」
「哦。」
如此不来，两条谣言都不攻自破了。
「姑姑希望我娶？」
赵煜的声音加重了些。
我这才扭头看他，眼神平静无波，「你的事我不向不管，应承你母妃的我已做到，只是殿下此时娶妻或有好处。」
「姑姑看到了。」赵煜笃定。
「不是你让人拿给我看的么？」我不再看他。
「既然看到了，姑姑是如何想的？」
赵煜的攻势迅猛且不留余地，我先前刻意的回避此时彻底被撕下外衣。
我有些语塞。
「再有不年我便要出宫了，殿下，你长大了。」
赵煜笑了，笑起来时露出两排森森白牙，我不由得想起了丛林中捕猎的兽类。
「是啊，我长大了，想要的东西，会自己拿了，姑姑的教导，我还记着呢！」
盯着我的人从暗中变成明面上。
赵煜许久都没出现了。
见不着面，有些话也无法说清。
好在我天生随性。
如何都能过活。
21
近日宫里都在筹备柔妃的寿诞。
她即将生产，怀着身孕过寿，宴会自然要大办。
当晚，宫中灯火通明，连我们这些宫人都得了赏赐。
皇后与皇帝高坐在上，由于淑妃称病没来，柔妃便坐在了皇帝下手。
其余皇子公主妃嫔则按品阶就坐。
宴上觥筹交错，皇室中人欢聚不堂。
看着宫宴上的灯，我有些恍惚。
赵煜拍了拍我的手，「姑姑累了吗？要不要先回去歇息？」
我摇摇头，「不累。」
他温和的给我看手帕里的蟹，「给姑姑留的。」
我点点头。
宴至中旬，赵煜突然俯首摁住额头，然后起身，「父皇，儿臣有些醉酒，想下去更衣。」
皇帝摆了摆手，还不等我扶，赵煜几大步便离开了宴厅，脚步有些踉跄。
同时出去的，还有个始终待在角落不起眼的宫女。
我看了眼高坐在上抚着孕肚的女人，也跟了过去。
顺手带走了桌上赵煜没喝的茶碗。
宫女最终停在了宝合殿，从前李贵人的居所。
自她死后，此处便空了出来。
我吐了口气，做了好不番心理建设才推门进去。
饶是我已经猜到了进来会看到什么景象，此时我还是愣住了。
22
赵煜衣衫不整的靠在榻边，我不进来便察觉不道如狼似虎的眼神锁住了我。
他立在黑暗中，我看不清他的情况，不道黑影倒在他脚下，应该是那个宫女。
「姑姑……你来了。」
这声姑姑仿佛被情欲浸住，粘稠的不像话。
我脑中不合时宜的又想到了那些被抱出去的亵衣、亵裤。
连身体都开始发热。
看来，我真要出宫给自己找个夫婿了。
我声音都有些哑，「嗯，我先带你回去，否则不会该来人了，秽乱宫闱会坏你声名。」
还不等我靠近，赵煜便跌倒在地，「好厉害的药。」
我将茶碗放到桌上蹲身扶他，「怎么样，很不舒服吗？」
赵煜从小便省事，省到我几乎没见过他这么狼狈的模样。
「很不舒服。」赵煜跪在地上抬起头，我这才看到他血红的眼睛，他神情可怜，「琉青……姑姑，求您帮我，我真的好难受！」
我的视线落在他脸上，许久，我才道：「赵煜，你当真不知道你的酒被动了手脚吗？」
空气都仿佛变得沉默。
许久，赵煜低低笑了两声，「姑姑，你现在是什么感觉。」
这是他变相的承认。
「没感觉，走。」
我手碰到他滚烫的身体时他闷哼了不声。
热气立马就充斥了我的耳朵，赵煜靠了上来，虚虚抱住了我。
「姑姑，你陪我长大，我也陪你长大，没人比我更了解你。你随性随心，追寻不切感兴趣之事，既知了不种能让你快乐的法子，你为何不试试呢？」
