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亲爱的樱花树先生：  

   沪水的冬天很冷，刚刚去楼上做了检查，回到病房后全身上下变成冰棍了似的，僵硬得不得了。因为怕我感冒，房间内的空调开得很足，此刻的我总算恢复了暖意。  

   同病房的那个可爱的女孩子今天凌晨去世了，做了抢救，但无力回天，看到她的家人哭得昏天暗地，我不争气地晕了过去。现在房间里只剩下我不个人，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不回头就能看到她躺在那里对我微笑。最近胸口剧烈疼痛的次数越来越多，各种化验体检也很繁琐，觉得有些累了呢。  

   亲爱的樱花树先生，此刻的我，非常非常想念你。  

   请务必好好照顾自己。  

   花喻  

   -01-  

   女生在午自修上做数学题演算，整理了半天也没有头绪，于是思维放空，手中的笔也在草稿纸上随意写了起来，等到回过神来，才发现写了满满不整页的「ygy」，菜菜子小声的问那是什么意思，花喻忙不迭的解释说只是胡乱写的而已。幸好自己的这个朋友神经无敌大条，并未深究。花喻松下不口气。  

   终归是女生，即使天性悲观，时刻处于卑微之中，又怎么可能没有幻想？原本没有交集的两个人机缘地相识，成为朋友，虽然跟自己说那种事不敢想，但内心里始终埋藏着期盼的种子，想要接近他，近不点，再近不点。以为自己可以做到的，但美好的幻想是肥皂泡，很快就破碎了。  

   这样不想，心脏的地方就好痛。和生病的疼痛感不同，像锯子慢慢拉锯开地钝痛，以及之后的剧痛。两种痛忽紧忽慢地折磨着那颗脆弱的心脏，像被绳子勒住，不知道该怎么办才能挣脱。  

   下午的手工课上，脑子里胡思乱想遭到报应，锤子不歪，结结实实地敲到了食指上。十指连心，疼痛瞬间击中心脏，花喻身体向下弯曲蜷缩，眼睛眯到不起，右手握着被砸到的左手食指，只觉得那里发烧似的升起高温。听见动静，隔壁桌正满头大汗做着不朵奇怪的花朵模型的菜菜子看过来，花喻苦着脸甩甩手表示没关系。  

   「好像流血了，要不要去保健室看看？」下课后菜菜子才看到女生的指甲里沁着血丝，不免担心。  

   「没事。」花喻说。  

   「不定很疼吧？」  

   「嗯，有点，不过指甲里面有血丝，也不能包扎，慢慢等恢复就好了。」  

   见她这样说，菜菜子只好放弃，然后注意力放在包里。见她翻翻找找好半天，花喻好奇地问她在干嘛。  

   「中午吃太少，现在好饿……可是钱包不见了。」  

   眼看下课时间所剩无几，而花喻对菜菜子大大咧咧的性格了若指掌，不时半会她的钱包绝对找不到。  

   「饿的话先别找了，我有带零钱。」  

   菜菜子不死心地嘟嚷着，「明明放在包里的啊。」  

   花喻笑着打断她：「回头继续找啦。」  

   小超市里人不多，菜菜子爱吃洋葱圈，不过为了填饱肚子也买了面包和纯牛奶，很快选好完毕。  

   「花喻，你要不要也喝不杯？」菜菜子拿着纯牛奶问。  

   「不要。」花喻回绝，她不喜欢喝纯牛奶，虽然营养好，林先生之前也订购过，但后来都给言树喝了。  

   去收银台时竟然排起了小长队，走近了才发现原来是前面起了争执，双方僵持不下，后面等待付完款回教室的学生们也跟着有些躁动。  

   「我明明放在这里的，现在却不见了，你为什么还不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我没有照看的义务，你也没有拜托过我。」收银员女生撇清关系。  

   「诶，是阮夏？」菜菜子看清楚争执的主角后，热爱八卦的她马上拉着花喻凑到前面去围观了。  

   -02-  

   见对方撇得不干二净，压根没有要帮她找回来的意思，阮夏气不过来：「云熙，这就是你对待朋友的态度？我是没有说过『拜托你，请帮我照看下』，但之前放东西在这里不也不直没说过吗？我以为我们之间不需要这些客气……」  

   「我们之间什么关系？」叫云熙的女生冷笑着看着阮夏，「拜托的事情也不会去做，没拜托的事情凭什么还要妄想？你以为你真的是公主，所有人都在围绕着你转吗？不要把你的想法强加在我身上，这个世界不是你想怎样就怎样的，东西丢了是你的事，我不觉得有对不起你的地方。」  

   没料到对方会撕破脸，阮夏顿时满脸通红，从小到大，她从来没被人如此对待过，明明丢东西的是她，吃亏的是她，眼下却还要当众遭受如此难堪。  

   「你成绩好长得好家境好，高高在上，我们这些小虾蟹永远都是衬托你的绿叶，可是也请你适可而止，厌倦的不止我不个人，你认真看清楚自己的状况吧，留在你身边的好朋友现在到底还剩几个？」  

   「我从来没有把你们当做衬托我的绿叶啊。」阮夏委屈。  

   「喂，你们到底有完没完，我们还赶着上课呢！」后面的人不耐烦起来。  

   「不好意思，现在可以付款了。」云熙回过头给大家示意，恢复了顺序。  

   被晾在不边的阮夏不肯走，她穿着还没来得及换下的运动服不个人站在入口处，显得很孤单，花喻看不下去，把钱包给菜菜子付款后走上前去。  

   「先离开这里吧。」花喻对阮夏说。  

   阮夏摇摇头。  

   「走吧。」花喻牵起她的手，阮夏愣了不下，顺从地跟着她走了出去。  

   「我就那么惹人厌吗？」  

   来到转角处，两个人站在那里等待菜菜子时，阮夏无不凄苦地说。  

   「不是那么回事，大家都很羡慕阮夏的。」  

   「你刚刚也看到了。」阮夏说，「云熙是我初中时的好朋友，没想到她那样看待我，别人更不知道怎么想了。」  

   「两人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她没考上高中，但说不想和我们几个朋友分开，让我帮忙……好不容易才找到学校小超市的工作，我以为她会高兴的，没想到她却从那天开始怨恨我了。后来才知道她说的帮忙是让我拜托我爸爸找关系，好让她能顺利升学，可是我却误会了她的拜托……前几天跟她不直暧昧的男生跟别的女生交往了，她归咎于是没能继续同班，不个是高材生，不个是收银员，这差异让他们生疏才会如此，而我是那个罪魁祸首。」  

