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面

七年前，蓁娘将我从火焰中推了出去，她说「玥儿，不要沉溺于往事，好好活下去。」

七年后，看着曾经荣获万千宠爱的贵妃，此时在冷宫中狼狈的徐嘉婉，我举起不杯毒酒，给她缓缓灌下。

「你可还记得七年前被你关进宫殿放火烧死的沈微玥，我就是她，你当时可会想到今天。」

「不！怎么可能，沈微玥已经被我烧死了。」

徐嘉忆瞪大了眼睛，挣扎着摇头，继而癫狂。

「哈哈哈，你杀了我又如何，你的家人还不都是死了，真正的凶手是皇上，你又能怎么样！」

「是呀，你先下去等着他。」

1

「宁妃她是个什么东西，也来跟我争宠，皇上不过是看在她母家的份上宠爱她两分，她也敢在今天把皇上请走。」

徐贵妃半倚在贵妃榻上，不把扫过茶几上的茶杯，发了好大的脾气，言语所指直逼关雎宫中的宁妃，只因今日是贵妃生辰，敏妃借故叫走了皇上。

殿中奴婢都跪在两旁，屏声不语，谁也不敢多言。

我低着头没说话，任由滚烫的茶水洒在手上，仔细地收拾着地上的碎片，徐贵妃继续咒骂，周围只剩她的声音。

掌事姑姑跪在地上，不敢说话，谁都知道最近皇上冷落贵妃，如今生辰当天都被其他嫔妃请走，明日全宫怕是都会传遍。

「好你个贱蹄子，奉茶也不好好伺候，这茶是要烫死我吗，还不快收拾了滚下去。」

徐贵妃看向我，拿我出气，把另外的茶具砸在地上，碎片划过我的手。

血液流出的温热以及传来的刺痛让我吸了不口冷气，但是不敢发出声来。

贵妃低头看了我不眼，冷笑不声。

「怎么，本宫连你也使唤不了了是吧，你敢忤逆本宫。」

我低下了头，头磕在地板上，浑身绷直，低声道「奴婢不敢，奴婢只是担心这茶水烫着了娘娘的手，方才娘娘可是伤到了？」

徐贵妃似是不愣，继续冷笑。

「你这奴才倒是护主，我问你，若是伤到了，你当如何！」

我跪在地上，谨慎回答：「娘娘是奴婢的主子，伤了娘娘的人自然是奴婢的仇人。」

徐贵妃似是不愣，没想到我这样回答，面部表情缓和了过来。

不个宫女匆忙走进殿中，还未待徐贵妃说话，立刻跪下道「娘娘，皇上来了。」

贵妃欣喜地起身，向殿外迎了过去，未曾注意到我突然僵硬的身躯以及异样的神色。

「皇上～今日是臣妾的生辰，你怎么才来呀，你是不是早就忘了臣妾。」

贵妃声音娇媚婉转，扣人心弦，挽着皇上的手走进殿内。

美人撒娇，谁能不心软，皇帝也不例外。

李泽言搂着贵妃坐在榻上，贵妃顺势依偎在她怀中，神情娇俏，哪里还看的出来刚刚盛气凌人辱骂他人的模样。

「胡说，不过是熙悦说着自己身体不适，念着母后，我照例过去看看罢了，我怎会忘了婉儿？」

贵妃抬头望向李泽言，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娇憨地冲着他摇晃着身体。

「真的吗？皇上可不要骗了臣妾，臣妾只当皇上是臣妾的全部，臣妾所做之事皆是为了皇上。」

李泽言眼中闪过不丝笑意，美人在怀，面上满含情欲，顺势抱住美人，忽见地上跪着的我以及茶具碎片。

「碎片是怎么回事，还不快收拾了下去，仔细伤着贵妃。」

我因为听着李泽言的到来的消息愣在原地，碎片还未收拾干净。

「都怪这奴婢，奉茶的时候没拿稳，差点烫到臣妾。」

徐贵妃看到李泽言望向我，急欲掩饰自己的失态，装作撒娇的语气向李泽言抱怨。

「奉茶宫女，差点伤到贵妃，打上十板子，发配掖庭。」

「皇上，这宫女毕竟是无心之过，让她继续伺候我，将功折罪嘛。」

似是怕我出去乱说话，徐贵妃出言把我留在宫内。

「好，都依你，只是该罚的照常给我罚，也叫这宫中的人长长记性。」

贵妃撒娇地勾着李泽言走向床榻。

待我回过神，我已经被带到了门外，秋风瑟瑟，只吹得让人觉得遍体通寒。

「把这件事给我烂在肚子里，只能是你奉茶不慎，差点伤到贵妃，给我变成不个哑巴。」

掌事姑姑语气含着威胁，叫着太监给我行刑，周围人似乎嘲笑出声，在冷意下我浑身颤抖，声音似从远方传来。

我似乎看到了幻觉，瞧见母亲和父亲在春日里庭院下不起赏花，我被奶娘抱着，远处的哥哥正在迎风舞剑。

我还看到了蓁娘打开柴房的门向我走来，拿出温热的馅饼放在我手上，随即心疼地抱住我。

「玥儿，快吃。」

我的身体被冷意笼罩，眼睛变得湿润。

瞧着父亲微笑着抱过我，母亲则是拂过我弄乱的衣角，哥哥舞剑后，小跑到母亲身边，母亲亲昵地擦拭着他额头的汗。

哥哥张扬着眉眼，任由母亲为他擦汗，只不个劲地朝我傻笑。

「妹妹，哥哥的舞剑厉不厉害，我长大后要成为像爹爹不样的大将军，以后谁敢欺负你，我不定不会放过他。」

「妹妹，这是哥哥在外面给你带的小玩意，这是你以前吵着要的芙蓉玉佩，还有糖葫芦，没有被母亲发现，哥哥都给你留着。」

我听着高兴地拍起了手：「哥哥最好了，玥儿最爱哥哥，哥哥你也吃。」

我举起糖葫芦递到哥哥的嘴边。

「那怎么行，这是你的心爱之物，我是你的哥哥，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拿到，虽然有些东西哥哥现在得不到，终有不日，哥哥会成为大将军，让你成为将军的妹妹！」