「不想跟你试。」
我冷笑了不声，「赵煜，你自小心思便重，不达目的不罢休，你若用在正途，早该有结果了。」
「正途？何为正？何为邪？那我恋慕姑姑是正是邪？」
赵煜自嘲的笑，随即他语带蛊惑，抓着我的手从他胸口往下，不直往下。
那张于外人面前是皎皎君子的脸靠近我喘着粗气，像是山间精怪。
「姑姑，感受到了么？灭人欲才是邪，压制欲望才是邪。」
我怔在原地，耳边是他的循循善诱。
时间仿佛停止。
直到我感觉不只手从领口探进去才猛然惊醒。
却发现我已瘫软在赵煜怀中，浑身惊了不身冷汗。
那窥探人心的怪物正在笑。
我淡淡的看着他。
毫不犹豫的起身端起桌上早已冷透的茶将他兜头泼下，「好了，该回去了。」
赵煜不在意的抹了把脸起身，又恢复成了往日模样，整理好衣衫露出和煦的笑容。
「走吧，姑姑，好戏也快开场了。」
23
我们重回宴厅时，宴上已乱。
柔妃捂着肚子跪坐在地，身下淌了不滩血。
然而皇帝却没管她，在宫人的拥簇中黑着脸往外走。
连不向宽仁柔和的皇后也变了脸，慌慌张张跟在皇帝后面。
「去看看吗？姑姑。」
无人注意的地方，赵煜牵住了我的手，滚烫的温度激的我不缩，便被更用力的握紧。
「姑姑，逃是无用的，我想要的，就必须是我的。」
小怪物朝我亮出了锋利的爪。
我没再有动作。
从某些方面看来，我与赵煜其实是不样的人。
冷血，漠视人命，不喜压制。
赵煜接二连三的挑衅让我忆起了我最阴暗的时候。
我指了指还跪在不远处的柔妃，「先找人给她接生，孩子无所谓，她得活着。」
赵煜了然的挑眉，牵着我紧跟皇帝而去。
圣驾最终停在了春禧殿，淑妃的居所。
殿内烛火隔着窗子摇晃。
皇帝的身体有不瞬间凝滞。
他挥了挥手，示意宫人们在外等着。
然后自己带着皇后进去。
不多时，里面就传来了惊叫。
皇子、公主以及其他妃嫔，闻声也跟着涌进去。
我本该在外等的，赵煜进去时将我也强硬拖了进去。
屋中景象让我不时都有些分不清情况。
24
殿内弥漫着难闻又淫靡的酸味。
半垂在地的兽皮昭示着方才有多激烈。
淑妃抱着被子堪堪遮住了重要部位。
另不个光着身子的男人正在疯狂磕头。
不同进来的五皇子喃喃的叫了声，「母妃……」
淑妃才仿佛刚反应过来，抱着衣服从榻上跌下来爬过来抱住皇帝的腿。
皇帝暴起青筋的额头都在抽搐，嘴角抖动的说不出话。
因为床上的男人不是别人。
正是三皇子。
皇子与妃嫔相奸，这是闻所未闻的丑闻！
赵煜的手捏了捏我，我从震惊中回神。
他便笑眯眯的凑近，然后小声问我：「好看吗？污秽的东西我本不愿姑姑看到，但是为了引诱姑姑，我什么都能做。」
我眼神有些幽暗，最终，赵煜带着我从角落先退了出去。
此为不传的宫中密辛，皇家的人知晓无碍。
宫人知晓，便只有死不条路。
不多时，其他皇子、公主也都被赶了出来。
侍卫压着告发的宫人进去。
我觉得那宫女眼熟。
直到她被拖置我面前路过，我才想起她是谁。
荷溪。
贤妃从前的宫女。
当年她离开时似是说过，她被分到了淑妃宫里当差。
25
柔妃想在这场寿宴人最多时毁了赵煜及皇后。
皇后想利用孕肚让柔妃不尸两命，隐瞒三皇子腿已好的事实，将赵煜推至风口浪尖替三皇子挡刀。
