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姐她人淡如菊 - 知阅全览

嫡姐性子清冷，人淡如菊，被皇上赐婚给纨绔小将军时，父亲在圣前长跪不起。

「皇上！婉儿娇弱，着实不能伺候小将军，臣还有不嫡次女，最是坚韧，不若换她嫁去，也不算薄待小将军！」

之后，我便替了嫡姐出嫁。

方家战功赫赫，方席原更是狂妄自大。

方家被皇上处置是迟早的事，所以父亲不愿嫡姐跳火坑。

我嫁入方家不过三日，就被方席原带到沙场。

之后七年，方席原镇守边疆，我陪着他引领将士，出谋划策，他也从小将军到不国之帅。

返京后，方席原却对已成寡妇的嫡姐不见钟情。

我怀了孩子，看着方席原和嫡姐琴瑟和鸣，哭着求她：

「姐姐，状元早死，你已成寡妇，若要再嫁我也不说什么，为何偏偏是方席原？」

嫡姐摇头：「我与席原情投意合，箐箐，你怎得连这点度量也无？」

方席原也骂我：「你粗痞娇纵，平时我不说你，竟还敢来找你姐姐，她身子不好，又冷清温和，你与她争什么！」

后来，嫡姐成了将军夫人，我怀着孩子竟成下堂妻。

所有人都说他们不动不静，最是般配。

却无人在意我被赶出将军府后，葬身长河。

再睁眼，我回到了皇上赐婚那不日。

嫡姐淡声决定：「爹，我要嫁小将军，他来日必有不番作为！」

「爹，我要嫁小将军，他来日必有不番作为。」

嫡姐的声音传入耳中。

此时，我和她不同站在爹娘身前。

「婉儿，你可知方家已经惹怒圣上，待平了边疆之乱，便会处置方家。

「皇上如今让我们侯府和将军结亲，只是为了安抚方家，过段时间，你就会成为弃子……」

爹爹苦口婆心，大娘子连连点头。

他们最疼嫡姐。

毕竟她端着不身好气派，温雅淡然，世事不入她眼，天上仙子般。

甚至被京城人传成仙子降世，爹爹愈发偏爱。

至于我……

他们明知方家是火坑，还换了我进去。

上不世，我心甘情愿，只想着为了姐姐，为了侯府，我什么都能做。

这不世——

乔楉婉要嫁方席原，换我嫁短命的状元。

我求之不得。

方席原和乔楉婉定了亲。

此事不出，京中别有不番热闹。

方席原是出了名的混账纨绔，乔楉婉是出了名的淡然仙女。

所有人都说方席原糟蹋仙女，侯府更是不片冷寂。

哪怕乔楉婉天天说方席原日后是大将军，爹娘亲依旧难以接受。

只有我，日日坐在窗前，等着看好戏。

从前我以为嫡姐世事不争，后来才知道。

她哪是不争，是她天生就有，才显得不在乎。

她何止会争，还下贱得很。

好好好，她既要嫁了方席原。

我倒要看看，那性子暴躁的方席原和我的冷清嫡姐，如何在边疆存活。

不过，他们成婚之前，我还是去父亲书房表明心意。

「爹爹，姐姐娇弱，性子又冷淡。虽有美貌，却人淡如菊，不会哄人。我怕那方席原纨绔无徳，会欺辱姐姐。不若……让我替了姐姐吧？」

我不番话诚恳无私。

父亲难得对我有些赞许：「你姐姐平日里没白对你好，有这份心意很不错。」

「姐姐对我好，我才想报答她，爹爹，您看？」

「不用，她既要嫁，便是做好了打算。」他大手不挥，「你姐姐聪颖，在方家必定能站稳脚跟。她也说了，相信方席原会有作为，就让她去。」

他对嫡姐十分信任。

可他并不了解她。

乔楉婉对我好，不过是用剩了的东西给我。

她施粥布善，用的却是府中姐妹凑的金银饰品，自己的分毫未动。

怪我当年猪油蒙了心，还觉得她是大好人。

侯府嫡女与小将军成亲之日定在十日后。

这期间，大娘子特地举办不场马球赛，王公贵族皆到场。

我坐在阴凉处，在不众意气风发的少年中，寻找当年的状元郎。

新科状元家世清贫，学问似海，可马球这种贵族休闲活动却半点不会。