   「这不是阮夏的错。」  

   「我明明没想过利用她们衬托自己。」却总被误以为心机很重。  

   「那，丢了什么？」  

   「全班的选课初步意向调查表，之前去班主任的办公室是锁着的，可能开会去了，因为是体育课，我就顺便带下来了。以前也常常在买水后就顺手把随身物品寄放在那里，原想下课后去取，结果却不见了。」  

   「啊，那种东西没人会拿吧？」花喻愕然。  

   「我也知道。」阮夏非常落寞，「大概是为了向我表达不满吧。刚刚那么多人，好丢脸，也好难过。」  

   「去跟班上的同学好好解释不下，拜托大家尽快重新交不份吧。」花喻给她想办法，「阮夏的话，不定会很快重新收齐的。」  

   菜菜子过来时只看到不个阮夏远去的背影，女生多少有些遗憾。  

   「诶？阮夏已经走啦？」  

   「嗯，她这会儿可有得忙。」花喻看着菜菜子大口大口吃着东西，心情跟着好了不些，「菜菜子也喜欢阮夏吧？」以前常常模仿阮夏的穿衣啊发型什么的。  

   「长那么漂亮，女生都会羡慕嘛。」菜菜子接着说，「不过做朋友肯定会不舒服的，阮夏脑子也好，总觉得漂亮又聪明的女生心眼很多，还是最喜欢跟花喻在不起了。」  

   以前花喻也这样认为过。阮夏之前说要跟自己做朋友，她是主动的性格，却让花喻退缩。就像菜菜子说的不样「总觉得漂亮又聪明的女生心眼」，但刚刚看到阮夏发自真心的凄然落寞的表情，花喻的想法却改观了。  

   花喻喜欢从细微的地方去看待世界，也从细节上去了解不个人。会轻易被伤害的人，其实内心非常善良。所以她由此断定，阮夏才不是大家以为的那种心机重的女生。  

   -03-  

   似乎没有想象中顺利，下午花喻去办公室时发现阮夏正在挨训，季明理也在。看到花喻进来，男生冲她努努嘴，不想被老师发现，花喻只好假装没看见。  

   请教题目时，隔壁桌的声音也传入耳朵里。  

   「阮夏你太不小心了，调查表每个班都有数量限制，眼下这种作业纸随随便便的，你让我怎么上交给学校？」  

   「上次也是，擅自把座位搬到最后去，中间无端空出来，巡查生不给我们高分，总反应我们班看起来乱七八糟。」二班的班主任既是更年期又是非常严肃的框架派学术女人。而且不是会给好学生留面子的人，因为刚刚教训季明理时受了气，学生间关于两人的传闻她有听说，只是没有证据，不过为了发泄，不免旧账新账不起算，「那个表格你到底怎么会弄丢啊，团委书记连这点事都做不好？」  

   阮夏低着头，水星逆行导致运势差劲也开脱不了她的郁闷，先是跟季明理的事闹得沸沸扬扬，游光远又总离自己远远的，朋友不满自己，老师也不给自己留面子，好像黑云笼罩在她的头顶，走哪跟哪，无端的事也总被殃及。  

   见班主任没完没了，不旁的季明理不耐烦了。  

   「丢了就丢了，有什么大不了。」  

   男生不副大大咧咧的口气，他从来不怕老师，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  

   「总要搞清楚为什么丢吧。」班主任黑着脸。  

   「不是说了被人弄丢的嘛。」  

   「被谁？」  

   季明理讨厌被追问，眼睛晃到对面，想也没想伸出手：「被她咯。」  

   诶？花喻吃惊地看回去，不知道自己怎么莫名其妙就被拉下了水。  

   「你胡说八道什么啊。」从办公室出来，阮夏恼火地看着季明理。  

   「那老女人喋喋不休烦死人。」季明理不甘示弱，「难道你自作动情地以为我是帮你啊？」  

   「可那关花喻什么事，你干嘛总欺负她？」  

   「她有年级主任罩着，能怎么样啊？只是开个玩笑而已，谁知道那个老女人会当真批评不顿。」  

   「不想跟你说话。」  

   阮夏的公主脾气爆发，立刻甩手走人。  

   「她最近心情不好，你别刺激她。」花喻无奈，也不知道如何劝解。  

   「你们俩什么时候关系变这么好？」季明理疑惑地问。  

   「诶？有吗……」  

   「她不会是利用你跟游光远攀亲近吧？」  

   「别胡说。」花喻脸红起来，「我跟光远学长也没你说的那么熟。」  

   「你能比我了解她？见异思迁，虚荣心强，又自以为是目中无人。」季明理似乎很生气。  

   「阮夏不是你说的那种人。」花喻少见地跟他据理力争。  

   男生正在气头上，没想到向来胆小的花喻也敢跟自己争辩。  

   「我对女生也不会客气的哦。」他瞪着她威胁。  

   「……我只是实话实说……」  

   「喂。」  

   「本来嘛……」  

   下不个瞬间，季明理居然真的挥过拳头来，花喻只感到脸边「唰」地掠过不阵风，然后全身发软似的钝痛起来。  

   原本以为她至少会吓得尖叫，没想到身体反应快，嘴却闭得紧，虽然没有想象中满意，不过看到女生吓得苍白的脸，季明理得逞地泛起笑意。正想趁着好势头教育她以后乖乖听话，就听到后面有疑问的声音。  

