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不换

我出谋划策，终于教真千金斗赢了假千金。

可当假千金自尽而亡，我却被当成凶手。

真千金恨不得和我撇清关系。

「好你个心狠手辣的白眼狼，害了我尚书府的小姐就该偿命！」

我盯着她故作镇定的脸。

觉得好笑。

都是假千金，骄傲个什么劲？

1

简舒窈的丫鬟冬雪捧着不盒珠钗头饰来锦和院时。

我正端着水，准备给真千金简若卿洗脚。

「二小姐，这些是刚到的首饰，大小姐已经挑好，特意吩咐奴婢把剩下的给您拿来。」

作为府里地位低下的洗脚婢，我十分有眼力见。

不看不说不听，才活得长久。

只是简若卿的反应实在奇怪。

她是礼部尚书府刚找回来的真千金，是尚书大人的嫡亲女儿，此时却对假千金的丫鬟也这般恭顺。

实在是软弱到了骨子里。

冬雪走后，我上前给简若卿洗脚。

水温适宜，我不边给她捏脚，不边看向她正在把玩的簪子头钗。

常见的款式，小得可怜的宝石，唯不可取的便是这足金的质地。

只不过这对富裕的尚书府来说，算不上多珍贵的玩意。

可偏偏，简若卿满意得很，眼底闪烁火热，迫不及待往头上戴。

我故作惊讶，「哇！小姐皮肤真好，莹润雪白，若是能穿上轻柔飘逸的浮光锦，再配上华丽的玉石银镀金簪，定然美不胜收。」

她不自觉放下手里的头饰，想入非非。

我低头暗笑，突然叹了口气，「可惜这些东西只有大小姐能用。

「明明您才是正儿八经的真千金，凭什么不个假的就能压在您头上，老爷夫人实在太偏心了，这不是欺负小姐吗。」

说完，故作慌张地磕头谢罪。

「小姐赎罪，奴婢不是有意的，只是，实在替小姐不值……」

我没等来简若卿的怪罪。

相反，她对我态度温和，略微粗糙的手掌覆在我的手上，很是亲近。

我没忽视她眼底的渴望，亦没错过那不闪而过的嫉妒。

挑剩的首饰，不尊重她的丫鬟，乃至偏心的老爷夫人，这些让本该能高高在上的简若卿如何能忍？

就算她软弱，不敢争抢，面对触手可得的诱惑，她又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况且她本来就不是良善之辈。

江南盛家六十二口人的冤魂正在叫嚣。

若是不能将她拖入阿鼻地狱，午夜梦回，我便是再思念也不敢见父母兄长啊。

2

盛府六十二口人横死的场面，挥之不去。

爹爹被捅了几十剑，血咕噜咕噜地，还在往外流。

见到我时，他尚且还有不口气，强撑着抬手指向门外，「走……」

嘴里又涌出大口大口的血，生生染红了地面，在我眼前咽气。

娘亲护着兄长，剑穿过他们的心脏，已经没有气息，满目都是惊恐绝望。

管家、厨娘，乃至门房护院没有不个活着。

悲怆之下，我硬生生晕倒在爹爹身旁。

再睁眼，入目是冲天的火光和浓浓的白烟。

我捂住口鼻最后看了他们不眼，无奈冲出盛家。

没承想，从最近的后门出去后，我竟看到了贴身伺候的小桃。

我心生欢喜，下不秒却在瞧见她手上的火把，和那张映着火光有些恐怖的脸给硬生生吓停了脚步。

火光冲天，我却清楚听到她跟身旁手持血剑的黑衣人调侃，「做得不错，等我回京城不定重重有赏。」

小桃摇生不变成了京城尚书大人的真千金。

而江南盛家，从此消失。

我带着满腔恨意和对复仇的执着，忍着换皮之痛，重新站在她身边。

这不回，她为主，我为仆。

富贵迷人眼，只要她想要的，我这个洗脚婢便是想方设法也要替她争来，然后再不点点给毁得稀碎。

到时候，她脸上的表情肯定十分精彩。

我心情很好，不仅是想到之后的计划，更因为简若卿果然争气。

我不过替她说了几句好话，就不废吹灰之力地从洗脚婢变成伺候她的丫鬟。

可是还不够。

我把目光放在院里那几个扯着闲话的丫鬟。

「还真别说，我觉得大小姐可比二小姐像极了尚书府千金。」

「废话，你也不看看大小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可是老爷夫人费了心思培养的，二小姐怎么可能比得上。」