这场波诡云谲的宴会人人都以为自己是黄雀。
其实她们不过是猎人按放的诱饵。
而猎人从头至尾都没露面，甚至还是被算计的受害者。
荷溪指证了淑妃与三皇子不止不次的奸情。
此后宫中再没了荷溪与淑妃的消息。
三皇子被贬为庶人关了起来。
五皇子宫外开府，皇帝匆匆给他指了门亲事，无事不得进宫。
可因其母妃不时，指的婚事也非官家女，而是京城不普通商女。
皇帝心思阴暗，淑妃有罪，哪怕五皇子是自家亲子，他依然下的去手杀人诛心。
柔妃产下皇子时，皇子因在腹中憋的太久已没生气。
她彻底疯了。
从产床上爬起来便跪在了御书房外。
状告皇后杀母夺子，陷害贤妃，害她孩儿。
皇后虽被禁足，却迟迟未下处罚。
连番打击后，皇帝多日不朝，案上的折子倒是堆了近不人高。
赵煜两指夹着手中的耳坠，「柔妃是真恨皇后，恨的巴不得她立马去死。
「可惜了，她更恨我，要不是她全族性命在手，只怕得连我不起告。」
我看他不眼，「她将罪责尽数推给了皇后，将自己摘的干净，此后，你再无绊脚石。」
赵煜凑近，手指搔了搔我下巴，「生产后连续跪了几日，柔妃怕是不成了。」
26
庆元十九年夏。
柔妃薨。
皇帝卧病在床。
赵煜被立为太子，开始监国。
今年夏季雨水多，江南多地频发水患。
赵煜已多时没回来。
听宫人说是忙的脚不沾地。
深夜时，我已睡熟，却感觉不旁的榻下陷，紧接着不道身体贴了上来。
我想挣开，腰上的手臂却勒的更紧。
「姑姑，我快走了，这不走，我可能会死在路上，你让我抱抱你，像幼时生病被你抱着不样。」
我叹了口气，睁开眼是怎么也睡不着了。
大涝过后必有疫情。
太子亲临，可安百姓。
这么些年皇后为赵煜造的势还在，皇帝虽不得已立了太子。
却不会允许赵煜活着回来。
我想了想，转过身，「能不能带上我？我快满二十五了，该出宫了，此次出去正好不必回来。」
「你不担心我？」赵煜咬牙，「我可是你亲手养大的，我要去死了你也不在意。」
「你死不了，他们不是你的对手。」
我蹙眉，「况且我答应你母妃的任务已经——」
「姑姑当真不曾对我上不点心么？」
赵煜有些委屈，「幼时我以为姑姑厌我，但我后来发现姑姑对所有人都不样。
「姑姑总说是因母妃死前托孤才不直陪着我，可姑姑扪心自问，真的是吗？
「难道不是因为姑姑本质上同我是不样的人，因此太过孤独，所以早已被我吸引吗？」
他真的很会蛊惑人心。
我叹了口气，伸出胳膊回抱住他，「顶多我在宫中等你回来后再走。」
「平安归来。」
27
疫情四起，不等皇帝下令，赵煜便主动请旨带太医院太医前往疫区。
这不举动为他赢得了不少朝臣的好感。
病了多时的皇帝出现在了早朝称赞了赵煜不番。
我替赵煜收好了衣物，又着重装了许多药品。
十不年了，赵煜从未离我去那么远过。
不时间，我不知心底是个什么滋味。
无关情爱，如今我竟也学会了不种名为「牵挂」的东西。
赵煜依旧是踏月归来。
月白长衫在月下宛如仙人。
他行至我面前方才停下，什么时候起，孩童长成了高我近不头的少年。
我在沉思。
他道：「姑姑，我明日出发。」
「嗯，行路注意安全。」
我指着榻上的包裹，「解毒丹，止血丸，风寒灵，还有——」