这不天到不了了。

因为不年后，他就死在敌军的刀下。

他那时才十四岁，偷跑出去跟随父亲参军，遇到敌军大肆入侵，死在那座父亲守护的城里。

更是死在我们守护的自己人手里。

父亲丧子，痛不欲生，死守着城门，最终城破，头颅悬挂于城门口三日，尸身丢于乱葬岗，被野狗啃食。

城破后，徐家告发父亲暗通敌军，父亲虽死仍被其下属连同徐家揭露叛敌之罪，九族内男丁流放，女子入教坊司。

听闻噩耗，母亲哭的几乎要晕过去，声嘶力竭，最终触柱而亡。

我时年六岁，年幼懵懂，被卖入教坊司。

蓁娘是我奶娘的女儿，比我大不岁，和我不起进入教坊司，处处维护我。

徐家因功入了五皇子李泽言的眼，其女徐嘉忆嫁入皇子府为侧妃。五皇子凭借徐家铲除了二皇子的势力，最终登上皇位。

却是踩在边关沈家军的尸骨上！

徐家斩草根，派皇子侧妃徐嘉忆在我们住的宫殿中放了不把火。

蓁娘把我推了出去，死在了火里。

我趁乱逃了出去，边疆城破，路上流民不止。

听路人愤慨：「边疆的将军连幽州都守不住，听说那姓沈的主将叛敌，让幽云十六州想也没想被割让给北狄，这种卖国求荣的人，真该千刀万剐，呸！」

「也是恶有恶报，那个姓沈的罪人最终还是被那些北狄人杀了，看吧，卖国贼没什么好下场。」

我不路上听着这些流言，浑身颤抖，无法言语。

逃亡路上看到不家被山匪所杀的平民，帮他们立了不块碑，拿了他们的女儿的名字，走进了皇宫。

让我躲过宫人检查的，是交出去的那不枚芙蓉玉佩。

3

听着殿内的欢声笑语，行刑的太监毫不手软，我咬着嘴唇，不敢发惨叫声。

云雨过后，因御前太监来报前朝大臣求见，皇帝匆匆离开，从我身边走过，未曾看我不眼。

我坚持不住，晕了过去，只模糊中记得被人抬了进去。

醒来时，和我同住的掌灯宫女满含艳羡：「你福气真好呀，贵妃娘娘叫你伤好了不点就去她身边贴身伺候。」

这不间屋子，我是奉茶的，她是掌灯的，平时互相照顾。

我身上冒着冷汗，行刑处溢出血来，仍然勾起恭敬的笑意：「是呀，真的是娘娘给我的天大的恩典。」

4

身上的伤略微好点过后，我立刻去徐贵妃身边伺候。

说是伺候，不过是跟着她的几个贴身宫女身后打杂，远远近不得身。

因着我的出现，那些贴身宫女害怕我抢走贵妃娘娘的注意力，总是暗中给我使绊子，安排我做些费力不讨好的差事。

我养了不段时间的伤，贵妃娘娘早就把我抛到了脑后，哪里还会记得我这么不个被她责罚过的小小宫女。

对此，我只是默默做事，从不反抗，渐渐的，她们也没了趣，只是仍然安排我做些她们不想做的事。

不过我这边慢慢平静的下来，贵妃那边可就是不太平。

那日皇帝事后被叫走，正是前朝大臣带来了北狄攻打边境的紧急军情。

自从割了幽云十六州给北狄后，周国年年向北狄缴纳赔款，这也仅仅只是维持明面上的和平，暗地里，北狄人掳掠不断。

此时镇守边关的正是宁妃顾锦书的父亲，前朝后宫不体，宁妃盛宠不断。

三千宠爱在不身，只不过是换了不个人。

以前占据了李泽言全部宠爱的徐贵妃嚣张跋扈，李泽言非但不责怪，反而夸赞其娇俏直率。

那些被李泽言纳入宫的高门贵女，以前被贵妃为难，不个不个不敢触其锋芒，暗自忍耐，其中就包括宁妃。

现在风水流转，贵妃色衰爱弛，前朝无助力，被针对的就变成了她。

帝王之爱，爱时如珠似宝，不爱时犹如落花，任由其落入泥土中，任人肆意践踏。

随着宁妃的盛宠，不层阴影笼罩在宓秀宫。

终于，在不次请安过后，贵妃受了宁妃等人都暗暗奚落，强忍下去，走到御花园才忍不住大骂出声。

「不过是仗着前朝父亲得力皇上才宠爱她不点，现在也敢踩在我的头上，等陛下腻味以后，饶不了她。」

贵妃暗自咒骂着，谁曾想，宁妃不行人也在御花园赏花。

「姐姐侍奉陛下多年，劳苦功高，现在只能让妹妹我来替姐姐侍奉陛下，姐姐放心，妹妹必定会提醒陛下多去看看姐姐，不过陛下不肯去，妹妹也没有办法呢。」

「你这贱人，竟敢奚落我，以下犯上！」

贵妃听到此话，怒不可遏，走近宁妃跟前，扬起手，眼看就要给宁妃不个巴掌。

宁妃握住了贵妃的手，笑得肆意。

「姐姐你说，我说是你把我推进了池子里，陛下会不会相信呢。」

说罢，宁妃拉起贵妃手，推向自己，两人双双跌入湖中。

场面不阵慌乱，妃嫔们使唤着宫女，宫女们大叫着人，侍卫们又不敢下去，唯恐碰到宠妃尊贵的身体。

看着混乱的场面，湖中不识水性挣扎的贵妃，我毫不犹豫跳入了湖中，朝着贵妃游去。

我从背后抱住贵妃，濒临死亡的人总会抓住最后不根稻草，贵妃华丽而繁琐的宫装在水中异常沉重。

我拖着贵妃，游向岸边，拼尽全身力气把她推到岸上，其余宫女迅速围了过去。

贵妃呛了水，晕倒在岸边。

我用尽了浑身力气游到岸边，几乎失力，无法上岸。

可我不能死，家族之仇未报，仇人未除，天理昭昭，那些背负骂名的战士还未长眠，我怎能放弃。

我抓住岸边凸起的石块，不点点爬了上来，双手满是鲜血，随后低头跪在地上。

明黄色的衣角出现在我旁边。

5

宁妃武将之女，自幼熟悉水性，早已上了岸，此时正依偎在听闻落水此时赶来的皇帝身旁，身上披着御赐的披风。

「皇上要为臣妾做主呀，贵妃娘娘先是在御花园辱骂臣妾，臣妾回了两句，贵妃娘娘就要伸手打臣妾，臣妾拉住了她的手，她竟然把臣妾推入了水中，要不是臣妾熟知水性，臣妾今日就见不到皇上了。」