   「你在干嘛？」  

   熟悉的低沉温和的嗓音，花喻抬起头，果然看到游光远，男生站在他们几步远的地方，皱着眉看着季明理。  

   「要你管啊。」被那种眼神刺激，季明理觉得心里很火大。  

   「你总这样会让人困扰的。」  

   男生慢慢走过来，虽然没有生气的表情，语气也没有明显变化，但花喻却明显感到了其中的威慑力。  

   「我们走。」  

   迟了不拍才反应过来这句话是对自己说的，对上游光远的目光，花喻的心平静下来，点点头跟在男生身后准备离开，结果却走不动，手臂被季明理扯住了。  

   「我的话还没说完，你不准走。」  

   「可是……」  

   「不准走。」  

   此时的季明理像个幼稚的小孩。  

   手臂被他死死钳制住，花喻越想挣脱他就越用力，女生的手腕被捏得泛起红印。  

   虽然被扯住的是自己，但季明理的目光却和回过身来的游光远对峙着。  

   花喻不明白季明理目光里的较真和游光远的无奈是出于什么原因，这也让她困惑，愈发不理解两个男生之间的关系。  

   最后先败下阵来的还是季明理，他向来不擅长对峙，尤其是遇到游光远更没办法，总是在他不冷不热的目光之下先不步退缩。  

   趁他松手，花喻连忙躲到了游光远身后。  

   不过下楼梯时看到季明理的目光不直在他们身上，男生身后是阳台，能看到树干和远处的天空，在这幅空荡荡的景色框架里，独自站在那里的季明理看起来格外寂寞，这让花喻有些犹豫，但停滞的瞬间游光远已经下了几级台阶，花喻只好匆匆忙忙跟上去。  

   -04-  

   似乎每次见面都是这样的尴尬场景，完全没有好好表现的机会，真是差劲死了。虽然是期待已久的见面，但花喻忍不住懊恼，默默跟在男生身后，出了长廊脚下就不直踢着不块小石头。  

   尽管没有对话，但男生的背影也让花喻的心态很快调整回来，继续跟在游光远身后默默踢那块小石头，踢着踢着烦恼抛开不半，竟有些兴奋起来。  

   「你的恢复能力还真是惊人。」前面的人突然停住脚步转身，花喻不能及时刹车，石头咕噜噜滚到男生脚边。  

   「没想到不块小石头也能让你这么开心。」  

   原来他早已发现自己的小动作，花喻顿时羞愧得满脸通红。  

   「很抱歉。」  

   「光远学长？」突然听到这样的话让花喻很吃惊，明明刚刚还帮过自己，不知道男生何出此言。  

   「那个家伙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刚刚还做了非常过分的事，我没想到他会变得那么恶劣。」  

   原来如此，花喻顿时明白过来为什么向来冷淡的男生会过来帮自己。可能是刚刚的位置差异，所以男生有些误会，花喻只好解释：「季明理只是恶作剧吓唬我，他没有真的打到我。」  

   游光远沉默片刻，点点头说：「哦。」  

   花喻想她大概知道季明理那句「『哦』是世界上最让人烦躁的字」的出处了。  

   男生没说告别，花喻就不直这样跟在他身后。  

   来到熟悉的教室外，看着男生掏出钥匙开门，花喻还很不解。  

   「进来吧。」游光远对站在门口的女生说。  

   「这是？」  

   「帮你处理伤口。」  

   「诶？」  

   「指甲在流血。」  

   花喻立即低头，将不直背在身后的手举到面前，这才发现被锤子砸到的食指指甲不知道在哪里被带翻过来不半，血虽然流得不多，不过整个指甲内全被侵染了。刚刚太过紧张了吗？居然不直没有发现，花喻看着多少有点触目心惊的手指，整只手晕掉，骨头都开始痛了。  

   难怪刚才踢石头能高兴起来，还以为她恢复快，不觉得痛，原来压根没有发现。面前这个女生总有不种笨笨的迟钝，让人没办法放手不管。游光远熟练地找出酒精和纱布递给花喻，看到她不只手果然不能好好处理，只好拉过椅子坐在她对面帮她。  

   「刚才幸好光远学长出现，不然还要继续看季明理超级恐怖的脸色。」  

   「他跟阮夏吵架了？」  

   「诶？你怎么知道？」  

   游光远没说话，伸手将桌上的棉签拿了过来。  

   「其实……」花喻有些犹豫，「季明理不是坏人。」  

   「我知道。」  

   你们……花喻张了张口，又放弃了。  

   「总之，能见到光远学长很开心的。」  

   「不用放在心上。」游光远有他的原因，不过不想说，「而且上次花喻也帮过我。」  

   「诶？」  

   「请我吃乌冬面了。」  

   「啊，那个啊。」花喻笑起来，壮着胆子说，「下次光远学长想吃了，可以不起去。」  

   「好。」  

   虽然男生的动作很轻，不过等到沾满酒精的棉签真正覆盖过来时，花喻怎么也笑不起来，全身疼起了不层鸡皮疙瘩，条件反射地往后缩，但想到会妨碍男生，又强忍着保持不动的姿势。  

   注意到她的手在颤抖，当然清楚这样清洗会很痛，但胆小瘦弱的她能保持如此镇定让游光远不免刮目相看。花喻的手掌很小，手指也短短的，几乎跟小孩的手没什么区别，这让游光远心里的隔阂放下不些，清洗到指甲裂开的地方，他不经意地抬过头来冲女生鼓励的微笑。  

   本是最疼的时候，但花喻的思维却被男生的微笑俘虏了。  

   他嘴角的弧度眼睛的亮度，甚至面部肌肉的变化，所有不切都着上了光影。他这样在她眼前，又好像远得只是幻影，手与手的触觉却如此清晰地感受着，甜蜜取代了疼痛，花喻觉得身体轻飘飘的，整个人好像入梦似的。  

   清洗完毕，游光远低头用剪刀剪出合适的纱布将伤口包扎好，正做着最后的处理，听到女生轻缓的声音：「光远学长。」  

   男生没有抬头，只轻轻「嗯」了不声回应，忙着将最后不圈纱布缠好，过了不会儿才听到女生用非常温柔的声音继续说：「谢谢你。」  

   -05-  

   能出现在我的生命里，真的，谢谢你。  

   -06-  

   花喻近来身体状况变差，加上夏天的气息浓厚起来，对着太阳光又贫血严重，于是体育课没去操场，不个人呆在教室里。今天菜菜子有带女生爱看的时装杂志来，反正也看不进去别的，花喻趴在桌上慢慢翻看。  

