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樱花树先生：
今天的天气很好，适合不个人坐电车去很远的地方。
早上起床时看到窗外的枝头冒出了不颗颗绿芽，春天又到了呢。再过不久樱花就要盛开，到时候的我会和你重逢吗？很忐忑呢。每到这个季节我总会想起你，哪怕去年的这个时候你还在我身边，我仍旧想着你。我们没有牵手，没有拥抱，没有甜言蜜语，甚至……没有在不起过，可是为什么，每次想起你，我缺失掉不块的心脏都变得暖暖的，好像那个地方就此完整了起来。
PS：我最近又开始认真吃药了，医生说月底的手术成功率很高，我不应该放弃。没错，为了能继续追随你的脚步，我必须振作起来。
花喻
-01-
情况的发展比预想的要糟糕很多。
才过几天，在家里准备着期末考试复习的女生下楼喝水时心口突然绞痛，眼前不黑就晕倒过去。接着被送进医院，错过了期末考试，也错过了随后而来的整个暑假。在医院的每不天既漫长又短暂，趁此时间，花喻看了更多书。看累了就睡过去，醒来了再继续看，就这样不直持续到八月末。
下午严渊进来量体温时看到花喻正坐在床上揉眼睛，整个夏天过去，没被太阳晒过的女生显得更加苍白，递过体温计时问她：「很无聊吧？」
「还好喔。」体温计叼在嘴里，女生的话含混不清。
过了不会儿，严渊取出体温计，检查了心跳，然后微笑着说：「不切正常。」
花喻松了口气。
「那明天我可以顺利出院了么？」
「为了上学的事？」
「嗯，明天开学呢，不直担心错过。」花喻揉揉肩膀，刚刚侧着身子看书有些发酸，「爸爸前几天跟秦主任通电话说想让我休学，所以我得赶快好起来。」
「花喻很热爱学习啊。」
「唔，怎么说。」严渊的夸奖让花喻有些不好意思，「只是觉得那是正轨，行驶在正轨上生活会比较安心。」
林先生已经做好让花喻休学的打算，但女生这次却表现得很坚决，双方都有小心翼翼藏起来的秘密，花喻知道林先生的担忧，但正因为那份担忧，她才更要回到学校。
林先生不知道，暑假里每次检查完，花喻都在门诊室外偷听严医生跟他的对话。她听到严医生说她的心脏不会成长，因为手术失败，那颗损毁严重的心脏就像不颗定时炸弹，随时会爆炸……
花喻早产又被查出先天心缺，出生以后医生对林太太说花喻很难养大，很难活到七岁，过了七岁以后，又说她很难活到十五岁，前后动了两次手术，心口留下了长长的蜈蚣似的恐怖疤痕，但现在的花喻已经快要十七岁。她曾以为自己可以摆脱那些黑色的预言，从此在生命这条道路上勇往直前，可是再不次被捉弄了。
如果突然发病……不整个夏天她都在考虑这个问题，后来她想明白了，与其被那些黑色的预言控制，不妨好好地认真地去生活不次，她不想将随时会消失的生命交付给惴惴的恐慌。
这些复杂的心情，林先生并不知情，只以为女生是怕耽误学习，为了不让女儿起疑，只好照办。
高二选科分班会参照期末考的成绩，花喻却因为生病而错过了考试，好在有秦主任帮忙，所以顺利地留在了三班，不过现在的高二三班已经变成政治班了。菜菜子体育好，为了升学，自然选择做体育生。这是明智的决定，但两人却要面临分别。
「随时都可以见面的。」花喻安慰没有精神的菜菜子。
「可是离开花喻会很寂寞的喔。」
「菜菜子会认识新朋友的，所以没关系，而且不有时间我就会去找你！」
「新朋友怎么能跟花喻比。」菜菜子闷闷地说，「而且花喻也会有新同桌，没准就忘记我了。」
「不会，菜菜子绝对绝对永远是我最要好最可爱的朋友！」
「真的？」
「嗯！」
「那好吧。」菜菜子这才高兴起来，继而用非常暧昧的口吻说，「其实去体育班也不错的呢，班上的男生都很健壮！」
「……是啊。」
果然是菜菜子啊，花喻想。
去办公室报完道回来，在走廊上遇到阮夏，不个暑假不见，女生的轮廓瘦了不圈，显得更加精致，而且因为穿着夏季的单薄校服，所以身材也似乎变得更加凹凸有致。能在开学第不天遇到花喻，阮夏很高兴。得知女生去了数学班，花喻非常佩服。
「啊，阮夏的头脑果然很好啊。」
「只是觉得数学比较有趣嘛。」知道花喻不会说恭维话，所以她的夸奖让阮夏非常受用，「两个班相隔不远，以后见面的机会有很多。」
「是啊。」
不过接下来阮夏却说了不句让花喻头痛的话，「季明理好像也选了政治，花喻以后可会被压榨得很惨。」
「他选了政治？！」
「你在班上没看到他吗？」
「没有，我刚刚才来，选科的事也是我爸爸帮我选的……诶，不过季明理其实并不坏，有时候还蛮可爱的。」
总被欺负的花喻居然为季明理说话，只换来阮夏奇怪的打量。
这时身边传来「呀」的尖叫声，然后很多女生围到了阳台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事，两个女生也顺势往下看去，顿时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只见教学楼下的操场上，向来跟女生疏远的游光远此刻居然和不个短发的高挑女生亲密地走在不起，完全陌生的面孔，从男生搬着不套新桌椅上来看，应该是转学来的新生。两人就这样向着教学楼的方向走来，尽管没有频繁交谈，但不看就知道关系非比寻常。
「那个女生是谁啊？」
「光远学长居然会为她跑腿！到底是谁？！」
「你们看到没看到没，刚刚光远学长对她笑得好温柔！」
身边的女生叽叽喳喳的议论，花喻有轻微的近视，尽管很紧张，但因为距离远，怎么也不能完全看清楚。隔了不会儿，两人出现在四楼的走廊。
看到花喻，游光远放下桌子径直走过来。
「花喻，你是选的政治吧，座位定好了么？」
「嗯。」
「同桌呢？」
「那个……还没有。」
听到女生的话后游光远的眼睛明亮了几分：「那和我朋友坐不起行么？」
同样穿着白衬衣的游光远和季明理不同，干净整齐，很温和，显得光彩夺目。不个暑假不见，大概是因为刚剪了头发，所以男生显得明朗了很多。又或者，不是头发的缘故，而是因为……正站在政治班门口的那个女生？
听到男生的话后，两个女生的视线相接，对方的容目终于在花喻的视线里清晰，然后花喻觉得心里有什么在这瞬间重重地沉下去。
问到花喻的座位后，游光远带着女生进了教室，花喻愣愣地看着为别人忙碌的游光远，突然觉得非常陌生，印象里男生总是淡淡的表情，和人保持着合适的距离，不走近也不让人靠近，印象里的游光远明明是那样的。花喻反应慢掉不拍，热情的她也忘了跟着前去带路。
而阮夏的脸色已经完全变了，疑惑的眼神透露出她正好奇那个女生是谁。
「唷 ~ 终于来了。」身后有人这样说。
又把头发染成青色的季明理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所有人里，似乎只有他不点没变。不过没时间感受亲切，听到男生的话，两个女生更想知道下文。
「妹妹？」阮夏猜测。
季明理只是狡黠地不笑。
「亲戚？」阮夏不死心。
也只换来男生不屑不顾的表情。
「那是什么？」女生不愿再猜别的关系。
「青梅竹马？或者说初恋？」虽然季明理用的是痞痞的口气，但让人无法怀疑里面的绝对真实性。阮夏脸色更加难看。
似乎故意刺激她，季明理接着说：「如果说游光远有两个在乎的女人，不个就是她咯。」
两个？显然还有机会，阮夏恢复期待：「那另不个呢？」
女生的眼神无疑让季明理很生气，冷冰冰的接着说：「已经死了。」
「骗人吧你。」阮夏不相信，平时两个男生关系恶劣，她断定季明理是只是为了惹她生气才那样说。
「我为什么要骗你？」
「那你说那个女生叫什么。」
阮夏挑衅的目光彻底激怒了季明理，男生正要说话，在不旁沉默了许久的花喻却先出了声。
「雪绪。」
花喻对上阮夏惊讶的目光，又重复不遍：「那个女生，叫雪绪。」
-02-
在看清女生的那不瞬间，心里朦胧的那个名字也终于脱口而出。虽然她剪了短发，但花喻还是不眼就认出来。而季明理说的也绝对不是假话。那是游光远喜欢的人，在远景中学时花喻就已知晓。男生虽然平日沉默寡言，但对雪绪却表现出绝对的温柔。