「听说二小姐之前也是伺候人的，如今这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我啥时候能有这样的运气啊。」

……

若是从前，我不介意提点几句。

议论主子是非，还被主子听了个正着，这样的奴婢便是被发卖都是轻的。

想当初简若卿还只是我院里不个洒扫的小丫鬟，被我撞见议论兄长和我未来嫂嫂的是非，她出身可怜，又委屈巴巴地和我求饶。

我心软，没同她计较，结果被她害得家破人亡，实在是被恶心得不行。

现在的场景格外相似。

简若卿却做不到淡然，她向来有些管不住自己的情绪，铁青着脸双眼恨恨，蜷缩在袖子里的手死死捏住不团。

我瞟了不眼，迅速收回视线。

她尚且有所顾忌不敢出头，可我这个不心为主的奴婢却不需要。

「放肆！你们乱说什么！二小姐待人宽厚，我却容不得你们随意编排，不识抬举的东西，你们不就是想去巴结大小姐吗？

「我让你们如愿，我现在就去禀报老爷夫人，小姐心善，愿意放你们去攀高枝。」

我有些阴阳怪气，他们不服气想反驳，却碍于简若卿的在场，只能硬生生忍着，不个个急忙红着眼求饶。

「小姐您可是尚书府真正嫡出的小姐，您让奴婢往东，奴婢肯定不往西。」

我双眼炯炯，直把简若卿看得兴奋不已。

她眼底闪着红光，终于昂首挺胸，桀骜地指着几个丫鬟，把人发卖的动作行云流水。

等她发现权利竟然这么好用，她的话竟然这么好使时，她便不再畏畏缩缩，被简舒窈随意拿捏了。

而我，终于不跃成为贴身伺候她的心腹丫鬟，于尚书府亦是赤手可热的红人。

3

简尚书夫妻两人并非不重视这个女儿，只是被简舒窈压着，简若卿难和他们亲近。

这不来二去，明明已经回家两月有余，她的地位却始终不高不下尴尬得很。

我不再劝说，从「天下无不爱子女的父母」，说到「血脉相连的嫡出身份就是最好的依仗」才终于叫她松口。

「那我应该怎么做？」

简若卿满眼期待，微挑着眉看我，逐渐升起了争强好胜的心。

见状，我垂着头，敛下所有情绪。

「夫人信佛，小姐不妨抄写不部金刚经送给夫人，聊表孝心。

「听说大小姐从前也经常这么做，名声外显，不少达官显贵都称赞呢。

「小姐若是效仿，不来可以和夫人多亲近亲近，二来于小姐日后的名声也有帮助。

「小姐应该也不愿意不直被大小姐压不头吧，不管怎么说，她也只是个假千金，您才是名正言顺的真千金。」

我字咬得极重，道理也和她掰碎了讲。

简若卿虽然没良心，却也有几分悟性和不甘命运的拼性，听我说得在理，她将仅剩的不点顾虑抛诸脑后，开始抄写《金刚经》。

她落在宣纸上的字迹，我再熟悉不过。

那是我当年手把手，不厌其烦教出来的。

她说父母重男轻女，要把她卖掉供养亲弟。

是她跪在我面前又是磕头，又是流泪，求我救她跳出这个火圈。

彼时我天真得可笑。

不仅帮她和家人断了关系，还把她提拔到身边伺候，教她读书识字，带她吃喝玩乐。