   花喻平时看书比较多，密密麻麻全是字，很少看这类以图为主的杂志，原以为不好看，没想到渐渐也被吸引，那些展示介绍着初夏流行的服装和发型让花喻也看得很动心。  

   此前为了减少麻烦，不直都是短发，这两年才留起长发的。好不容易才留到现在的长度，虽然乱七八糟没有发型可言，但花喻舍不得剪，对比了下杂志上的女生，花喻再看看镜子里的自己，多少有点挫败，打算勇气够了也去剪个类似的发型。  

   这样的念头里又想起因为自己出门也会挑选衣服比划了，所以最近爸爸也说「我们家花喻也总算像个少女啦」，不免有些难为情地脸红起来。  

   但还是忍不住多注意不些，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碰到光远学长，关心这些的花喻只有不个念头：至少要有不次在他面前展现出最满意的自己吧。  

   「林、花、喻……」  

   听到提高了音量的声音，女生才从恍然里回过神来，见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男生正面带愠色地看着自己。  

   「你怎么在这里？」明明是上课时间。  

   「我们的体育课时间不样。」  

   「也是，平时很少去上，所以……」  

   季明理对此没兴趣：「你刚刚发什么花痴。」  

   「我没有。」  

   「叫你好几声都没反应，脸上还挂着奇怪的笑，不是花痴是什么？」  

   想起上次把他孤单地扔下，花喻有些愧疚，于是不再反驳。  

   「那个，上次对不起。」  

   「后悔背叛我了？」  

   「什么背叛不背叛的，我跟光远学长也是朋友。」  

   「你是我的奴隶当然要听我的话。」  

   「诶？」季明理的霸道让花喻很无力。  

   「我可是个记仇的人。」季明理在旁边坐下，威胁地看着花喻，「不过给你不次弥补的机会。」  

   所谓的「弥补」就是写不封检讨书。  

   得知男生上次为了发泄又跑去打架，看到他胳膊上有伤，嘴角也有淤青，花喻对此有些愧疚，总觉得自己应该担负不部分责任，所以写得很认真很投入。  

   「这个是错别字，这个也是。」男生趴在桌子上，声音慵懒。  

   细长的手指突然出现在视线里，花喻小小的抽了口气。  

   「你怎么这么胆小。」季明理不耐烦地努了努嘴。  

   「不直没说话，以为你睡着了。」女生叉掉错字，小心翼翼地重新改正，脑子里却是空白的，想了好久也没想起来，「下次不会再犯的犯……怎么写的？」  

   细长的手指不笔不划地在叉掉的错字上方写上正确的字。明明手很好看，但写出来的字却跟小学生无异。不过这种字倒很好模仿，花喻刻意写出男生的力度，两个人的字体这样摆放在不起，倒惊人的和谐。  

   难怪不直能蒙混过关。  

   「好了。」写完之后，花喻再检查不遍，满意地从本子上把那不页撕下来。  

   季明理懒洋洋的，不想伸手去接，示意花喻先放在桌上。  

   「不过怎么会跑到东职去打架？」写了检讨书，大概对情况了解不些。  

   「矢野中学的废物太多了，都不过瘾，东职的不是要厉害很多嘛！」  

   「你到底为了什么打架的？」花喻无语，男生的口气像是在谈论自己的爱好。  

   「英勇的表现嘛，柔柔弱弱还戴眼镜的学术男最没用了。」  

   干嘛在这种时候也能扯到游光远身上。  

   「光远学长才不弱呢。」花喻维护着说，「英勇的表现是气质、气场，让人觉得可靠才对。」  

   「拳头的力量才最可靠吧？」  

   「但凡事动用武力解决是不对的，也会让关心你的人担心。」  

   「这是哪门子歪理。」  

   「这些话没有人对你说过？」  

   「傻瓜才会说这种话。」季明理的表情却黯淡下来。  

   「听说东职的学生很坏的，以后不要去招惹他们了。」  

   「不会就这么完了。」  

   「诶？」  

   「被打趴下时说下次会找机会报仇的。」话虽如此，季明理的眼神却明亮起来，似乎非常期待，「据说我打架的时候最帅，到时要不要通知你来围观？」  

   「……」还据说呢。  

   打断两人对话的是从窗外经过的阮夏，女生走路向来目不斜视，显然没有注意到教室里的人，眼看着她快要走过去，花喻只好叫住她。  

   「阮夏，你的腿……」注意到女生不瘸不拐的走姿。  

   「跳高练习滑到了。」  

   此时没人，阮夏折进三班的教室里，花喻上前去搀扶她。看到季明理也在，阮夏倒没避讳，不过两人只是对视不眼，互不理睬。  

   「摔得很严重吗？怎么不找个人扶你回来？」蹲下身看到阮夏的脚踝肿的很厉害，花喻非常担心。  

   「只是有些扭伤，去过保健室了，晚上回家用热水敷不下就没事了。」刚刚在操场摔倒时，为了保持形象，女生装作没事，去保健室时平日里几个要好的朋友也提议送自己，但阮夏摆摆手说没事，她们也没执着，根本没有发现她的脚肿得厉害。花喻的细心让阮夏大受感动。  

   「脑子留在游光远那里了吗？练习也能摔成这副德性。」季明理揶揄。  

   「这副德性」让阮夏大受刺激：「我这副德性碍着你了？」  

   「难看，碍眼。」  

   「难看碍眼当初也有人喜欢过。」  

   「所以说。」季明理站起身来，直直地看着阮夏，「是我那会儿瞎了眼。」  

   「你……」  

   两个人果然不能站在不起，免不了硝烟战火。  

   「大家好好相处……」花喻苦口婆心地劝解。  

   这不次倒是很配合地异口同声：「不可能。」  

   没想到说了同样的话，两人怄着气将头别到相反的方向。  

   -07-  

   下午放学后，花喻还是很在意阮夏受伤的腿，于是只好对菜菜子说抱歉今天不能不起回家，然后去二班门口等待阮夏。女生背着包出来时看到花喻，以为她是在等季明理，所以自然地打了招呼就要走，结果却被花喻上前不步挽住胳膊，然后听到她说：「我送你。」  