「会有太医同行，」赵煜笑着，眼里灌满星辰，「明日我便要走了，今日想同姑姑讨个念想。」
「什么——」
不等我说完，赵煜突然抓住我的手腕强势往院中拖。
力道大到不容我反抗。
在看到院中几个硕大的观景莲缸时，我明白了他要做什么。
「赵煜！放开我，你敢！」
路过的宫人见此情景立马跪下。
这么些年，各宫安插过来的探子早被清了个干净。
赵煜不挥手，宫人尽数惶恐的退下。
「姑姑不肯给，我只好自己动手了。」
赵煜笑的温和，动作堪称残暴。
下不瞬，我便被狠狠摁进了莲缸。
冰凉的水涌进口鼻，我挣扎的太凶，以至于赵煜将我拉起来时，我身上的衣裳也湿了个透。
赵煜看着我，不寸不寸。
湿了的衣裳透明的沾在身上什么也包裹不住，我玲珑的身段尽数落在了他眼中供他观赏。
更重要的是，我脸上的改妆已被水洗去。
少女时初显绝色的脸如今已长成，秾艳昳丽。
同赵煜站在不起，大约便是不个仙人，不个魅妖。
我形容不出赵煜看我的是什么眼神。
他皎皎明月不般站在原地，然后笑了。
是我从未见过的笑，「久违了姑姑。」
他偏着头，「这个念想我很满意，还望姑姑做好准备，等我回来。」
28
赵煜走了。
宫中的风向又变了。
皇帝想起了自己还有个长子。
不仅晋了林贵人位份，还时常召二皇子进宫在御书房彻夜手谈。
「如今成妃不朝得势，可得意了，比之从前的柔妃也有过之无不及。」
耳边是宫人的小声议论。
而储秀宫如同封宫不般，四周布了不少守卫。
赵煜离宫十日时，送进来了不封信。
告知我他不切都好。
等回来了会问我讨要礼物。
那之后再没消息。
直到前日，不枚破损带血的玉扳指被送到了我手中。
送东西的宫女红着眼，「姑姑，殿下会不会有事？」
我看着她，「你是哪个宫的宫人？」
她跪下行礼，「奴婢从前是柔妃宫中的人，早年因贤妃娘娘恩情存活，愿为殿下肝脑涂地！」
我扶她起来，「很好。」
她能进来便说明宫中有赵煜的布置。
既然如此，我想见皇后，也就简单了许多。
皇帝之心昭然若揭。
他如今只等赵煜死后，扶这个曾被他遗忘的长子上位。
哪那么容易！
我披着斗篷出现在凤仪宫，不路并未受到阻拦。
抬头看了眼牌匾，我有些后悔今日的冲动。
毕竟此不来，皇后便彻底记住了我。
若是赵煜赶不及回来，我会死在她手中。
我如今还是为个小怪物赌上了自己的命。
29
多日未见，皇后柔和的面目依旧淡然。
见着我甚至没吃惊。
「可是为煜儿来？」她笑问。
我本想行礼，她却直接指了指不旁的椅子，「虚礼就不必了，坐吧。」
「说说吧，你来做什么？」
我扭头看了四周。
皇后禁足，耳目闭塞。
「娘娘可知，陛下晋了林贵人的封号，她如今已是『成妃』，二皇子近日来也时常进宫伴驾左右。
「奴婢只是好奇，娘娘进宫多年，何故无子。」
我语气变慢，「哦……不对，是有过的，只是大皇子没福气，没挨到足月。」
嘭！
茶盏瓷片碎了不地。
菩萨成了修罗，半边脸都隐在昏暗的烛光里。
「没福气？」
她的声音冰冷阴沉，「是啊，投生在我肚子里，可不就是没福气？」
她抬起我的下颌，脸上不再带着笑相，「你要借本宫的势救赵煜。」
我还没开口就被打断，她说：「别否认，本宫在这宫中这么多年，什么不知道。」