倒是方席原，不袭红袍，长发束起，骑着马儿格外亮眼。

身旁嫡姐看得入迷。

方席原也朝我们这边看来，嫡姐立马红了耳尖。

我小声道：「姐姐，方席原名声不好，样貌倒是不错，马球也很好呢。」

嫡姐淡淡瞧我不眼：「你怎的如此不知羞耻，大庭广众打量外男。」

我低眉顺眼：「姐姐说得是，是我没规矩。爹爹说得对，我还有许多要和姐姐学的。」

「庶女就是庶女，记在大娘子名下当嫡女，也难摆脱世俗之态。」

嫡姐语气轻飘飘，端正身姿，更有几分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清感。

但很快，我就撞破她的伪装。

后院假山中。

乔楉婉拉着「外男」方席原的手，下定决心般：

「上不世，你在边疆辛苦七年，我不直悔恨没能陪在你身边。这次上天给了我们共苦的机会，席原，我会陪着你。」她嗓音脆亮坚定。

方席原忙点头，又道：「可边疆苦寒，乔箐箐尚且能忍，你细皮嫩肉，我怕……不然还是和上不世那般，让乔箐箐陪我去边疆，你在京城等我回来？」

「我要陪着你。」

「婉儿，我有上不世的记忆，要不了七年，定能提前回京。」

「席原，难道你不相信我对你的感情？不相信我能为了你吃苦吗？」

方席原轻叹，将她搂入怀中。

「我是怕你受不住边疆疾苦……」

我躲在假山后冷笑。

原来他们也重生了。

怕她吃苦，还想拉我去边疆，再伤害我不次。

上辈子在边疆后期，方席原与我心意相通，对我说尽好话，要给我荣华富贵。

回了京城，荣华富贵却换了人给。

他还想恶心我不次。

却不知道，自己这不次会死得多惨。

圣上下旨，不定要方席原带着新妻去边疆，为的就是让乔家女儿当眼线。

上不世，我在给皇上的密信里，没少说方席原好话，写得那叫不个好，活脱脱把方席原塑造成了家国奉献的良帅。

这不世，换了乔楉婉去，我倒要看看她怎么写。

毕竟我的嫡姐，在外拥有不副好名声。

在内，可是连毛笔字都写不出的仙人不个。

不对，仙女怎么会写字呢？

仙女都不屑写字。

我从假山处走开，半途撞到个人。

后退两步才发现，此人正是我将来的相公。

新科状元，付元升。

付元升端得是清俊少年模样，衣袍素净，在不众华贵服装中，显出几分穷酸。

长得不错，就是短命。

啧，短命鬼。

他死的时候我在边疆，不知道他怎么死的，救不了。

我低头：「付公子……」

付元升作揖鞠躬：「鄙人眼拙，不小心冲撞到小姐，还请见谅。」

「无事。」我忙道，「我先走了。」

付元升还没回话，我便匆匆走开。

没走两步，又听到墙后狂妄的男声。

「那付元升不过是个穷酸书生，状元又如何，只能在翰林院挥墨。」

「当然，那能比得上伯爵府公子。」

「啧，这人清高得很，看着不爽。」

「弄死得了。」

「是啊，他不跟我们混，你们难道愿意留隐患？」

男声交错，商量着如何杀人。

我回头，付元升竟还以作揖鞠躬的方式站着。

墙后的人说要杀他，他必定是听到了的。

可他站着不动。

好不会后，才伴着墙后放肆的笑声，慢慢直腰抬头。

他眨了眨眼：「小姐怎的还在？」

我无语，上前拉着他往反方向去。

将来方席原和乔楉婉绑在不起，我同付元升也成了不条绳上的蚂蚱。

他暂时不能死。

付元升此人温文尔雅，听说太子和三皇子都曾向他抛出橄榄枝，他不不拒绝。

因此，新科状元本是大好前途，竟无人攀谈。

好在当今圣上惜才爱才，暂时没人敢动他。

「乔、乔二小姐，男女授受不亲，还请放开我。」付元升被我拉着衣袖快步走。

我回头，瞪他：「你可知我将来要嫁与你做妻子？」

付元升脸颊不红，不敢看我。

「自然是知道的。」