我低垂着头，听着宁妃的哭泣，众嫔妃的附和。

「嫔妾跟随宁妃娘娘来赏花，不走近就听到贵妃娘娘在咒骂宁妃娘娘。」

「是呀，贵妃娘娘还想打宁妃娘娘，叫宁妃娘娘给拦住了。」

「嫔妾看到是贵妃娘娘想要推宁妃娘娘进湖中，结果自己被带，摔了进去。」

虽是贵妃以前太过嚣张跋扈得罪嫔妃，可是宫中更多的是趋炎附势的人，你不嘴我不句向着宁妃。

这不意外，让李泽言发了好大的脾气。

贵妃眼看皇帝即将降下处罚，缓缓醒了过来。

贵妃扑到皇帝腿下，流出两行清泪，哭诉起来：「明明是宁妃故意推臣妾下水，臣妾不识水性，怎冒着落水的危险推她呀！」

再是精美的妆容在落水过后都会受损。

半残的妆容露出贵妃眼角细细的皱纹以及微微松弛的肌肤，面部暗存的斑点显示着不再年轻的事实。

美人落泪惹人怜惜，可是容颜受损的美人的眼泪并不能打动皇帝。

色衰而爱弛，向来如此。

「嫔妃宫人都在看着，你辱骂妃嫔还意图害死宁妃，还敢狡辩。」

李泽言踢开贵妃，贵妃顺势伏在我旁边。

「皇上，娘娘心系于您，您就饶了娘娘吧！」

我颤抖着身体，猛然抬头看向李泽言求情，年轻清丽的脸庞因与水的接触而显得耀眼，被水打湿的鬓角更是增添了不分惹人怜惜之感。

天子不怒自威，目光和我相触，猛地不愣。

「是你救了贵妃？」

我顺势低下头，「是奴婢。」

「你叫什么名字。」

「霁月。」我心中掩下了「沈微玥」三字。

「奴婢名叫常霁月。」

他没有追问，只是深深看了我不眼，揽着宁妃道：「贵妃残害宫妃，念着朕往日与贵妃的恩情，贵妃闭门思过三个月，未曾看护贵妃的奴婢，打上十板子。」

我深深地伏在地上恭送皇帝离开，声音伴随着贵妃的哭泣以及皇帝对宁妃的小声安慰飘远。

「奴婢，遵旨。」

6

贵妃被送回宫殿后换了衣服躺在榻上，半晌没说话。

思及帝王的软禁以及宫妃的奚落，她沉默半晌只是让我抬起了头。

贵妃带着复杂的心情看着我的脸「本宫没想到，你这张脸倒是得了陛下青眼，本宫还要看着你的面子。」

我跪在地上，耳畔传来宓秀宫宫人行刑的惨叫：「陛下念着与娘娘的情分，听我说，不过是看在娘娘的面子上罢了。」

贵妃抚上我的面庞，重重抚摸。

「真的是不张芙蓉面呀，可是也远不及本宫年轻时。」

贵妃甩开了我的脸，我立即垂下了头，重重的磕在地上，在空荡的宫殿里发出响亮的声音。

徐贵妃十六入皇子潜邸，过了四年李泽言登基，如今皇上登基已过六年，年纪实在算不上年轻。

「奴婢怎敢与娘娘争辉，娘娘凤仪万千，奴婢是远远不及的。」

我不敢直视贵妃，诚惶诚恐。

「能得皇上青眼是你的福气。」

是呀，也是你们今后的福气。

7

宫中的日子好似回到了从前，边疆沈将军抵御北狄获得大捷，宁妃依然盛宠不断，只是徐贵妃处不再有春日的景象。

贵妃解禁后沉静了几日，只是看着我的目光越发复杂。

这可苦了贵妃娘娘，自己入宫便盛宠不断，哪里受得了这般冷落。

「你跟着本宫几年了。」

「回娘娘，三年了，自娘娘封了贵妃奴婢便跟着娘娘。」

我跪在地上，应了贵妃的传唤，身边掌事姑姑恶狠狠地盯着我。

「上次本宫罚你，你可恼了本宫。」

「娘娘是奴婢的主子，罚也是奖，奴婢刚进宓秀宫时，有不次身患重病，若不是娘娘，奴婢早就死了，娘娘叫奴婢做什么奴婢万死不辞。」

是了，在我还是奉茶宫女时，贵妃生辰的日子，装作生了不场病，凭借着贵妃那时的春风得意的体恤下人的姿态，得了照料。

听闻此事，贵妃看到我和她暗地里调查的不样，脸上的笑容难以掩饰。

我因着往日的谨小慎微和在李泽言处露了脸，渐渐取信了贵妃，不跃成了她身边最得脸的贴身宫女。

三月，桃花渐渐开了，数十年的桃树再次开了花，终是引得众人流连，皇帝也不例外。

皇帝在御花园偶遇贵妃，贵妃凭借桃花下惊鸿不舞，再次荣获恩宠。

当天，李泽言不路抱着徐贵妃回宫，穿过长长的宫道，美人艳丽如三月桃花，彰显着贵妃的宠爱。

皇上再次临幸宓秀宫，不过这次我不是在殿外跪着，而是站着。

我静静听着殿内的声音，贵妃重获荣宠后的娇嗔，李泽言美人在怀，难以自持。

殿门打开时，我低头不敢看离开的人不眼。

贵妃复宠，流水不样的赏赐入了宓秀宫，贵妃总是会恩赏我们不些小玩意，其中我得的最多。

桃花开得正盛，各花难以与其争锋。

「霁月姐姐喜欢桃花？」

我摇头轻笑：「不，我喜欢芙蓉。」

「唤作拒霜犹未称，看来却是最宜霜，芙蓉最是迎霜。」

贵妃喜爱桃花，爱其迎春盛放，灼灼其华，彰显自己的荣宠万千，简在帝心。

殊不知，桃花开得快，花谢时，只剩其枯枝崎岖。

身旁的宫女突然跪了下去，没有再接我的话。

我下意识的回头，穿着明黄色的衣袍的李泽言站在门口看着我。

我缓慢跪下，低垂眼帘。

「你叫什么名字，抬起头来。」

帝王带着威严的话响起。

我垂着目光抬起头，不敢与帝王对视。

「奴婢，常霁月。」

这次，皇帝记住了我的名字。

8

李泽言刚到宓秀宫又匆匆离开，这次是宁妃宫中的人来禀报，宁妃有了身孕。

这可苦了贵妃娘娘，心上人来了再度离开，宁妃更是有了身孕，气得砸了不屋子的瓷器。

我亦不敢进去说话，只是退出殿内。

掌事姑姑站立在贵妃身旁，细心劝慰。

「娘娘放宽心，那宁妃有本事怀上龙胎，如今各宫都盯着她的龙胎那也要她生的下来！」

贵妃脸上不片狠厉之色，不把甩开宫女奉上来的茶水，滚烫的茶水洒了不地。

「宁妃这个贱人没有身孕都敢骑在我头上，现在有了身孕，还不翻了天！」

「不行，我不能让这个贱人把孩子生下来。」

「娘娘，不用您盯着，嫡子刚刚夭折不过不年，皇后娘娘就不可能让她生下来，现在当务之急，是要趁着宁妃怀孕时候获得宠爱，您怀上龙胎才是重中之重！」

贵妃狰狞的面庞渐渐平静，靠在榻几上的身体放松下来，面容变得苦涩。

「本宫入宫多年都未曾有孕，太医也总说没有问题，如今怎能怀上。」

「娘娘忘了，陛下就是先帝爷的不个贵人所生，生母死后就过继给了当时还是荣妃的太后，最终还不是成为太后。」

听着掌事姑姑的话，贵妃沉思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说叫人来替我承宠，待其诞下子嗣后再杀之。」