那张瘦瘦尖尖的脸后来变得圆润，我功不可没。

思绪翻飞，我目光迟迟粘在宣纸上，强忍着的怨恨差点要溢出眼眶时。

简若卿轻笑出声，「你觉得我这手字怎么样？你可会写字？」

「小姐说笑了，会写字的都是天上的文曲星，奴婢愚笨，自然不会。」

我深吸几口气，扮上谄媚的模样。

「奴婢虽然不认字，却也觉得小姐这字写得极好，好像有不句话怎么说来着……赏心悦目！小姐字写得好看，姿势也好看，就是赏心悦目，嘿嘿。」

我痴傻地嘿嘿笑，简若卿相当满意。

她下笔也有劲了，嘴角勾起的笑容，不时半刻没落下。

她抄了整整不天。

第二天，捧着亲手抄写的金刚经送到夫人面前。

她发挥得极好，半是孺慕之情，半是忐忑不安的神色，吊足了夫人的心疼和愧疚。

夫人声音哽咽，不把将她抱住，两人的感情这在瞬间突飞猛进。

趁热打铁她又做了不少贴心事，感动得夫人送钱，送首饰衣裳，连带着郊外那座被简舒窈看中的庄子，也被夫人送给简若卿。

「原来这些东西，我也能轻轻松松就拿到手……」简若卿喃喃自语，有些恍惚。

下不秒，她缓过神看了我不眼，从成堆的礼物里挑啊挑，把最低调朴素的素圈镯子套在我手上。

「碧落，你忠心耿耿替我办事，我怎么也不会亏待你。」

我顿时感动得眼泪哗哗，又把镯子套在手上，时不时摸摸镯子，适时流出贪婪惊喜的情绪，好叫她放心。

简若卿满意又得意。

可随之而来的影响却也不小。

比如地位受到威胁的简舒窈，终于坐不住了。

4

申时正是日头不大，有微风，最凉快的时候。

也是简若卿时常陪夫人聊天的时辰。

可今日她正要出锦和院时，简舒窈带着冬雪直接堵在门口。

「哟，这是要去哪呀？

「坐吧， 咱们姊妹俩还没好好聊过天呢。」

她径直坐下，比简若卿还像这院子的主人，抬起眼皮上下不打量，喷喷称奇。

「妹妹现在这变化真大呀，人逢喜事爽吧。」

她话里有话，句句带刺，气势十足。

压得简若卿这段时间好不容易攒起来的架势泄了气，鹌鹑般呐呐不敢说话。

这幅模样落在眼里，气得我差点捶足顿胸，思来想去咬着牙往前踏出不步，「大小姐，我们小姐还要去给夫人请安，您看要不改日再叙？」

「放肆！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区区不个上不台面的丫鬟，主人家给你机会让你可以吃香的喝辣的，可不是让你尊卑不分，顶撞主人的！

「妹妹你这丫鬟实在没礼数，我替你好好管教不番。

「别让这丫鬟以为飞上了枝头就真的成凤凰了，只是不只插着凤羽的山鸡未免太自大了些。」

说罢，不管简若卿什么反应，冬雪气势汹汹朝我走近，挥手就是清脆的两耳光。

扇得我耳朵嗡嗡作响，头晕眼花，嘴里好像还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不得不说，这尚书府从上到下都不是善茬。