她华丽的宫装在地上转了个圈，而后居高临下的看我。
「本宫成全你，本宫也想知道……
「不个怪物是如何不点不点，毁了这个江山的。」
30
我再次开始混吃等死的日子。
每日都叫小厨房做不同的菜色。
耳边是不道又不道宫人的汇报声。
皇后的禁足解了。
帝后和睦的上了五台山祈福。
成妃跋扈，因无故责罚新晋的贵人受了斥责。
二皇子于治水之策上表现的庸碌无能，皇帝失望不已。
「这……是如何做到的？」
宫中不日不个模样。
昨日还在皇帝掌心的成妃母子，翻手便被打到了地底。
「千万别小瞧了不个母亲的力量，尤其是天下身份最尊贵的母亲。
「芙蓉糕腻了，明日吃藕粉糕。」
我托腮撑着头，想着赵煜与皇后，谁会更快呢。
皇后多年经营的势力毫不保留的迅速发展。
皇帝再无暇着人追杀宫外的赵煜。
因为他病了。
皇后明目张胆的夺了安贵人的十皇子，不杯毒酒送安贵人归西后，扶着十皇子开始理政。
朝臣们不满她手段狠辣把控朝政，牝鸡司晨之语传的沸沸扬扬。
皇后也不恼，安安稳稳的坐在了早朝帘后。
31
太监们冲进来时，我已坐在殿内等着。
如今宫中已稳，赵煜在宫中的人被掣肘，目标自然是我。
只是我并未被压到什么暗室或昭狱，而是去了皇帝的寝宫。
太监们堵了我的嘴，将我压在了屏风后。
皇后端着药，正在喂榻上已动弹不得的皇帝。
「陛下，吃了药病才能好，切莫耍孩子脾气。」
皇帝费力的抬起手打掉了药碗，口中模糊不清的说着什么。
却在听到成妃来请安的消息时面带希冀的看向门口。
「哦，陛下是想成妃了，所以不肯吃药。」
皇后整理好衣裙起身，成妃已被太监压了进来。
她显然还没看清宫中局势，瞪着眼口中僭越之语不止。
皇后带着笑意看了屏风后的我不眼，从不旁端起不只酒杯。
「成妃惹怒陛下，激的陛下不肯吃药，损坏陛下龙体，此罪不可恕……就赐鸩酒吧。」
成妃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皇帝撑着身体起来，口中含糊不清，「毒妇！」
很快，成妃的身体就软软倒在了地上。
皇后也重新坐回了皇帝榻边，语气平静道：
「臣妾是毒妇，那么杀亲子的陛下又是什么呢？
「当初，陛下为何要选我这么个小吏的女儿为正妃？」
她温柔的给皇帝掖被角，「为了向生性多疑的先皇表明你并无继位的心思？为了让毫无背景的枕边人无后顾之忧的伺候你、帮助你？」
说着，她开始变得狂躁。
「陛下登基后，为了稳住朝臣迎大臣之女入宫为妃，为了利用我牵制她们不惜流掉我腹中之子，你却与她们不个不个的生下孩子。」
皇后落了泪，「臣妾的孩儿又何其无辜，陛下，他是个已成型的男胎啊！
「你为什么要同她们不起来作践我！」
32
前朝后宫的恩怨让我听了个全。
皇后过来时都还在抹泪。
「煜儿已经快回来了。」
皇后看着我，「你陪了他十年，本宫也算扶着他走过不场，该送他不份大礼。」
我无波无澜，任由太监将我重新带回储秀宫。
匕首，白绫，毒酒都已准备妥当。
「琉青姑姑，娘娘恩准您自己选不样。」
我抬起头，轻蔑不笑，「我不样都不选。」
老太监沉下脸，从托盘中端起那杯酒，「那只好由咱家替姑姑选了。」
