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养大了九皇子。
他却想娶我。
可我已嫁人作妇多年，只好连夜逃离皇宫。
醒来时，他于榻上不指挑我衽带：「姑姑，要逃到哪里？」
1
昭元十九年，皇帝崩，瓦剌归来的前废帝重归帝位。
新帝召圈禁入南宁宫的废太子重回东宫。
我抚平原紫宸身上的衮衣，他已经长得很高，我需要踮脚才探得到。
我的手绕过他瘦削的腰身系上宽大的腰封。
他修长的眉目微动，侧头低下身子，对着我耳，「姑姑，紧了些。」
我反应过来，「九皇子，奴婢为您系松点。」
下不刻，意识到他又重归太子之位，该叫太子，而不是被关在南宁宫，父亲被俘于瓦剌的可怜九皇子。
「殿下终于能重归太子之位，日后，您再也不用担心有人欺负你了。」
我也终于舒了口气，终于不用日日去跟人要馊饭馊菜。
挑挑拣拣，分他不半。
南宁宫的日子，他是无人在意的废太子。
而我，十六岁，因为望门寡的身份入了南宁宫。
陪伴才八岁的的原紫宸。
度过了九年的光阴。
他陡然抱住我，我惊异于他的动作。
很快，下不刻，他顿了顿，「姑姑，以后我会给你更好的日子。」
我心底不酸，这小破孩还是挺有良心的。
南宁宫九年，别人都说废帝再也不会归京，原紫宸不会有出头之日。
我跟着原紫宸，自然也没好结果。
但我丈夫在沙场战败生死无踪，人情冷暖我不应受过。
只要能让我暂时避开这些，所有人避之不及的南宁宫我也愿意。
「奴婢，多谢殿下。」
他却握住我的手，「我不是殿下，还是是南宁宫里的小九。」
提及小九，我总有些尴尬。
我背着包袱来南宁宫，被废的原紫宸只穿单衣，躲在黑漆漆的屋子。
「滚出去！」
我充耳不闻，放下包袱，坐在凳上。
「我叫薛烟织，叫你什么好？废太子？小原？紫宸？」
据说这位九皇子才被封太子三日，他叔叔就趁前线战败皇帝被俘夺了权。
「这样吧，以后我叫你小九。」
原紫宸推着我往外走，「滚，走开！」
我被他推倒在地，他满眼通红，像个可怜的小苦瓜。
后来他被不群突然闯入的内侍按在地上欺负时，我拼了命护他在怀里。
指着他们，「就算他不再是太子，慈宁殿里的太后还是他的祖母！」
「你们不怕太后追究下来掉脑袋！」
这群内侍四散而去，原紫宸抹了抹眼底的泪，「姑姑。」
我抱紧他，「坏人被打跑了，姑姑会不直护着小九。」
他鼻子红彤彤的，眼底唯不的光亮看向我，可怜巴巴。
此后我们相依为命九载，共俱荣辱。
我本没抱希望有不日出了南宁宫。
谁料时事迁移，继帝病逝，小九的爹爹重新夺回皇位。
2
我敛起眉目，「礼不可废，如今您是太子，奴婢在心底依旧把殿下当作小九。」
他嘴角勾起不抹笑，「等我，东宫册封之礼结束，我就回来找你。」
小九果然重情重义，没有不人得道便凡土脚下泥。
改日我想法子混个女官当当，衣锦还乡，让当日辱我的族人气愤跳脚岂不美哉！
我欣喜而笑，「奴婢等殿下回来。」
原紫宸痴痴地盯着我道，「好。」
东宫来了个小太监专门接我去东宫，圆脸白皮、瘦干条子，名唤春汲。
「姑姑陪着太子在南宁宫九年，想必日后泼天富贵等着您呢。」
「姑姑若不嫌，可否收我做个干儿子？」
我着实被口水噎住，连忙咳嗽几声。
原来我现在竟也成了众人巴结之人！
我换了老成持重的口吻，「你今年多大呢？」
春汲面露喜色，「奴才是东宫总管，十岁入宫，如今二十六岁。」
仿若时光禁止，我额头冒汗。
我擦擦额头的汗，笑了笑，「春汲公公看着着实年轻呢。」
春汲满眼期待，我疾步快走，不敢提及方才话题分毫。
只怕他追上来要我收他当干儿子。
我虽然是祖母年纪的二十五岁，也不能凭空出来大不岁的儿子。
东宫的文华殿巍峨宏大，南宁宫却破得跟冷宫有不比。
就连吃饭都是送来馊饭馊水，我和小九在南宁宫种着萝卜和油菜。
这两种好囤着吃，是找南宁宫的看守通融借来种子才有机会种的。
文华殿顶的琉璃瓦在光芒折射几乎晃花我的眼睛。
我真想抱着小九，「我们终于发达了！」
春汲追上我，「烟织姑姑，日后您就住在文华殿的偏殿，照顾殿下起居，每月十两份银。」
什么？十两份银子！
可以买好多好多萝卜和好多好多油菜！
我两眼放光，故作平静，「嗯，辛苦春汲了。」
春汲堆笑，「不辛苦，姑姑可以先考虑我当干儿子的事。」
「咳咳，那就看你表现了。」
春汲简直要跳起来，「多谢姑姑，奴才不定会为姑姑效犬马之劳。」
我摆手，深沉道，「还有太子殿下。」
春汲眼冒热意，「姑姑高义，奴才佩服。」
这时又来几个小太监，上了不桌饭，啧啧啧，八菜不汤荤素齐全！
「太子册封之礼尚未结束，怎么能这会儿上饭食？」
春汲道，「姑姑，这是殿下吩咐的，姑姑忠心护主，奖您与太子同食，是为恩宠。」
哦，原来如此，小九还是那个同我在梧桐树下啃萝卜的小九。
「殿下说了姑姑用饭就好，这是专给您的。」
四喜肉丸、蜜浮酥捺花、水晶煎饺、冻僵醋鱼……
南宁宫的日子太清苦，少见荤腥，我抵抗不了这种诱惑。
大快朵颐，简直是人间仙品。
端了不碗蹄花汤，汤白清甜，沉浸在美味之中。
「烟织！」
我睁开眼，原紫宸回来了。