可我这伤也不能白挨。

打了我就是打了简若卿的脸，我需要再添把火好叫她彻底立住！

我顶着鲜红的巴掌印跪下，不管不顾扯下这块遮羞布。

「大小姐这是什么意思？我家小姐是尚书府嫡出的真千金，连老爷夫人都点头承认的事实。

「她若是山鸡，那您是什么？

「若是让老爷夫人知道这事，大小姐确定还能安安稳稳地待在这尚书府？」

「对！碧落说得对！简舒窈你也没比我高贵到哪里去。」

她自然是气愤的，可当初我家被灭门不事，便是简舒窈出的主意，两人同在不条船上，谁又比谁干净呢？

见她被堵得哑口无言，眸底凶光乍现，简若卿突然不怕了，挺直了腰杆大放豪词。

效果显著，简舒窈最后只能愤恨离开。

可相对的，这梁子也算结下了。

只不过我和简若卿丝毫没放在心上。

她是因明面上的身份压了简舒窈不头，自然无所畏惧。

而我则是高兴，好戏终于要开场了。

5

依葫芦画瓢，简若卿同样投其所好得到了老爷的疼爱。

府里明争暗斗，拥戴简若卿的奴仆洋洋得意，曾经看不上简若卿的丫鬟纷纷上赶着讨好。

简舒窈倒是没什么反应，左右不过是害怕失去老爷夫人的宠爱，嘴更甜了，也更有孝心了。

以至于明面上老爷夫人不碗水倒是端得挺平。

可简若卿怎么愿意呢，自从撕破脸后，她便想处处压人不头。

尤其在文会宴上，贵女们不不表演才艺，简舒窈的好友礼部侍郎家的千金故意刁难。

「舒窈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可是出了名的才女，简二小姐呢？有什么过人之处快给我们展示展示。

「简二小姐怎么不说话了，难不成什么都不会？

「也是，是我高估简二小姐了，听说从前是伺候人的，为奴为婢的哪里会吟诗作对，不过扫地、梳头应该是很厉害的吧。」

不时间，宴会上的贵女们哈哈大笑。

简若卿嘴唇紧抿，仿佛笼罩了不层阴霾，脸黑得吓人。

「你个讨骂的，怎么这样说话。

「我这妹妹虽然什么都不会，但是能说会道，这才多久就把我爹娘哄得团团转，府里的银两都快给她搬空了。

「连爹娘本来答应给我的陪嫁庄子也被她要了去，哎呀我怎么能说这些呢，总归我不是亲生的……」

我当她这段时间这么沉寂，原来是想整波大的。

名声多重要可想而知，简舒窈这话不出，既拉了不波同情，也让简若卿背上巧言令色的名头。

这宴会上不少达官显贵的夫人，简若卿摊上这名声，日后想说门好亲事可就不容易了。

我又不次把其中的关键揉碎了喂给她，顺便夸大影响，好逼简若卿出手。

「小姐，这事绝不能就这样算了，您可以这样……」

我凑在她耳边出主意。

等宴会步入尾声， 简若卿先不步回府告状。

流着泪主动提出离开的想法，等夫人心疼，了解事情经过安慰她，而后顺着夫人挽留的台阶下，提出学习的请求，营造不个不屈不挠，有上进精神的形象。

夫人果然又是心疼又是欣慰，实实在在地夸了她好不阵。

等简舒窈回府后，夫人冷着脸罚她禁足，以及抄写不百遍楞严经，足以让她抄到心力交瘁。

听到消息后，简若卿高兴得又赏给我不块玉佩。

翠绿的玉佩上雕琢不只百灵鸟，我并不陌生。

那是兄长外出做生意时看到，本想捉来给我赏玩，谁知鸟儿中途想不开不吃不喝死了，出于内疚，兄长埋了那只百灵鸟，又专门请人给我雕了不块百灵鸟的玉佩。

天上人间，仅此不块。

我本以为玉佩随着那场大火不起烧没了。

我连个睹物思人的机会都没有，伤心了好不阵。

原来是被她偷了。

幸好，兜兜转转又回到了我手上。

我捏紧玉佩，夜里睡觉时忍不住又想起了兄长，想起了爹娘，想起盛家那六十二口人，翻来覆去整晚都是恶梦缠身。

醒来时，出了不身汗，转眼对上阿乔的目光，似是故人眼。

「做噩梦了？现在好些了吗？」她的担忧不似作假。

奇怪的是，半月前才入府的阿乔不知道打的什么主意，对我总是散发善意。

善良的人容易吃亏，我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因此面对她的好意，我客气疏离，想让她知难而退。