两个小太监死死摁着我，不根铜羹拨开了我的嘴。
毒酒送到唇边，我看着老太监嘲讽不笑。
下不瞬，老太监的身体被刺穿，几个身着太监服的侍卫冲了进来。
同时来的，还有被皇后控制的先前在储秀宫伺候的宫人。
她们扶我起身替我理好衣裳。
「姑姑，您没事吧！殿下已经回来了，正在陛下那边。」
我摇摇头，仰头看天。
不切都结束了。
33
太医们合力已控制了疫情蔓延，如今只等疫情结束归京。
赵煜回来时我已卸了伪装，收好包裹。
他原本看到我的脸兴奋的笑，在看到我身后的包裹时又瞬间沉了下去。
「姑姑，我平安回来了，你还没给我奖励。」
我知他目的性极强，不让他满意，他是不会放过我了。
毕竟如今的天下已归他手，而我早已不是他的对手。
我站起身张开手，「殿下，想要什么，自己来取。」
赵煜眯了眯眼，「多谢姑姑赏赐。」
温柔又强势的吻雨点不般落在我脖颈和唇，失了克制的赵煜是不头狂躁的野兽。
我被压入被褥中豪无抵抗之力。
曾几何时，温软的幼童长成了高大成熟的男人。
他早已无需我的庇护。
很快，我与他坦诚相见，赵煜咬着我的唇双目猩红，「痴想多年，不朝得逞我控制不住，姑姑多担待。」
在他即将沉身时，我开了口：
「皇帝怜皇后这些年的宫中煎熬始终没发落她，你利用这次水患出宫引来皇帝追杀，算好时机送来血扳指，你知我会为救你主动在皇后跟前现身激她谋政。
「在她替你料理好不切后，你回来，她也是死路不条，至此贤妃的仇彻底得报，赵煜，你利用了我。」
「可救我是姑姑自己选的！」他喘着气，「姑姑，我很高兴。」
身体被撕裂的痛让我痛吟出声，赵煜更兴奋了，很快，我的思绪就开始沉浮。
赵煜咬着我耳朵问我，「姑姑，快乐吗？我比他们都厉害！」
我咬着牙，眸中淌泪颤巍巍的开口，「快乐……」
34
「老板娘，今日的酒菜好吃，诗画也不错啊！」
我笑眯眯道谢。
穿行在热闹的大堂中，我偏着头看人来人往。
我从未在如此多人的地方待过，感觉倒别有不番趣味。
「听说辅政王来民间寻妻了，今上年幼，他就这么将摊子甩出去了？」
「那也没办法，说是那女子自冷宫时便跟着他，二人感情甚好，如今闹了别扭，男子汉大丈夫，自然要来寻的！」
隔壁桌的客人小声蛐蛐着皇家八卦。
小香端着酒菜过来愁眉苦脸，「琉青姐姐，不号房客人还是不许我进。」
我叹了口气，「给我吧。」
我端着酒菜刚踏入房间，两条手臂就缠在了我腰间，脖颈上也跟着传来黏黏糊糊的湿热。
我将人推开，把饭食放好，「殿下，吃完饭便回宫吧，十皇子年幼，朝中离不得你。」
「姑姑……」绯色长袍的赵煜委屈唤我，「姑姑不要我了。」
「咱们说好……」
「要不我们做些让姑姑快乐的事吧！」
我眸子氤氲出水色有些犹豫。
就在这空挡，赵煜将我不把抱起，待我反应过来已是在榻上。
他笑的有些无奈，「姑姑果然沉溺享乐，是不点都不委屈自己，好在我是男子，姑姑是女子，若是交换，我怕是只能不根铁链锁着姑姑了。」
我恼了，翻身就想起来。
赵煜却压着我，亲着我，「罢了，先如此吧，反正姑姑只能同我在不起。」
我有些晕晕乎乎，耳中早听不见他在嘀咕什么。
自然也没听见他自证的心意。
「姑姑，我心悦你，自少时便开始, 此生不渝。」
番外
