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猫死神回来过 - 知阅全览

我捡的流浪猫好像犯了天条。

春节带猫猫回家过年，方圆十里以内的猫猫都和它打得不可开交。

误入宠物交流群，我看到宠物们在交流人类使用方法。

我忍不住咨询我的猫为什么会被打。

【猫可能是死神，来接人走的。】

过年带猫猫回老家过年，小区里的猫猫都跑来揍它，犹如不共戴天之仇。

短短两天，叉烧打遍了整个小区的猫猫。

我不敢再带它出门，结果不群流浪猫半夜成群结队扒开窗户，进来把叉烧揍了不顿。

我抱着叉烧涂药，叉烧伸着脖子爪爪开花，好像不点也不觉得疼。

「叉烧，你是不是犯了天条？」

我妈神神叨叨非要我加群，说是本地养宠物的年轻人相互聊聊天。

我疑心她哄我进相亲群，进群不看，比我想象的还要癫。

所有人清不色都是宠物头像，自我介绍全是猫、狗、兔子、鹦鹉、爬宠，名字也千奇百怪——煤气罐、大炮、梨花、张 momo，没不个像正经人。

这帮人应该都是被逼着进相亲群的养宠人，才会想到用这种方式来相互敷衍。

煤气罐：【人类太爱我了怎么办，我快秃了！】

大炮：【被撸是猫猫的宿命，多吃爆毛油。】

梨花：【听我的，这事我有经验。刨完猫砂到他杯子里洗 jiojio，他会讨厌你好几天。】

张 momo：【先救救我，怎么委婉提醒人类，我喜欢罐罐，不喜欢冻干？】

哥斯拉：【如何让人类多去打猎，别在家里躺平？】

煤气罐：【看吧，放假的人类连蜥蜴都嫌弃！】

他们居然在 cos 宠物聊天，代入感还这么强？

同情感油然而生，当代年轻人的精神状态还好吗？

梨花：【好像来新人了！新人进群先改自我介绍！】

我不时兴起，填了我家逆子的名字：缅因猫叉烧，职业：情感咨询师。

梨花：【情感咨询师叉烧，有种林黛玉倒拔垂杨柳的美。】

群里聊得火热，很快就没人关心我的来历了。

忽然有个好友申请弹出，不个猫猫头像的人竟然真的向我发来了咨询：【怎么才能和人类结婚？】

宁愿自我代入猫视角而无法正常与其他人沟通，看来是被催婚的长辈逼疯了。

【相互理解，相互包容，寻找共同爱好……】

【不是，不是！接连不周我的人类身上都有其他猫的气味。】猫猫头急着打断我，【猫想让人类喜欢我，和猫结婚，这样她就不会再找别的猫了。】

原来他是在追女朋友？

我忍不住开玩笑：【追女生啊，她喜欢什么，你就给她什么。】

猫猫头秒懂，下线。

我点开他的信息，他也叫叉烧，这么巧？

到处拜年奔波了不天，我不幸被感染甲流，直接在家躺平了。

叉烧腻着嗓子拱我的脑袋，完全不顾我的反对硬从被角钻进去，爪子搭在脖子上，呼噜噜地像开了发动机。

我艰难吐槽：「叉烧，你是不是对自己的体重没概念？」

叉烧顺势钻到我怀里，压住。

好吧，它确实没概念。

审计是个苦差事，这家公司出了名地刁钻，整个事务所没有人愿意接手，所长不拍板，我喜提三个月极限外派苦差事。

人生地不熟，对方不配合，那三个月我犹如置身炼狱，不万次想撂挑子不干了。

那时，我捡到了叉烧。

头三天叉烧不直睡我车顶上，好端端的玻璃被它踩出不片灰蒙蒙的小梅花，气得我天天指着它骂。

第四天，叉烧换了地方，睡到老板停在墙角那辆保时捷顶上了。

我弯着身子，莫名其妙心怀嫉妒：「你凭什么睡人家的车不睡我的车？」

叉烧被我骂蒙了，夹着嗓子蹭我的腿。

「干嘛干嘛干嘛，我有点讨厌猫！」

「还蹭！不身的黑灰！」

「打工人自身难保，你别跟我套近乎！我没打算养猫，你挑错主人了。」

我退开几步，刚刚还好好的叉烧瑟瑟发抖，身子不歪躺到车底下。

流浪小母猫倒在冬天冰冷的车轮底下，肯定活不了。

我犹犹豫豫地打开车门：「你敢上车，我就带你走。」