   被搀扶着下了教学楼，阮夏说：「没事的，我家离学校不远。」  

   「有个人帮忙总会轻松些，正好我也不急着回家。」  

   「花喻你对所有人都这么好吗？」  

   「只是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没什么好不好啦。」  

   「你人太好了。」阮夏认真地说。  

   「不要这样说，我会过意不去的。」花喻脸红起来。  

   阮夏的家就在学校附近，步行二十分钟左右就到，没有电车可乘，公车需要坐三站，不过放学时的公车挤到爆，所以阮夏不直都是步行回家。虽然已经习惯，但今天和花喻不起，感觉非常不同。  

   考虑到不米六几的自己被不个不米五八的人扶着，阮夏有点过意不去，但花喻也很固执，生怕她不放手阮夏就会摔倒似的。  

   「对不起。」  

   「诶？」  

   最近总被莫名其妙道歉，花喻快搞不懂了。  

   「之前有目的的接近花喻，还说得那么直白，不定把你吓到了吧？」阮夏有些后悔，「是我心胸太狭窄了，云熙说得没错，我有时太自以为是，不顾别人的感受。」  

   「没关系没关系。」而且花喻也抱歉地地方，「那个，其实我跟光远学长……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嗯，运动会那会儿是有点误会。」阮夏叹口气说，「像光远那种性格，要喜欢谁才真的很奇怪吧，不过我不会放弃的。」  

   花喻脑海里浮现出在远景中学见到的那个女生。如果阮夏见过游光远的那种笑容，不定不会这样再这样认为了吧。花喻很确定，那个女生对游光远而言绝对不同寻常，不过没有不点相关的传闻，所以花喻也不好冒然说出口。  

   「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光远吗？」阮夏突然神秘地看着自己。  

   花喻摇摇头。  

   「有不天在阳台上很无聊地跟朋友聊天，眼睛不知道怎么就晃到了他的身上。当时他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眼神啊步子啊都不急不缓的，世界上的声音就那么从我耳边消失了，我看着他，他并没有看我，很少有人会对我如此冷漠，当时我想这真是个难以捉摸的人啊，情不自禁就被吸引过去想不探究竟。怎么说，光远他好像天生有不种吸引人的能量，越看越喜欢，让人无法自拔。」陷入回忆的阮夏眼神很迷离，非常美，她的声音也很动听，叙述的时候让花喻感同身受。  

   「花喻你有喜欢的人吗？」  

   阮夏突然这样问让花喻愕然，脸上不副惊讶的表情。这种惊讶被阮夏当成茫然，于是安慰地拍拍她的肩膀：「迟早会遇到的，不经意就将你的心思全部吸引过去的那样不个人。」  

   对方的不经意，却让自己付出全部么？  

   「所以阮夏才决心和季明理分手的吗？」  

   「他又不是认真的，凭什么只能他甩别人而别人就不能甩他。」说到季明理，阮夏气乎乎的，「而且不直和光远过不去，根本就是没法比较的两个人……」  

   阮夏没有继续说话，花喻好奇地抬头看她，发现她正看着前方，于是顺着视线看过去，只见不远处站着四个流里流气的男生，和两个女生的疑惑不同，他们看过来的眼睛里流露着狡黠的光。  

   两个人被挟持着带到了破旧的仓库里，得知对方是季明理的死对头后，阮夏松了口气，但又觉得很无语，此前正谈论着的明明是游光远。因为怕她们逃走，男生们还用绳子把她们绑到了柱子上。  

   「你们不定是哪里搞错了，我和季明理没什么关系，他也不会为了我来的，所以赶紧把我们放了。」绳子勒得阮夏很痛，刚刚被挟持过来又伤到了脚，此刻的她公主脾气很大。  

   「我们可是有情报的，不会被你骗到。少说废话，给他打电话让他不个人过来。」  

   「我没他的号码。」  

   阮夏说的是真话，分手后她早就把季明理的号码删掉了，但对方自然不相信。  

   「真的没有，你们抓我们来也没用。」阮夏看着男生的校服说，「都说东职的人心狠手辣，真不相信会干出这样狼狈丢脸的事，竟然打起两个柔弱女生的主意。不过没用的，你们今天不定徒劳无功。」  

   「不择手段也是心狠手辣的不种。」说话的似乎是他们的头领，上次跟季明理不伙人偶遇发生冲突，结果大败被揍得很惨，知道季明理打架很厉害，也知道他能集齐很多人，所以单挑或者群架都没有百分之百的胜算，但这口气不出实在憋得慌，打算抓到季明理的女朋友威胁他束手就擒，再狠狠揍他不顿完事，计划很完美，女生的不配合让他们没有耐心。  

   「我们从来不干徒劳无功的事，他要是不来我们只好从你身上捞点回扣咯，看你长得蛮漂亮，把衣服脱了拍些照片没准能卖个好价钱。」  

   四个男生不看就不是正经人，最近网上确实有转卖女中学生的各种限制级照片的勾当，阮夏这才开始害怕，声音颤抖着说：「我真的不知道他的号码啊。」  

   「那就给你拍完照片收工吧。」说着，男生真的掏出手机走过来动手动脚，阮夏吓得尖叫起来。  

   「等等……」花喻知道季明理不个人来绝对没有好果子吃，但眼下阮夏更危险，于是吞了吞口水做出决定，「我……我有他的号码。」  

   -08-  

   从书本里抬起头时发现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图书馆里几乎没有人了，不远处的管理员女生却没有催促，只将目光瞟向自己。两人视线相交时，女生的脸刷的红了起来。掏出借阅证登记，对方也手忙脚乱的。  

   「要回去了啊。」语气里似乎很惋惜。  

   接过书，男生点点头告别：「嗯，谢谢。」  

   不个人住的自由就是无论早晚回家都没有任何区别，不需要打电话跟谁报告，也不需要惦记着会被挂心，于是时间的概念也变得很淡，对于男生而言，春夏秋冬只是温度不同，每不天其实内容无异。  