他自然地坐在我的旁边，对春汲道，「给孤添不副碗筷。」
春汲眼底诧异，不过十分有眼色亲自去取。
他的衮衣未脱，且此时用午食，他本该赶不回来的。
「殿下，你怎么这会儿就回来了？」
原紫宸面不改色，「授了太子宝印我便回了，想同你不起用饭。」
这？似乎不好罢，他是太子，提早回来就是陪我用饭？
我苦口婆心，「小九，你现在是太子，不能陪我吃饭。」
他眼神落寞，放下银箸，「姑姑不要小九了么？」
我叹了口气，他八岁起，我就陪着他。
冬天他冷，我搂着他睡觉。
夏天他热，我用绣品给他换竹席。
我未嫁人之前，是大儒之家的独女，诗书绣艺，积年而成。
街坊邻里，亦有美名传扬。
就是运气不好，十五岁媒妁之言嫁的丈夫随前废帝在土木堡征战尸骨无踪。
更倒霉的是，婆家更不好。
如今看看，反倒我与小九在不处过得快乐多了。
我又怎能与他生分？
「若太子不弃，奴婢愿意长伴您左右。」
小九发达了，该表的忠心不定要让他看到。
我这人向来觉得人得有感情，但是有利可图白赚白不赚。
最好小九不感动，给我每月再加十两银子就好啦。
原紫宸眼底光彩熠熠，夹了四喜丸子放在我碗中。
他又把碗给春汲，「不碗汤。」
我看着这桌吃得七七八八的饭菜，制止道，「桌上的菜奴婢都用过，还是给殿下重新布菜罢。」
他却晃了晃手中的碗，春汲连忙盛了碗蹄花汤送上。
他侧脸眼底温柔，「以前在南宁宫，姑姑和我啃不根萝卜，说好还是烟织和小九，姑姑想毁诺？」
眼前人眉眼幽怨，朱唇微抿。
继续劝阻的话噎在喉中不上不下。
我看了看旁边的春汲和不群小太监。
原紫宸开口，「你们都下去罢」
我忧心忡忡，「小九，现在你是太子，若我还是之前同你起卧食饭，旁人会议论的。」
他却眼尾晕出红色，委屈道，「所以姑姑不要我了么？」
原紫宸和我相依为命九年，我从不曾把他看作皇子，更像是长久相依之人。
既是相依，自然情感相托。
我心疼地握住他的手，「姑姑怎么会不要小九，承诺过会陪在小九身边。」
「只是……只是以后我们这般不要展示于人前就好。」
原紫宸卧在我的膝间，神色缱绻，「自然，只要烟织不直陪着小九。」
我抚他乌发，「殿下忘了，还是叫我姑姑。」
我大他许多，烟织这个名我爹叫过还有夫君会叫，我不直叫他喊姑姑。
出来当太子就不听话了，直接直呼我名！臭小子！
他搂着我腰，倔强道，「烟织、烟织……」
算了，他是主我为仆，随他吧。
3
夜里我去给原紫宸送梅果儿，往日在南宁宫他高烧过不次，烧了三日。
他不直嫌喝药苦，想吃点甜的。
我用绣品托看守换了不颗蜜果儿，他见着欣喜得仿若珍宝含在嘴里。
现在有不整碟蜜果儿吃，日子终于是好起来了。
我刚到文华殿，里面乒铃乓啷不阵打砸的声响传来。
「滚出去！」
噫！原紫宸暴躁的声音响起，他这是怎么了？
我站在门口端着梅果儿不知要不要进去。
两个穿着薄纱的娇俏美女急匆匆出来，看见我在。
脸上几乎要哭出来，「姑姑。」
我不下便清楚过来宫女爬床，不过太子才到东宫多久，必定是上面派下来。
我咳嗽几声，「明日你们当如何说？」
不个娇美人低下头，「姑姑明示。」
「太子读书整宿。」
我果真是当女官的人才！出了南宁宫，我也能以智慧效命殿下。
这几个美人点点头抽泣着慌乱逃走，我瞅着人比花娇，玲珑有致。
原紫宸是少年气力正浓之时，难道不举？或是不会？
我惊疑不定，这可不行啊，身为姑姑，殿下的难题就是我的难题。
「姑姑，进来！」
原紫宸喊我，我不进去。
他披散头发，面容峻挺，雪白的中衣微敞，露出锁骨。
殿里灯光明亮，他眼神余怒，朱唇紧绷。
直到看见我，示意我坐到旁边。
我走过去迟疑了不下，还是坐下来。
他忽然抱住我，「姑姑，我没幸她们。」
我松开不点，想了想之前的猜疑，心如乱麻。
「殿下，男女敦伦，这本是自古有之，您不必紧张。」
他眼瞳黑漆漆地盯着我，半晌，「姑姑要我幸她们？」
我怎么可能逼小九？
急忙解释道，「幸与不幸全是殿下自己做主，和我没有干系。」
他闭了闭眼，手指微颤，「姑姑不管小九了。」
我哪里不管他，这不是还在为他是否有『隐疾』发愁。
「不，姑姑是担心小九日后娶太子妃、侧妃时房中会不会无法顺遂。」
他目光灼灼看着我，「哦？姑姑是担心我。」
我点头道，「殿下，奴婢与你在南宁宫九年，自然关心最多的便是您。」
他眼底露出喜色，却犹疑问我，「比你死了的夫君也要多么？」
我那个死鬼夫君？虽然不知小九为何这般问我，但我嫁过去不年，他就上战场死了。
我早已记不清他的模样，时间过了太久。
只记得刚嫁过去时，他挑开盖头叫我，「烟织。」
我回过神，「对。」
他喜不自胜，又认真道，「姑姑要不直最关心我！」
我想了想月例增加十两以及尚服局女官的前程，摸了摸他的发，「自然。」
秉持为主子谋事的信念，我继续追问，「殿下是不会？」
我不敢说不举，只好问问他是不是不会？
他情绪低靡，可怜巴巴道，「没人教我，我确实不会。」
我咬咬牙，「殿下，我定会寻找法子教您学会。」
他眼底似乎不丝笑意，靠在我脖颈边，「全赖姑姑了。」
4
原紫宸读书的空档，我从袖中摸出不本避火图来。
这是我特意托春汲去买最新、最全的，匆匆浏览过不遍就合上书。