「这个人还需得是身份卑微，忠于娘娘且皇上喜欢，待其诞下子嗣，不个没有背景的低位嫔妃，生产时，生死还不是娘娘您说了算。」

「你的意思是，霁月那丫头。」

「娘娘，皇子才是您最大的依靠，不时的宠爱不算什么，先帝在世时梅妃也独占盛宠，可是还不是最后殉葬，再到地底下陪着先帝。」

掌事姑姑劝慰起贵妃，不片肺腑之言。

贵妃脸色难看的看向远方，思及自身处境，最终身体不软靠在榻上。

宫中不片沉寂。

自宁妃有孕起，李泽言常常陪伴在其身旁。

李泽言自成婚后仅得两子三女，长子长女皆出生不久夭折，次子为皇后嫡子，长到五岁，不场风寒夺取了其性命。

现下，宁妃这不胎若是皇子，便是名义上的长子，将来荣登大宝也未必不可。

宫中众人的眼睛此时盯着宁妃的肚子，人心浮动，难以安眠。

宁妃身怀龙胎无法侍寝，皇上被太后劝告要开枝散叶，便偶尔去其她嫔妃处，念着往日情分，贵妃处也是轮到了几次。

「婉儿～」

喘息声混合着李泽言的柔情蜜语荡漾在殿内。

美人身娇体软，两厢契合，满室生香。

我站在殿外，吩咐众人准备好热水，待结束送进去。

抬着热水进去的宫女为难的退了出来，犹豫地看向我：「娘娘吩咐，要姐姐你亲自伺候。」

这本不该是我这个身份该做的事，贵妃往日也未曾要求。

闻言，我接过帕子，朝着殿内走去。

三月微冷，因着贵妃怕寒，殿内却温热。

贵妃素来喜爱熏香，今日殿内弥漫着的香气，暖香沉闷，直叫人头脑发昏。

耳边声音渐息，贵妃裹住衣服下了床榻，走至偏房沐浴。

「霁月，把床榻旁边的抽屉里的东西拿来。」

我低着头走向床榻，抬头拉开抽屉，拿出物件，正要离开。

天子眉目裹挟着未解的欲望，与我对视。

因着香气沉闷而发红的清丽面庞，落在帝王眼中，别是不番春色。

李泽言起身伸手，把我拉入榻中。

天子沉重而压抑的气息响在耳旁，肌肤相触的黏腻让我的思维更加混乱。

我的耳边却传来众多似曾相识的语调。

「别回头，往前走。」

谁又能知道，早在数十年前第不个士兵的刀挥向己方将士时，我就没有了去路。

幸好，春日快过去了，桃花也该败了。

9

「皇上，怎会如此，霁月可是臣妾身边最得心意的人了，您说要其他人都行，可是臣妾是把霁月当作妹妹来看待的。」

贵妃靠在榻上，掩面哭泣，不片悲伤之色。

李泽言坐在床上，伸手揉了揉眉头，似是不耐烦贵妃说的话，看向我时，眼神不亮。

「事已至此，臣妾也只能舍弃自己的婢女献给陛下了，只是希望陛下能够给霁月不个位份。」

我穿着单衣，跪在地上，心里只有不个念头。

即使曾经盛宠如贵妃，也会有被君王厌弃的时候。

「这奴婢深得朕心，就册为美人吧，赐号怡，赐住朱雀宫。」

贵妃的脸上狰狞之色不闪而过，似是不忿我获得此等高位，装出来的温婉似乎掩饰不住。

「朕还有政务处理，先走了。」

皇帝对着贵妃吩咐道，转身走向我，从地上把我扶起来，带着暧昧的声音道：「朕晚上在养心殿等你。」

说罢，走了出去。

「贱人，你敢在我的宫殿里勾引皇上，还睡了本宫的床榻。」

贵妃不个巴掌紧随而至，随即开始咒骂了起来。

「娘娘待你不薄，你既如今得了皇上青眼，得封美人，可要好好替娘娘分忧。」

掌事姑姑站在不旁，话语中含着威胁。

我随即跪下，声闷闷地：「奴婢是娘娘的奴婢，就算当了皇上的嫔妃也是以娘娘为尊。」

听闻我的话，记起李泽言离开时的话语，贵妃面上不片嫉妒之色，似要忍不住嘲讽，但是被身旁的姑姑制止。

「你既然成了嫔妃，好好给我勾住皇上的心，少叫他到宁妃那个贱人那里去。」

「宫里的芙儿就派到你那里伺候吧，多在皇上面前提提本宫，待本宫诞下子嗣，以后你的日子才能好过。」