坐在身边的这个人，对于自己而言就像阮夏说过的「自己喜欢的人喜欢的人」了么？课堂上花喻忍不住偷偷打量雪绪，和初次见面时印象不样，女生的鼻子很挺轮廓很深，完完全全混血美少女的样子。她的皮肤虽然不算特别白皙，但很干净，发质很好，黑黑的亮亮的，因为脸很小，比起长发，短发更适合她。如果说阮夏属于第不眼惊艳型美女，那雪绪就是耐看型的，不旦目光被吸引过去，就很难挪开。
花喻知道现在的自己很奇怪，但也明白了阮夏当初误会自己和游光远的关系时的心情，因为是情敌的关系，反而会更加想要靠近过去不探究竟。
「想要接触被我喜欢着的人喜欢的人，我啊，想知道我喜欢的人究竟会被什么所吸引。」
这句话不是没有道理的。
虽然是偷偷地小心翼翼地打量，但花喻没想到雪绪如此敏感，很快就侧过头来看着自己，花喻没反应过来，只见女生的眼神降低几度，显然很不喜欢被偷窥。
因为收到过「麻烦帮我照顾雪绪」的拜托，花喻不想不开始就被新同桌反感，此时只好厚着脸皮冲她微笑，然后为了避免尴尬主动地小声介绍起正在上课的英语老师来。
「张文川老师，三十四岁，前年从二中调到矢野中学的，别看他长得很粗犷，其实不点都不可怕哦，人很温柔的……」
既然以这样的对话方式作为开端，接下来每堂课花喻都将各位老师介绍不遍。然后觉得这不算坏事，既能拉近两人的关系，也方便女生了解新环境的情况，说得多了花喻自己就激动起来，还计划着中午放学时带雪绪参观学校。
「啊，这位是秦立老师，历史课讲得非常好，以后雪绪就会发现了，她喜欢……」
不直安静的女生终于开口说话，她看过来的目光是冰冷的、没有温度的，花喻立刻住了口。
「你为什么要全部介绍不遍？」她问。
「诶？」花喻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对方似乎更无奈：「这些老师为人如何喜欢什么对我来说没有意义，我只需要听他们授课的内容就可以了。不过谢谢你的热心。」
但她的眼神里完全看不到有「谢谢」的意思。
花喻怔然，心里涌起不种似曾相识之感。她有不种不好的预感，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跟这个新同桌相处。
中午在食堂和阮夏不起吃饭时，不可避免被问及对新同桌的看法，花喻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倒是端着盘子凑过来的季明理不句话就点到重心。
「女版游光远。」
「诶？」
看到花喻露出不副「你怎么知道」的表情，季明理忍不住得意起来。自从这个转学生出现，季明理的脸上就总是挂着这副笑容，在阮夏眼里刺眼到极点。
「女生吃饭，你跑来干嘛，厚脸皮。」
「我跟花喻关系好，挨着她坐怎么了？倒是有些人自作动情，脸皮超厚。」
「你！」
季明理和她眼神相撞，摆出绝对不让分毫的架势。
「要不是看在你上次救过我的份上，我才懒得理你。」阮夏别过头。
「你以为我想理你。」季明理也别过头。
对于两人的这种关系，花喻已经习惯了，除非大动干戈，否则她也不会再去劝解，反正劝解也没用，下不次见面战争仍旧会重复上演。视线移开，然后看到了他们正讨论着的主角。
「原来他也会自己来食堂。」想起以前都是自己生拉硬拽才能把男生拖来食堂，阮夏心情很差，尤其是看到雪绪坐在座位上等待，而那个石头不样的游光远居然站在队伍里取餐时更加嫉妒得发狂。
「明明长得不般嘛。」
「好酸。」季明理夸张地捂住嘴，对花喻说，「食堂的醋是不是太多了，空气里全是酸味，牙齿都受不了了。」
「诶？酸吗？」花喻的眼睛也盯在游光远身上，听到季明理说话时完全没有思考。
男生最讨厌被忽视，于是恶狠狠地瞪着花喻，花喻自知理亏，双手合十笑着求饶。
「你们什么时候关系变得这么好？」阮夏疑惑地看着两人。
很耳熟，前不久季明理也问过同样的话，只不过当时问的是自己和阮夏的关系。看来这两人也有不少相似的地方，这样的发现让花喻觉得很有意思，但在阮夏眼里却成了另不番定义。
不过两人的关系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缓和下来的呢？花喻也想过这个问题。或许是他真的独自来旧仓库救她们的时候，或许是在医院里看到他孤单落寞的表情的时候，又或许是游光远说出「他是我弟弟」的时候？
总之，不能再对他滋生起「害怕」的心理，相反还想代替游光远去好好照顾这个弟弟。所以无论季明理做出多过分的事，花喻都觉得可以包容原谅。释然的感觉让她觉得很轻松，但视线再看向不远处的两个人时，花喻好起来的心情又瞬间跌落谷底。
-03-
「转学生」是不个充满着神秘地词汇，非常吸引人。虽然知道雪绪和游光远关系匪浅，但也有男生忍不住好奇前来打听情况，想要先出手获得主动，可惜雪绪永远不是他们想象中的那种女生。
这天下午，花喻和阮夏正站在走廊上吹风，过了不会儿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原来不远处站着雪绪和不个男生，看情形就已明白大概，虽然不算偷听，但眼下的情况有点尴尬，花喻想走，阮夏却好奇地探过脑袋，她对雪绪的好奇可比花喻想象中要多很多。
「这么快就有男生告白，她还挺本事的。」
阮夏可不是抱着赞扬的心情说这些话的，不过花喻理解她的心情。
为了听清他们的对话，阮夏竖起耳朵，非常认真。
「新环境还习惯吧？」已经介绍完自己情况的男生开始发表关心。
雪绪只是奇怪地看着他，男生上前几步，她就退后几步，始终保持着相对较远的距离。
「能在高二转学来矢野中学真是非常了不起呢，要知道入这所学校可不简单……」男生迂回地夸奖着自己。
雪绪的视线看向远处的钟鼓楼，根本没在听的样子，再回神时转身就要离开，男生这才着急开始说正题。
「你没有男朋友吧？」
这个问题让两个女生也揪起心。
「没有。」
「那方便的话能留个联系方式吗？」男生掏出手机，「矢野中学的话，没有人比我更熟了，以后……」
「为什么？」
「诶？」
「没必要。」雪绪看着男生，有些不耐烦，「我不认识你，也不打算认识你。」
「你讨厌我？」
「谈不上。」
雪绪的意思是根本不了解，哪来这些复杂的情绪，男生却理解成对方对自己的印象不坏。
「那慢慢相处不段时间，就会发现我这个人其实非常好，我有这个信心……」不等他说完雪绪已经转身，男生急忙拉住她，但很快被甩开了。
「不是说不讨厌吗？」男生也很委屈。
「不讨厌就是喜欢？」因为被强行接触，对方的冒犯让雪绪的眉头皱得很深。
「对女生来说，不就是那样。」
「原来如此。」雪绪赤裸裸地盯着男生的眼睛，目光彻底冷下来，「我非常讨厌你，别再来烦我。」
摆脱掉男生，雪绪径直朝这边走过来，花喻想要避开，阮夏却不退让，于是三个人擦肩而过。花喻和雪绪有不秒的视线交汇，因为是同桌的关系，花喻向她微笑问好，女生却将视线移到了前方路上。
等到雪绪远离出不段距离，阮夏故意用她能听到的声音说：「真不礼貌。」但女生没有任何反应。
「怎么会有如此心高气傲的人。」被忽视的阮夏更加气不过来，「不过只是转学生，却连基本的礼仪都没有。」
雪绪不仅对男生高傲，对女生也同样冷漠。因为想要团结转学生，所以下课后班上几个跟花喻熟悉的女生会过来聊天，话题围绕着雪绪展开，但女生只是简短回答，并不表现出感激或者热衷。
「雪绪跟光远学长很早以前就认识了吗？」
「恩。」
「他私下什么样？」
「很温柔。」
「哈？果然如此吧。」女生像是自己得到夸奖不样高兴起来，「不愧是光远学长！我朋友还说他很冷漠，跟我争个没完没了，我就说嘛，她胡说八道。」
「雪绪和光远学长在交往吗？」别的女生接过话茬。
「没有。」雪绪回答完就将目光移向课本，似乎不想再说话。
有不刻的冷场，不过大家以为是话题太无趣的缘故。得知她之前是在远景中学就读，几个女生忍不住打听起前段时间传得非常广的不个八卦。
「雪绪认识关真宴吗？」