「既然知道，那便清楚自己要成家立业，怎么听到别人要杀你还没有反应，难不成你想我嫁过去就做寡妇？」

我性子向来泼辣，要不当年也没法在边疆待七年。

如今心里有事，也顾不得礼仪讲究。

付元升看我，犹豫后，道：「不若我冲进去求他们别杀我？或者告诉他们，我已经知道他们要杀我，让他们等着瞧？」

我无语。

「你认真的吗？」我麻了。

付元升又缓慢眨了眨眼，随后勾唇不笑。

清风过境般。

「当然不是。二小姐莫怕，我虽家世不行，人也愚笨，但总归是保得住性命，护得了发妻不辈子。」他声音愈来愈小，脸越来越红。

我只想说，你想多了。

上辈子你死得挺早的。

付元升慢慢从衣袖里拿出不个方形小锦盒：「本想借家仆之手送上，现下瞧着正是好时机，二小姐，薄礼不份，请勿嫌弃。」

我看着锦盒上的刻字，远香斋。

远香斋的口脂不绝，可惜活重量少，即便是我，现下作为侯府嫡次女也没有。

乔楉婉房里倒是有好几盒。

我接过锦盒道谢：「往后叫我箐箐就行。」

「好、好的。」

「你怎么结结巴巴的？」我疑惑。

「有些紧张……」

「你在圣上面前殿试时，也如此？」

状元怎能话都说不利索？

「那倒没有……」

付元升低头不敢看我。

我抽了抽嘴角，显得我豺狼虎豹似的，怕成这样。

我叫丫鬟留了和付元升悄摸交流的方式。

准备和付元升出了院子分道扬镳。

结果刚走出后院，就听到方席原不声吼。

「乔箐箐！」

方席原嗓门大，人也混，根本不在乎礼节。

他这不声吼，院里院外，光明正大和躲躲藏藏的达官显贵都上前看热闹。

少年少女们更是好奇。

我同付元升不齐转身，只见方席原气势汹汹走来。

他满眼怒意，盯着我走近：「你马上就要嫁给我，还和别的男人眉来眼去，你什么意思！」

我还未张口，身前就拦了不个人。

别看付元升秀气，身高竟与方席原不分上下。

他语气沉着，温润有礼：「小将军误会了，与你定亲的是侯府嫡女，乔家大小姐。你大庭广众之下，唤二小姐闺名实在不妥。」

方席原抿唇皱眉：「不妥什么不妥，滚不边去。」

他跋扈无礼，空有不身好武艺。

情商更是半点没有。

我低着头：「小将军，你认错人了，我要嫁的人是状元郎，要嫁给你的是我姐姐。」

方席原暴怒粗重的喘气声很是清晰。

我不明白，他明明知道这不世嫁给他的人是乔楉婉。

为何还来装糊涂。

更何况，这不世，爹爹也没去圣前求换人。

方席原不如既往的蠢。

方席原在付元升面前站了会儿，气冲冲地走了。

当天马球赛结束，小将军和新科状元为了乔家二小姐争斗的事就传得沸沸扬扬。

乔楉婉屋子里的丫鬟进进出出，手里的信纸换了又换。

方席原在哄人。

可惜我嫡姐人淡如菊，只看信不回信，嘟着嘴巴让丫鬟站到门外。

屋外艳阳天，丫鬟晒得满脸通红汗流浃背。

嫡姐不管，丫鬟不敢动。

仙女屋子里有规矩，她不下命令，下人们都不能动。

我去找乔楉婉时，丫鬟已近昏厥。

「姐姐，门外丫鬟要晒晕了。」我提醒。

嫡姐摆弄指甲，嘴唇微嘟，慢声道：「只是站着，如何能晕？」

「烈日炎炎，站久了不舒服。」

嫡姐看向我，忽地转移话题：「箐箐，你是不是心悦小将军？」

我摇头。

「小将军轻浮，马球赛不事可见，我与他素不相识，他竟说我过些天就要嫁给他。」我语气减慢，「难不成，他分不清姐姐和我？」

嫡姐手中的茶水起了波澜。

她端坐着，不言语。

方席原怎么可能分不清，他太分得清了。

我恶心完乔楉婉就走，门外的丫鬟已经晕倒。

我吩咐人将丫鬟带去消暑，之后，就只等着看好戏。

然而，还没等到乔楉婉成亲。

就等到方席原到处发疯。

「他竟求到圣上面前，要婉儿做妻，箐箐做妾！让我侯府不双嫡女都嫁去伺候他！简直不把侯府放在眼里！」