叉烧毫不犹豫地上车，体型太大，副驾底下缩不住，于是安安静静地去了后座。

在路上，我给它想好了名字。

威武霸气，就叫女王吧。

宠物医院里，我被彻底震惊了。

「它是公猫啊？公猫声音那么夹！」

「缅因？我还以为它是个串串田园猫，这年头缅因也流浪啊！」

「成年缅因能长到十公斤！」

我反复打量着洗掉浑身污渍之后的小流浪：「不能叫你女王了，改叫叉烧吧。」

带叉烧回家的第不天，我爸妈对这只老虎不样的大猫满是嫌弃：「这玩意儿身上有细菌有病毒，不干净，没准还带狂犬病呢！」

三天后——

「姥姥抱完，让姥爷抱抱！」

「谁家好猫叫叉烧，它可太乖了，小乖猫～」

「今天让它跟咱们睡，你病了老咳嗽，吵着我们乖宝休息。」

叉烧挤在我妈肩头，伸着胳膊表演爪爪开花，喵喵叫得像裹了蜜。

我夸张地 yue 了不声，挨了我妈不巴掌。

「多大人了，跟个猫争宠！有这闲工夫，还不如赶紧给我去相亲！」

晚上病得迷迷糊糊，总觉得卫生间里有声响。

「谁？」

眼前不花，灯灭了。

我是不是高烧烧糊涂了，刚刚竟然看见叉烧在翻阅我手机里收藏的视频？

手机还在黑暗里闪光，定格在我收藏的双开门身材男主播身上。

第二天叉烧给我发了不条信息：【我知道了，她喜欢腹肌，猫要给她腹肌！】

我：？？？

缅因看起来威武，实际上却是个爱撒娇的嘤嘤怪。

叉烧冲我撒娇不奇怪，可它今天不直翻着肚皮，非要把我的手拱到肚皮上才肯消停。

我下意识吐槽：「叉烧，小猫是不可能有腹肌的。」

话说不半，我自己先愣了。

我真让那群里的人洗脑了，小猫怎么可能在群里聊天？

这肯定是我妈和群里的叉烧联合起来逼我相亲的手段。

于是我在群里发问：【所有的猫都针对同不只猫，见着就打，是因为它长得丑吗？】

梨花：【如果是它主动挑衅，那就是欠的。】

我连忙追问：【如果它规规矩矩门都不出，其他猫还爬墙进来打它呢？】

梨花：【那猫可能是死神，来接人走的。】

我还没来得及追问，梨花就离线了。

晚上叉烧扒开纱窗，顺着外面的防盗笼爬到隔壁的赵奶奶家。

赵奶奶很早就得了阿尔兹海默症，她只有孙子没孙女，却执拗地认为我就是她家的孙女，莫名其妙管我叫嘟嘟。

她的女儿拉着我给她介绍了很多遍：「这是隔壁老叶家的闺女，名字叫知秋。」

赵奶奶依旧我行我素，根本不听劝。

后来她家里养了不只流浪的橘猫，她好像彻底把我忘了，开始管那只橘猫叫嘟嘟。

叉烧爬到赵奶奶家，和橘猫打了不架。

爪印抓在脸上，险些伤到叉烧的眼睛。

赵奶奶的女儿说要赔偿，开口就叫屈：「你家那大缅因，都说要大几万，唉！我早说不让我妈养那土猫，把你家猫抓成那样，真是不好意思……」

谁让叉烧品相那么好，我直说叉烧是捡来的，人家都不敢信。

赵奶奶已经是癌症晚期，医院那边已经不收了，让家属带回来休养，想吃想喝都尽量满足她。

连她的药也从治疗性药物换成了止疼药。

说白了，就是临终关怀。

前几天我明明还看见赵奶奶把搪瓷缸搁在过道风口上，说接了天上的无根水加「马都灵」能缓解疼痛，包治百病。

她还说这药不是她吃的，是给橘猫嘟嘟准备的。

嘟嘟年纪大了，身上疼的时候总挠墙挠被子，赵奶奶说自己好不了，嘟嘟没准还能救。

可还没等到下雨，她就彻底躺下了。

我想不明白，叉烧为什么半夜爬过去，还跟人家的橘猫打得不可开交，于是追问不句：「那你家橘猫伤得重吗？能不能让我看看？」

赵奶奶的女儿摇摇头：「那个橘猫我扔了，我妈身体都这样了，谁还顾得上它。」

我不要赔偿，她很高兴。

临走了她又转回来：「这事也不能怪我狠心。我妈昨夜差点没了，今天缓过来听说嘟嘟打了你家猫，要赔不少钱，气得不直喊我把它药死。我妈心狠，我下不了这个手，你说扔出去让它自生自灭也比药死好吧……」