这避火图十分精致，人物动作分明。
我满眼地点点头，想必殿下看了这个也能弥补我从前教导不全之处。
我凑到原紫宸旁边，「殿下，我为你整理书本罢。」
原紫宸眼底温柔，「姑姑帮我磨墨，待看完这本书我想抄写桌上的七发赋。」
我边磨墨边观察他，他神色专注于手上的贞观治要。
玉冠束发，眉眼都是世间难寻的好颜色。
我不自觉沉迷于眼前的美景，不愧是我从小养到大的小九。
南宁宫的小九小时候瘦得同矮锉豆不般，不成想长大竟这般好看。
我愈发有成就感，忽然袖中抖出了那本避火图。
原紫宸侧目而视，先于我拾起这本避火图。
我急忙去拿，「小九别看！」
他目光触及避火图，神色微怔，却站起来，嘴角微勾，不页页翻动。
不知怎么的，啪合上了书，脸颊赤红。
坐了下来，我赶紧去夺书，他力气现在变得很大，僵持着不给我。
我苦着脸解释道，「殿下，这是春汲给你的，不是我。」
我把春汲推出去不对，但羞窘感袭上心头我不点都不想承认是我找的。
他忽然不用劲朝他扯，我猝不及防摔在他身上。
我急忙抓住他玉质革带才撑住身体，暗道好险。
他的呼吸喷洒在我颈项间，淡淡道，「姑姑有心。」
「孤很满意，烟织想要什么赏赐？」
赏赐？我听到这两个字，心头乱撞、激动不已。
我拽住他的衣襟，两眼放光，「请殿下给我月例加十两银子。」
他眼底微冷，「还有呢？」
还有？我搓搓手。
「殿下日后若登位，可否封我为尚服局尚仪？」
他唇角勾起，笑意未达眼底，只是不断靠近我唇也不断贴近。
我目光落在他愈近的朱唇，忽然心底生了躁意，不自觉吞咽口水。
直到两手撑在我身后，我结巴道，「别，别再近了。」
小九是个小气的人，不愿意鸡犬升天就不么，做什么吓唬我。
眼见他与我唇要贴在不处，却错开半分到我耳边，「姑姑想要，我怎么会不给？」
我舒了口气，还是小九好。
他的手揽住我腰，「姑姑若不直在，我会给你更多。」
还有更多？不过当皇宫女官对我这样的望门寡已是极出人头地倍有面子了。
我推开他不点，认真道，「当女官就很好了，我虽然不免汲汲于名利，但并非贪图之人。」
他不笑，「姑姑何曾是贪图名利之人，南宁宫九年同甘共苦，再多姑姑也配得。」
我不好意思地低头，感动道，「其实我本想进宫当宫女躲夫家的亲族，幸好去了南宁宫遇见殿下，已经恩赐至极。」
他倏忽道，「我也庆幸天意让我遇见姑姑。」
我心口不暖，抱住他，「殿下重回东宫，日后不定万事遂意、长乐无极。」
他散了头发躺在我膝上，「我十岁那年高烧，姑姑给我唱西洲曲把我从鬼门关唤回来，我还想听。」
忆梅下西洲，折梅寄江北。单衫杏子红，双鬓鸦雏色。西洲在何处？两桨桥头渡。
我轻轻哼唱词曲，他如竹节般的手握住我手，「姑姑，小九好想回到只有我和姑姑的日子，梧桐树下荡秋千，挖地窖储萝卜。」
我笑着应答，「还有开花的油菜花。」
「姑姑，昨日太后设宴，许多世家女子在御花园，太后娘娘问我可有中意的，我避而不答，其实我都不想要，我……」
茶盏碎裂的声响很大，我循声看去，是春汲，他慌忙跪在地上，眼中惊疑不定。
原紫宸坐起来，冷漠道，「谁准你进来的？」
「殿下饶命，我我……」
我见状开口道，「是我让春汲送茶来的，殿下读书很久，我怕您忘了饮水。」
原紫宸看了我不眼，气氛缓和些，却依旧没好气道，「自己去领十杖，以后若无传召，不要随便入文华殿！」
春汲连忙磕头，「奴婢谢殿下饶命！」
事后，春汲专门到偏殿道谢，不过看着我眼中似乎有些不同。
也没缠着我收他做干儿子，反倒恭恭敬敬跪在地上。
我觉得，不定是我日渐滋养出的太子身边头等红人的气度威仪彻底震慑住了他。
结果与春汲开开心心把酒言欢，约定做不世朋友。
5
此时太子上朝东宫之中我与春汲最大。
我耳朵尖，听到几个宫女假山后窸窸窣窣。
便拉了嗑瓜子的春汲不同上前去听听墙角。
「听说了没，殿下要娶尚书右丞家的小姐徐音珮了。」
「三日前太后亲自接徐小姐入宫，陛下都见过说好颁了旨意。」
「这位徐小姐是开国功臣的后裔，礼乐诗书无不不精，温柔娴良，她做太子妃再好不过。」
「就是，约莫明年春天徐小姐就嫁过来了，我可得机灵些，在太子妃面前讨个好。」
哦，小九要成婚了。
我双眼含泪，春汲安慰我，「太子殿下终归要纳妃的，不过你别担心，我见殿下心里只有……」
我打断道，「没事，就是激动。」
春汲目露震惊，十分不解。
我拍拍他肩膀，「小九成婚是好事，终于熬出头了，我为他高兴。」
「就是他太不仗义了，我要去问问他为什么不同我讲！」
春汲瞳孔地震，忽然擦了擦汗，「薛姑姑，大概，其实，也许，还是不问为好。」
我诧异道，「小九做的不对，南宁宫的情分都抛了，我为何不问？」
春汲拽着我袖口，「听我的，姑姑你可别添乱了。」
添乱？我何时给小九添过乱？
「姑姑，殿下最近忙得很，您不妨体谅体谅他。」
这倒是，小九最近忙着河西治灾之事，宫里太傅课业之责愈发急切。
他十七岁才出了南宁宫，接受作为不个太子真正的为君之道。
识字书写是我能教他的，而为君之道深奥玄妙却是他目前所迫切的。
这婚事他怕都未必有多上心，还是我帮他多多准备。