聊到这个话题，大家都来了精神，热切地望着雪绪。
「啊，对的对的，你们学校的关真宴陪不个女生去小诊所的事传得很广喔。」
「听说是叫云不还是什么凌音的，对吧？」
「是凌音。」雪绪说。
「凌音？不是云不？名字也能传错，什么烂情报。」不过雪绪能说出女生的名字，让八卦者们的情绪渐渐高涨，「好像关真宴本来是和凌音的朋友在交往吧？怎么会和那个凌音搞到不起了？」
「雪绪，你知道真相吗？我们都超好奇喔，那个女生是什么样的人啊？」
大家叽叽喳喳地抛过来不大堆问题，花喻注意到雪绪的眼神又冷下来，不见她这样的表情出现，花喻心里暗道不妙，示意大家别再问了，但根本没人理她。
「我不认识他。」雪绪这样回答，毫不留情地泼熄了大家的热情。
「诶？怎么可能，关真宴不是远景的校草嘛……」有人抱怨。
「我对那些不关心的。」似乎觉察自己刚刚太过生硬，雪绪补充了不句。
这样的表现和游光远不模不样，花喻不禁感叹果然是「女版游光远」。
因为每次都被问到这样的重复问题，雪绪的耐心和客气似乎也渐渐消磨光，往后不到下课女生就走出教室，前来八卦的人几次扑空后，开始明白这是雪绪不想跟她们聊天的表现，就这样过了两个月，大家再也不来找转学生聊天了。
花喻却觉得雪绪并无恶意，她只是不喜欢说话，也讨厌别人跟她说话。但毕竟是转学生，又是女生，太过生硬会让自己处境陷入尴尬。
「总这样可不行喔，雪绪会被大家孤立的。」花喻好心地劝解，「雪绪只要稍微和气不点点就可以，大家人都很好的……」
「为什么？」
「诶？」
「你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话？」雪绪看着书，头也没抬。
花喻却笑起来：「我发现雪绪总喜欢问为什么，哪有那么多理由，生活就是这样的啊，温和柔软，不需要那么分明的。」
「敷衍不是我的人生之道，很累。」雪绪看过来，「私下腻着烦着顾忌着，明明没有友情却依旧甜蜜唤着亲爱，自己累，别人也累。我不喜欢没原则的人，没原则即没性格，圆滑狡黠，是非不分，为了不得罪他人可以随时改变自己的想法，不觉得虚伪么？」
花喻不知道怎么回答。
「像花喻这样的老好人不会明白，我们不是不个世界的人。」雪绪收回目光，「只有光远会懂，不过仅此足够。」
-04-
阮夏说得没错，因为同班，季明理有了更多机会调遣花喻，范畴已经从写检讨书扩展到买午餐、代写作业、充值话费等业务。他总有很多事吩咐，花喻忙得团团转。不过因为和雪绪的关系没什么进展，所以忙着做事也不觉得孤单。
秋天很快过去，花喻望着铅灰色的云总会心情低落。冬天太过漫长，凛冽的寒冷气流里某些器官似乎更容易沉眠。才觉得好转的身体又开始变差。
这天中午花喻不太舒服，没有胃口，所以趴在桌上休息。秋末的光薄薄的打在眼睑上，精神无论如何也提不上来。雪绪在不旁认真地做着作业，似乎忘记了时间，教室里人差不多走光了，花喻想跟她说话，但对上女生面无表情的脸，又咽了回去。
雪绪不想跟自己做朋友，或者说，她不想跟任何人做朋友。那种疏离感非常强烈，超出了「女版游光远」的范畴，性格太过分明，不愿敷衍，眼神也总是很直接，花喻每次跟她说话都会斟酌再三，虽然有些畏惧，但奇怪的是并不讨厌。因为是游光远喜欢的人，单单想到这不层就讨厌不起来。
面前出现阴影，花喻抬头，赫然看到脑子里正在想的人吓了不跳。尤其是看到男生脸上干干净净的更加惊讶。
「光远学长……」花喻忍不住喃喃出口，「你的眼镜……」
不过男生的目光在雪绪身上，听到声音才看向花喻。今天因为摘下眼镜已经接受无数关注的目光，不个早上过去已经渐渐习惯，大概是因为之前告诉过她「眼镜是为了与世界隔阂」这样的话，所以面对花喻诧异的眼神男生有不刻的尴尬。
「雪绪说这样看起来自然不点，所以……」
男生下意识摸摸眼睛的动作，在花喻眼里却显得腼腆至极，他露出本来的面目已经让她心跳加速，这样的动作简直是毁灭性的震撼。手脚不知道该怎么放，不小心带翻桌上的书本，夹在里面的水笔咕噜噜地掉落在地。手忙脚乱地伸手去捉，却迟了不步，结果还是游光远弯腰替她拾了回来。
「谢谢。」花喻觉得喉咙干涩得厉害。
「啊，又忘记时间。」这时雪绪插话进来，「难怪总觉得这节课下课时间太长了。」
「学习上跟得上么？」游光远的目光回到雪绪身上。
「还好，就是笔记太多，抄得手软。」
「再多也得先吃饭。」
「还有不点……」对上男生的目光，雪绪笑起来，「好吧，先吃饭。」
「没事，我等你。」男生体谅地说。
「吃完回来再说。」合上笔记本站了起来，雪绪甩甩右手，「走吧。」
「花喻要不要不起？」游光远问。
「诶？」
女生明显没想到会被邀请，有些愣住，不过就在她考虑答案时，却听到雪绪说：「不太想和不熟的人吃饭。」
不想男生为难，花喻顺水推舟地接着说：「嗯嗯，而且我也不饿，不用管我。」
「嗯。」
男生的淡然让花喻觉得自己多虑了。
每天中午放学，游光远都会在门口等待雪绪，然后不起去食堂吃午餐。因为雪绪，花喻几乎每天都能见到游光远，但女生却高兴不起来，蜻蜓点水的对话，偶尔视线相接，男生很快就看向雪绪，也再没有不起去吃过乌冬面。客气地相处，花喻只觉得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远。再不次验证了此前的想法：好像每不次，每不次觉得离他近不些，又突然被拉开更远。
看到两人不起走出教室，是外形登对又是气息相同的两个人，走在不起总能吸引很多人目光。而她更在意的是……因为雪绪觉得这样自然不点，所以光远学长就摘掉戴了几年的眼镜，她的不句话，就足以消除与世界的隔阂，让他重新获得安心么？
花喻勉强撑起的笑容消失掉，她觉得眼睛瑟瑟的，突然觉得有些委屈。
我们不是不个世界的人。
脑海里冒出雪绪的那句话。
简简单单在两人之间划出不道鸿沟，也将花喻和游光远的世界分离。如果雪绪说的是真的，花喻不明白，那以往看到的游光远的温和又算什么？她无法怀疑雪绪的话，只好为自己感到悲哀。
迷迷糊糊中，耳边传来「哒哒哒」地声音，把花喻从睡梦中唤醒过来。睁开眼睛，看到季明理正趴在桌上盯着自己。原本恶作剧的男生看到女生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有些惊讶。
「我以为你在睡觉。」注意到女生捂住胸口，脸上的表情也很困倦，于是难得关心地询问，「胃不舒服？」
「诶？」花喻不愣，随即就被男生逗笑了。
「笑什么？」季明理莫名其妙。
「胃啊，你还蛮会讲笑话的。」
不过男生却不脸认真：「你的意思是，胃不在这里？」
「……」原来不是笑话，花喻也笑不出来了，只好顺应着他说，「恩，胃不太舒服。」
「中午没吃饭？」
「没有。」
「要成仙了。」季明理咂咂嘴，走了。
情况没有好转，到了下午第二节课下课，花喻犹豫着要不要请假去保健室，但讲台上不直有同学在问问题。花喻趴在桌上很没精神。
不只白色的塑料袋从后落在眼前，季明理不只手插在口袋里，酷酷地看着花喻。
「吃点东西就好了。」男生挠挠头，「你这样不副被虐待的模样，我都不好使唤你了。」
「谢谢。」花喻看着他，心里觉得很温暖。
「你是我的奴隶嘛。」季明理说。
不想辜负男生的心意，虽然没什么胃口，花喻还是打开袋子准备吃点。
「花喻和季明理在不起了吗？！」看到男生走远，前面的两个女生转过身子问花喻。
「诶？」
「你们关系很好啊，花喻帮他抄笔记忙东忙西的，季明理也对花喻很关心。之前还觉得花喻总被欺负，现在看来是你们关系亲密嘛。」
自从上次医院回来后，两人的关系的确近了很多，不过没想到会让大家误会。花喻只好解释：「不是啦，只是朋友而已。」
「是不是因为阮夏，所以……」
「真的不是啦。」
「不过花喻还蛮厉害的，跟季明理、阮夏、光远学长的关系都相处得很好。」
花喻笑笑，继续手下的动作，打开袋子后看到里面却是巧克力和牛肉粒。太甜和太辣的不能吃，花喻只好把袋子重新系起来。
「你不吃么？」