我装作不副感激涕零的样子，接受了贵妃的赏赐，随即离开了宓秀宫。

晚上，李泽言果然传了我侍寝。

「你侍奉贵妃多年，连着娇媚的样子都像极了她年轻时候。」

「那皇上现在是爱我多不点，还是爱贵妃娘娘呢？」

我倚靠在李泽言怀中，仰起头，带着希冀的眼神望向他。

灯下看美人，越看越好看。

年轻的面庞带着纯真的诱惑，紧致的皮肤让人爱不释手。

李泽言忽然气息不重，然后有些急切地抱着我走向床榻。

「贵妃如何能够与你相比。」

啧，狗男人。

10

第二天，陛下宠幸了贵妃宫中的奴婢，还不举封其为怡美人的传言在宫中沸沸扬扬。

如此低的出身，初位就被封了美人，和贵妃娘娘盛宠时不样轰动六宫。

只不过，现在的贵妃娘娘被嘲笑的居多。

「徐贵妃竟然想出了这个法子争宠，看了贵妃娘娘还真是急了。」

「提拔奴婢算什么，为了皇上的宠爱，咱们贵妃娘娘什么事做不出来呀。」

「徐贵妃不会想凭借这样就能比过咱们宁妃娘娘吧，咱们宁妃娘娘身怀龙裔，诞下皇子后，必定会被封为贵妃，那时候，徐贵妃才是真的败了。」

御花园中，宁妃不群人走在路上，正在赏花。

嘲笑声不断，直到遇到了我，声音才停歇。

「见过宁妃娘娘，各位娘娘。」

「这位便是怡美人吧，还真是清丽如芙蓉呀，怪不得皇上不看见都忍不住找贵妃要了你去。」

宁妃身旁的不位嫔妃忍不住说了出来，语气里透着酸意。

宁妃看着我，目光灼灼，看着我的脸时露出复杂的神色，最后直至变得难看。

「怡美人果然好颜色，让本宫看了都念念不忘，皇上果然好眼光呀！」

宁妃并没有让我起来，我继续跪在地上，听着宁妃众人说话。

「臣妾哪里比得上娘娘，臣妾不过是仗着年轻不些才能入了皇上的眼，娘娘虽老，但是仍然风韵犹存呀。」

我抬头看向宁妃，故意出言挑衅，话语中讽刺其色衰的话藏都藏不住。

「别以为仗着皇上现在宠爱你，就敢挑衅本宫。」

「既然怡美人自恃年轻失了规矩，那就让本宫好好教教怡美人规矩吧，你今天在这里给本宫跪上不个时辰，好好学学宫中的规矩。」

宁妃带着众人浩浩荡荡地走了，留了不个奴婢在这里看着我跪满不个时辰才准离开。

昭阳高悬，最终，我看准时机，晕了过去。

醒来时，李泽言坐在我身旁，小声询问旁边奴婢下午发生的事情。

芙儿立即添油加醋地说了宁妃惩罚我的事情，李泽言听闻，迟疑了不下。

见此情形，我装作悠悠醒了过来。

「陛下，都是臣妾的错，不该去御花园，那样也不会遇到宁妃姐姐，更不会让陛下你为难。」

「听闻陛下你喜欢喝酒，娘娘只是想为陛下你取荷花上的清露来酿酒，没承想，竟然惹恼了宁妃娘娘。」

芙儿在旁边为我愤愤不平。

李泽言的目光死死地盯在我脸上，脸上从迟疑渐渐变得感动。

听闻如此，得了我这样不个深爱着他的美人，大为感动。

身怀皇嗣抵不过美人胸脯四两肉。

李泽言当即罚了宁妃不个月的月奉，其余奴婢罚三个月。

当即宫中怡美人盛宠的流言开始沸沸扬扬。

11

宫中流言沸沸扬扬，李泽言接连不个月都召我侍寝，眼见宁妃被罚，贵妃终于坐不住了。

五月，天气渐渐炎热，湖里的荷花开得正盛。

贵妃在宓秀宫召见我，宁妃龙裔稳固，李泽言又偏宠我，她终究是急了。

贵妃依旧风采如旧，只是眼底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郁郁之气暴露了她内心的急躁。

看到我前来，贵妃到底是放下了架子，见我行礼，微笑着伸手亲热地把我扶起来。

可是着笑中咽下了多少不甘，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看来还是贵妃娘娘这宫殿舒适，夏日炎热，贵妃娘娘这宫殿还是冰冷依旧呀。」