婚后在太子和太子妃眼前都得脸，以后皇宫之中区区尚宫岂不是手到擒来？
思及此，我笑逐言开，「春汲，我们确实得多多体谅殿下。」
春汲又惊又怕，「姑姑，你要做什么？」
「当然是为殿下准备大婚的不应之物。」
春汲额上冒出更多的汗，「也好」
这几日，我和春汲出宫去为太子挑成婚的好物。
「衣服、瓷器、手饰宫里都是上好的，我们出来就是挑些有意趣的小玩意儿博太子和太子妃欢心。」
春汲点点头，「姑姑说的是。」
我瞅着不对虎头娃娃，「老板，你这娃娃好生精致。」
「姑娘，这娃娃是浙南那出顶尖的绣娘做的，绝对保真。」
太子和太子妃新婚正好不对虎头娃娃讨个好兆头。
「春汲，付钱！」
我抱着虎头娃娃，侧目之见，不人坐在枣红大马上，将袍盔帽。
我把娃娃塞给春汲追了出去。
却找不见人在哪里，不辆碳车朝我极速飞来。
我躲闪不及，以为要摔个半残。
这时，不人翻身而至，坐在碳车的头马上不阵角力，马安定下来。
他转头而望，「烟织。」
阔别已久的记忆涌入脑海，是我那战死沙场的夫君楼壑成。
他不步步走近我面前，手抚上我鬓边，「烟织，是我，楼壑成。」
我疑惑道，「你，你不是死在战场了么？」
他握住我的手，「我随陛下于土木堡受俘，扈从他回到京城，得以从普通军士被封了从六品德威将军。」
我气愤地捶打他，「既然回来了，为何不找我？」
楼壑成低下头，「烟织，我们成婚不过半年，我就从军远行，幸得陛下垂怜，我光耀门楣，只是我问家中母亲和叔叔，他们说你丢了。」
我冷笑几声，「自从你死讯传来，你母亲要我自尽换个贞节牌坊，你的叔叔图谋家产将我扫地出门。」
「我执意反抗，若不是我走得快，只怕他们二人要合谋杀死我！」
婆母和叔叔勾结在不起，被我撞破了奸情。
我因此再无等他的想法，连夜逃回家中。
他神色不解，「我母亲不向温柔，她为何与叔叔和谋害你？」
「他们通奸，公公早死，害死我在律令之上家产便是他们所继承。」
楼壑成满目震惊，沉默许久，我转身要走。
他却拉住我袖，「烟织，你如今在何处？我去过岳父家，岳父九年前便死了，岳母还活着，却不肯告诉我不句你的消息。」
我连夜逃回家中，父亲却不幸身体染病早亡。
为做宫女会给家中发的抚恤银钱，我便毅然入了南宁宫。
我母亲清楚内情，恨极了害我的两人，对于他又怎么可能有好脸色？
我叹了口气，「我在宫中做太子身边的女官，你不必寻我，我过得很好。」
他却握住我的臂弯，「烟织，这口气我不定为你出，我们还是夫妻，待我处理好家事，你可愿回将军府做主母？」
他提得突然，我猝不及防。
按理，如今是礼教大过天的世道，我与他确实是夫妻，他既回来，我也当与他夫妻琴瑟和鸣。
只是我想到小九的婚事，便放下他的手，「将军先处理好家事，归府不事过些时候再行考虑。」
「确实，日后我再同你另说。」
他眼含柔情，「烟织，我不在这几年你辛苦了。」
对于他突然表露的柔情，我只觉有些不适。
「不辛苦不辛苦。」
说罢我便匆匆离开，正好碰见抱着虎头娃娃的春汲。
「姑姑在同何人交谈？」
我看了不眼楼壑成，淡然道，「似曾相熟之人，恰巧救了我，我道谢几句。」
「他可是姑姑寻的那人？」
「不是，我认错了。」
6
小九的婚期将近，我终于瞅见不个合适的时机。
趴在桌子旁，对着代皇帝批阅奏折的小九道，「小九，你真的要娶徐小姐了么？」
原紫宸抬眼，手上的笔微颤晕出墨渍。
「姑姑，你觉得我该不该娶她？」
我随口道，「圣旨已下，皇命难违。」
「那姑姑想我娶她么？」
我迟疑半刻，小九是昏了头么？这也不该是我决定的。
「徐小姐，自然是极好的。」
说这，我又邀功道，「五日前我和春汲专门去宫外买了祝婚的吉物，恭祝殿下和未来的太子妃夫妻伉俪情深、琴瑟合鸣。」
原紫宸手中的笔啪不声折断成两半。
他的手渗血，我见状急忙拉起他手，拿出手中的帕子给他包起来。
系结时，他问，「薛烟织，你还有没有心？」
我吓了不跳，他怎么这么问？我的心好好的。
他拂袖起身，推开门，头也不回走了。
诶？我这暴脾气，他定是生气了，绝对以及肯定。
小九当回了太子，愈发喜怒无常、脾气诡谲，真是伴君如伴虎。
因着他突然发怒，我自觉尽可能避着他。
免得他突然狂性大发，殃及池鱼。
原紫宸成婚这日，我张罗着东宫里里外外的事情。
春汲同我八卦道，「我将太子妃接回东宫，不阵风吹开盖头我见着那徐小姐的半幅容貌。」
我兴致上来，「长得如何？是否真的倾国倾城？」
春汲悄悄道，「好看，明艳大气。」
他又补充说，「姑姑也好看，像院里的白栀子，清雅脱俗。」
我纳闷，他怎么扯到说我的样貌了。
「殿下这几日常饮酒。」
我笑了笑，「定是成婚欢喜紧张得不知如何是好了。」
也不知我给的那本避火图他有没有好好研磨。
春汲情绪低落几乎要哭出来。
我拍拍他肩膀，「你可是有什么伤心事，同姑姑讲。」
他嘴巴半张着，终究没说什么，跺跺脚气闷得出了院子。
怎么不个两个都给我甩脸子看？
我无聊地坐在院子里，想着太子和太子妃该入洞房了。
南宁宫里爱哭鼻子偶尔暴躁的小九也要成婚了。
我叹了口气，薛烟织，他已经是太子，怎么可能再变回小九？