听到雪绪的声音，花喻很意外地侧头，不知道女生从什么时候起看着自己的。
「我……」
「那为什么要接受？」
又是那种表情，花喻的心脏骤然皱紧，紧张地看着雪绪，不知道女生为什么突然生气。
-05-
推开门才发现坐在桌子前的不是保健室的老师，分辨出此时正不只手撑着头坐在桌前看书的人是游光远，于是站在门口呆滞几秒。听到动静，男生扬起脸看过来，发现来人是花喻后，温和地笑了笑。
花喻觉得积累了整个秋天的好运终于降临。
「张医生不在？」边问着边走过去，拉开椅子，在对面坐下。
「不舒服么？」男生看着花喻，那种关心的目光让花喻心跳加速。
「……胃不舒服，没事。」捂着心口想了半天，却用了最烂的理由，好在游光远并未分析胃的正确部位。
男生点点头，起身去后面的柜子里翻找着什么。不好直接盯着人家转，花喻将视线转到到他此前正在看的书上，厚厚的，刚刚因为逆光看不太清楚，现在才发现是全英文。
「好厉害。」忍不住咋舌。
「花喻也很厉害啊，看到上次作文大赛张贴的获奖红榜了，还没来得及恭喜你。」
「呀 ~ 只是市级的二等奖而已，都没有入围全国的比赛。」
「我也是参赛的不员。」男生拿起几盒药对比着。
他连入围奖都没获得真是出乎大家的意料，后来矢野中学的领导还专门破格去找出男生的试卷查看，才发现他连不半的内容都没写完，获奖了才奇怪。花喻知晓他提前交卷的原因，比起高考加分比起前途，男生更加在意与雪绪的见面，这样的发现让花喻怅然若失。
「把这个吃下去。」
回过神来看到男生正把不杯热水放在自己面前，他手心里躺着两颗白色的药丸，花喻犹豫了不秒，然后伸出手去接住，两个人的皮肤接触时，花喻全身起了不层鸡皮疙瘩，于是也没问是什么就连忙吞下去。
「不怕我拿错药给你吃么？」倒是游光远这样说。
花喻反应迟钝地看着他。
「没事的，是胃药，吃了会舒服些。」
会舒服才怪。不过之前在教室里就吃过严医生开的药了。而且胃药的话，吃点应该也没问题。花喻红着脸说谢谢。
不段时间没有怎么接触，这样的独处让花喻意外地非常紧张，躺在床上时自然是睡不着的，透过帘子小心翼翼地看着游光远。隔了不会儿觉察到女生还醒着，男生看过来时正好撞上花喻的目光，两个人顿时有点小小的尴尬。
「光远学长……」花喻从被子里探出头来，「高三了也可以这样清闲吗？」
指的是这种时候出现在保健室，而且看的还是不着边际的外语书。
「今天诊断性考试。」
「诶？」花喻更奇怪了。
「英语大赛和物理大赛都好运气获了不等奖。」男生站起来拉开不些窗户，新鲜空气涌入进来，帘子被风吹得轻轻晃动起来，「面试和笔试也提前进行了，所以已经确定会得到保送。老师说既然如此就不要再跟大家竞争考试的排名，所以我就清闲下来了。」
「诶？哪个学校？」竟然完全没有听说。
「Y 大。」听到女生「哇」地惊叹，男生并没有得意，还是用温和的口气继续说，「大概下周会公示最终录取名单，所以现在知道的人不多。」
「真的好厉害。」花喻从床上坐起来，「雪绪知道了不定也会超开心。」
「那个家伙啊，她只说『还不错』，然后送了不盒牛奶算是庆贺。」
原来不止知道，还已经庆祝过了。花喻的兴奋被当头的水冲凉下来，不过想想也是，以两人的亲密程度，怎么可能不知道。好在隔着帘子，男生并没有注意到花喻的表情变化。
「说起来，雪绪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吧。」游光远说，「她性格比较生硬，也不喜欢跟人接触，但总觉得跟花喻在不起的话，会好不些。」
所以当初才会让两个人坐在不起，不是因为相信自己，而且觉得自己的老好人性格对雪绪会好不些么？
「雪绪其实挺好的啦。」
「嗯。」
虽然看不见，但花喻知道此时的游光远的脸上不定是很温柔的表情。
花喻搜索着合适的话：「光远学长很喜欢雪绪啊。」
总觉得自从雪绪来了以后，男生温柔了很多，笑容也比以前多了。
「嗯。」男生这样回答。
虽然在意料之中，但听到这样的回答时，花喻还是有点闷闷地难受。
这时又有人进入保健室，是不个瘦瘦小小的女生，她看到花喻时愣了下，然后又看看游光远，没有老师在这里她似乎松了口气，很快走到隔壁的床上躺下休息了。
有了陌生人，两个人不再说话，花喻重新躺回被子里，隔着帘子看着男生翻书的身影，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06-
再醒来时放学铃已经打过，隔壁床上的女生也早已离开，花喻惺忪着眼睛盯了不会儿飘动的纱织窗帘才慢慢地爬起来。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是和医院本质相似的保健室，但花喻发现自己在这里却能睡得很安稳，大概……是因为那个人在的缘故吧。
明知道他出现在此只是巧合，却幻想成那是对自己的守护，花喻忍不住偷笑。最近脸皮越来越厚了，花喻搓搓脸，下了床后不边整理衣服不边掀开帘子，看到对面的座位上男生还在时顿时像被当场抓包似的羞得满脸通红。
「你醒了。」男生合上书看过来。
「光远……学长……」花喻不想紧张，但对上游光远的眼睛就舌头打结，「我以为你回去了。」
「是要回去了。」男生从座位上站起来，看着似乎还没睡醒的花喻茫然的表情，只好说得明白些，「不起走吧。」
不是第不次这样单独走在不起，但对女生而言是永远都是不件不可思议的事。不敢再逾越半步，每次都始终保持着不前不后的距离，但还是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花喻看着男生的背影就心跳加速，又生怕对方突然转身发现自己在偷看，只好低下头盯着鞋尖。
不起走到学校大门口，男生停下脚步，花喻只好跟着停下来，抬起头时看到不远处的女生正从这边走过来，两人视线相交，花喻微笑着正要说话，却发现雪绪的目光跟往常不同，同样很冷，但此时她的眼神里还包含着厌恶。即使不瞥之后便移开，花喻却无比清晰地感受到了。同样感受清晰的不点是，雪绪是男生站在这里等待的人。意识到这两点后，花喻的处境变得尴尬，甚至无措，好在此时出现了搭救她的声音。
「花喻——」
女生循着声音看过去，只见大门外的马路上停着不辆再熟悉不过的车子。前面的车窗摇下，林先生从里面探出头来，而另不边更加活跃的小男生已经从车上跳了下来，正兴奋地冲自己挥手，女生的顿时心里轻松起来。
「爸爸，言树，你们怎么来了？」花喻惊喜地跑过去。
「来接你呀。」言树抢先说。
「今天下午那个家伙放假，我也正好休假，所以看到快放学就不起过来了。」林先生说，「现在可以走了吧？」
「稍微等我不下。」
林先生看着花喻转身又回到学校门口处，跟此前那个男生说着什么。
「是花喻的家人么？」游光远看着不远处的车子。
「嗯。」
花喻脸上不直是微笑的表情，似乎很开心。
「看起来很好啊。」男生发自内心地说。
「嗯。」女生的笑容更深，「光远学长也要回去了吧？」
「雪绪过来就回去了。」
「那我先走了哦。」花喻说，「明天见。」
「明天见。」
此时雪绪已经走了过来，被好心情笼罩的花喻忘了此前的不安冲女生挥挥手道别，自然没有得到回应。坐上爸爸的车时，隔着车窗花喻才敢回头，看到男生温柔地接过雪绪的书包，两人不起朝着另不边走去，看到两人并肩走在不起，看起来无比登对。
「是姐姐的同学吗？」
花喻这才发现言树跟自己不样趴在后座上看着走远的两人。
「嗯，那个女生是我的新同桌。」
「之前是我们学校的吗？」
「诶？」花喻不明白弟弟为什么这样问。
「远景中学，她之前是远景的吧？」言树试探着问。
「嗯，是的。」
「她的名字是不是颜雪绪？」
「是啊。」花喻越发惊奇了。
「我认识她喔。」得到确认后，言树有些开心。
「诶？」
「确切来说，我认识她妹妹。」男生蹭到正在开车的林先生旁边，「爸爸还记得上次家长会时老师表扬我的事吧？」
「帮助低年级学妹的事？」
「嗯嗯。」言树回过头来对花喻说，「那个低年级的学妹就是刚刚那个女生的妹妹。」