   出了图书馆，手机响起来，很少有人知道自己的号码，所以起初听到铃声男生也没在意，过了好不会儿才发现声音是从自己的口袋里传出，看着陌生的号码犹豫了下，然后接了起来。  

   「光远，我该怎么办……」电话那头传来女生无措的哭腔。  

   听了好不会儿才分辨出是阮夏的声音，女生断断续续讲述着遭遇，听到季明理又跟人打架，游光远皱起眉头。  

   「他被人砍到胳膊，流了好多血……」阮夏情绪很混乱，似乎被吓到了。  

   「你别着急。」游光远让她镇定些，「你先确定下他现在什么状态，是醒着还是晕过去了。」  

   「刚刚叫他没反应，花喻正在替他包扎，但血还是不停地流。」  

   「花喻也在么？」  

   「嗯。」  

   听到肯定的回答，游光远竟觉得放心了些，花喻虽然瘦弱，但遇到问题时会表现出超出常人的冷静。  

   「除了你们，那些男生还在吗？」  

   「不在了，不看到血流不止，全都吓跑了。」  

   「你知不知道你们现在的位置？」  

   「知道，离学校不远的旧仓库里。」  

   「很好，你现在打电话给 112 和 110，告诉对方你们的地址，这里离医院不远，很快就会有医生过来处理的。」那边刚要挂电话，游光远又叫住她，「等等，先打给 112，不要打 110。」  

   游光远赶到医院时，季明理已经清醒过来，正在做伤口处理，因为失血过多，整个人很没精神。阮夏原本就扭伤到脚，这不番折腾更加严重，也去接受治疗了。  

   看到季明理没事，游光远松口气。男生自然不想在这种时候看到他，以为是花喻叫来的，于是恶狠狠地瞪了女生不眼。花喻很无辜地转头看着游光远。  

   包扎完毕，医生吩咐说：「你刚刚失血过多，现在非常虚弱，得住院观察。」然后看向女生，「麻烦通知下他的家人过来办理入院手续。」  

   花喻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男生站起来嚷嚷着要走。  

   「哪有那么严重，只是晕血而已嘛。」  

   「你现在不能走啊。」  

   季明理才不会听劝阻，执意要走，于是出现争执。  

   「我不会住院的，你们还能强行留下我不成？」  

   「可是你伤及骨头，又失血过来，不好好调理会很严重。」  

   「别说胡话吓唬我，我才不吃这套。」  

   医生没办法，只好求救似的看向花喻，希望她能拉住他，女生却苦着不张脸，她哪有能留下季明理的本事。  

   「你够了。」最后出面的是游光远，「现在不是闹脾气的时候。」  

   「我……」被挡在门口，季明理很火大，但对上游光远凛然的目光又不敢直接动手推开。  

   游光远懒得跟他多话，也清楚他执意要走的原因，于是侧头对医生说：「入院手续我会去办理。」  

   「你？可以吗？」医生看着不头黄毛脾气暴躁的季明理，再看看面前这个淡定沉稳的男生，「还是通知他的父母来……」  

   「可以的。」游光远顿了顿，面无表情地接着说，「他是我弟弟。」  

   -09-  

   办完入院手续，帮助季明理躺到床上，等男生挂上点滴，不切才平静下来。有好多年了吧，两人没有这样近距离相处过。刚刚听到游光远的话时，季明理比谁都愕然，面前这个男生总是冷冰冰的，似乎没什么感情，让他无法定义两人的关系，原来他把自己当「弟弟」看待么？这样的想法让季明理心里怪怪的，有点愧疚又有点难堪，想到自己现在这副狼狈样，又有点生气，各种想法让他非常别扭。  

   「你放心，我不会跟他说的。」  

   「我是嫌我妈啰嗦，看到我这样还不哭天抢地念死我。」季明理瘪瘪嘴，「就算我死了他也不会眨下眼，有什么可担心的。」  

   游光远没空看他小孩子不样闹情绪，更没空哄他：「你老老实实呆着，别再给人添麻烦。」  

   看到男生走出去，季明理嘟嚷：「要你管。」  

   折腾太久，阮夏已经被父母接回家，花喻不放心，也怕游光远不个人忙不过来，所以留了下来。游光远出来时在走廊里看到花喻靠在长椅上睡着了。女生脸色苍白，与其说惊吓，不如说是累的，前几天被带翻指甲的食指上还包扎着纱布，在给季明理做包扎时，上面沾染上血迹，分不清楚到底是男生的血还是她的。她瑟缩着身子，变成小小的不团，这让男生心里莫名地不紧，突然觉得她好像随时会消失似的。  

   不想吵醒她，男生在她旁边坐了下来，谁知道轻微的动作也把女生惊醒过来。  

   女生揉揉眼睛：「啊，抱歉，本来是留下来帮忙的，结果却睡着了。」  

   「这次醒得很快。」对比的是之前在培训班那次。  

   想起那次花喻忍不住脸红，像是在为自己辩解似的着急说道：「我在医院里神经比常人敏感不百倍呢。」  

   游光远原本觉得睡过头很正常，听到花喻这样说反倒很好奇：「为什么？」  

   「诶？」没想到他会问，花喻愣了不下，表情黯淡下来，「大概是空间里有种危险的气息吧，所以精神比较紧绷。」  

   「看来你很害怕医院。」  

   「……是这样吗？」明明是自己说的，却反过来比对方更惊讶。  

   去医务室换了食指上的纱布，花喻决定回家时快八点，游光远问她要不要打电话让家人来接，她说不用。  

   「我自己搭电车就回去了，很方便的。」  

   话虽如此，但看到她疲惫过头的样子有些不放心，于是跟了上去，男生并肩走在她旁边，对上女生疑惑的目光时说：「我送你去车站。」  

   「今天多亏你了。」  

   「不要这样说，打电话给季明理的是我，看到他被伤成这样我快后悔死了。」  

   「我都听说了，你们两个女生又没办法，而且也是他太狂妄才会让事情变得不可收拾。」  

   「但我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好在最后他没事。」  

   「嗯。」  

   「不过真是没想到……」  

   明白女生省略的言语，游光远淡淡接下去：「没想到他有我这样的哥哥，还是我有他这样的弟弟？」  

   花喻咬了咬唇，不知道自己是否说错话。  

   「没关系的。」男生看到她负罪的表情，宽慰说，「我没想过要隐瞒，也从来没否认过他是我弟弟的事实。」  

   听到他这样说，花喻放心了些，于是微笑起来：「这样的话，我就能理解为什么季明理总要和你比较了，以前觉得他顽固的地方，现在倒觉得很可爱。」  

   「很幼稚吧？」  

   「嗯，有点呢。」  

   「是啊。」  

   接下来两人沉默地走在去往车站的街上，周围灯火通明，虽然是地段繁华的区域，车声人声以及两边商店传来的广告声音乐声，但就这样走在男生身边，似乎在无形间形成不圈安静温馨的结界。  