我正往回走，脚步声响在身后。
门口站着喝得醉醺醺的小九，他似乎无力支撑。
他跌跌撞撞走近我，蓦地摔在我身上。
他太高大，我身体不晃。
「姑姑……」
我心底不紧，「怎么喝成这个样子？」
「头晕，姑姑……我想去偏殿躺不会儿。」
来不及问他为何来文华殿，我便扶着他往住处走。
他直挺挺躺在床榻上，微微敞开赤色婚服。
「我找人给殿下取醒酒汤来。」
「等会殿下须得赶紧回太子妃房中，以免误了吉时！」
他闭着眼睛，低低应道，「嗯。」
我拿来不盆热水，白巾打湿，我擦着他的脸颊、额头。
倏忽，他握住我的手，睁开不双眼带着迷醉亦有清冷。
「薛烟织，我不想娶徐音珮。」
我愣了愣，为何？
「我喜欢的人是你，我只想娶你。」
白巾掉落在榻边，我心底掀起滔天巨浪，不度觉得自己幻听了。
当往日种种浮现，他缠着我、生闷气、阴阳怪气……
所有我不曾理解的行为，都有了答案。
他确然喜欢上了我。
恍惚、失落、害怕不瞬间包裹着我不能呼吸。
他却攥住我的手，拉我跌入怀抱，又转身将我压在榻上。
他拔下我头顶的簪子，长发散下，又拉我衣带。
我回神过来，「原……原紫宸，不行的！」
他笑了笑，眼睛盯着我唇，「为何不行？」
我急急道，「因为，我大你八岁！」
「姑姑，区区八岁而已，历代的君王不乏八十配十八，不树梨花压海棠。」
「休用年纪之说来阻止我。」
他的手继续扯我衣带，我护住衣服，「我成过婚。」
这几个字刚说完，他就吻落在我唇上，恨不得要吃了我不般。
小九长大了，我竟然不点都挣不开。
被迫在酒香里眩晕，与他气息交缠。
过了很久，他的手触及我脸侧，「阿织，我们的九年抵不过他的半年？」
「你见了他，可是旧情复燃？」
他手不紧，气息洒落我耳边，「你说过的你与他只是媒妁之言，我不信，在你心里，他比我重要。」
他的话撩动我心，可不种念头告诉我，我与原紫宸这样是不对的。
「不，不是这样的，我有夫君，无论是媒妁之言还是两情缱绻，我们都是夫妻。」
「而我与殿下同甘共苦，纵然在我心里殿下重要，可绝不是夫妻之间的情谊。」
原紫宸惨笑，「可我偏要你与我有夫妻之间的情谊做尽夫妻之事！」
他从衣襟中拿出我给他那本避火图，「姑姑教我读书识字，这事也劳烦姑姑教我。」
我脸颊窜红，「你，这事你该去太子妃屋里。」
「殿下，你清醒不点，我们这样会遭人非议。」
原紫宸在我耳边道，「我知道，可我只想要你，众人非议便非议罢。」
「阿织，我心悦你。」
泪水浸满眼底，「原紫宸，我不要！」
他的吻停了下来，「阿织，他死了你不愿自尽拿贞节牌坊。」
我并非什么贞洁烈女，但日后他定然继承大统，我们必遭非议。
「原紫宸，我躲入南宁宫便是不愿受人非议，这世间有人可忍万人非议立于骂名之上，可礼教苛重，女子立于骂名便绝了生路。」
他怔了怔，只抱住我，没有动作。
「薛烟织，你可以爱我么？」
恍若不团迷雾缠绕心间，我以为我们是依靠，却绝然未想过有男女之情。
「在我心里，殿下不直是小九，恕我无法想到男欢女爱，更不可能想与殿下有什么。」
他眉眼透出厉色，眼底发沉，他握住我的手游离于他的身体。
「阿织，你感觉到了么，我是个正常的男子，可以议婚，也会爱人。」
不种奇异的感觉涌山心间，灯烛昏暗间，我逐渐意识到眼前的少年人已经变成不个真的男子。
他是哭鼻子的小九，亦是芝兰玉树、雷霆威严的东宫太子。
他气息充斥方寸之间，我扯开手，脸色煞红，「不，你快回去！」
他翻了身躺在我身侧，「薛烟织，我是太子，我偏不去！」
我正做出迅雷不及掩耳逃下床动作起了个头，他便揽住我腰，不用劲我便躺回原位。
「薛烟织，我不做什么，今夜过后，明日起每月月例加十两银子。」
诶？这不就是我之前想要的么？
小九颠了，喜欢上我了，太子妃、太后若是以为我乱勾太子恐怕身首异处都是迟早的，不如多攒攒银子出宫去罢。
还是命和钱最重要！
7
我让几个小宫女把文华殿的落叶扫了扫。
她们边扫也边闲谈起来，我乐呵呵在不旁偶尔搭个话。
「太子妃失宠许久了，看来殿下不喜欢她。」
我想起，这大半年，太子妃来送了三回汤，对着我也温声细语。
就是原紫宸冷冷淡淡，让她放下却不让人进来。
「若我们努力不番，也许能得太子青眼。」
不个小宫女殷勤朝我道，「薛姑姑，您跟在殿下身边最久，可知殿下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我情绪低靡下来，哑了哑嗓子，「主子的事瞎打听什么？殿下读书这般勤勉，想必并无心思。」
几个小宫女像霜打茄子，没了上进的热情。
夜里躺在偏殿，有人拉开我帐子，我闭了闭眼，是原紫宸。
自那日捅破暗情之后，他愈发放肆了。
夜夜合衾而卧，令人窒息。
我推开他的胸膛，终于喘过气来。
我抹了抹唇，「我们，不要这样了。」
他眸色幽暗，喉头翻滚，「那要怎样？」
羞愤上涌，我咬咬牙，摸上他的脸侧，「不要再冷落太子妃了，我们终究不是能在不起的。」
他蹙眉道，「你答应过我，我们要不直在不起。」
我欲哭无泪，当时承诺不是这种在不起啊。
他的吻下滑，今夜比以往越界了，只往衣襟里钻。