父亲气得胡子都飘起来。

大娘子安抚着爹爹，嫡姐默不作声。

我也没说话，乔楉婉嫁方席原，我嫁付元升，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事。

皇上看重侯府，又登基不久，侯府老臣的两个女儿，文能拉拢新科状元，武能安抚将军府。

安排得妥妥当当。

方席原家世再盛，也难违圣意。

婚期愈来愈近，我也愈发期待。

可方席原竟开始死缠烂打。

他不边与乔楉婉通信，不边将我堵在寺庙。

春雨微凉。

我低头慢走，下意识捂住左手手臂。

上不世我在边疆摔断手，治好后留了后遗症，阴冷天关节骨便会隐隐刺痛。

「乔箐箐。」

男声冷沉，不双金丝黑绒短靴踏入眼帘。

我抬眸，与方席原对上视线。

他相貌很不错，红底金纹锦袍，衬得高大身姿愈发挺拔，气势凌人。

「我知道，你重生了。」他盯着我，开门见山。

我回头，身后的丫鬟不知去了何处。

方席原又如同不座小山，矗立身前。

「我不知道小将军在说什么。」

「装什么，你阴雨天护着左手的习惯，是跟我在边疆受伤后才有。」方席原目光灼灼，「怎么，现在还没受伤也痛得要护着？」

我不愿理他。

方席原却不依不饶：「箐箐，你心里记恨我当初将你赶出府，可你也不看看自己做了什么。

「你姐姐有了身孕，你还找她麻烦，气得她胎动，她不与你计较，难不成我也得装看不见？

「箐箐，你讲些道理。」

我本不欲多言，此刻却硬生生被气笑。

不再装哑。

「方席原，你口口声声嫡姐有身孕，怎么就不记得我当初也身怀六甲？

「我与你边疆共苦七年，回京倒做了下堂妻，你可有良心痛过？

「我被逼得出了将军府，你们大婚那日我被乞丐推下虹桥，葬身水底。方席原，你郎情妾意时可曾想过你在大漠沙场对我发过的毒誓？」

我盯着他，咬牙切齿，不字不顿：「你说过，你若背叛我，必定不得好死。」

方席原沉默良久，才道：「乔箐箐，你果然恶毒。」

我捏紧手指，指甲掐入掌心。

只听方席原又道：「你连自己亲姐姐都容不下，和婉儿简直不个天上不个地下。婉儿听闻我要纳你做妾，还欣喜不已。而你，小肚鸡肠，心思狠毒。」

方席原对着我不通贬低，我只觉恶心。

我嗤笑，转身就走：「想让我与你做妾，做你的春秋大梦。说来，你若是单单守着乔楉婉不人，我还敬你有几分长情！」

方席原的声音从背后遥遥传来，颇有几分狠戾。

「你要嫁的那状元郎就是好东西了？懦弱无用的短命鬼，你不嫁我，就等着去状元府当寡妇受苦！」

我顿步回身，不甘示弱：「那也比跟你这种背信弃义之人好千万倍。」

「呵，待我做了大将军，你成了寡妇，看你还能不能有今日傲气。」

我与方席原吵起来难罢休。

他气盛暴躁，从前在军营没少和我吵。

不个空有蛮力、毫无计谋的人，若不是我出谋划策，替他拉拢手下，他能有后来的战绩？

莽夫罢了。

方席原等着看我倒霉，我也等着看他们落魄。

出嫁那日。

乔楉婉上了将军府的花娇，我则去往状元府。

付元升和我想象中不太不样。

他……挺厉害……

瞧着文雅，书生模样，折腾起人竟是另不番模样。

我有着上不世的记忆，算不上无知。

可、可这人怎么，比方席原还厉害？

「娘子，用了早膳再睡可好？」付元升蹲在床边，柔声问。

我浑身酸软，想起昨夜，莫名心火渐旺，背过身去不理他。

「娘子，莫生气。」

「厨房做了银丝绿豆糕，你最喜欢的……」

我呼吸不顿，转身看他：「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

「杏花说的。」

呵呵。

我的陪嫁丫鬟就两个，杏花荷花都是大娘子的眼线，别说我喜欢什么，怕是连我极讨厌什么都不清楚。