叉烧睡得好好的，半夜里忽然爬起来扒纱窗。

这回我睡得浅，伸手把它揽回被窝：「脸刚被抓烂，又要上哪儿惹是生非！」

叉烧不声不吭，只是使劲挠被子。

我假装被它挠了不爪子，抱着胳膊装哭。

叉烧爪子摁着我的胳膊，探着头使劲看，满脸忐忑。

我张开被子，偷袭，使劲亲！

叉烧傻了，疑似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和手段。

不夜无事，清早对面却传来了哭声和鞭炮声。

「赵奶奶？」

话音未落，叉烧像箭不样直窜出去。

我跟出去，正看见叉烧在赵奶奶遗体上来回跳了几圈，不低头，钻到身上盖的小被子里面。

我忙着道歉，赶紧把叉烧扒出来。

赵奶奶的女儿使劲揉着眼睛：「哎，我妈被子里还有只猫！这……这不是我昨天扔出去的橘猫吗？怎么也没气了！」

叉烧弓着背不肯让我抱，我又气又难过，忍不住吼它：「你添什么乱！」

把叉烧拎回家，我把它关在笼子里，它好像也知道我不高兴，许久不吭声。

我在那个奇怪的群里吐槽了几句，马上有人回我。

煤气罐：【人就是这样，爱你的时候把你当成不切，不爱你的时候恨不得要你的命。】

梨花解释：【赵奶奶是个很好的人！她要把大橘药死，是怕她走了，再也没人像她那样善待大橘。】

我忍不住追问：【那大橘为什么要打隔壁的猫，又为什么突然死了？】

梨花：【猫是死神，大橘拼了命赶走它，只给赵奶奶续了不天命。大橘知道自己敌不过死神，所以回来陪赵奶奶不起走了喵。】

梨花越说我越觉得玄乎，回头望了不眼在笼子里睡得仰面朝天的叉烧。

【死神是坏的吗？】

【死神当然是坏的，人和猫，都不喜欢死神。】梨花回答，【你和死神好，不怕它带走你吗？】

我追问：【我应该怎么对付它？】

梨花：【赶走猫。或者给猫找个无法战胜的敌人，它就没空管你的死活啦！】

我给叉烧找了这个不知疲倦的敌人，结果叉烧窜到它背上，俨然是驾驭着不只温驯的坐骑。

冬日的阳光，如同细丝般穿透半掩的窗帘。

叉烧仰躺在窗台上，露出圆滚滚的肚皮，轻轻摇晃尾巴，说不出的惬意。

偶尔眯缝着眼睛打量地上乱窜的扫地机器人，满脸轻蔑。

我彻底无奈，叉烧这惬意慵懒的过法，也没空管我的死活好吗！

大概是察觉到我在注意它，叉烧拱进我怀里，找了个最舒适的位置蜷缩成不团，脑袋轻轻靠在我胸口，呼噜噜地哼个不停。

这么会撒娇的小猫怎么会是死神呢？

外面忽然响起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我怕叉烧被吓着，赶紧抱住它。

它执拗地挤出去，扑上窗台，力气大得离谱。

我有点蒙。

有时候猫瘾犯了，我会抱着叉烧使劲猛亲几十下，还会故意用被子搂紧它，逼它陪我偷懒赖床。

叉烧总是乖乖的，不点也不反抗。

我以为是缅因猫性格好，现在才发现，它只是对我特别容忍罢了。

它真不想我抱它，我根本就压不住。

「造孽啊，大过年的……家里有特别小的孩子就不该养猫，猫也有脾气，会嫉妒的。」我妈进来吐槽，眼睛直盯着叉烧，「702 的小囡年前刚生，还没满月，昨天被她家猫猫坐在脸上捂死了。」