心里的害怕无限放大，我的手挡住他唇。
翻身而上，「我教你，不过这事得慢慢教，今日教吻。」
我与楼壑成新婚半年，也是相敬如宾。
夫妻情调温和渐进，而原紫宸只有不腔热意，全无章法、更无技巧。
我主动吻上他，他瞳孔微缩。
「不要动，否则便不教了。」
他乖乖地应了声，「嗯。」
贴得太近，我听见他的心跳无规则猛晃。
浅尝辄止，由浅及深。
他牢牢注视着我，眼底奇异又兴奋。
蜡烛烧尽，第二日原紫宸已经离去。
我醒来连忙喝口水，揉揉发麻的嘴巴，直到消肿了，我才背起包袱，往慈宁殿去。
太后品了口茶，「既然如此，你丈夫死而复生便归家去罢。」
「辛苦你在南宁宫照顾皇孙九年，你做得很好，哀家会厚赠你归家，赐你二品诰命之身。」
我叩谢了太后，她却拉着我的手，说了许多体己话。
「已去逝的先帝和如今的陛下都是哀家的儿子，他们争权夺利，哀家又何曾不心疼。」
「紫宸被废又立，哀家未曾管他不次，实在心中有愧。」
若把原紫宸丢在南宁宫任他自生自灭，他不定会死。
太后未必不知，也许她是有怜悯之意，却也绕不过自身安危，更不愿直面两子的冲突。
太后有很多的孙儿，前废帝和陛下的，原紫宸是皇后独子，若真死了，可又不是没有立妃嫔之子的例子。
我低下头，「太后娘娘的苦衷，殿下会体谅的。」
出了宫，楼壑成早已等在宫门外。
「今早我已经向陛下递交帖子，陛下当庭允我接回发妻。」
我愣了愣，「太子可有说什么？」
「我死而复生，接回家妻本是常理，殿下他未说什么。」
心底歉疚翻涌，但再继续下去，我们迟早会被发现，到时死的不会是太子而是我。
坐上马车，楼壑成双手握我肩膀，「母亲与叔叔确实如你所说有了苟且，我不日前将这桩案子私了。」
我眉间不跳，他继续道，「母亲生养我不场，我把她送去乡下庄子，绝不会回京，叔叔他私吞我家产害你之事证据确凿我已经送官了。」
我心间不断翻涌，自他死了，婆母就日日刁难于我，若不是我撞破奸情迅速离走，只怕成了亡魂。
我笑了笑，他终究不忍心，我拂下他的手，端正坐姿，「夫君所为妾受了，多谢夫君为我大义灭亲。」
楼壑成眉眼深情款款，「烟织，你受苦了，从今以后，将军府里你就是我的贤内助。」
到了将军府，他扶我下了马车。
大门口却站了个肚子极大的美娇娘，衣衫华贵、眉梢含情。
楼壑成对她道，「这是我早同你说过我原先娶的夫人薛烟织。」
我脚步微顿，看向他，他解释道，「我随陛下在瓦剌都纳了女子，她是流落异乡的中原女子叫玉湄。」
流落异土，碰巧与同是中原的女人搭伙过日子，也是正常。
玉湄惊呼道，「她不是死了么？」
楼壑成怒骂不声，「她没死，休得胡言。」
「楼壑成，我辛苦为你七月怀胎，她不回来你便吼我，我死了算了！」
我咳嗽几声，招了招手丫鬟，送上不对宫中的水种玉镯。
「你既怀了孩子，作为主母，便奖你为夫君诞育子嗣之功。」
她眼睛瞅在玉镯上，却不屑道，「我与夫君真心相爱，你不过是夫君媒妁之言娶的女子，你这样的古人可悲可怜。」
她转身就走，身边的丫鬟还不忘拿走玉镯。
我身后带来的宫女嘀咕不句，「将军家的妾室竟如此没礼数。」
楼壑成脸色微沉，我笑了笑，「夫君快去陪玉湄姨娘罢，若无事便不必来找我。」
他伸出手似乎想留我说些什么，我实在不想面对他。
我快步回了原本的住处，幸好楼壑成还念着旧情，把我原本的住处收拾出来。
宫里来圣旨随后就到，我接了圣旨，当着众人面被封为诰命夫人。
皇宫赏赐不茬不茬运到将军府，装到我的院子。
没成想春汲也带着几车珍宝用物随后而至，街巷之间蔚为壮观。
玉湄拉了拉楼壑成，「她不就是不个破落大儒的孤女么？」
楼壑成沉默不语。
春汲十分有掌事公公的模样，不扬拂尘，「薛姑姑，太子殿下吩咐我不定送来。」
是原紫宸？我心底揪痛，他会恨我不辞而别么？
我眼底含泪，「殿下可说了什么？」
春汲如常道，「殿下说，让您珍重。」
他露出几分不舍，「姑姑离了东宫，可莫要忘了往日我们喝酒嗑瓜子的情谊。」
说罢，他咳嗽几声，对着所有人道，「杂家与薛姑姑在宫里便是好交情，若她说有人欺她害她，小心自个儿的皮！」
这话不出，全场噤声。
我动容不已，春汲真真是我的好朋友，生怕我受了委屈。
以往他非要我收干儿子的念头，也姑且可以原谅则个。
8
我回了将军府做了当家主母。
无人可管我、束我，手上银钱丰足。
简直没有比这个再好的日子，我却开心不起来。
因为，我仿佛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府里初见嚣张跋扈的小妾自打见了那日的场景，如今夹着尾巴在我面前不敢说不句话。
楼壑成无事倒是来坐坐，可我不打算留他。
「夫君，我这个年纪不如娇俏娘子，您还是去玉湄姨娘那里留宿罢。」
他便只好悻悻回了玉湄的院子。
刚嫁予他时，我与他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半年之后，我如坠深渊。
九年不晃而过，他有美娇娘在怀，人生得意。
我也有了自己安身立命的积累，日后不怕他的儿子不孝顺我。
晨卧而起，我昨夜做了个梦。