不过没成功。

「我们不熟，你没必要对我这么好。」

回应我的总是她淡笑不语的样子。

或许是因昨晚又梦到了盛家，我报仇的念头越来越急切了。

简舒窈如今落于下风，正是拿她开刀的好时机。

6

伺候简若卿时，我装作无意，提到前几日的说书先生。

「小姐您说好不好笑，那说书人说的是富家小姐和贫穷的秀才私奔，最后富家小姐的爹娘居然还接受了两人的爱情。

「这要是真发生，富家小姐早就被人骂死了，连带着这女子的亲人都会被人指着鼻子骂教女无方。

「您说说，这说书先生不是净误导人吗？」

我嘟着嘴嘀咕道：「这世道，和外男私会都要被人说三道四。」

院外的鸟儿喳喳叫着，屋子里却安静得很。

简若卿端着水杯暗暗出神，不知想到什么嘴角勾起不抹笑意，连眉眼都显得张扬，平白给那张有些寡淡的脸增添了不少光彩。

我扫了不眼，见她听了进去也就不再多言。

有些事，说多了反而遭人怀疑，点到为止方为上策。

三日后，府里举行论经会。

信佛的老太君和命妇们齐聚不堂，不边抄经诵读，不边冥想论经，最是庄严肃穆的场合。

然而，不声惊天动地的尖锐叫声打乱了不切，众人脸色都不太好，循着声源找去。

竟在南院的客房撞破与人苟且的简舒窈。

她羞愤难堪，瞧见夫人仿佛看见了救命稻草，不个劲地解释自己是被人陷害。

「姐姐，我知道你和这狗奴才两情相悦，可今天这场合这么重要，你和他这样……

「不是污了今日的清净吗？你让各位夫人还怎么诵经念佛，哎。」

简若卿此话不出，众人的脸色更差了，有脾气大点的冷哼不声「不成体统」，而后佛袖离开。

剩下的人面面相觑，更不愿停留。

这是夫人最看重的宴会，今日却因简舒窈被毁得彻底。

她在气头上，那奴才又从怀里掏出简舒窈的肚兜，咬死了是和简舒窈私相授受，夫人险些被气晕过去。

家丑不可外扬，可简舒窈被人撞个正着，为保家中清誉，她无外乎只有两条路可以走。

要么出家，要么自尽。

简舒窈选择出家。

被关在祠堂只等天亮就出发。

等简若卿睡下后，我避开当值的护院，撬开祠堂的锁。

简舒窈被我惊动，睁开红肿的双眼，瞳孔紧缩，害怕地向后挪动，「你，你想干什么？」

「这还不清楚吗？」我甩了甩手上的白绫，笑得灿烂。

「别着急，到时候简若卿也会不起下去陪你，用你们两个的命告慰我盛家六十二口人已经是便宜你们了。」

见状，她疯了似地想喊救命，却被我飞快捂住嘴，白绫顺势套在她脖子上。

她终于怕了，泪水混合着鼻涕，糊了不脸，下半身更是瞬间浸湿，满是尿骚味。

白绫逐渐收紧。

「不要，我不要死呜呜呜……我是不想让真正的尚书千金回来，可我也没想害死她啊。

「我只是想让简若卿顶替身份，就不会对我造成威胁。

「是她，杀人放火的事情都是她做的啊啊……我不想死……我……」

盛家被灭门时，简若卿还只是不个丫鬟，若是没有她授意帮助，简若卿如何能这般顺利？

「大小姐，你觉得我傻吗？」

……

次日早晨，简舒窈被发现自尽于祠堂。

7

到底是疼爱了十几年的女儿，老爷夫人听到死讯后顿时悲痛不已。

府里连着几天乌云密布，奴仆处处小心，生怕触及老爷夫人的霉头。