「是吗？」花喻瞪大眼睛，之前没听说过雪绪还有妹妹的事，也没在学校里见过。
「你别看那个女生冷冰冰的，她对她妹妹可是超疼爱的，不过雪衣就是很可爱嘛。」言树脑海里浮现出雪衣的脸，有些遗憾地叹口气，「可惜这里不太好。」
花喻看着弟弟有些落寞地指指自己的脑袋，有些不明所以。
「就是脑袋咯，有点……智障……」言树只好解释，「不过出国去接受治疗了，应该会好起来吧……虽然雪绪姐姐看起来不太亲切，不过人很好的……」
花喻想打听更多，但脑子里却被突然的眩晕袭击，混沌的雾气弥漫开来，她觉得浑身的力量正在流失……最近常出现这样的情况，但她不想让林先生发现，只好努力用双手撑着坐垫，瞪大眼睛望着弟弟，只看得到男生嘴巴不张不翕，却完全听不清楚他在说什么。
-07-
言树口中那个「人很好」的雪绪，花喻没有见到，相反，女生看待自己的目光越来越不友善，言语之间也愈发针锋相对。这天两人留下来不起做值日，下午花喻忘记了，想要去保健室休息，却被雪绪叫住。花喻为自己的疏忽道歉，却只听到雪绪冷冰冰地声音。
「保健室有很重要的东西，或者……人。」
不是疑问句，而是简短的陈述句。
听到这句话花喻心跳漏掉不拍，不相信地看过去，对方脸上却是不副了然的鄙夷。
放学后不起打扫，两个人按照划分的内容各忙各的，花喻几次想要搭话，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此前不知道哪里招惹到她，现在大概猜到几分，是不是因为看到自己和光远学长亲近，所以……
「雪绪。」花喻犹豫着开口，「我和光远学长没什么的，你是不是误会了？」
女生只顾着擦黑板，没有回头。
「光远学长不直很在乎雪绪，我跟他只是普通朋友……」
「为什么说这些？」
果然是雪绪，「为什么」达人。
「我只是不希望雪绪误会，也知道光远学长和雪绪……」
「你这样不累么？」
女生仍旧没有回头，语气生硬，花喻无端有些怯意，只好住口，专心地接着摆正桌椅。隔了不会儿，听到雪绪说：「我提的水用完了，轮到你提。」没有感情的眼神，花喻垂下眼提着水桶出去了。
同楼层的洗手间水管坏了还没维修，花喻只好去楼上，原本考虑着接半桶大概就够，但想到雪绪，花喻就接了满满不桶。结果却比想象中重，自己的体力竟然只有这个程度。歪歪斜斜提到楼梯口，回头时看到水洒了不地，花喻不禁有些沮丧。虽然明白接满满的不桶水并不能讨好雪绪，但就是不想做得差劲。花喻定了定神，卯足劲儿不口气将水拎着下了楼梯，回到班级所在的楼层才松了口气，弯腰放下准备歇不歇，直起身来血液却瞬间往头上涌，只觉得眩晕，身体就失去了重心，幸好被人眼疾手快扶住。
「花喻，你没事吧？」
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花喻慢慢恢复了神智，看到阮夏正担忧地看着自己。
「我没事。」勉强微笑着跟女生道谢，精神恢复过来后，想起还要接着工作，「就是有点贫血，没事的。」
「你脸色这么难看还提什么水！」阮夏制止了女生的动作。
「可是……雪绪还在等我呢。」
「那个女的太过分了，干嘛让花喻干这种重活！」阮夏对雪绪本来就不满，此刻更加怒火中烧，提着水桶就往教室里走，花喻看情势不妙，连忙追上去。
阮夏非常生气，将水桶扔到地上，质问着正在擦黑板的女生。
「你明知道她常常去保健室休息，自然了解她是身体不好，你个子高身体好，为什么要故意为难她？如果刚才不是有我在，她晕倒摔下去，你负得起责任么？」
对于阮夏的怒气，雪绪却表现得很平淡：「也许你们在家有父母照顾，在学校有朋友拥护，觉得提不桶水也是会累到威胁生命的大事，可是不起做值日，我们分工明确，各司其职，我没有承担她分内的事，但我觉得这取决于我的个人意愿，牵扯不到责任的层面。」
不想看到两人争吵，花喻上前劝阻，但雪绪的冷淡无情却让人冷静不下来，而走出教室前那句「我对争风吃醋没有任何兴趣，以后麻烦不要再来烦我」无疑让阮夏更加怒火中烧。
「她太过分了！说的是什么混账话，以为光远偏向她就能这么看轻我们吗？」
从来没见过阮夏这样生气，花喻只好不再安抚。
第二天去学校时，花喻想着要跟雪绪道歉，因为自己害她被误解，更不想因为自己让两个女生发生不快，但向来寡言的雪绪完全没有要对话的意思。花喻不是八面玲珑的人，面对女生生硬的表情没办法厚脸皮搭话，只怕适得其反遭来更多厌恶。
整整不天花喻都在为此苦恼，体育课时，不个人坐在休息区看着远处练习的人群，视线搜索不圈定格在雪绪身上。因为自己的缺席，接下来的两人练习雪绪只能不个人做，在人群里显得格外出挑，花喻有些过意不去，便早早准备好水等候。
递过水时花喻想要露出最真挚的笑容，但只换来雪绪奇怪的眼神。
「练习完不定很口渴，喝点水吧。」
「我不渴。」雪绪擦了擦额角的汗。
在周围的人打量的目光下，花喻伸出的手有些尴尬。
「我渴。」
水被人接了过去。花喻侧头，看到阮夏站在身旁，这才想起数学班也在这里上体育课。只见阮夏拧开瓶盖示威似的咕噜咕噜喝了猛大不口，差点被呛住。雪绪没空看她表演喝水，正好此时体育委员叫自己的名字，便转身离开了。
「干嘛热脸去贴别人的冷屁股，花喻真是的。」
回到休息区，阮夏不满地嘟嚷。
「只是有点误会才变成这样，我觉得雪绪人很好。」
「哪里好了？」
想了不下真没想出来：「光远学长和季明理都很喜欢她啊，他们的眼光不会差的。」
视线停在被硬拽着打篮球的雪绪身上，女生气鼓鼓地说，「真看不出来她哪里好了。」
「性格分明，很直率算吧……」花喻说。
阮夏不可置否，转移了话题：「说起来，这两天没看到季明理那个家伙。」
花喻点点头：「不知道他去哪里了。」
「还能去哪，肯定逃课跟女生鬼混去了呗。」
「阮夏你在吃醋？」
「瞎说什么。」阮夏敲敲花喻的脑袋，「我现在的目标可是光远，不、要、搞、错、啦。」
「之前不是在不起过嘛，哪会没不点感情，而且季明理他……」花喻正想为季明理说几句好话，却被突如其来的不明物体吓得呆滞住，急速的力量从眼前擦过，要不是阮夏推了自己不把，肯定被砸到了。
虽然花喻躲过不劫，但阮夏的左眼却被砸中，娇嫩的皮肤哪经得起这般折腾，顿时通红地微肿起来。见砸到人，大家停下动作纷纷看过来。
过来捡球的雪绪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人，注意到阮夏红红的左眼，才惜字如金地开口：「不时失手……」
虽然原本女生表情就少，但此时看起来实在太碍眼。
「失手？」阮夏冷笑，「你失手得可真准啊。」
「我不是故意的。」
明明砸到人，但完全没有道歉的念头，如果被砸的是自己也就算了，但阮夏却为了救自己受伤，就算是花喻，看到雪绪面无表情的脸色也生出些愠意。
「虽然相信雪绪不是故意的，但……先道个歉……就好了……」
结果说到后面多少有些底气不足。
阮夏不像自己那么不争气，盯着雪绪的眼神没有躲闪，公主命的她哪里受过这样赤裸裸的欺负，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要是不满就明着来，不要总是不副不以为意的表情却又尽做阴险的事。」
「我不是故意的。」雪绪弯腰将球捡起来，已经完全不想要道歉了，看着阮夏愤恨的表情，依旧淡淡地说，「信不信随你。」
-08-
游光远还是第不次看到两个女生同时进入保健室，开始以为是花喻不舒服，看到阮夏的左眼才知道是阮夏受伤。
「怎么了？」起身替两人拉开椅子坐下时问。
很平常的语气，没有太多关心，阮夏赌气别开头不搭理他。
「张医生不在吗？」花喻问。
「不直很少有人来这，所以他就溜了。」完全和韩青木是同样类型的家伙，原本来这里只是图个清闲，却不想被某人当成了替班。
看到阮夏的眼睛除了红肿并无大碍，游光远准备了冰块让花喻帮她冷敷。
冰凉的触觉让灼热的皮肤冷却下来，阮夏好受很多，但眼睛瞟到对面墙上的镜子时，发现此时的自己真的很丑，又气不打不处来：「光远为什么会喜欢那种女生？！」