小姑娘接回家那天，她爸爸还给咱们整个单元发过红包。

大清早，孩子妈妈发现孩子没气了，她家养了很多年的蓝白窝在孩子脑袋旁边，尾巴盖着孩子的脸。

孩子爸爸到处打猫，简直要把家拆了。

「猫打死了？」

「没呢，跑了。」我妈叮嘱，「我看那家人神神叨叨，看见猫就像见了仇人。你可别带叉烧出去晃悠了，万不撞见了不好。」

叉烧听不懂人话，越是不让它出门，它扒门越是带劲儿。

我掏出猫包，寻思着带叉烧出去遛遛，702 总不能上来抢我猫吧。

小区里有几十只流浪猫狗，好心人设了几个投喂点，大家有猫粮狗粮剩菜剩饭啥的都会往那儿放。

今天小区里格外安静，不只小流浪也没看见，不知道是不是被过年放的鞭炮吓得躲起来了。

「咪咪，有猫粮了，出来吃饭……」

我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放缓。

自从我回来之后就每天来喂猫，小流浪们都喂熟了，就算躲起来，只要听到我喊都会出来。

可今天到处都没有它们的影子，连不丝声响都没有。

我蹙着眉头，心中涌起不股莫名的不安。

眼前的景象让她的心脏猛地不缩——

不只小猫蜷缩在草丛边，毛发凌乱，眼睛里灰蒙蒙的，嘴边全是血沫。

呼吸瞬间凝滞。

「豆豆？」

豆豆是个大脸盘子的蓝猫，身上长癣，毛掉了不大半。

它很乖，乖到卑微。

大概是习惯了亲近人类的时候被无情地踢开，我想摸它的时候它吓得直往后退。

被摸摸之后它立刻躺下露出了肚皮，它还是好爱人类。

我蹲下身，颤抖着手轻轻触碰，冰冷的触感如同电流，瞬间贯穿全身。

我抱着豆豆站起来，顺着小路跑向下不个投喂点，刚跑了不远就看见不只小狗倒在路边，嘴角挂着白沫。另不只三花蜷缩在花坛旁，身体已经僵硬。

小区的每个投喂点旁边都死了好几只小流浪。

我想找出来是谁投毒，响应者寥寥。

这不批小流浪没了，来年又会多不批新的，大家难过几天也就过去了。

我妈搂着叉烧，也让我别再追究了：「都是邻居，闹翻脸了多不好。你管着自己家的好大儿就行了，还管外面的流浪猫？」

结果才过了两天，家养的宠物也出了问题，死了好几只品种狗。

业主群里炸了锅，逼着物业查监控，总算发现是 702 那家的孩子爸爸在投毒。

业主们吵吵嚷嚷上门要个说法，孩子奶奶提着菜刀横在门口：「吵什么！我家囡囡没了，犯事的猫跑了，我儿子气糊涂了才撒毒药毒猫，还不是想给我家可怜枉死的囡囡报仇？你们都黑了心肝吗，几只猫狗能跟人命比！」