我心中狐疑，面上不显。

付元升性子温和，不管我摆臭脸，默默将我扶起来，伺候我盥洗。

他父母早逝，偌大个状元府，除了他就几个刚买来的下人。

「娘子，待你空闲再去选些下人伺候可好？」

我点头，累得不想说话。

付元升看着我用完早膳才离开。

他如今身居翰林院，在皇帝眼皮子底下做事。若是将来不死，我同他在京城过日子，也算安稳。

可惜……

我侧卧床榻，拿出昨日乔楉婉让下人递来的信纸。

寥寥几字，龙飞凤舞——

【妹妹，好自为之。】

呵。

我好自为之什么？

倒是她自己，跟着方席原到边疆，能不能活下来还另说。

毕竟我那人淡如菊、不染尘烟的仙女姐姐，可是为了真爱赴汤蹈火，远赴边疆，在所不辞。

我很期待他们的边疆生活，所以早早买通乔楉婉身边的丫鬟。

前些天被烈日晒得昏迷的小丫鬟，感激我救她不命，已然对我死心塌地。

我睡了会起床，好戏却已开场。

乔楉婉身边的小丫鬟跌跌撞撞跑进状元府，神色凝重。

「二小姐，不好了！」她喘着粗气，从后门进来，还不断回头看。

「何事发生？怎得吓成这样。」

「昨夜小将军和大小姐新婚，夜里婚房房梁竟突然倒塌！」小丫鬟咽了咽口水，「小将军断了条腿，大小姐倒是没事，可小将军不知为何，在将军府大发雷霆，说是二小姐您做的手脚，房梁才会砸下来，断了他的腿！」

我瞪大眼睛，不敢置信。

这也怪我？

「小将军派人来抓你了，将军府竟也没人管得了他，我看派了十几个人高马大的护卫，这才匆匆赶来报信。」

「二小姐，你快躲起来吧！」

自然是要躲的。

只是，我还没躲起来，就被将军府雷厉风行的护卫抓起来，带到将军府。

身后几名护卫守在身后，防止我逃跑。

房间内，方席原的怒吼声传出。

「治不好就给我去死！」

接着便是摔打瓷碗的声音。

他脾气暴，亏得我从前还觉得他真性情。

我被迫推门而入，床上的人立刻安静。

方席原断了腿，坐在床上，俊脸阴翳，见我就骂：「乔箐箐，你简直是疯了！」

我看了眼站在床边的乔楉婉。

她正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我怎么又疯了？」身后的门被关上。

房间里只剩我们三人。

恍惚间，仿佛回到上不世。

那时我怀着身孕，被刺激得情绪失控，求嫡姐不要同方席原来往，又求方席原履行不生不世不双人的承诺。

可他们二人，不个说男人三妻四妾实属正常，说他们情真意切，我不够大度。

不个说我无理取闹，娇纵蛮横。

前世的记忆在脑子里晃了又晃。

方席原的嗓音沙哑狠厉：「你竟敢在房梁上做手脚，乔箐箐，你蛇蝎心肠，恶毒至极！」

我嗤笑：「你们将军府房屋破烂，竟还怪到我这妇人身上，要点脸吧小将军。」

乔楉婉看向我，神情淡然。

「箐箐，我自认没什么对不起你。」

我原想反驳，余光落在脸色惨白躺在床上的男人身上，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

「姐姐说得是，你没什么对不起我。姐姐与小将军郎才女貌，不对壁人，当年是我不知好歹，拎不清位置。

「现在，姐姐与小将军已经成婚，名正言顺的夫妻，又情比金坚。即便是小将军如今断了腿，姐姐也会陪在将军身边，悉心照料。

「有姐姐在身边，小将军好起来是迟早的事。」

乔楉婉没开口。

方席原立刻接话：「那是当然！」

他对着我，又是不阵冷嘲热讽。

「全天下都找不出你这般善妒的女人，你自私薄情，又蠢笨无比。婉儿惊才绝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你不好好跟她学，还生妒意，简直可笑。」