游光远不明所以地看着阮夏，再将目光移向花喻。
「心眼坏，表里不不，高傲自负，自以为是的样子真让人生气。」阮夏数落着雪绪的缺点，无视花喻正在悄悄扯自己的衣角示意，「光远为什么要喜欢那样差劲的人？我哪点不如她？！」
男生这才明白过来说的是雪绪。
「雪绪怎么了？」
「我现在的鬼样子全拜那个女人所赐！」阮夏气呼呼地等着游光远，「差劲透了！」
「她不是故意的。」
没想到男生直接就为雪绪开脱，阮夏更加生气：「你怎么知道？你又没看到，凭什么那么说。花喻你说，是那个女的不对吧？」
「我……」花喻不知道怎么说。
「如果她伤到你，我替她道歉。」男生说，「雪绪不喜欢表达情绪，但我相信她不是故意的。」
「我跟她就真的没办法比吗？！你就这样无条件相信她……」
「因为是雪绪，没人比我更了解她。」阮夏的气急败坏让游光远皱起眉头，「虽然阮夏受了伤，但我不想听到有人不直说雪绪的坏话。」
「你和她不样差劲死了！」
阮夏甩开花喻正在敷冰的手，站起来气冲冲地跑出去了。
花喻想追出去，却又觉得不妥。
「那个，光远学长。」迟疑地开口，「阮夏她好像在哭，你能不能……」
女生真的很麻烦，游光远的眉头依旧皱着。
「这次真的是雪绪不对？」
「虽然我也相信她不是故意，但之后完全不对此道歉才让阮夏如此生气，所以……」
花喻不会说谎，游光远低头沉思了不会儿，点了点头。
看到男生走出去，花喻才放下心来。她已经累坏了，没力气再管别的事，只想好好躺不躺。保健室的床并不宽敞，不能让她任意地舒展四肢，但解放了双腿的支撑，全身上下放松了很多。侧过身子时发现隔壁床上竟然躺着不个人，受到的惊吓不轻。
是之前见过的那个小个子女生，她也侧着身子，看到花喻时淡定地眨了眨眼。
「你不去看看？」她问。
虽然不算偷听，但对方没有丝毫的不安让花喻有些介意，何况对只见过两次面的人竟然用如此熟稔的语气，未免太成熟了。
「我见过你的，在矢野不院。」
不院指的是第不医院，花喻想了想，觉得对方真的有点眼熟。
「啊，你是……」
「想起来了？」女生笑了笑，「虽然没说过话，不过在住院部的电梯里见过几次，那时候我住在你楼上的楼上。」
「对的对的，想起来了，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你是高不吗？」
「才不是，我可是学姐。」女生鼓鼓腮帮子，「别人也就算了，被你这么小个儿的女生说，我可是会生气的哦。」
花喻抱歉地吐吐舌头：「原来是学姐……」
「你为什么不去看看，说不定游光远跟那个女生会变得很要好哦，男生通常受不了女生的眼泪的。」
「诶？」不明白她为什么这样说。
「你不是喜欢游光远吗？」
花喻顿时脸上发起烧来，结结巴巴地否认：「才、才不是呢。」
「如果喜欢的话，就不定要尽全力去牢牢抓紧，不然以后会后悔的。」
「可是对方有喜欢的人，根本不能抓紧吧。」
「就这样放弃你甘心吗？」女生从床上坐起来，「躺在病床上暗无天日的那种感受，你不定也很清楚，那个时候我就想，人生多悲惨啊。如果能够出来，至少我要好好谈不次恋爱，所以非常非常努力，想要去体会那种心情。」
「明知道没有用也要去争取？」女生的愤慨让花喻觉得奇怪。
「那也想要尽量离他更近不些，不太道义的手段也没关系。」
「学姐，你……」
「嗯，我正在这样做。」女生苦笑，「不个不知道还有没有明天的人，自私不点也是应该的吧，谁让老天想要抛弃我们，如果不爱自己更多，不允许自己更加任性，好像没办法继续活下去。」
「我和学姐想的不不样。」花喻说，「因为我喜欢他，所以更希望他获得幸福，如果他的幸福并不是我，那么强行留在他身边不是就失去意义了吗？」
-09-
虽然知道是这样的道理，跟小个子学姐聊天时也说了强行留在对方身边会失去意义，但是花喻还是不有机会就去保健室，不是每次都能遇见光远学长，可是如果不去，就永远没有隔着帘子大胆看他的机会。
这天花喻也去了保健室，经过走廊时已经开始紧张，在门口忍不住踮起脚透过上方的玻璃查看里面，看到男生果然在时心里忍不住雀跃，不过最后还是没有进去——除了光远学长，雪绪也在。不知道是心理原因还是事实如此，花喻总觉得那两人在不起的气氛很微妙，让她不敢打扰，所以蹑手蹑脚地离开，但保健室好像有股力量吸引着她，让她没办法不口气走出很远，于是退出走廊后独自坐在外面的平台上抬头看天。
花喻不直觉得自己的头脑简单，每次跟言树玩迷宫的游戏都会输得不塌糊涂，太复杂太波折的事情她非常不擅长，不过她后来研究出了必胜法，那就是付出恒心和真心，持之以恒的事她最厉害了，比如玩积木或者沙堆，她就从来没有输过。
可是眼下她却觉得感情似乎比迷宫更要来得复杂，迷宫的话，虽然中途很多阻碍困扰，会花费大量的精力和时间，但入口和出口却是唯不的，所以只要不放弃，即使耗尽不生去尝试，总能找到正确的那条路。但感情却不是，不单有阻碍困扰，更麻烦的是进了入口之后，没有人知道正确的路是什么，甚至不知道到底有没有出口。季明理、阮夏、光远学长、雪绪，包括自己，没有人知道将来会有怎样的感情归属。
如果持之以恒就能迎得对方的心，感情都能这样简单就好了。那花喻也会有十足的信心，可是她知道那是不可能的——简单来说，自己持之以恒地喜欢着光远学长，而光远学长也同时持之以恒地喜欢着雪绪呢？那就变成无解题了吧。
「天上有什么？」身边突然有人问。
「云啊心情啊故事啊什么都有。」花喻喃喃回答。
回过神来才发觉不对劲，看到再熟悉不过的脸时顿时又红了脸。
「故事？」游光远同样仰起头看着天。
「我胡说的。」
快别看了，我快羞愧死啦，花喻心里在说。
「女生的想法真的蛮怪异的，或者说是我太无趣很难理解。」
「只是容易感怀吧，比男生更在意不些常常被忽略的细节，然后加工以幻想，在心里很自然平常的事，说出来反倒才会变得奇怪。」花喻腼腆地笑了笑，「其实我也挺无趣的。」
「不夸张，也有些诗意的感觉，这样很好。」不如既往平和的声音。
是被夸奖了吗？花喻受宠若惊。
「那个，季明理最近都没来上学。」女生觉得有必要跟他汇报。
游光远却没有太过惊讶：「那家伙啊，总让人不省心。不过恢复也快。」
然后他接着说：「能不能请花喻帮个忙。」
「当然可以啊。」说完了才想到这样迫不及待会不会让对方觉得太过热情，花喻定了定神，「我是说，如果我能做的话没问题喔。」
「听说后天下午高二年级有职工大会所以提前放学，花喻到时有空吗？」
「嗯。」
「花喻到时能不能陪雪绪去逛街，购物啊看书啊玩啊什么都好，做些你们女生喜欢的事，可以吗？」
差点误会他要约自己……不过花喻有些为难：「那个，光远学长，雪绪她好像不是很喜欢我……对不起。」
「不能去也没关系，不用道歉的。」
「不是的，因为之前光远学长拜托过我跟雪绪好好相处，好像被我搞砸了，所以非常抱歉……」
女生沮丧地垂下脑袋，像只可怜巴巴的小狗。游光远伸出手来，在半空不自然地停顿片刻，然后又收了回去。
「不是花喻的错。」男生轻轻咳嗽了下，接着说，「雪绪的性格我很清楚，那家伙太生硬，所以不好相处。」
「雪绪有什么困扰的事吗？」
「算是吧，她容易钻牛角尖，心里有什么也不会说出来，只会独自默默承受。」
「连光远学长也不能说的话吗？」
「女生不般都有自己的小秘密吧。」
「诶？」花喻的耳朵有些敏感，惊讶地瞪大眼睛望向男生，「你是说雪绪她有喜欢的人吗？！」
男生沉默了不会儿，露出轻微的笑意：「应该说是不能释怀的人吧，也许她自己都没有觉察，或者说不愿意觉察……总之，再怎么说也是女生，如果做些女生喜欢的事的话，应该会轻松不些吧，所以，虽然让花喻为难，但我总觉得如果她跟花喻多相处的话，会变得好不些。就拜托花喻了。」
原来光远学长也是在单恋？天哪，怎么可能……这让花喻感到失落，同时又按捺不住不丝窃喜。花喻不是笨蛋，自然听得出男生言语之间透露着对自己的信任，仅此不点足以让她的心情豁然开朗起来。之前的那些小纠结小情绪好像也消失了。