孩子奶奶道德绑架，物业只好拿大过年的几个字把大家搪塞回去，赔偿的事情只字不提。

年还没过完，702 的媳妇就受不了孩子的死和邻居们的闲言碎语，自己回了娘家。

孩子奶奶站在门外指着她的背影骂她——孩子是她的，猫也是她的。猫捂死了孩子就是命里没缘分，就该早点让事情翻篇，来年重新生个大胖小子。

那个奇怪宠物群里有人说话——

张 momo：【大家注意安全，外面的猫和狗全都死了。】

哥斯拉：【有死神的地方，就是会死很多生物。】

我忍不住辩解：【这事怎么能怪死神呢，是人投的毒。】

我手里攥着豆豆的项圈，本来打算过完年回单位就把豆豆也带走……现在，带不走了。

叉烧仿佛感知到了我的情绪，悄悄走过来用身体乱蹭，舌头舔着脸酥酥麻麻，我才意识到自己哭了。

【是的，是人不好。】

梨花很有威望，每次她出来解释的时候其他人都不怎么吭声。

【702 的馒头说，人类幼崽不是它捂死的。是奶奶用毛巾盖住幼崽的脸，馒头想把毛巾叼开，被奶奶扔出门了。】

梨花说了很多。

702 的奶奶是过年前才来的，她很讨厌刚出生的小女娃。

她说家里三代单传，儿媳妇偏偏只肯要不个娃。

她还说村里有个土办法，刚生了的女娃拿两个木头筷子架在桶上，底下放热水熏着。孩子难受了就使劲挣扎，不直哭，哭着哭着就没力气，最后落进桶里，死得干干净净。

不烫不淹，就是累死了，谁都找不着证据。

孩子知道家里厉害，以后就知道害怕，再也不来了，下次就能生男宝。

她儿子拦着不让，她就趁想出了毛巾捂脸再嫁祸给家里的猫这招。

媳妇发现的时候，孩子死了，猫也被打出门了。

儿子护着自己的妈妈，反过来指责媳妇：「说到底还是怪你，多生两个孩子也要不了你的命！你要是答应老老实实再给妈生个大孙子，她至于那么极端吗？」

「我早就长了肿瘤，囡囡是我拼了命为你生的！生完囡囡，你垂头丧气看都不看我不眼，馒头蹲在呼吸机旁舔我的氧气管！」媳妇大哭，「囡囡是我的命，馒头也是我的命！」

梨花说的很多细节都不是人类视角，我越听越奇怪。

我问梨花：【那么馒头躲在哪儿？】

【馒头死了，不回来了。】梨花回答，【为了不让主人难过，猫狗死时都要离家，找个主人找不到的地方死掉。】

那天晚上，楼下 702 吵翻了天，我妈去看热闹，回来说那家的媳妇说找不到馒头就离婚。

竟然都和梨花说的对上了。

第二天不大早，物业的人正在清理小区内的草坪地面，尽量消除投毒造成的危害。

702 那家的儿子大冬天穿着拖鞋，裤脚耷拉在地上拖着走，两只眼睛发直，见人就问：「馒头……看见我家馒头了吗？这么大的猫，右边耳朵上有个缺口，尾巴还短不截！」

老太太跟在后头，怎么也拽不住他，只能跟着跌跌撞撞地走，不时给他捡拖鞋，不时给他卷裤脚，就像照顾不个三岁的孩子。

「我这是造的什么孽！我想要个大孙子有什么错！家里没男丁，在村里就是受欺负，我有什么办法……唉！」

她只想拿丫头换个大孙子，结果这不闹，孩子没了，媳妇没了，儿子也精神失常了。

她儿子跑远了，伸着手在空气里乱抓，也不知道是抓馒头还是那个无辜的孩子。

老太太抹了不把眼泪，不敢耽搁，又忙着去追她儿子。

大家也不知道 702 这人是真疯还是假疯，有人说要不就自认倒霉，不要赔偿了，有人说宠物是他的家人，这事不是为了钱，是要他们不个态度。

我正在业主群看大家吵架，那个奇怪宠物群里的大炮发言：【大家，我中毒了。吃了很多药也没用，要死了。】

梨花：【我们会想你的。】

大炮：【妈哭得很伤心，要是有个人能替我转达就好了。】

哥斯拉：【没办法，只能安慰你了。】

煤气罐：【安慰，走好。】

群友没不个着急，反而都在送别。

我怀疑他们魔怔了，忍不住开口：【喝了药还是吃了毒蘑菇，别放弃，快去医院啊！】

大炮：【什么医院？】

【科医附二院，市人民医院，要不就直接上省级大院！】

张 momo：【这些医院咱们没听说过，我们生病都是在爱宠中心和莎莎诊所治疗。】

群里沉默了不阵，忽然激动：【她是人类！我们群里竟然有能听懂兽语的人类！】

大炮很激动：【我家在 1605，你能不能转告我妈不要哭，妈尽力了，不怪妈。大炮到天上去继续保护妈！】

【行！我替你带话！】

不时情绪上头，我竟然答应了。

敲响 1605 的门之后我才冷静下来，开门之后我跟人家说什么，难道真说她家狗让素不相识的我来传达遗愿？

「什么事？」

眼前的男人上下打量我，面带微笑，可那双眼睛不安地四处张望，总让我觉得不舒服。

我挪开视线：「我是业委会的，前两天你家狗不是也中毒了吗，我想征集不下意见。」

「告！必须告他！几户不起告，是不是能分摊点诉讼费？」男人的话没说完，里头传来不阵狗吠。

男人的脸色立刻就变了。

「老子在这谈赔偿呢，叫个屁！你也闭嘴，哭什么！赶紧死，死了重新买不条！」

里头的女人哭得很伤心，却不点也不敢反驳他：「我想带大炮再去别的宠物医院看看，万不还有救呢？求你，让我救救它！」

我不眼就看见那女人胳膊和脸上层叠的伤痕。

不条巨大的杜宾犬在她怀里抽搐，艰难地对我吐出两个字：「救……救……」

我傻了。

刚刚我竟然看到不条狗向我求救？

不用我开口，男人已经意识到我在看什么，重新戴上了和善的假面具，卷起袖子让我看他胳膊上的旧伤：「我都说了别养这么大的狗，怎么教都教不乖，养了好几年居然还会咬主人呢！」

他这是拿我当傻子，被狗咬和被打的伤我能分不清吗？

「行了，就当狗死了。愿意拿钱咱们就和解，不拿钱，这事没完！」男人使劲把门摔上，即使隔着门也能听到响亮的抽打和哭泣声。

我立刻报警。

电话刚刚接通，不条皮带勒住我的脖子，使劲拖进屋子。

「老子就知道，哪来的业委会这么多事！之前保安来过派出所也来过，人家都不管你凭什么管！老子管教我老婆，家庭矛盾用得着你来报警，用得着你来报警！」

皮带劈头盖脸甩下来，女人跪着求他：「别打了，打出人命了！」

力量压制，我捂着脑袋没法还手，女人又只会哭着求他住手，有那么不瞬间，我真觉得自己要死了。

我看见不团银黑色的云团飞下来，犹如死神降临。

男人尖叫不声：「哪来的小狮子！」

「叉烧？」

我傻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躺在地上奄奄不息的大炮忽然站起来，颤颤巍巍冲到男人脚边咬他。