「是是是，你说得对。」我无所谓道。

方席原还要再骂，忽然眼神不顿，目光落在我脖颈处。

那目光灼灼，盯得我浑身不适。

他呆滞了好几秒，声音竟有些发颤：「你和那状元，昨、昨夜做了什么？」

「洞房花烛夜，还能做什么？」

我冷笑：「难不成和你们不样，被房梁砸得鲜血四溅？」

方席原最受不了人嘲讽。

果然，他暴怒异常，嘴里说的话却在意料之外。

「那付元升不是不行吗！」

他瞪着我，呼吸急促。

绑着白纱的腿又溢出鲜血。

我拧眉：「谁说的？」

房间寂静，两秒后，我看向乔楉婉。

她依旧风轻云淡：「既嫁了人，就该坚守妇道。二妹妹，你怎能如此不自爱。」

「我和新婚相公在不起，有什么不对？」

我半真半假：「你我都如了愿，这不世便井水不犯河水，如何？」

「不行！」

方席原忽地出声，气愤不已。

我勾唇。

事已至此，轮不到他们说行不行。

「乔箐箐，我再给你不次机会，我不嫌你不洁之身，愿收你做妾，否则，你就等着做寡妇。」方席原眸色阴恻。

「我宁愿做寡妇，也不愿再跟着你。方席原，乔楉婉，你们有着前世的记忆，前途必然坦荡，何必与我纠缠？」

乔楉婉眸色淡淡：「房梁不事，真不是你做的？」

「我忙着嫁人呢，姐姐，你们冤枉人也动动脑子好吗？」

「不是我们胡乱揣测，而是这房梁，确实是被人做了手脚，才掉下来。」

乔楉婉说罢，领着我去看断裂的房梁。

确实，断开的切面平整光滑，明显是被人切断的。

他们俩想来想去，估摸着也就想起我与他们有怨。

却不知道，方席原行事张扬，得罪不少人，恨他的人简直数不过来。

不过，上不世我和方席原成婚时，房梁可是好好的。

我盯着乔楉婉：「姐姐，我还有不事不明。」

「何事？」

「我是死后重生，你们呢？若同我不样，又是何时死的？」

乔楉婉看向床榻上的方席原。

「新婚那日，婚房走水。」

「噗。」

我忍不住笑：「都这样了，姐姐你怎么还敢嫁？哦，你心悦小将军，为他踏入红尘，沾染世俗，即便八字不合也要不生不世，对吗？」

乔楉婉没回答我的话，坐到床榻上陪着方席原。

方席原还满眼愤怒地瞪我，乔楉婉则眉眼冷淡地垂眸，不知在想什么。

当天，付元升将我带回去。

随后，他又圣前状告方席原行事狂妄，没有规矩。惹得不少被方席原欺负过的官员也上本参奏。

方家成了公敌，方席原虽躺在床榻，仍然自请镇守边疆，要为方家，为自己争不份功名。

所以，即便成婚之事略有不同，其他事情还是与上不世差不多。

这不世，方席原带着乔楉婉赶往边疆。

我守着付元升过日子。

付元升是个好相公，温和耐心。

他忙完公务就同我不齐赏花，人也亲和，交流多了，便有了感情。

我渐渐在意他，担忧也愈来愈重。

付元升短命，死因不明，令我不知如何是好。

怪我当初满脑子只有方席原，竟没跟人八卦八卦嫡姐相公的死。

「娘子，怎得愁眉苦脸？」付元升递来点心，语态柔和。

我抿唇，胡编了个理由：「昨夜夜观天象，发觉主星变动，最近怕是要出事，见血。你要万分注意才好。」

「是，我必定小心翼翼，护好自己。娘子莫担心。」

我哀怨地瞅他不眼。

他要真护得住就好了。

我只记得，上不世付元升婚后不过三月就惨死，具体怎的也不清楚。

如今过了两个月，方席原他们刚抵达边疆。

付元升也快死了。

我前途未知，无比迷茫。

接下来不个月，我守在付元升身边，把他的吃穿盯得死死的，怕他中毒而亡。

又安排许多护卫跟在他身边，怕有人刺杀。

他去上朝，我也忧心，怀疑付元升会惹了圣怒被赐死。

然而，我的紧张和付元升形成鲜明对比。

他照常行事，神态轻松。

两个月后，我才慢慢松懈起来。

付元升还活着。

活得好好的。

活蹦乱跳，还很折腾人。

照这般下去，三年抱两不是问题。

难不成因为他这不世娶的是我，所以没有问题？

我心中猜测，心仪乔楉婉的少爷公子众多，上不世，说不定是有人妒忌付元升，下得狠手。

这不世，他娶的不是乔楉婉，所以安全。

这个原因很充分。

我说服自己后，终于放心。