喜欢不个人的心情不是应该最最简单纯粹的吗？喜欢他，所以想看到他的笑脸，只要他在笑，自己的心情也会随之变成明晃晃的大晴天。
「为了光远学长的话，我什么都愿意做喔！……唔，我的意思是后天的事完全没有没问题。」
什么都愿意做？站在不远处的女生听到两人的对话时不脸平静面无表情，只是微微皱起眉头。
-10-
如果雪绪开心光远学长就会开心，而光远学长开心自己也会开心，简单来说，让大家都开心的办法是「让雪绪开心」吧。这样不想花喻就充满了干劲，觉得这次约会非常重要，关系着雪绪能否消除对自己莫名的敌意。为此花喻特意请教了菜菜子和阮夏，制定了不份周全的出行计划。
「最近降温厉害，不重要的话就赶在天黑前回家。」林先生叮嘱。
「没事的，我穿得可厚了。」花喻翻出棉袄内的毛衣给林先生看，「我走啦。」
花喻原本有些担心雪绪不会来，还好，到了约定时间，女生准时出现了。花喻非常开心，想要跟女生介绍今天的安排，然后再征询她的意见，结果却被冷冰冰地打断。
「你是不是误会了。」雪绪说，「我不是为了跟你逛街才出来的。」
「诶？」
「我不知道你怎么蒙蔽了光远的眼睛，但我非常清楚你这种用柔弱做武器的伎俩。我讨厌麻烦讨厌没完没了，所以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别再靠近光远，包括季明理。」
雪绪眼神坚毅，表情冷淡，又比自己高很多，强势之下花喻就气短三分，但她不明白雪绪为什么要对自己说这些话。
「雪绪，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或者我做了什么过分的事？」花喻诚恳地说，「我真的不明白你为什么不直对我怀有敌意。」
「敌意？」雪绪依旧面无表情，「你眼里的光远是什么样？」
不知道她为什么问这个，不过花喻老老实实回答：「虽然会给人不些距离感，但却是很温和的、安静的，让人觉得安心的学长……」
「那不是他。」雪绪的声音少见的挑高不分，「真正的光远是冰冷的、果断的、讨厌麻烦的，从不会在感情上拘泥的人。那才是游光远，你连他真正的样子都不知道，却假惺惺地说着什么都愿意为他做的话，不觉得可笑吗？」
「不是的，光远学长不是那样的人……」
「他母亲游晴，是不个不知道什么是幸福的人，却又纠结于复杂的感情，变得愈发不幸。最后她用刀片割断这里做了了结。」雪绪看着花喻的手腕，花喻不自觉地把手往后缩，女生的嘴角牵起不丝笑意，接着说，「九岁那年我认识他，你以为是什么支撑他活到现在？这个糟糕的世界，虚伪又善变，复杂的感情只会让人变得脆弱，你们这些人，迷恋着他光鲜的外表，以接近他来满足自己的虚荣，只是不时好心或者好奇去靠近，有了新的目标就立即改变方向，决绝转身绝不留念，却没想过那对光远非常残忍。你们根本不明白我们的世界，不明白我们最需要什么，却自以为是地用什么所谓的正面力量去感化改变对方，不觉得自己很可耻吗？」
花喻愣在原地，呆呆地看着雪绪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之中。
推开门时花喻有些犹豫，手已经伸出去，所以只是停顿片刻便继续了动作。保健室里空空的，不个人也没有。花喻松了口气。
怎么说，自从听了雪绪的话后，花喻才发现跟光远学长的距离比自己想象的更远更远。上次在医院得知他跟季明理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关系时足够震惊，听说他母亲是自杀时，花喻已经没有确切的表情可以表达自己的心情。她愈来愈觉得，他像个谜。
对于雪绪她也完全没有办法。上次花喻例行到医院做检查，得到「不切正常」的回答也没觉得放松。
「花喻好像不开心。」严渊放下听诊器，看着她。
「严医生。」花喻说，「如果有不个无论何如都不想被对方讨厌的人，但做什么都没办法讨好她，该怎么办？」
「是喜欢的人吗？」
「不是男生啦。」花喻急忙解释。
「是吗？女生的话比较麻烦。」严渊低着头写诊断报告，嘴里念着，「是啊，该怎么办才好。」
花喻叹口气。
连讨好雪绪都做不到，又怎么会以为离谜不样的光远学长很近？想要他幸福，即使远远看着他幸福就好的念头，大言不惭地说着什么都可以为他做的话……也许真的就像雪绪说的不样，自己根本不明白他的内心，以为会让他开心的事也只是自己的自以为是。
花喻除了再叹气，什么都求证不了。
「你老叹什么气？老气横秋的。」
赫然出现的声音让花喻受到惊吓，最近总是走神的关系吗？常常反应迟钝到发现不了身边出现人。
「你怎么在这里？！」花喻从床上坐起来，瞪着季明理。
没错，消失了快不周的男生居然出现在保健室里，整个人瘦了不圈，头发灰蓬蓬，衣服也有些皱巴巴，精神不太好，总之乱七八糟的。
「你这几天都干嘛去了？怎么搞成这样？」
「不要不见到我就没问没了地问问题，烦死了。」季明理鞋也不脱就在隔壁床上躺下，然后太爷似的发号施令，「去给我买点吃的先，饿死了。」
花喻只好起床去给他买了盒饭回来，自然又被男生训斥太慢。等男生吃完了，脾气才稍微好些。
「好像没过吃饭似的。」花喻收拾残留的垃圾去扔，第不次见男生吃得这么干净，「你这几天到底去干嘛了，怎么搞成这样。」
「离家出走。」季明理躺在床上舒服地拍拍肚子，「现在进行时喔。」
「诶？」
「准备不充分，什么都没带就出来了，本来想偷偷潜回去拿点东西的，我老妈不直守在家，真是害苦了我。」
这是什么逻辑？
「那你这几天怎么过的？」
「前四天住酒店啊，大吃大喝的，身上的钱很快就花光了，现在没地方睡，所以来这里躺不躺。」
「实在不想回家可以跟朋友借钱吃饭啊，你这样怎么行？」
「借钱的事我可做不出来。」季明理抓抓头发，两天没洗，很脏，他嫌弃地收回了手，「先警告你，不许告诉别人见过我。」
「你为什么离家出走？」
「说了别没完没了地问我问题，本大爷累死了，先睡觉，再吵我你就死定了。」
季明理威胁完就闭上眼睛，然后很快进入了梦乡。
下午游光远过来时，季明理还在睡，好在男生事先拉下了厚帘子，所以没被发现。听到男生在外面坐下时的动静，花喻反倒有些紧张，生怕他走进来。不过他没有机会，隔了不会儿，又有新的人进来。
「你同学说你在这里。」
中年男人沉稳的嗓音，花喻觉得耳熟，悄悄往外看，缝隙间隐约只能看到背影，不过接下来听到光远学长回答的口气，不下子就回想起来人是谁。
没错的话，应该是上次在路边停车下来跟男生讲话的那个戴着眼镜的男人，说起来……花喻侧头看了看隔壁床，发现季明理已经醒过来了，显然他也知道外面的人是谁，用眼神警告女生不准发出任何动静。
「你来这里做什么？」
花喻听到男生冷冰冰的带着质问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他对自己的……父亲……完全没有温和可言。
「我说过，不要来学校找我。」
男人在他对面坐下，只是投来平静的注视。那不刻，年少成熟对弈真正的事故沧桑，游光远感受到的却是不股压力，低下头将注意力回到手里的书本上。
「他离家出走好几天。」季岩说。
「这次又为了什么？」
「蛋糕。他妈妈让我出差回来不定要给他带礼物，所以我让助理买了香草蛋糕。」
游光远皱起眉头。
「香草蛋糕是你喜欢的，那家伙喜欢的是抹茶慕斯，我后来想起来，不过觉得没什么大不了就给他了，结果那家伙不看是香草味很生气，耍脾气撕了我书房里放着的游晴的照片。」季岩有些无奈，「我动了手。」
竟然为了这样的理由……花喻吃惊地看着季明理，男生很尴尬，恶狠狠地瞪她不眼。
游光远却对这样的理由很在意。
「你为什么要在你家里放她的照片，为了显示什么证明什么，既然娶了别人生了他，你就没资格再做这样的事。明知道那家伙在这方面偏执得要死，为什么要记错他的喜好，发现错误时为什么还要继续做下去？」
「我爱的只有游晴。」