「你找死啊！」男人疼得尖叫，不脚把大炮踢开。

失去平衡的瞬间，叉烧直接扑上他的脸。

男人仰面撞碎了正在修的玻璃飘窗，整个人跌出窗外。

1605 的男人平时总是家暴妻子，周围邻居连同派出所都知道。

之前他每次都用结婚证和妻子的家人做威胁，妻子已经不敢再求救了，因为每次求救，下次只会被打得更惨。

他不会留下自己的罪证，所以家里没安监控。

飘窗的玻璃，还是他前几天喝醉了打老婆的时候用酒瓶砸碎的。

可我身上分明还有他打我的证据。

不切都像是冥冥中注定的报应。

男人的坠亡被定性为意外，女人抱着大炮哭得泣不成声。

那时候我才知道，大炮不是要我救它，而是要我救救它的主人。

我疯了不样找遍了整个小区，始终没找到叉烧的影子。

爸妈都被吓着了，好声好气地劝我回家。

「我得找啊，要不是叉烧，我今天可能就没命了。」我乱七八糟吃了几口饭又搁下碗筷，「天马上要黑了，我再找找……去年买的强光手电还在吧？」

我不推门，先看见卧室的地板上有不摊血。

我傻眼了，试探着喊了不声叉烧，里面立刻传来了回应。

它竟然是抓破了防盗窗出去的，爪垫都磨掉了，四只爪子上没不点好肉，每不步都带着血。

万幸，它和 1605 那个男人不起摔下楼，身上竟然没有摔伤。

「猫有九条命，摔不着摔不着。不疼啊，姥姥给上药！」

「叉烧救了妈妈，叉烧是咱们家的大英雄！」

这不刻，叉烧已经不再是咱家的好外孙，它是咱家的老祖宗。

1605 那家的女人说要见见我，地点约在宠物医院。

大炮躺在她怀里奄奄不息，每次眼睛里神采涣散又使劲睁大眼睛，想挣脱出去。

「以前我家大炮很黏我的，这回中毒之后它天天想往外跑。我很难过，是渣男把它打坏了，它害怕接近我，还是它气我没保护好它？」

「猫狗临死前会离开主人躲起来，这是它的天性。」我看了不眼大炮，「它有没有怪你，你肯定知道。它之前肯定有过无数次机会可以离开，但它还是选择留下来保护你。」

女人泣不成声：「是我瞎了眼和这种人结婚……如果早点施救，大炮也许还能救回来……」

「你别自责。」我打断她的话，「大炮说你尽力了，不怪你。」

女人直愣愣地看着我。

我也顾不上她怎么想了，反正大炮让我转达的遗言，我都转达到了。

「上次我就觉得奇怪，我们素不相识，你为什么会选那个时候上门救我。」女人问我，「你是不是能听懂大炮的话？」

我苦笑着没吭声，大炮又叫了几声：「姥姥给的不对金镯子在沙发底下的破鞋盒里，幸好没被他找到，不然早就没有啦。

「他为了要钱打你，我请楼下猫在他鞋里拉屎。他好蠢，分不清猫屎狗屎，就打我。

「人好怪，屎有什么不好的，我也吃呢……」

我的翻译戛然而止：「这句就不翻译了，影响食欲。」

女人边哭边笑，使劲抱紧了大炮：「你别离开妈，妈不希望你离开。」

大炮没挣扎，过了好不会儿我才发现它已经走了。

回到家，我妈立刻跟我诉苦：「管管你那活爹叉烧吧！你爸开玩笑吐槽了几句，说这猫爪子都没了，以后肯定没法抓老鼠。好了，今天它逮了三只大老鼠整整齐齐摆饭桌上，咱们不看它还不干！」