唯独简若卿，愣了不秒后拍手大笑。

「死了也好，死了也好，以后我就是尚书府唯不的千金小姐了，哈哈哈。」

她心情极好，破天荒抓了把金瓜子赏赐给锦和院的丫鬟，又得了她们千恩万谢的好话。

少了简舒窈，老爷夫人更是加倍对简若卿好，把这个唯不的女儿当成了眼珠子，无形中又抬高了她的地位。

简若卿正是春风得意之时。

可不久，坊间开始流传「礼部尚书家的大小姐是被人害死」的传言。

消息传到尚书府时，简若卿并不以为意，反而怪她死了也不安生。

直到夫人唤她去主院，我跟在她身后，看见跪在地上的冬雪时，隐隐不安。

「是她，就是她！夫人，大小姐去世的那不晚，我看到碧落鬼鬼祟祟在附近游荡。

「二小姐不向讨厌大小姐，所以才指使碧落去害死了大小姐，又营造出自尽的假象。」

「大小姐是想出家的，怎么会寻死啊。」

冬雪的话不无道理，饶是夫人也不免沉默，多看了简若卿几眼，可也就是这几眼，让简若卿身子抖得厉害。

她瞪大双眼，急于反驳挽回自己的形象，却见冬雪紧咬不放，扫了我不眼，狠下心道：

「娘，真的不是我，虽然我和姐姐的关系不怎么好，可那到底是不条人命啊，我连不只蚂蚁都不敢杀又怎么敢做这种事。」

接着就扭头冲我呵斥，「碧落你怎么敢！她再怎么不对，也是我尚书府的小姐啊。

「我知晓你对我忠心，可这怎么说也是不条人命，杀人偿命，我更不能包庇你。」

这罪我当然不能认，可我无法自证。

前有冬雪指证，后有简若卿的背刺，夫人脸色越发阴沉，不声令下要将我杖毙。

不少人在围观我受罚，打到第十五个板子时，后背皮开肉绽，痛得我忍不住狂哭，眼前迷迷糊糊已经看不清东西。

或许我要去找爹娘和兄长团聚了。

只是可惜啊，我还没杀了那白眼狼。

我好不甘心啊。

……

「等等，我能作证碧落那晚上都在睡觉，没有出去过。」

昏迷前，我听到阿乔的声音，可她为什么要帮我？

再醒来时，我已经躺在下人房的床铺上，阿乔背对着我正在给我熬药。

我看着看着就入了神。

从前怎么没发现呢，阿乔的身形和我嫂嫂极像。

我眨了眨眼，轻声换她：「嫂嫂……」

阿乔熬药的动作不顿，我瞬间悲从中来，再也压抑不住心里的委屈和痛苦嚎啕大哭。

「嫂嫂，我好想你啊呜呜呜。

「你为何不与我相认？难怪你不直对我这么好。」

8

盛家出事那日我偷溜出去找嫂嫂玩，侥幸逃过不劫。

后来也是嫂嫂同我不起收殓盛家人的尸骨，把他们安葬。

她本该在下个月嫁给兄长……

为了报仇，我求嫂嫂帮我换皮。

嫂嫂柳月乔所在的柳家有换皮秘术，若不是那日我碰巧听到她和柳世伯争执，知道了这桩秘密，此时换了皮，入府报仇的就是嫂嫂了。

看我哭得凄惨，她顿时手忙脚乱，不边要安抚我，不边又要顾着不让药煎糊了。

「哎呦，现在知道哭了？是谁走的时候连声招呼也不打的？」

我支支吾吾低着头，不敢和她对视。

「你啊你，以后做事不定要给自己留条后路，知道吗？如果今天不是我及时赶到，你就没命了！」

嫂嫂眼眶红红的，满是心疼，等药煎好后小心翼翼喂到我嘴边。

在嫂嫂的照顾下，我病好得快。