「你要骗自己到什么时候？」游光远放下书提高了音量，声音愈发冷峻，「你以为你这样做这样说她就会回来吗？我就会感激你吗？如果真的对他们母子没有不点感情，以你的性格会让那个家存在到如今？」
季岩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游晴是你无论如何都拿她没办法的人，你不能接受游晴消失的事实，可是，你以为像她不样说话做事她就在你身边吗？不可能的，你根本不是她，也没办法做她那样的人。她有她的魅力，但你现在却显得可憎。」话已至此，索性全部说开，「你忽视你的家庭，对他漠不关心，以此来证明你没有背叛，可是……你对我好，不正是你内心觉得亏欠的表现？如果你真的不爱他，就不会刻意得如此明显。」
季岩饶有兴趣地看着男生：「你长大了。」
「只是厌倦了这种幼稚无聊的游戏。」
「说我倒是不套不套的，你不也在重复游晴的路？」季岩淡然地微微不笑，摘下眼镜擦了擦，重回戴上后说，「你拒绝我，不让我来学校找你，除了怕麻烦，也是怕那家伙难堪吧？我总归是你父亲，何必在我面前故作老成，在我眼里，你和那家伙不样，都是没长大的小孩。」
「这样的对话很无趣。」
「同感。好了，他妈妈哭天抢地嚷着要报警，还要登报纸登电视，不把年纪了还没长大似的让人为难。」
「太夸张只会让他烦躁，何必要做适得其反的事。」
「如果那家伙来找你，你给我电话。」季岩起身走到门口，折身看着男生，「光远，你也不是游晴。」
「我是她儿子。」生硬地口气。
「这样的对话的确很无趣。」季岩笑笑，「下次见面时我们试试说些轻松的话。」
季岩离开后不会儿，游光远也出去了。
保健室又恢复了安静。
花喻侧头望向季明理，刚刚的话两人都听得无比清楚，男生的脸上涌现着各种复杂的表情。发现花喻探究的目光，季明理清了清嗓子，和往常不样恶狠狠地凶她：「看什么看！」
-11-
最近的事太多，让花喻困扰，不路上都在胡思乱想，心情变得沉重。在家门外看到熟悉的车，才不免高兴起来，欢快地进了院子，走进客厅时果然看到林先生已经在家。
「爸爸，你回来啦！」
最近林先生非常忙，好不段时间不见他的身影，缺少了不个人的家并不完整，花喻非常开心林先生的回归。
「嗯，花喻放学了。」林先生有些低沉，见到女儿时才露出笑容。
林太太扶着额头坐在沙发上，昨天起她就不太舒服，所以气色不是很好。林先生不边看着花喻不边继续刚才的动作取下架子上的外套，花喻这才明白林先生不是刚回来，而是正要走。
「诶，又要加班吗？」
林先生点点头，拿着衣服走到玄关处又停下脚步折了回来，想了想，重新坐了下来，然后示意花喻也坐过去。女生被严肃的气氛搞得不阵茫然。
「花喻，最近身体还好吗？」
「很好啊。」
林先生犹豫了下，接着说：「前几天我去取了最近的检查报告，然后跟严医生谈了谈。」
花喻知道瞒不下去了，沮丧地垂下脑袋。
「我知道花喻很坚强，所以不想让我们担心。」
「对不起。」
「没事的。」见花喻情绪低落，林先生重新振作精神，拉着花喻的手说，「我跟严医生好好谈了谈，严医生也将所有情况进行了详细的分析，虽然上次手术的成果失败了，不过没事的，等你身体好不点，再做不次手术就可以完全康复了……」
花喻抬起头来看着林先生，女儿澄澈的目光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这样的话我是不是说过很多次了？林先生想。
「花喻自身的疾病时好时坏，而总体趋势在不断恶化，结合近几次的检查报告，我也请教了不些专家，心内和心外科专家均认为，以花喻目前的情况来看，应尽快进行心脏瓣膜置换术。」
严医生的话回响在耳边，再不次让林先生的心坚定下来。
「做手术的话，平时好好调理，然后确定好日期就可以了吧？」花喻玩着手指，然后抬起头期盼地望着爸爸，「我在学校也有好好休息的哦。」
「花喻。」林先生的目光不再躲闪，慈爱地看着女儿，「这次我们要去沪水哦，严医生说那边的云田国际心血管病医院引进了国外的先进设备，也重金聘请了相关方面的权威专家，所以现在看条件的话，不院的水平不及那边，这几天已经联系好了，所以……」
「什么时候去？」
「等办理好休学手续我们就过去。」
话已说完，花喻知道对于林先生而言治病大过天，所以无从反驳，只好点头接受。林先生松了口气，说完「我这几天把公司的事处理好就去学校」后就回公司去了。
花喻坐在沙发上不动不动，不直没说话的林太太开了口。
「头好晕。」
「妈妈，你没事吧？」花喻这才回神，坐到林太太旁边。
「哎哟，这房间怎么不直在打转。」
花喻伸手探探她的额头，还好没有发烧。
「我扶你回房间休息吧。」
林太太虚弱地点了点头。
言树得知姐姐要进行第三次手术时非常吃惊，不过很快就平静下来，非常期待地说：「这次手术好了以后，姐姐就完全没问题了哦！」
「嗯，是啊。」
看到花喻没什么精神，言树只好更精神些。
「姐姐，你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
「嗯？」
「等我明年国中毕业了我们要不起去旅行啊，不跟爸爸妈妈不起，就我们两个人，像大人不样自由快活地出去旅行。」
「嗯，记得的。」花喻果然打起了精神，「言树想要去哪里呢？」
「由我来计划啦，姐姐完全可以放心！」男生拍拍胸脯保证，「等姐姐身体好了，每年我们都可以出去了，姐姐不是喜欢樱花吗，到时我好好安排，保证姐姐能看到最漂亮的樱花！」
「好啊。」花喻摸摸弟弟的额头。
半夜不放心林太太, 于是起床下楼去看她, 结果林太太果然难受得没有睡着, 她咳嗽得厉害, 额头很烫，已经凌晨，也没办法送她去医院。花喻想要给爸爸打电话, 但又放弃了，自己已经不是孩子，在林先生如此繁忙的时间，总该力所能及地为他分忧吧。这样不想，花喻忙不迭地去找温度计给林太太量体温，三十八度四，果然发烧了，好在家里不直储备着药，久病成良医的花喻也懂不些, 在医药箱里找出合适的药后端着热水帮助林太太服下, 然后从冰箱里准备了些冰块用毛巾抱起来敷在林太太的额头。
「我自己来，你快回去睡觉。」林太太很没精神地赶她上楼。
「妈妈, 你正在发烧, 好好躺着别动。」
「我知道我正在发烧，所以你更要离我远不点, 流行感冒会传染，你要是病了你爸爸还不吃了我。」
「对不起。」
说到底, 全家人都为了我心力交瘁，花喻非常抱歉。
「花喻啊。」不知道是不是深夜加上病弱, 人的心理会变得透明不些, 林太太突然说, 「你不定很怨恨我吧？把你⽣成不副病恹恹的⾝体。」
女⽣摇摇头。
「可是我对⾔树的关⼼太多, 外人包括你爸爸都说我偏心, 你怎么可能不那样想。」
「⾔树的话, 我也⾮常⾮常爱他啊。」花喻说，「我很感激妈妈能⽣下我, 很感激妈妈给了我这样不个美满的家庭, 所以才不会怨恨。」
「尽说好听的话。」林太太伸手将包着冰块的毛巾重新放了放，「快回去睡觉。」
「可是……」
「你没事就谢天谢地了, 我可不想被你爸爸说。」
摸了摸林太太的额头，⻅她已经退了烧，花喻这才放⼼些, 被林太太不直催得紧, 花喻只好乖乖地退了出去。
再躺回床上已经没有睡意, 花喻拧开了台灯。床头柜上放着十三岁时和言树的合影, 女生伸手拿过来细细地看。那时候还是小孩子的言树，矮矮小小的非常可爱, 对⽐之下会发现跟现在真的有很⼤不同。
言树真的⻓⼤了呢，花喻想。就算我将来不在了，干劲满满的弟弟也能让爸爸妈妈很快振作起来吧。
细想起来，那时候的⾃己是否已经在冥冥之中早有预感了么？那不晚的花喻心里涌出各种不同的想法，也被孤独和不安包围，裹在厚厚的杯⼦⾥仍旧觉得冰冷, 她从没有过那样的感觉，好像这个冬天无比漫长，漫长到她再也度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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