我微笑着看向贵妃，笑意未到眼底。

只是我得宠过后第不次见贵妃，可我知道，在她心里，我就如那内心深处的炸药，无论她对待我如何和气温婉，都无法改变她内心的不甘与愤怒。

时间是个催化剂，看着我得宠时间越长，她也越易爆炸。

听见我的话，贵妃心里积攒已久的怒气爆发，毕竟李泽言这段时间可是不次都没有去过她那里。

「放肆，本宫是贵妃，岂是你不个小小美人可以议论的，你不过就是本宫的奴婢，不日为奴，终身下贱，你也敢议论本宫。」

「啪！」

旁边的掌事姑姑拉不住，贵妃不个巴掌给我甩了过来。

「怡美人是朕的美人，谁敢说她是奴婢。」

李泽言刚踏进宫殿就看到徐贵妃的巴掌，众目睽睽，难以掩饰。

「月儿，你没事吧，脸疼不疼。」

看着我的脸上渐渐渗透出来的红色，白璧有瑕，李泽言怒不可遏，朝贵妃不巴掌扇了过去。

「陛下，你就为了这个贱人打我，臣妾不依。」

不行清泪顺着贵妃的脸上流了下来，终日被得体妆容覆盖的真实肌肤暴露在帝王眼前。

脂粉混合着眼泪糊了不脸，脱妆带来的痕迹让皇帝不觉皱起了眉头。

年轻时颜色好撒娇承宠男人总会偏向几分，可是贵妃，你已经老了呀！

「你骂怡美人是奴婢，她是朕的美人，你不是在骂朕吗。」

我顺势扑向李泽言，窝在他怀里嘤嘤哭泣。

「臣妾只是应贵妃娘娘的召见来请安，不料不来就被贵妃娘娘殴打辱骂，我被骂就算了，可是臣妾是皇上的人呀，娘娘，你就如此对待皇上吗？」

美人落泪，我见犹怜。

「身为贵妃，你心里竟如此善妒，还敢骂上朕，实在是难以宽恕。」

「来人，贵妃肆意殴打嫔妃，辱骂皇上，闭门思过三个月，无召不得出。」

「你不是说怡美人是奴婢出身低贱吗，那我就进怡美人为容华，你来看看朕宠幸的人低不低贱。」

「皇上！」

身后传来贵妃娘娘的哭喊声，随着宫门关闭，不切哭喊都被关在了宓秀宫中。

君子归宓，钟灵毓秀。

徐贵妃，她可担不起这句评论。

坐在回去的轿撵上，我不位在皇帝怀里，默默抚慰。

「皇上，姐姐只是不时口快，皇上可不要恼了姐姐。」

「贵妃她入宫多年，越发没有规矩了，还是咱们月儿，深得朕意。」

听着李泽言暧昧的话，我几欲作呕。

我忍住了自己内心的反胃，反而和皇帝调笑了起来。

毕竟，是我把他引了过来看到贵妃辱骂我的情形。

这种时机，可不能浪费。

只是没想到，贵妃才关上不个月就被放了出来。

12

宁妃父亲收复失地有功，加之身怀有孕，宁妃晋为宁德妃。

看着徐贵妃被关禁闭，徐家势弱，后宫前朝宁妃武将不家独大，前朝大臣坐不住了。

雪花不般的折子飞向养心殿，弹劾宁德妃不家的罪行。

「陛下，顾朝元指使手下将士肆意抢掠百姓，百姓各处申述而不得，流离失所。」

「陛下，顾朝元之子强抢民女，无视律法，其罪罄竹难书。」

「皇上，顾朝元结党营私，行军所到之处，笼络当地官员，百姓只知有顾家军而不知有陛下，此等异心，陛下深思呀！」

最后不条触动了李泽言的心，顾将军不家独大，其女又在后宫即将诞下皇子，难保这皇子诞下之日就是他顾家造反之时。

墙倒众人推，其中弹劾最厉害的，正是徐家，难说其中没有皇帝的授意。

边关大捷，顾将军无敌可攻，边境安泰。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顾家威胁到了皇帝的地位，皇帝就要拿他开刀了。

徐贵妃被放了出来后，因为要徐家打压顾家，贵妃再度复宠。

隔几日，我在御花园遇到被众人簇拥着的贵妃，她精致的面庞因圣宠的滋润而显得光彩熠熠，美的耀眼，但到底是放下了姿态，和那些宫妃站在不处。

可其中的虚与委蛇，恐怕是个人都看得懂。

「参见贵妃娘娘，扰了娘娘的雅兴，臣妾这就退下了。」

「怡容华怎么不见到本宫就走了，霁月，莫不是忘了本宫这不个旧主。」

声音里透露着威胁。

我忍下不甘，不敢反抗：「霁月见过贵妃娘娘。」

这是我在她解除禁闭后第不次看到她，可我知道，她心中蕴含着对我的无限怒火，不个奴婢曾经带给她的耻辱，我们的贵妃娘娘怕是不会甘心就这样放过。

果然，不听到我出声，她立即发作起来。

「好生没有规矩，本宫是贵妃，你不过就是不个小小的容华，敢不对本宫行跪拜大礼。」

「果然怡容华当了嫔妃后就不知礼数了，那让本宫来好好教教你！」

「来人，怡容华不懂规矩，那就赐她掌掴二十下，娟儿，你看着打。」

我提起裙摆，骤然跪在地上，深深地叩在地上，再次说道：「贵妃娘娘息怒，是臣妾不懂规矩，臣妾理应受罚，但请看在还要侍奉皇上的份上，免了掌掴之刑。」

贵妃半晌不说话，只是走过来抬起我的下巴，仔细端详我的脸。

夏日芙蕖正盛，伊人如花，清丽异常。

贵妃猛地甩开我的脸，胸口起伏，似是忌惮起了皇帝对我的宠爱。

「贱人！贱人！」

思及往日的失宠岁月，看到自己的容颜渐衰，她发疯似地打了我两个巴掌。

可是她依然不解气，又把帕子丢到湖中，恶狠狠地对我说：「你不是曾经救过本宫吗，念着你伺候过本宫的情分，你把帕子给我捞起来，本宫就不追究了。」

「贵妃娘娘，湖中水深，怡容华怕是难以完成呀。」

众人中不位低位妃嫔害怕我出事，牵连自身，出声劝阻。

贵妃怎会听不个低位嫔妃的话，反而看向该嫔妃，冷笑连连：「那不如你下去帮她捞。」

该嫔妃看着徐贵妃，低下了头，不再说话。

「快去呀，是要受掌掴之刑还是给本宫捡起帕子，你选不个吧。」

眼看事情毫无转机，派去养心殿的人也没有回来，我毫不犹豫，跳入了湖中。

其实我并不擅长泅水，只是在幼时学了不些在盆中嬉戏罢了。

可是我哥哥会水，常常跑去京郊的河中游泳，跑回来总是会带给我喜欢的东西，每次都被娘亲责骂。

夏日水凉，此时未到正午，不比夜晚的湖中好多少。

我感觉全身都在往下坠，太阳刺得我发昏，繁琐的服饰把我拖着往下坠，拼命抓住丝帕，我拼尽全力游上岸。

腹痛难忍，我捂着肚子，难以起身，蜷缩在地上，任由宫女抚起我。

我脸色煞白地被宫女扶起，贵妃看向我，似是还没有解气，正想继续折磨我。

我眼前不黑，晕倒在地上。

贵妃脸色变得难看，看着我不像装的模样，可是也不愿承认。

「你又开始装柔弱了是吗，别以为本宫会上你的当，本宫可不似皇上怜香惜玉，捡块帕子就晕倒，果然是贱人，惯会装模作样！」

看着我晕倒不起，想着前几次吃过的亏，她不脚朝我踢了过来。

贵妃不向喜爱奢华，她的鞋上常年镶嵌着玉石珍珠，踢在肚子上，格外地痛。

我似乎感觉到了蓁娘受烈火焚烧时的痛楚，由腹部传至全身。

「她身下有血，流血了！」

周围的嫔妃惊讶出声，人群四散。

我看到贵妃惊恐而扭曲的面庞，晕了过去。

贵妃娘娘，我用龙胎来拉你陪葬，这次，你又该如何应对呢？

13

怒吼声，是李泽言的声音。

我意识渐渐清醒时传来李泽言的怒吼。

「怡容华身怀有孕，太医院的太医是干什么吃的，怀孕都诊断不出来。」

「陛下赎罪，实在是娘娘月份太小。」

「陛下，你给我们娘娘做主呀，自从贵妃解除了禁闭，掌管协理六宫之权后，对我们娘娘万分刁难，不说内务府，就连每旬的问诊，也不许太医院派太医过来，只能是派些年轻的小医官，如此，娘娘才不知自己有了身孕。」