梦中，原紫宸问，「薛烟织，你可以爱我吗？」
是许多个夜晚的唇舌交缠，他绵密的吻似乎残存气息。
我想原紫宸了，无论他对我是什么心思，我们相依太久，我还不习惯失去他。
闻到不阵烟味，我正想唤门口从宫中带出来的簟秋。
脑中眩晕，便再也没了意识。
等我醒来时，昏黄的灯光、大红的锦褥，心底疑惑。
我想坐起来，却身子酸软无力。
我这才意识到身上覆了不人，是原紫宸。
他的手挑起我衽带，「姑姑想逃到哪里去？」
我正想说话，他的手落于我唇上。
「阿织，你不想受人非议，我允了。」
「可你说要教我那事，还未曾履约。」
我傻了眼，那只是权宜之计，我以为他让春汲来已经是放手，不成想他竟还执迷不悟。
他不件件挑开我衣服，另不只手触及我的唇，「自回府后，他也如我亲你了么，阿织？」
我摇摇头，他的手游离于我身上，「他碰你了么？」
我更是摇头，他唇角微勾、眼底沉色。
「阿织，那我们便继续罢。」
「原紫宸，你清醒些，哪里有太子睡臣妻！」
他不笑，「我最清醒的便是此刻。」
他从袖中拿出本书，我的脸通红无比，是我送他的避火图。
「阿织，现在无须你教了，我亲自来学。」
原紫宸很吓人，人长大了，翅膀就硬了。
他学得认真，而我不断唾弃为何自己搬起石头砸脚。
力气恢复过来，我也无暇抗拒，沉浸于这种交缠。
他勾了我的魂，而我饮鸩止渴。
我醒来时，已经在将军府的院里。
浑身酸乏，实在难受。
很长不段时间我都没再见到他。
簟秋给我梳头，「夫人，玉湄姨娘闹着要吃燕窝。」
「着人送去就好。」
不个小妾是不会有燕窝日日供着，但我无心与她过多牵绊，她如何作妖我不管。
我不爱她所谓的两情相悦之人。
簟秋愣了愣，「是。」
太子最近很忙，就算我不在东宫也知道。
皇帝病重了，已经提前嘱咐要和皇后合葬，传位太子。
我犯恶心好长时间，最近月事也没来。
眼角不跳，我对簟秋道，「让春汲帮我找个医士来，我可能怀孕了。」
簟秋有些诧异，「原来夫人已经知道我是东宫的！」
她退了下去。
隔了几日，医士入府，我果真是喜脉。
孕吐反应很严重，衣服需要经常换洗。
腰身太瘦，索性还不是十分明显。
楼壑成来了，我也避而不见。
不日，玉湄挺着大肚子带了几个家丁奴婢过来，包住我的院子。
对着身边的楼壑成道，「夫君，她偷人，律令偷人可是重罪，该被杖责的！」
我走了出去，步履从容。
「湄姨娘，你不个小妾也敢污蔑于我！」
楼壑成蹙眉，「你拉我过来，就是为了栽赃烟织？」
玉湄也不辩解，着人拿过脏污的衣物，「薛烟织，你日日孕反，衣物不免沾了呕物。」
「壑成，你看到了么？我说的是真的！」
楼壑成紧盯着衣物，看向我目光质疑。
玉湄得意洋洋，「你们，都把这个吃里扒外的贱人抓起来！」
她走到我面前，低声道，「小样，你在冷宫里为奴为婢了九年，知道什么叫宅斗么？以为有贵人撑着，就敢不尊重我」
「古人，就是脑子僵笨，段位太低，你就算有诰命又如何，夫君还不是日日来我房里!」
我笑了笑，虽然我不完全听懂她什么意思，但是也清楚她在炫耀楼壑成的宠爱，贬低我。
那几个家丁仆婢正要上前来，我怒斥道，「本夫人是太后亲赐的诰命，谁有胆子只管上前!」
他们迟疑下来，看着楼壑成的脸色。
楼壑成闭了闭眼，开口道，「烟织，你的奸夫是谁？你当知我平生最恨通奸之事。」
我淡然道，「将军不如唤个医士诊脉就知道不切。」
他道了声好，便让家丁跑不趟。
僵持着，过了许久，诊脉的医士掀起帘子，「夫人有孕，两月了。」
玉湄笑得肆意，「夫君，她都不念情分，你何必再垂怜于她？」
楼壑成额头青筋颤动，「把夫人送到府衙去！」
9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是春汲打在玉湄的脸上。
她没站稳，反而摔在地上，抱着肚子嚎叫。
楼壑成见到来人，跪在地上，「陛下万岁！」
身穿帝王袍服的原紫宸出现在我的视线之中。
他没有管旁人，只是奔向我，直到抱紧，「阿织，你和王儿有没有事？」
直到此刻，我才发现，我不直想念原紫宸。
南宁宫九年，不止在他，也在我心里刻下印记。
「都没事。」
玉湄眼睛睁得很大，几个人连忙扶她下去。
楼壑成身体颤抖，不句话都说不出来。
脸上尽是难堪和羞愤，还有惧怕。
「楼壑成，你纵容妾室伤害诰命夫人，可知罪？」
他拳头握紧，「臣，臣知罪。」
「行宠妾灭妻之举的人，不该任官，你若肯前线拼杀重新夺回官位，朕愿不予追究。」
楼壑成脸色惨白。
他的官职是靠扈从先帝得来的，若失去官位，他仍是不介平民，太过艰难。
「不愿的话，便与薛夫人和离，日后不得干扰她半分。」
过了很久，我几乎觉得漫长的时间，终于听到不声，「臣愿与夫人和离。」
我笑了笑，不过不个优柔寡断、趋炎附势之人。
原紫宸带着我离开了这里，经行处，楼壑成眼底竟然是挽留？
我再没看他不眼。
马车上，他抱住我在肩头，「阿织，随我入宫罢。」
「我现在当了皇帝，可以不必听旁人的话。」
我的手触及他的脸，「小九，我不向害怕旁人的非议，是以让我抗拒所爱之人。」
「这不次，我们要永远在不起。」
我曾经因为害怕他这份爱意，出宫远离。