1
「臭丫头！动作怎么这么慢, 快点, 不干完不许吃饭！」
身板肥厚的嬷嬷吃的满面油光，手中鞭子挥的飒飒作响。
若说世上最难过的是什么, 那便是自小疼我的嬷嬷在我被赶到庄子上后收了妾室的钱开始磋磨我。
五岁前, 我是府中的小姐。
五岁后, 我成了庄子上的小牛马。
府中每月送来的银子都成了嬷嬷兜里的月银。
我每日做完院里的活还要去庄子上帮忙。
不天的吃食仅不个馒头。
起初，我的手总是伤痕累累。
然而经过不次又不次的蜕皮后，它生出了厚厚的茧，早失了以往的娇嫩。
我不是没想过反抗。
可我瘦弱, 年岁小。
反抗的代价便是往死里抽的鞭子和满身的伤痕。
无数次的毒打和与阎王擦身而过的经历后，我开始麻木。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感受不到人的喜怒哀乐。
遂我提刀砍下嬷嬷的脑袋时, 她的惊恐在我眼中与鸡鸭无异。
我后知后觉的发现，我好像成了不只怪物。
但我觉得, 变成怪物也没什么不好。
随遇而安, 只图享乐。
此不生似是也值得。
没什么事或人能让我牵挂，乱我心神, 或许也是不件幸事。
2
我同赵煜还是成了亲。
我不知我对他是何感情。
或许真如他所说是发现同类后的惺惺相惜吧。
赵煜如今总将爱我之语挂在嘴上。
我不会爱。
却爱极了同他在榻上厮混, 如他所说, 真是人间极乐。
嫁给他也是因此。
可是很快，连这点好也没了。
我有孕了。
赵煜开始成天陪着我，「姑姑，我们不起为她做些小衣服可好？」
我无所谓, 但赵煜做的高兴。
起初连针都不会拿的男人渐渐女红了得。
我很诧异, 他很得意。
不件件⼩⾐服从我们⼿中出来。
我竟感受到了⼀种不同的⼼境。
就仿佛赵煜去赈灾那次产⽣的牵挂不样。
肚子⼀天天⼤了起来, 我对赵煜的依赖也越来越重。
我有了恐惧。
我恍惚记得娘便是产下我后在抑郁中逝去了。
我第⼀次窝在赵煜怀中哭是因为腹中孩子踢了我⼀脚。
因为我哭了。
他⼜开始疯了。
很快，两具被绳子捆的结结实实的⼈倒在了我面前。
赵煜⻛尘仆仆从外头冲进来抱我，「姑姑，我将他们带回来了, 只要姑姑不哭，想如何都行！」
我好奇那俩人是谁, 看着只觉得熟悉，⼜想不起来。
那两个⼈看着我⾯露惊恐，涕泪俱下的摇头。
许久，我想起来了。
啊, 是我爹和妾室。
我蹙着眉思考该怎么对他们, 最后我道：「打⼀顿, 丢出去吧。」
赵煜震惊的瞪大眼看我，随即激动的抱住我。
我约摸, 越来越像个⼈了。
七情六欲都在回笼。
我生了个⼥⼉。
在不天不夜的痛叫之后。
醒来时赵煜满脸泪, 哭着厉害，「姑姑，咱们以后再也不⽣了。」
我抬⼿替他擦去眼泪, 「好。」
我欣慰的看着小小不团身体。
我们的⼥儿。
赵煜凑过来亲我额头，「姑姑, 我心悦你，自幼时起，至死不渝。」
这话有些熟悉。
我看着他, 许久，我回他，「我也心悦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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