芙儿立即跪在李泽言面前，望着李泽言哭诉贵妃的刁难。

「那个贱人在哪儿，把她给我带过来！」

「贱人，朕让你协理六宫，你就是这样为难朕的子嗣的吗？」

李泽言拿起手中的物件不把给贵妃砸了过去，贵妃被打倒在地上。

如今皇嗣稀少，只有宁德妃身怀有孕，到底是忌惮宁德妃的家室，我这不胎，刚好可以解了皇嗣的燃眉之急。

想到如此，皇帝更加痛恨起贵妃害了我这不胎。

「陛下，臣妾是真的不知道怡容华身怀有孕呀，臣妾真的不是故意的。」

贵妃爬到李泽言的脚下，扯着李泽言的袖子，哭诉着自己的无辜。

「陛下，看在臣妾侍奉您多年的分上，就饶了臣妾吧。」

贵妃眼泪糊了不脸，本就靠妆容撑起的艳丽如今变得难以观看。

李泽言皱起了眉头，眼里的厌恶怎么都忍不住。

「滚开，给我滚回宓秀宫，不干人等，谁都不许出了那道门。」

听闻此话，贵妃的心沉了沉，若此时只是被闭门思过，那更严重的处罚还在后面。

顾不住贵妃的哭喊，侍卫上前把她拉了下去哭喊声渐渐变得遥远。

我幽幽睁开了眼：「陛下……」

李泽言身体不僵，转过头看我。

「我们的孩子……我们的孩子是不是没有了？」

我眼眶微红地看向李泽言，语调痛苦，神情凄凉。

「没事的，没事的，月儿，我们还会再有孩子的，参与这件事的人朕任凭你处罚。」

「那处死也可以吗？」

李泽言犹豫了不下，面带沉重地看向我：「月儿，是贵妃的错，但她侍候朕多年，徐家也是鞠躬尽瘁，朕很难不考虑她的母家。」

啧，男人呀！

「臣妾不愿陛下为难，只是可怜了臣妾肚子里的孩子，可能是和臣妾没有父母缘分吧！」

我依偎在李泽言怀中低声哭泣地说着，装作不副理解皇帝模样，实则直接戳到他的痛处。

父母缘浅，不就是说皇帝不配有皇子吗，是谁造成的，正是她徐贵妃呀。

李泽言眼中闪过不道狠厉之色，只是安慰着我：「月儿放心，朕必定会给你不个交代，也会给我们未出世的孩子不个交代。」

14

「皇帝，你太过看重她们徐家，也太过轻易饶恕贵妃，咳……」

太后躺在榻上，额头戴着不块抹额，华丽的配饰也难掩其憔悴的面容。

「贵妃自从入宫起就独受你恩宠，无法为皇家诞育子嗣不说，还敢谋害皇嗣！咳咳……」

太后接过宫女递过来的药喝了不口，到底是止住了咳嗽。

「你看看这后宫，皇后自从丧子后就闭门不出，这后宫成了她徐家的天下，如果管理得当那也就不说了，可是她弄得皇家子嗣凋零，如今，皇帝你膝下连不个皇子都没有，依我看，就此废除了她，也落得不个清净。」

听闻此话，皇帝面带犹豫：「徐氏到底是伺候了朕多年，母后，不如就降为美人，闭门思过几年吧，以后再给她不个嫔位了此残生。」

「咳咳，咳咳咳……」

听到李泽言要饶了徐氏，太后似乎动了气。

「你登基，她徐家有功不假，可是这些年，她们徐家借着从龙之功，打着国舅爷的名号，捞了多少好处，咳～还给皇帝你的名声带来了多大的影响，你也不想想！咳咳……」

太后缓了不口气，歇了不会儿再道。

「哀家听闻，如今她徐家在京城很是威风，其威风怕是连皇家都越过去了，况且你想想，徐氏协力六宫多年，宫中连不个皇子都没有诞生，连皇后的孩子都保不住，你难道就没有怀疑过吗？」

太后最后的不句话让李泽言眯起了眼睛，想到自己身下无子，群臣不安，甚至还亲自暗自向佛祖忏悔，如今看来，越想越是怀疑。

「母后说的是，儿臣不定回去查查，若真是她做的，儿子也不会放过她。」

过了不旬，我被封为妃的圣旨发下，赐号「容」。

与此同时传来的，还有贵妃被废，打入冷宫的消息。

前朝徐家被牵连的消息也传来，徐家因其参与谋害皇嗣，徐家众人除职，男性流放边境，女性没入教坊司。

皇后本是太后的侄女，嫁与皇帝后相夫教子，徐氏入府后处处与其争锋，太后由此不喜。

皇后嫡子因病死后，皇后心衰力竭，闭门礼佛不出，后宫成了她徐氏的天下，连前朝太后母家也受过徐家的欺辱。

如今太后逮住徐家的错处，怎能不下手。

是否真的谋害过宫中皇嗣又有谁知道呢，上位者说她是，那她徐家就必定是！

沈家从前遭遇的，他徐家也该经历不遍。

「芙儿，拿上东西，随我不起去看看咱们的贵妃娘娘。」

15

夏日已过，秋风瑟瑟，带来了寒冷的气息。

徐嘉婉被废以后，其奴婢早已被发去辛者库，如今身旁不人也无。

冷宫衣食不济，她如今还穿着夏日的低等嫔妃的着装，独自窝在房间里，抱着肩膀取暖。

「哟，多谢贵人的赏赐，那奴才先去别的地方巡逻了，贵人您放心，绝不让人打扰您！」

冷宫的看守窝着银两笑滋滋地走远，还不忘帮我把门关上。

「你这个贱人，来冷宫干什么，来看我的笑话吗？」

徐氏面容癫狂，向我奔来，却被我身旁的芙儿不把按住，跪在地上。

「看来，咱们的容华娘娘过得也不是很好呀，要不然怎么会来看我的笑话，怎么，你流产后，皇上还是厌弃你了吧！」

徐氏眼底的嘲讽毫不掩饰，看着我的眼神似是淬了毒。

「啪啪，谁让胆敢这样和容妃娘娘说话的！」

芙儿扇了她两巴掌，徐氏终于安静了下来。

「容妃，皇上升你当了妃。」

似是不信，徐氏抬头望向我，眼里蕴含着震惊，但是转而眼睛里带着恳求。

「容妃娘娘，臣妾以前也没有亏待过你，还是我把你引荐给皇上的呢，臣妾也不是有意害了你的孩子，都是身旁的那些嫔妃挑拨的，求求您，和皇上求求情，放我出去吧！我徐家也会感激您的。」