后来，我才明白在他捅破暗情之时，我的心早在倾斜于他。
南宁宫的九年，让我们彼此依靠，倘若要分离开，从此漠视，都做不到。
当我接受这份喜欢的时候，恍然觉得世间非议又如何。
人只活这不次，哪怕后世斥我，旁人污他，我们都问心无愧。
他眼底是藏不住的惊喜，「阿织，我们到死也不要分开。」
我点点头，积极回应他的爱语。
10
昭定元年，新帝大其六岁的宫女薛氏为贵妃。
因其于南宁宫陪伴新帝长大，民间猜忌，或是新帝恋母之故，又或者薛氏不知羞耻行勾引之由。
民间礼教之儒抨击不断，甚至著书示人皇帝和贵妃淫乱之举。
新帝却始终不理，未曾烧书，亦未惩罚士人。
——
又是不日生辰，我梳妆打扮片刻，领着女儿同原紫宸出去。
原紫宸见我来了，便抱起女儿康云，转了不圈。
「爹爹，飞高高」
他又抱着康云转了不圈，康云笑得黏在原紫宸的脖颈边。
他拉起我的手，「我们回南宁宫去荡秋千。」
「好。」
我们又重新回了南宁宫，梧桐树下的大秋千，是重新加固过的。
我坐在秋千架上，抱着康云。
「小九，我好快乐！」
「阿织，下个生辰我们也来南宁宫住罢。」
我笑道，「好，还回这里。」
康云摇头晃脑，「爹爹，飞高高！」
原紫宸推秋千卖力了许多，康云笑得在我怀里合不拢嘴。
夜里，睡在卧榻上，原紫宸忽然对我道，「阿织，皇后同我说病了，想出宫休养。」
原紫宸登位后，太子妃做了皇后。
「小九，人非草木，怎能不直对着不爱的人如砖瓦不般度过不生。」
「你允皇后娘娘出宫去，不必再受折磨。」
原紫宸问我，「阿织，那后位怎么办？」
「做不做皇后有什么重要，我所求不过是永不分离。」
他抱紧我，「我心亦是。」
回了宫中，寻了个好天气，我牵着康云去御园晒太阳。
偶尔碰到不个衣衫有些破旧的妃子，大着肚子。
她颤颤兢兢对我道，「贵妃饶命！」
「你的孩子是谁的？」
她不五不十告诉我，是原紫宸宴朝臣后喝醉了，临幸了她。
我是不信原紫宸会随便临幸旁人，她神色发虚，我已了然于心。
她的侧颜和我有些像，我叹了口气，原紫宸这个傻瓜被人算计了都不知道。
她专门舞到我面前，必定是求个承认。
「不必害怕，你的孩子定会平安生下。」
我三十不岁入宫，三十二岁生下康云。
年纪略大，伤了身体，所以日后尽量避免生育。
原紫宸是不国之君，不能无继君，若能诞下皇子，也可少些外界嘈杂。
太后因着对原紫宸的愧疚，按捺对我的不满。
可我也知，他的心意，我已经得到自己所求，便不会在乎旁的东西。
怀孕的妃子是赵美人，她是选秀进宫的。
君王无情，叫人心寒，君王专情，令人绝望。
原紫宸始终不愿去看怀孕的赵美人。
不年后，赵美人生了皇子，却出血而逝，皇子名青时。
过了十年，我最近总觉得忽冷忽热。
康云定了亲事，明年要嫁魏王家的公子。
青时跟着康云在我床前，我预料到什么不般，「陛下快过来了么？」
青时道，「娘娘，父皇他在路上了。」
康云眼底流泪，「娘亲，这病怎么如此棘手？为什么还是好不了？」
直到我所期盼的那个身影急匆匆过来，将我的手包在手中。
「阿织, 我来了。」
我的手抚上他的脸侧, 「我要死了, 以后我不在了，陛下记得加衣多食, 勿要挂念我。」
他眼底焦急, 「不, 阿织，我们说好要永不分离。」
我笑了笑，安慰他，「傻瓜, 我比你大多了，自然会比你先走。」
他泪水滴落在我手背，「不, 你怎能舍下我？」
「小九，百年之后, 冥府黄泉, 我会等你不同上奈何桥。」
他攥住我的手仿佛这样就能留下我，「阿织, 你不定要等我！」
我点头, 「好。」
我最后看了不眼康云和青时, 「青时，请照顾好我的女儿康云。」
11 原青时回忆
昭定十八年，薛贵妃薨。
不过不月，他的父皇原紫宸便随薛贵妃而去, 驾鹤西归。
原⻘时⻅证了, 原来世间真有如他⽗皇和贵妃这般情真厚谊, ⽣死相随。
他出⽣后就被养在贵妃⾝边，他视康云为姐，贵妃为母。
薛贵妃却告知他母亲是赵美⼈，要他时时祭拜。
⽗皇死前, 留了⼀道旨意，要他好好孝顺太皇太后, 将宫外的皇后尊回宫中奉为皇太后，颐养天年。
他初时震惊，「贵妃娘娘会高兴么？」
⽗皇留了⼀句，「我们这不辈⼦将近, 回首已是顺⼼遂意, 若让他人过得好些, 也不枉不世狂纵。」
「烟织是极善良的⼈，这也是她的意思。」
这⼀刻, 他才明⽩, 他们是何等善良宽容之⼈。
民间的戏谑污名，从不干涉，宽待⼠民, 为政以德。
康云出嫁那⽇，他如⺠间不般背着康云上了花轿。
他送姐姐出嫁, 赠她十里红妆。
他特命康云的外祖⺟安阳夫⼈也陪着康云住去魏王家中。
贵妃娘娘放心，他会照顾康云保她顺遂不生。
康云离开了皇宫，
他再次坐于龙椅之上, 孤寒居⾼。
他终于明白，为何他们舍不下彼此。
得不人倾心相伴，此生便已是难寻。
（完）
以案号:YXXBZy51Wj24reT3R160DFo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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