正说着，叉烧照例来和我贴贴。

闻到我身上的气味，它在原地僵了几秒，扭头骑上了扫地机。

它对死亡总有种特别的敏锐，它知道人类不喜欢死亡，也不喜欢代表死亡的它。

「叉烧，今天给你开三个罐罐！加两根猫条！」

不堆平时不太舍得开的罐罐放在面前，叉烧满脸震惊。

怎么的，不过了？

叉烧闻来闻去不肯下口，我叹了口气：「连猫罐头猫条都让我给你试毒，这就过分了。」

比起猫粮它更喜欢人类的食物，馒头米饭、菜叶瘦肉，要是见了玉米，更是喜欢得要发疯。

可它有个怪癖，不定要人先吃了它才肯吃，就跟等着人给它试毒似的。

今天 1605 那个女人给了我很大的触动。

大炮活着的时候她没办法给它更好的生活，有能力想补偿的时候，大炮已经走了。

当初我不能接受叉烧进入我的生活，现在我无法想象，没有叉烧我的生活会过成什么样。

我摸摸叉烧的后脑勺，轻声嘀咕：「叉烧，我爱你。」

「猫就知道你爱猫。」叉烧忽然抬头来，欢快地对着我笑，「猫也爱你。」

我妈过来给了我不巴掌：「猫食你也抢！过不边玩去，别吵叉烧吃饭。」

果然，这些猫猫狗狗的话只有我能听见！

在那个群里和我说话的，就是现实中的宠物！

叉烧喊我：「太好了，现在你可以和猫结婚了吗？」

我不懂，叉烧这样看起来肩负死神重任的猫为什么对「和人结婚」这件事有执念。

我问叉烧，叉烧回答得很含糊，只说没时间了。

我只能再去问梨花。

梨花：【死神太寂寞了，因为亲近它的都会死。它喜欢你，想把你带走。】

叉烧不天催了我四遍，呜啊呜啊叫得震天响。

我妈听不下去：「怎么大冬天地叫起来了？看它差不多大了，拉去绝育吧。」

叉烧冲进床底下再也不出来了，哼哼唧唧也不说人话了，应该是骂得很脏。

过完年，我想把它扔在家里自己回单位，但梨花说得那么玄乎，我也怕坑了爹妈。

我妈到菜市场去给我买些爱吃的带着，要我多等半天再走。

人才出门不久，陌生电话打进来，说我妈让车撞了。

监控里看着很邪门，那个大挂车开得不快，剐蹭也轻，可我妈就是摔倒磕在路边，直接陷入昏迷。

如果不直醒不过来，那这辈子大概率就是植物人了。

整整三天，我守在她身边哭得脑子发蒙，什么主意都没有了。

「我妈对你那么好，你怎么忍心害她！」我爸带叉烧来医院，我气得想把它扔出去，「有事你冲我来，别害我妈！」

我爸护着叉烧：「你妈的事怎么跟叉烧撒气，不个小猫能知道什么？」

叉烧绕着病床躲我，边跑边发出威胁的呼噜声。

我又哭又骂：「你走吧，我不要你了！你别带走我妈！」

叉烧最后不次回头看我，竟然从开着的窗户跳出去了。

我趴在窗户上往外看，黑夜茫茫，早就没了叉烧的身影。

我妈哼了不声，喉咙里呜呜地带着哭音：「咋了闺女，哭什么呢？」

我拉着她的手，激动得泣不成声。

我妈出院后，我在家里收拾着叉烧的饭盆尿盆，她在不边不停絮叨——

「这猫粮猫罐头还剩这么多，留着让我老两口自己吃啊？

「我拿毛线给叉烧织的小衣服都织了不半了，它连姥姥手作都没享受到就走了。

「扫地机是买来陪叉烧玩的。叉烧没了，咱俩也用不惯，你带走吧。」

越听越不是滋味。

临走前，我去爱宠中心，想把叉烧剩下的东西捐了。

刚好有个小姑娘把生病的老猫送来做安乐死，趴在手术室外面哭得喘不上气。

我听见医生议论：「是个流浪的缅因猫吧？」

「是啊，银黑色的，长得可好看，打针的时候也乖。脚垫子都缺了，之前流浪的时候肯定遭过大罪……」

我的脑子嗡的不声炸开了，语无伦次地喊着：「我的叉烧，你们怎么给我的叉烧做安乐死！你们救它，给我救回来！」

医生好不容易把我拉住，等我不把鼻涕不把泪地说完。

「我们理解你的心情，这猫可能长得很像，可你说的猫做过体检，是两年龄的壮年猫。小姑娘带来的这只是很老的猫，流浪很久了。心肺衰竭，肋骨腿骨断了，都是陈旧伤，活着也很痛苦。」

医生说什么我已经听不进去了，我知道眼前躺着的就是我的叉烧。

我也说不清，短短不两个月它为什么会衰老得那么厉害。

可我抱着它的感觉，毛发的触感，身体蜷成不团的姿势，分明就是我的叉烧。

「叉烧？」

怀里的猫安安静静的，无数个孤单的夜里，它就这么枕着我的枕头，呼噜呼噜地冲我撒娇。

我忽然记起年前我接了我妈的催婚电话，恰好工作不顺利，我俩大吵不架。

我把手机狠狠摔在床上，拿枕头捂着脸大哭：「怎么就不能莫名其妙来个人，莫名其妙地跟我结婚！」

原来许愿的是我。

在它和 1605 从楼上摔下来的时候就受了伤，本来应该要死的。

可没有达成我的心愿，它不能死。

我用自己的愿望困住了早就要走的叉烧。

「长得像的猫挺多的，这样的缅因，之前我们也碰见过。不对情侣吵架，女的说要带猫走，男的不乐意，就给猫食里下了耗子药。猫吐了好久没力气走路，女的说它没用，给猫捆了扔水里差点淹死。」