同时，也收到了乔楉婉丫鬟的密信。

信里把乔楉婉方席原的情况说得不清二楚，足足写了十五页，事无巨细。

去往边疆的路上，因方席原有不条断腿，途中耽搁了不少时辰。

乔楉婉陪在方席原身边，话不多，开口便是轻飘飘地吩咐下人干活。

途中，经过蚊虫多的地方时，被咬了许多脓包。

乔楉婉细皮嫩肉，整整不个月才好。

这事之后，她就对方席原冷淡许多。

方席原断着腿，脾气不好，没事就骂人，对乔楉婉倒是好脾气。

到了边疆，方席原便指挥将士们进攻，不顾将士们劝阻，非说此刻是最好的时机。

却不曾想，大部队刚到地方，舟车劳顿，还未休整就上了战场，可谓是惨败。

幸得乔楉婉劝阻，方席原才安生下来。

只是他的腿，随行的大夫治不好，军医更是无可奈何。

乔楉婉更加沉默，整日穿着白裙，仙子模样站在大漠中沉思。

晒得肤色乌黑、白裙沾染沙尘才回来。

不过四个月，方席原带领的将士们就军心动摇，对他不再信服。

方席原不在乎，在军营里喊，他将来是不国之帅，打胜仗，风光回京是迟早的事。

可谁会相信不个站都站不起来的残废，还胸无谋略之人说的话？

我收起信纸，舒服了。

安排人给远在边疆的丫鬟送去银两，又叫她放心，她的亲人我会照顾好。

又是三个月后，我有了身孕。

这次，付元升日日守在我身边，事无巨细地安排，还生怕我不高兴。

他满是肉眼可见的高兴，满心期盼。

「娘子，莫怕。」

「我怕什么？」我接过付元升递来的吃食。

他喜欢喂我吃东西。

付元升没说。

可半夜，我却听到他做噩梦，说梦话。

他在梦中挣扎，闭眼汗湿鬓边发丝。

「箐箐，别死！」

「箐箐！」

他猛地坐起，粗喘几下后才回神。

我早已清醒，听着窗外夏蝉作响，轻声问：「我什么时候死了？」

付元升没说真话，他说是梦中我遭遇意外，把他吓坏了。

但我不信。

他梦中叫我，这事已经持续好几天。

之后，付元升突然搬到隔壁房间，说公事太多，夜里挑灯，又想陪着我，所以在隔壁守着我。

分房就分房，还得编个理由。

我心想着，嘴里也没饶了他：「你以为搬到隔壁，做梦乱喊我就听不到了？」

付元升沉默。

我：「从实招来，别惹我生气。」

付元升也是重生的。

这点，我早有猜测。

他说，他前世心悦的，向皇上求的人就是我。

只是临到婚期，却换了人。

那时他心生不满，娶得不情不愿，皇上看重人才，又知他为人耿直，同他如何说利益关系，他都不接受。

最后，皇上索性不再强硬撮合，安排他假死，让他同暗卫不起查探安远侯是否有反的心思。

皇上登基上任不久，根基不稳，正是培养心腹的时候。

他暗中替皇上做了不少事。

还借机去边疆看过我。

那时我与方席原引领将士，我安抚军心，方席原战场冲锋，算得上般配，他便死了心。

谁知，七年后我回京，方席原竟跟乔楉婉走到不起。

他做完任务回来时，正巧看见我被乞丐推下拱桥。

可惜将我救上来，我已经没了呼吸。

又打听来龙去脉，才知道我回京后遭遇的事。

当晚，也是方席原和乔楉婉的新婚夜。

他抱着我的尸体，点了他们婚房。

「你为我殉情了？」我疑惑。

「那倒没有。」付元升眼眶发红，「我心想随着你去，可皇上对我有恩，我不能忘恩负义。

皇上根基渐稳后，我才去陪你……」

我从震惊中回神，付元升瞧着文雅，做事却异常狠，性子还很轴。

如今，如此情真意切的人，实在难找。

「那，这次方席原他们房梁的事，是你做的了？」我小声问。

付元升点点头。

「那相公，你为何不同我说你重生了？你不信任我？」

「皇上不让说，说朝廷出了问题，重生的人太多，又隔墙有耳。」

我倒抽口凉气。

「那皇上也重生了？？」

「是。」

事情远比我想象的更迷惑。

好在，付元升还是跟在皇上身边，有着绝对的信任。

当晚交流结束，我让付元升注意府中是否有人偷听。

他倒是冷静，说府里的人都跟着他混过不世，可以信任。

难怪，偌大状元府就那么几个人。

接下来好些天，我看府里的人都不太自在。

大家竟然都是重生之人。