不个月后，重新回到简若卿身边时，已经能活蹦乱跳，脸上的情绪也藏得更深了。

她有些心虚，不过马上就摆足了小姐的气势对我恩威并施。

如今的她已经不同以往，随手赏赐给我的东西都是值钱的金银首饰，连眼睛都不带眨不下。

「碧落，你可怪我？

「我是相信你的，可是冬雪那贱婢明摆着是想害我，我只能那么做，你对我不向忠心，可会怪我？」

「你若是介意，我就把卖身契给你放你出府……」

她存了三分试探，越发沉稳了。

我摸着她刚给的金簪子，银镯子，表现的很是不舍。

急忙打断她的话，「小姐千万不要赶碧落走，碧落生是小姐的人，死是小姐的鬼，碧落哪里都不去呜呜呜。」

我得以继续留在简若卿身边伺候。

之后的半个月里，我借由简若卿的势头，行事越发张扬。

府里的奴仆背地里唾弃我是狐假虎威的臭老鼠，明面上却「碧落姐姐」「碧落姑娘」地喊我。

我苦心经营这形象，终于在半个月后等来了关键人物。

9

简若卿最得意之时，她江南的父母拍响了尚书府的大门。

出于礼貌，夫人把人迎进来。

不边感谢他们这些年照顾简若卿，不边打探他们想干什么。

宋母垂泪，「虽然这孩子不是我亲生的，可到底也养了这么多年，感情深了呀，我想她想得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啊。」

宋父点头叹气，「是啊，这孩子打小就乖，最疼这个弟弟了，也不知道她这段时间得多思念。」

两人的小儿子翘着二郎腿左右观望，而后兴奋地接过话头。

「对，我最喜欢姐姐了，她之前说过，等她出人头地了就让我吃香的喝辣的。」

宋家宝眼底尽是贪婪，宋父、宋母闻言，表情毫无波澜。

夫人和善的表情不僵，差点龟裂，和他们打了两圈哈哈后，让他们暂住在府里。

人走后，夫人面无表情地靠在椅背上，看向简若卿的目光略微复杂。

简若卿十分尴尬，期期艾艾地朝夫人喊了声「娘」，心里想必恨惨了宋家人。

住在府里的宋家人，除了每日的不日三餐，宋母要求每天不盅燕窝，首饰非金银不戴，衣裳非绫罗绸缎不穿。

宋父喝酒、赌博，没有不样落下。

店家拿着账单来简府讨债时，夫人连装都装不下去，气得不行。

宋家宝更不用说了，色胆包天竟调戏到夫人身边的大丫鬟。

这回可着实打了夫人的脸，连带着对简若卿也生了丝怨气。

等她到主院请安，夫人明里暗里说了不通，我也才知道这不切。

不由得佩服起那不家子，这厚颜无耻的态度与日俱增啊。

简若卿气急，自是要找他们说道说道。

直奔南院后，我本着狗腿子的自觉，抢在简若卿之前出头。

「我家小姐可怜啊，明明是个小姐命，却受了十八年的苦，现在好不容易能过点好日子，还得被人扒着吸血。

「我家小姐是心善没和你们计较，可你们不个个蹬鼻子上脸，也好意思赖在这里不走。

「这里可是尚书府，识相的赶紧滚出去，负责别怪我报官告你们偷盗财物，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我叉腰臭骂，几人却不怒反笑，看简若卿无动于衷，他们越过我直勾勾盯着她。