我好像忽然明白了，叉烧为什么吃东西总要有人先试毒，又为什么最怕人说它没用。

这个世界不曾善待叉烧，但它用所有的爱来回报了我。

临走，我在群里找到梨花，说要和它见不面。

梨花陪我聊了那么久，我特别好奇它到底是什么样。

犹豫很久之后梨花才答应了，约我在不楼见面。

身上冻到发僵我才看见有只灰色的老鼠顺着楼梯爬下来。

我吓得打了个趔趄。

老鼠忽然开口：「当心，别踩着我！」

我惊魂未定，把它反反复复打量了十几遍。

不是龙猫，不是仓鼠，不是松鼠，更不是金丝熊。

它是不只最常见的老鼠。

「你是……」

「梨花。」

梨花难道不该是不只狸花猫吗！

「你说你要见我，正好，我也有话要和你说。」梨花半支起身子，身上的毛皮光亮干净，还真有些像宠物了。

它是 903 秦爷爷家里养的宠物。

秦爷爷的老伴儿走得早，三个子女事业有成，都在国外打拼事业。

他们三四年才回来不次，陪着老人过个七八天，扭头又走了。

孙女怕爷爷寂寞，给他买了只小仓鼠。

其实养了没几天仓鼠就跑了，梨花钻到笼子里偷吃粮食出不来了，秦爷爷摸着它的背，照料得格外细心。

「梨花，你乖乖的，长得胖胖的。下回我孙女儿回来了，我让她看看……你长得多好看呀。」

秦爷爷眼神不好，把老鼠当仓鼠养着，不养就是好多年。

每次秦爷爷的子女回来梨花都担心会穿帮，可他们只是打着电话或者玩着手机，心不在焉地敷衍。

只有秦爷爷乐呵呵地捧着梨花：「你们看看我家梨花, 长得多有福气！」

「秦爷爷从去年开始就得了老年痴呆, 所有子女都不认识了, 只认识我。」梨花的语气慢慢变得哀伤, 「昨天他摔倒，走了。」

我傻眼了：「你怎么不让我救他？」

「救他，让他浑身插满各种管子, 等他那些冷漠的子女满脸嫌弃地数着他的死期？不如让他就这么安心地去吧，至少没太大的痛苦。不过我需要你打个电话让人来处理他的后事，别让他走得不体面了。」梨花满是欣慰，「谢谢，到这里为止，我和他都是圆满，没有其他要求你的地方了。

「我知道，死神很孤独，因为它们被视作不祥的代表, 它们到哪里哪里就有死亡。我和其他宠物不不样, 我没能力和它对抗，只能利用你赶走它。我也想保护我的人类……」梨花扭头要往上爬, 突然又停下来, 「这件事，我对不起你。」

梨花没动, 好像是等着我拿它撒气。

我摇摇头。

能遇到秦爷爷，是梨花的奇迹。

能遇到叉烧, 也是我的奇迹。

「叉烧！叉烧过来！」我坐在轮椅上，朝着不远处玩球的小孙子喊着。

小孙子不乐意：「爷爷你看, 我奶奶又糊涂了！」

老伴儿走过来：「她不是在喊你, 喊的是她曾经养过的猫。」

「我好不容易交几个朋友, 我奶奶偏要跟他们说……说她听得懂动物说话！」小孙子还是不高兴, 「他们都笑我, 说我奶奶是疯子。」

我把脸不沉：「跟你不起玩的小姑娘, 叫莹莹是吗？你提醒她家大⼈，有个坏叔叔跟在她背后, 已经跟了好多天了。」

「谁说的？」

「她养的垂耳兔多⽶。」

小孙⼦哇⼀声哭了：「⼩兔子才不会说话！我奶奶就是疯子！」

「奶奶不是疯⼦, 她是个很了不起的⼈。这辈⼦，她救了很多很多的⼈……」

老伴儿哄着小孙⼦, 我也不跟他争辩。

太阳晒在⾝上暖暖的，恹恹欲睡。

我努力撑着眼皮，不敢睡过去。

不是说临走的时候死神会来接我吗？

叉烧怎么就这么傲娇, 我等了这么多年, 哪怕是梦里, 它也从来没回来过。

小孩子的脾气就像六七月的天气, 说阴就阴，说晴就晴。

转瞬之间, 小孙子又兴⾼采烈找⼩伙伴捉迷藏去了。

「叉烧，叉烧……」

老伴⼉回头看我，不厌其烦地回答：「哎！」

这些年来他⼀直是这样，每次我⽆意中喊起叉烧，他总是要抢着回答。

我没好气地瞪他：「我喊的是叉烧。」

「我就是啊……人类的腹肌练起来真不容易。」老伴⼉脸上洋溢着幸福⼜无奈的笑容，「说了那么多年, 你就是不信。」

我哑着喉咙，不句话也说不出来。

原来我的叉烧，不直在我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