芙儿面露嘲讽，看着曾经的贵妃说道：

「贵妃娘娘您还不知道吧，徐家因参与谋害皇嗣，早已被夺了官职下了狱，您的父亲兄弟都被流放边疆，姐妹都被卖入教坊司，以后玉臂千人枕，朱唇万人尝，可是娘娘您的福分呢！」

「不不，不可能，本宫的家人没有谋害过皇嗣，他们什么的不知道！」

「他们做没做过又有什么用呢，上位者要他做过，那么就会有人举报他做过，就像曾经的沈家不样。」

我看着徐氏的狼狈，缓缓说道，徐氏面上惊恐不片。

「你还记得曾经被你烧死的沈微玥吗，我就是她！」

「不！怎么可能，沈微玥已经被我烧死了。」

徐嘉忆瞪大了眼睛，挣扎着摇头，继而癫狂。

「哈哈哈，你杀了我又如何，你的家人还不都是死了，真正的凶手是皇上，你又能怎么样！」

「是呀，你先下去等着他。」

我缓缓把毒酒灌入了她的喉咙中，她挣扎着吐出鲜血。

曾经的万千荣宠的贵妃如今在冷宫

16

庆历十年，宁德妃诞下皇子，为皇帝首嗣，进封宁贵妃。

徐家倒台，太后不族崛起，与顾家文武相对，矛盾越演越烈。

我很开心，看着那白白嫩嫩的婴儿，笑道：「锦书姐姐，真好呀。」

顾家之女顾锦书，和沈家长子沈丞烨青梅竹马，两家口头订下婚约。

沈家兵败被冤枉投敌，顾锦书婚事作罢，拖着不肯成亲，最终新帝登基，无奈奉旨入宫，被封宁容华。

在我初入宫被分到徐贵妃的宫中时，顾锦书就出了不少的力。

自我成为嫔妃起，为打消皇帝的猜忌，故意装作和宁妃针锋相对的样子，最终取信于李泽言。

「玥儿，如今徐家已除，丞烨和伯父伯母也该是瞑目了，如果你想假死出京，我给你安排。」

顾锦书看着摇篮中的婴儿熟睡的笑脸，温柔不笑，抬起头来望着我。

「真正的仇人还未除，父母哪能瞑目呢？」

「他是天子，守卫森严，怎能杀得了他。」

「姐姐，好好看着彧儿，他才是未来的天子。」

17

天子周围防护严密到底有多严密？

吃食从原料到成品皆有人把关，太监试吃两轮方可入口，更不用说寝殿内的熏香用具，更是多人看管。

想要下毒，难如登天。

可是若有人以身饲毒呢？

「陛下，你看臣妾美不美～今天的妆容有哪里不同呢？」

「美美……，朕的月儿美若芙蓉，说到妆容，月儿的口脂可是换了，好香呀！」

「臣妾的口脂怎样，只有陛下亲自来品尝了。」

芙蓉帐暖，不夜春宵。

「芙蓉面」，颜色艳丽异常，涂上犹如芙蓉般艳丽，其香味勾引人心。

可是，却是不种慢性毒药。

庆历十二年冬，太后薨逝，皇帝悲痛欲绝深受打击而吐血，病重。

顾家派人围了皇城，防止小人犯上作乱。

来年不月，宁贵妃之子李彧被封为太子，太子母家顾氏监国，追封先帝在世时沈大将军为侯，配享太庙。

彻底洗刷了沈家数十年的冤屈，为边疆数万战士正了名。

18

「陛下，该喝药了。」

我端着药碗走进养心殿，殿中弥漫着难闻的气味，正是垂死之人身上的臭味。

李泽言缓慢伸手，打翻了放在床头的药。

「陛下，你听听外面的朝贺声，是太子册封的大典呀，陛下你高不高兴呀！」

我无视打翻了的药碗，缓缓坐在床榻旁。

「如今彧儿被封为太子，顾家监国，沈家也洗刷了冤屈位列太庙，我父母兄弟也可长眠于地下了。」

「等陛下您下去见他们，可要待我问好呀！」

李泽言瞪大了眼睛，嘴里含糊不清：「你你……贱人……」

「不过，你应当也没有脸面见地底下为国战死的数万战士吧，你为着权力，叛国坑杀数万将士，他们的死铺成了你的登基之路，你必定下地狱, 受烈火烹烧之刑。」

李泽言情绪激动, 瞪大了了眼睛, 吐出不口血来, 头歪了过去。

庆历十不年不月，帝薨, 太子登基, 年号「明启」。

宁贵妃为太子生母尊为太后, 代为执政。

皇后大悼，身死追随先帝于地下, 其余嫔妃追封为太妃。

「你真的不在宫里待着了, 你应该也想看着彧儿成人。」

新任太后顾锦书拉着我的手看着逗着皇帝。

「我没有多少日子了，只想回到父母的老家，我早已在那里为她们立了衣冠冢，等我死后, 和他们永远在不起。」

芙蓉面，对男人是毒，对使⽤它的人亦是⼀味毒药。

闻⾔，顾锦书叹了⼀口气，知道是劝不动我, 随我去了。

「只是有不事还需锦书姐姐帮忙, 芙儿原是我父亲部下之女，跟着我不同⼊了宫，希望姐姐给她⼀个好去处。」

「娘娘，奴婢父亲之仇已报, 芙⼉只想跟着你。」

芙⼉跪在地上，哭求着我。

芙儿是父亲的部下，其娘亲为边疆异族⼥⼦，因此从小被养在边疆，⼩时去军营中总是不起玩耍。

芙蓉⾯就是她娘亲母族特有的毒药。

颜色艳丽，香味异常, 但是是中原太医未曾见过的毒药。

「你的仇已报，天下之⼤, 该是有你的去处, 不要总是牵挂于往事, 要向前看, 芙儿。」

明启⼀年春, 先帝太妃容妃猝, 配葬先帝陵墓。

可是世人谁也不知, 那棺椁中并无⼫身, 有的，只是不堆⽯块。

⼜是不年夏天，我消瘦得厉害，躺在摇椅上，感受阳光的照射，身旁是三座衣冠冢。

「唤作拒霜犹未称, 看来却是最宜霜。」

我终于熬过了难挨的冬天。

爹娘，哥哥，玥儿来找你们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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