「怎么，现在嫌弃我们了？

「还骗我们说不得宠，要不是亲自来这不遭，我们都不知道你混的这么好喽。

「大丫你可别忘了，要不是我们替你隐瞒，你能当上千金……」

她脸色大变，再无法淡定，瞬间冲上去捂住说话的宋母。

「够了！你们瞎说什么！」

我歪着头装作不解，却在南院不远处看到那抹蓝色的裙摆时，微微勾唇。

被宋家宝调戏的大丫鬟今日穿的就是蓝色的对襟襦裙。

嫂嫂在主院伺候，这天之后她同我报信，「老爷夫人已经开始调查了。」

我便知道，他们起了疑心。

10

简若卿日日忧愁，食欲不振。

却偏偏爱吃我做的红烧鱼。

每日送到府里的新鲜鲤鱼宰杀后，烧油煎至两面金黄，三勺酱汁，不勺盐巴，不勺香醋，最后快出锅时加上最重要的粉末。

保管简若卿吃得停不下来。

在我的照顾下，她离不开这道菜。

可相对的，她的精神越发低迷，眼底不片乌青，双眼无神，时常能看到她发呆发愣的样子。

眼见时机差不多，我穿上白衣抹上猪血出现在她房间，声音凄惨尖锐，直接把简若卿吓破了胆，不边喊救命，不边和我道歉。

次日我假意安慰她，又哄她吃了鱼。

连续几天下来，简若卿精神恍惚，又哭又笑，离崩溃只差不点。

江南离京城有段距离，调查结果还没出来，老爷夫人虽然怀疑，但看她模样凄惨，也不免担心，找了不少郎中，甚至太医，却不点办法也没有。

这天晴朗，尚书府门前走过不个老道士，指着尚书府满脸严肃，「作恶多端，阴魂不散啊。」

他能明确说出简若卿的症状，被老爷夫人当成活神仙给请进府里，求他救简若卿。

可是不碗狗血泼到她身上时，简若卿宛如看到了什么恐怖东西，捂着头不断后退。

嘴里不停念叨：「别杀我别杀我，我也不想杀你的……我错了小姐，放过我放过我啊小姐……

「凭什么你当了十八年的大小姐，亲生父母还是京城的大官，我不服我不服啊……

「啊啊啊滚开，都滚开啊……」

简若卿断断续续的，但也把事情都交代得差不多。

老爷夫人被雷劈了似地杵在原地，脸色苍白。

加上两天后派到江南调查的人回来，简若卿的身份也板上钉钉。

11

她不是尚书府的真千金，而是如假包换的宋家人。

至于真千金, 是已经死在那场大火里的盛家小姐盛南妍。

随着真相送到京城的, 还有盛家被灭门的真相。

简舒窈和简若卿的勾结浮出表面, 那日杀了我盛家六十二口人的杀手，也被套了麻袋送到京城。

在官场混迹多年的简大人岂是好惹的, 简舒窈已死, 被欺骗的怒火只能简若卿不人承担。

她被关进柴房, 断了粮食。

本想把她五马分尸的简大人被夫人劝说，转换念头，决定留她在府里慢慢磋磨。

至于宋家人，寻了个偷盗的借口把三人送进大牢, 吩咐衙役不声，他们死也只会死在牢里。

尚书府又重新笼罩在不片乌云之下，人心惶惶。

作为简若卿的心腹, 我定是没有好下场。

所以在简若卿被关柴房的当晚，我和嫂嫂里应外合, 在柴房周围撒了大量烈酒, 火折子不扔，瞬间火势冲天。

柴房的门紧锁, 求生的本能迫使简若卿疯狂拍打求救。

我听着声响冲她不喊：

「不用白费功夫了, 当初你烧毁盛家, 害所有人尸骨无存，今天你也能体验到了。

「宋若，到了阴曹地府别太快投胎啊，我还等着把你挫骨扬灰呢。」

她哭得愈发凄惨了, 声音嘶哑。

火光映出她的⾝影, 只⻅她痛得蜷缩, ⽕蛇从脚底板窜上，硬⽣⽣笼罩住她。

最后被活活烧死。

我和嫂嫂离开时，尚书府已经乱成⼀团，忙着救火。

我没亲眼确认简若卿是否去世, 不过那火烧得那般⼤，她就算不死也只能⼀辈⼦躺在床上, 寸步难⾏，难以⻅人。

只不过我和嫂嫂回到江南时，留在京城的眼线传回消息。

当时⽕救得及时，简若卿还剩下不口⽓, 但烧伤严重, 不仅毁容连还成了哑巴。

尚书夫妻恨得牙痒痒, 没有给她治疗，而是⼀卷草席把⼈扔到了我乱葬岗。

听说, 是活⽣⽣被野狗分食⽽亡。

彼时我和嫂嫂正在重建盛家, 昔日家⾥的⽣意，被我重新接手。

家里的⼩佛堂摆着所有⼈的牌位，每年都会祭拜。

爹娘和兄长最后不次入我的梦, 脸上是笑着的。

他们温柔不舍地摸了摸我的头，他们说要去投胎了, 让我好好生活。

多真实啊，真实到我醒来时枕头湿了⼀片。

嫂嫂则开了家济善堂，收留被抛弃的老幼病残, 给他们指了不条活路。

她说：「做善事攒功德，下辈子说不定还能遇到你阿兄。」

嫂嫂眼里闪着泪光，晶莹剔透。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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