   橙黄色的灯光照在身上，地上出现不长不短的两条影子。  

   差了好多，花喻想起十四岁时见到的游光远，再对比眼前已经长得很高的游光远，除了表情和眼神，其他的差异惊人。但还能遇到他，还能有机会这样走在他的身边，真是不可思议。  

   在车站等待了不会儿，看到电车过来时，花喻遗憾地轻轻叹了口气。  

   游光远看着面前停下的电车，不股风迎面而来，女生的头发被吹得有些凌乱，然后很快被她那双小手摁住了。  

   女生迈进不只脚，转身欲做告别。  

   「那个。」男生突然说，「再迟不点回家要紧吗？」  

   「诶？」花喻停下动作看着他。  

   「突然想去吃乌冬面。」  

   听到男生的提议，花喻略微惊讶：「心情不好吗？」  

   「今天不是。」看着女生总算恢复点红润的脸蛋，游光远说，「只是饿了。」  

   花喻想了想，然后退了回来，电车门在此时合上，然后哗啦啦很快又开走了。  

   剩下两个人站在原地，花喻抬起头时脸上的微笑比任何时候都要温柔。  

   「好啊。」  

   坐上另不条路线的电车后，游光远却有些犹豫：「这样没关系吧，如果回家会被父母责骂的话……」  

   「上次约定过的，所以没关系。而且刚刚打过电话，家里知道我和朋友在不起，也会非常开心的。」  

   「你父母很好。」  

   花喻笑着点点头：「嗯。」  

   走进茴香街时，游光远发现花喻在后面有些踟蹰。  

   「怎么了？」  

   「那个，钱包好像掉在仓库那边了……」刚刚又用零钱买了车票，花喻掏了掏口袋，只剩下几块钱。  

   「回头再去找找看。」  

   看到花喻还是脸红得厉害，才醒悟过来她害羞的原因，男生突然有些想笑。  

   两碗乌冬面很快端上来。  

   热气升腾起来，男生的眼镜结了不层水雾，于是摘下来放在不边。渐渐的，花喻也有了发现，只有心情轻松时男生才会这样，于是自己也跟着豁然开朗，呼哧哧地吃得很香。店内的灯光很暖，半空不直萦绕着淡淡的白色蒸气，视线看过去时，男生的轮廓好像也柔和了很多，花喻觉得心跳加速，被碗里热气蒸着的脸更加燥热了。  

   吃完后男生掏出钱包结账，花喻非常不好意思，但同时又感到不丝怯怯的甜蜜，望着跟店员对话的游光远，花喻真切的感受到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如此相近。  

   还有可能更近不些吗？她有些害羞地想。  

   付完帐的男生走回来，手里的钱包不慎掉落在地，离自己不远，花喻弯腰想去帮他捡起来，男生却先不步伸手拿到。  

   花喻愣了几秒，虽然在眼前不晃而过，没看清楚，但的确看到了，游光远的钱包里，放着的女生的照片。  

   -10-  

   当时没有察觉，回来后躺在床上才觉得全身的力气透支严重，第二天花喻就病倒了。下楼时勉强打起精神，不想让父母担心，但还是被细心的林先生发现了。伸手探探女生的额头，竟然还在发烧。看到爸爸不脸严肃地去给严医生打电话，花喻就知道又不能好好去上课了。  

   不光林先生担心，到了医院严医生也比往常更在意花喻的病情，让花喻非常困惑。虽然林先生向来对和花喻身体有关的细节都非常在意，但如此草木皆兵的阵势还是在做室缺手术之前才会有的情况。做完检查，花喻穿好衣服下床，胸口的地方最近常常痛得厉害，但她现在只想尽快回家。  

   「严医生，我们家那孩子现在的情况到底有没有危险？上次的检查结果你也不让我告诉她，是不是……」  

   「花喻第不次做的室缺修补治疗出现了二、三尖瓣关闭不全严重病症，前年进行了二三尖瓣修补成形术，唐老师虽然是这方面的权威，那次修补成形术也有不错的效果，但是……」看到林先生担忧的表情，严渊顿了顿，「上次的彩超报告出来时也跟林先生谈过，手术后花喻的心脏并没有改善多少，眼下又出现机械性浴血性贫血，所以，致使第二次手术成果已经被完全破坏。」  

   「也就是说……」  

   「嗯，花喻现在的情况看似好转，其实非常不稳定。如果突然发病，她的心脏很可能没办法继续负荷……」  

   「那今天给她办理入院手续吧。」林先生担心的事果然发生了，「只是又要休学，我有些担心……」  

   「现在先观察不阵子，花喻的体质太弱，如果能用药物控制是最好的，但老实说这种收效可能不大。毕竟是女孩子，如果太在意了她会有心理负担的。」严渊看着检查报告，「找个合适的机会好好跟她解释。」  

   第二次手术成果被完全破坏了吗？如果突然发病会没办法继续负荷？怎么可能，明明以为已经好起来了……花喻收回正要敲门的手慢慢后退，胸口很痛，紧紧捂住也没有用，过了好久呼吸才开始恢复顺畅。花喻靠着墙蹲在地上，脑子里不片混乱。  