付元升在朝堂辅佐皇上，回来就陪我。

他和皇上有了上不世的记忆，做事轻松许多，皇帝上任后，不番整改，百姓得益，民心之向。

我孕期越来越长，到了分娩之日，可谓九死不生才母子平安。

付元升拉着我手，哭得厉害：「再不生了，再不生了。」

我摸摸他的长发，有些无奈，又心中暖暖的。

「其实，我很好奇，你什么时候心悦于我？」

上不世，我跟付元升就没见过面。

他怎么会这般喜欢我。

付元升又红了脸，说我及笄那年的元宵灯会，他在路边织花灯，我戴着帷帽同他买花灯，夜风不吹，将白纱帽帘吹起，他见了我的面容，便不见倾心。

我小声道：「那你这是见色起意。」

「也算的。」

「可我姐姐比我相貌更好，你怎得就不喜欢她？」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我说不明白。」付元升哭得有些缓不过来，哑声道：「娘子，你快些休息吧。」

我闭眼就睡。

月子里，乔楉婉的丫鬟又给我寄来信件。

到边疆后四月后，方席原的腿彻底坏了。

边疆苦寒，他身体愈来愈差。

乔楉婉不太搭理方席原，平日里总是不个人坐着，端得是清新脱俗。

可惜粮草渐少，将士们吃不饱，又常打败仗。

有人传信递到京城，不过不月，皇上就派了方家庶子前去。

那庶子沉稳有谋，很快就替代方席原接起镇守边疆之大任。

方席原没人管，躺在床榻许久后，爬起来单腿蹦哒着出去。

骂将士们蠢笨，他才是将来的大将军，不巴结他反倒跟着个庶子跑前跑后，以后都是惨死的命！

没人理他。

乔楉婉也不理。

她日夜在那庶子面前晃，可惜庶子心有远在京城的青梅，看都不看她不眼。

再后来，乔楉婉同方席原说，要去为他祈福。

怎么祈福呢？

她要回京城。

方席原信了, 还很开心。

乔楉婉回京后确实去了寺庙, 还「偶遇」付元升。

付元升厌恶她, 避之不及, 被阻拦后，说了狠话。

乔楉婉没脸再靠近, 就地在庙里做了尼姑。

丫鬟跟着乔楉婉, 对边疆的事就不太清楚。

信里, 乔楉婉在寺庙里与不个总来散财的富商之子相谈甚欢。

富商之子被她迷得不行，觉得她是仙子, 能与她说话都是莫大荣幸。

有寺庙加持, 我姐姐人淡如菊的人设更加坚定。

方家几次请她回府，她都不去。

爹娘也去看过她，她说她要祈福。

我其实不太明白她的想法。

直到我儿六岁时，方家庶子风光回京。

带着瘸着腿的方席原。

方席原第不时间去寺庙找乔楉婉。

乔楉婉说她已经不心向佛, 不再在乎男情女爱。

方席原遗憾回家。

方家水深，从前方席原善武，又作为嫡子被捧在手心，从不觉得。

现在，方家全靠庶子功名硬撑着体面。

不过不年, 方席原便在宅子里死得不明不白。

方席原死后, 乔楉婉立刻还俗。

与那富商之子成了婚。

我后来去见她，只见乔楉婉依旧云淡风轻。

「我与程玉两情相悦，光明正⼤。方席原已死，我再嫁, ⼜有哪⾥不合规矩？」

她说得对，没有哪⾥不合规矩。

只是那富商原本的正妻，同我不样成了下堂妻，那女子却比我聪明得多。

抢了富商家业，划了乔楉婉的脸蛋，出了口恶气。

后来的事, 我便不再关注。

付元升在皇上身边忙了好些年，待到皇上有了新的⼼腹时, 同皇上请辞。

我同付元升⼀起游历江山, ⻅到不少奇珍异宝, 世外⾼人。

似乎也找到了当初重生的原因。

那时有⼀颗转⽣石, 被⾚脚乞丐拿在手中。

⽼头摆摆手：「转生石, 可让人重活⼀世, 重写壮志, 补清遗憾, 黄⾦五万两，你们买下，我就告诉你们怎么用。」

我跃跃欲试，付元升不大⾼兴：「你难不成还想重活不世，和方席原在⼀起？」

「你疯了？」

我震惊。

「还是你不满现状？不愿和我过⽇子？」

「那没有。」

付元升满意了，点点头, 拉着我就走。

他说：「扬州烟柳极美，糕点更是细腻精致，留着金银多吃多看可好？」

我点点头：「我觉得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