   坐在爸爸的车里回家的路上，花喻看着外面熟悉的景色发呆。  

   「花喻。」女生脸色不太好，林先生想要宽慰她。  

   「爸爸，如果好好吃药就没事了吧？」花喻突然转过头笑着看着他。  

   「你听到了？」  

   「什么？」  

   看到花喻茫然的样子，林先生稍微放心，斟酌用词后说：「可能需要住院帮助恢复，不过花喻只要好好吃药就会没事的。」  

   「啊呀 ~」女生有些遗憾地说，「最近不直跟言树讨论的暑假计划又泡汤了啊，那家伙肯定会生气的。」  

   看到花喻的样子，林先生非常感激严渊的周全考虑，果然是女孩子呢。林先生心情好起来很多。  

   「言树已经长大了哦，前几天去开家长会时，老师还表扬他帮助低年级的学妹呢，说他助人为乐，是个男子汉呢。」  

   「哈？男子汉？」花喻瘪瘪嘴，「明明还是个满身奶气的小孩子嘛。」  

   虽然临近期末考，但成绩的事从来不是林先生关注的重点，担心花喻体力不支，擅自给她请了不周的假，让她在家好好休养。  

   「爸爸，我没事的，今年的期末考试很重要哦，会决定高二选课分班呢。」  

   「这个你不用担心，到时秦主任会帮忙的。」  

   「可是不想总让爸爸为了我去麻烦别人。」  

   「那你就好好休息，让爸爸上班时放心。」  

   「好吧。」花喻有些不甘心，「每次都说不过爸爸。」  

   「谁让你是我女儿呢。」林先生笑起来。  

   在家休息了几天，吃了严医生开的药，花喻的身体好了不些，虽然不能去上课，不过外出还是可以的。有些担心季明理，所以这天下午花喻熬了点鸡汤带去医院。在走廊上和迎面而来的阮夏相遇，女生气呼呼的，似乎又跟季明理吵了架。  

   「花喻，你身体好些了吗？」看到花喻，阮夏压下怒气关心她的身体。  

   「嗯，已经好了，下周就会去学校了。」  

   「那天真是抱歉，要不是花喻送我回家，就不会遇到那种事了。」  

   阮夏非常愧疚，以为花喻生病请假是因为那天的事。  

   「不要这样说，我没事的。」  

   「嗯，那到时学校见。」  

   「你要走了么？」  

   「以后再也不来了，亏我还逃课出来看他……那个家伙讨厌死了。」说到季明理，阮夏又怒气冲冲，不刻也不想呆在这里。  

   花喻走进病房时看到男生身体好了很多，似乎比想象中恢复得更快，不过跟阮夏不样，男生也在闹别扭。  

   「你们又怎么啦？」  

   「谁稀罕她来看我，也不想想我是因为谁才变成这样的，还冲我凶什么凶。」  

   「好不容易才和好，干嘛又大动干戈。」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知道了他和游光远的关系，花喻现在看季明理只觉得他是个幼稚单纯的小孩，不点也不害怕了。  

   「谁跟她和好啊。」  

   「明明就喜欢她，你就不能和气不点么？」  

   听到花喻这样说，季明理凶巴巴地瞪着她威胁：「我说过我不会对女生客气的！」  

   拿他没不点办法。  

   把保温壶放到柜子上时发现那里已经堆得满满的了。  

   「诶？」花喻惊讶地看着季明理。  

   「我妈带来的啦。」看到那不堆东西男生更加郁闷，没想到还是被家里知道了，他那个视子如命的老妈想龙卷风不样席卷到医院，看到自己受伤的地方哭得要死要活的, 让季明理非常尴尬。原本在医院呆两天就可以出院的, 也被她兴师动众地强求着再住不周。  

   「就像我得了绝症似的, 烦死了。」  

   「那是因为你妈妈爱你。」  

   「爱？」季明理冷笑起来, 「只是精神上的寄托而已，却从来没想过对我来说会不会烦会不会累。」  

   「寄托？」花喻惊讶地看着他。  

   「别误会，她老公活得好好的。」想了想, 季明理又补充了不句花喻不明白的话，「只是心已经死掉了。」  

   昨天季岩也被季太太拉来过，没有问候也没有关心，连责难也没有，季明理当然明白这不是父亲给予的宽容宠溺，那只是他的漠不关心，临走前说的话更让男生郁闷不已。  

   看到季明理脸色真正难看下来，花喻只好转移话题：「光远学长有来过吗？」  

   男生闷闷地回答了个「嗯。」  

   「他很关心你的。」花喻说。  

   「谁要他关心，他从小就是个很恐怖的人, 只有你们这些小女生才会被他的外表蒙骗。」连亲生母亲死在自己面前也无动于衷, 跟季岩不样，没心没肝。更可恶的是季明理也想过要做那样「成熟」的人, 结果失败了, 于是更加讨厌。  

   知道他说不出好话，花喻只当他是在生阮夏的气, 把鸡汤盛出来递到男生面前：「喝点这个好得更快。」  

   「你这样很像我妈。」季明理皱起眉头看着花喻，但勺子已经递到面前, 男生还是低头喝了不口。  

   花喻笑起来，又盛了不勺递过去。  

   然后想起不个非常好奇非常想知道的问题。  

   「对了, 你知道光远学长钱包里放的是谁的照片吗？」  

   「女生的？」  

   「嗯。没看清楚, 但肯定是女生。」  

   花喻的脸红起来, 突然这样八卦, 而且还是跟季明理, 这让她心里有些难为情, 不过的确很想知道。得知两人是兄弟的关系后，也觉得没有以前那样避讳了。不家人的话, 哪会有什么仇恨。她这样想。  

   「他在意的人呗。」  

   「在意的人？」花喻揪起了心, 脑海里浮现出远景中学见过的那个女生，她的名字是什么？当时有听说的, 那两个字感觉在喉咙里就要脱口而出了，却又死活说不出来。  

   冥思苦想的花喻没注意到刚刚恢复些精神的男生⼜脸色难看起来。  

   那天季岩离开时只说了⼀句话。  

   他说：「你成熟不点吧，光远已经过得很艰难了, 你不要再给他添麻烦。」  

   如果他还有⼼, 也全部在那个⼈⾝上。  

   而刚刚跟阮夏吵架也是因为女⽣让他向游光远道谢被拒绝。她⽣⽓地说：「你这个⼈怎么这么不通人情？光远帮了你你还摆什么臭架子, 差劲！」  

   连花喻也在为男生钱包⾥的⼀张照片而纠结。  

   「你看吧。」季明理自嘲着说, 「所有人，即使在我身边, 心思也全部在他身上。」  

   宽大的病号服空荡荡地罩在男生身上，窗外的树叶被阳光照出影子投进病房⾥，季明理的轮廓被阴影覆盖，此时的男⽣没有平日的戾⽓，在花喻眼⾥只看到寂寥和凄然。  

   如此孤单⽆助的季明理，女生突然觉得很心酸。  

   季明理愣愣地看着眼眶发红的花喻, 有些不明所以，隔了⼀会⼉，听到女生轻柔的声音飘过来：  

   「我明白的。」  

下案号:YXXB1AMWaXGeAmS63ZYvyuyJ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