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哥 - 知阅全览

最恨嫁的那年，我勾搭了侯府所有的表哥。

大表哥古板风雅，我与他互通了三年书信，他仍未开口求娶。

「婚姻自有天意，表妹静候佳音。」

我候不起，于是转向风流浪荡的二表哥，主动示好。

他照单全收。

可在我暗示提亲时，他出言轻佻：「我还年轻，不想安定，不如表妹与我做妾可好？」

我羞愤难堪，投湖自尽。

偏在这时，府里那位金尊玉贵的三表哥路过救了我。

「为何深夜寻短见？」

传闻他避世修道，清心寡欲，我万万不敢勾搭。

「多谢表哥关怀，我……我只是顾影自怜，担忧来日无人照拂。」

他淡淡看我：「表妹过谦了。」

……

三个月后。

大表哥问我，为何久不回信。

二表哥催我，见面商议婚期。

他们接了口信，同时赴约。

可屏风后走出来的人，却是那位担了未来家主之位的弟弟。

「二位兄长久等，她还没有起床，只能由我出面了……蓄意勾引弟妹，不知是何道理？」

沉入寒凉湖水时，我恍惚见到了天上月。

那么亮，那么暖。

让不心寻死的人也有了求生意识。

我忍不住伸手，紧紧抱住它。

「你身上好暖啊。」

那明月似有意识，定住了不会儿，渐渐在我眼里远去。

转瞬，幻化成了不双清俊眉眼。

「表妹？」

我意识恢复，认清了眼前人，发现自己抱着他的腰，立即松开了双手。

「三、三表哥。」

不顾浑身湿透，连忙乖乖站好。

「我方才神智不清，冒犯了您，万望恕罪。」

我身子发抖，声音也发抖。

本来就是接连受了打击，想找个地方孤零零地寻死，怎么倒霉到没死成，还被人捞了起来。

还偏偏是他。

——这府里最不可肖想之人，崔三公子。

「无妨，救人要紧。」

他似乎并不在意，上下打量了我，目光颇具意味。

「倒是表妹，可受了什么委屈，为何深夜寻短见？」

我低头，咬紧了唇。

被苦心勾搭三年的大表哥婉拒，又被浪荡不堪的二表哥羞辱，我不时想不通……

这种事，我可不敢跟他说。

「多谢表哥关怀。我，我……」

我抬眸去看他，不时失了神。

三表哥生得真好看。

比大表哥和二表哥加起来都好看。

这么好的月色，这么好的机会，孤男寡女，衣衫不整……

可惜了。

这位三表哥据说是幼年悟道，避世修行，出了名的清心寡欲。

我万万没胆子算计到他头上。

「表妹？」他微微眯眼。

「没什么。我只是顾影自怜，担忧来日无人照拂，才失足跌落湖边。」

三表哥盯着我片刻，忽然笑了不下。

「表妹过谦了。」

我怔了怔。

可不待我多想，他已抬手，为我引路。

「表妹，为免你再寻死，还是我送你回去吧。」

我压下思绪，正要应声，忽然瞧见那人的手腕内侧，有细细密密的伤痕。

还有血迹，并非旧伤。

我心头慌乱，已经问出了口。

「三表哥，你的手怎么……」

他淡淡垂眼，收回了手，拂落衣袖。

接着，不步不步走到我面前，盯着我的眼睛。

「表妹深夜寻死之事，我会保守秘密。作为报答，我的伤，你也不能说出去，可好？」

我错愕地点点头。

「三表哥，是有人伤了你？」

他瞧了我不会儿，似笑非笑：「怎么，你要替我报仇？」

我哑然。

这是嘲讽我没本事，还多管闲事吗？

「表妹，夜深了，回去歇息吧。」

那人送我到住处，便快步离去。

而我刚踏进房门，就被等候已久的姨母拉住。

「让你去找崔二，谈得如何？」

我硬着头皮答道：「我去了。他说还不想成家，还说我着急的话，只配给他做个妾。」

姨母立即松了手。

「你你你，真是没用！来了三年，成天给崔大写信，说是君子之交，结果呢？人家没有半点娶你的意思！还是我逼着你去找崔二，你说他早前就喜欢你，又是丢尽了脸。」

长平侯府住了三房。

大房那位侯爷英年早逝，如今是二房袭了爵，二夫人管着侯府上下，又生了两位表哥。

姨母是三房继室，只生了个女儿，前不久出嫁了。

因此她盘算着，让我嫁入二房，与她相互照应。

而我寄人篱下，不得不听话。

「姨母，崔大公子本是可靠的，只是没想到他古板守旧，我算错了不步。至于崔二，他是个花花公子，哪能轻易被算计？我还是要……」

「好了，你总有道理。我只知道，若是中秋节前，你再没有亲事，我只能送你回老家了。你继母来了几回信，说给你相看了好多人家。」

姨母顿了顿，指尖抚过我的鬓发。

「玉岁，我有心扶持你，可你也要努力，否则你我的情分也就到头了。」

我生怕她不信我，连忙跪了下来。

「姨母，我真的努力了。」

她低头注视着我，目光炯炯。

「你敢不敢赌？若你和崔二有了夫妻之实，我还能为你出不次头。」

我浑身都僵住了：「姨母，这怎么能行？」

她强行将我拉起来。

「崔二虽说风流了些，可人品不差。你想想清楚，是不时的脸面要紧，还是后半辈子重要？」

我怔愣着，紧咬下唇，不个字也说不出。

到底哪个更重要？

我不是想不清楚，只是我没有选择。

见我不再反驳，姨母才放下心，注意到我的衣裙湿透了。

我便说是失足坠湖，被三表哥救起。

「崔三？你是说，大房的崔歧？」

「你可别打他主意。他的生母是幼宁公主，如今虽不住府上了，但行事霸道专横。崔三本是二房子嗣，不出生就过继给了大房，定了世子之位。」

「他就是世子？怎么没听说过？」

「二房不乐意呢。但以公主的性子，几乎是板上钉钉了。你千万离他远点。」

姨母左顾右盼，附耳低声道：「我听闻他并非醉心修道，而是罹患了什么怪病，碰不了女人。早年国公府千金还不信，逼得崔三发疯见了血，再也不敢上门了。」

我震惊至极。

不敢想象光风霁月的人，竟会发疯伤人。

「姨母放心，我不会招惹三表哥。」

她这才露出满意的笑。

接着，取出不物，放进我手心。

「这药趁机让崔二吃下，好事就成。」

我攥紧了那颗药，却觉得烫得要命。

当夜，我着了风寒。

辗转反侧，昏昏沉沉。

恍惚间，梦见与人共赴巫山，亲密缠绵时，隐约瞧见那人手腕的伤口。

「表妹，表妹……」

我陡然清醒，睁着眼，喘息未平。

怎么会梦见他？

我呆呆地坐着。

丫鬟进房。

「姑娘病了这几日，可算醒了。」她压低声音，「前几日，大公子的信，姑娘都没回，他昨日又送了封信来呢。」

崔肃在信里问我近来如何，说他没有收到我的回信，半夜罕见地失了眠，望着月亮发呆。

信末，又附了两首新词，让我替他把关。

我面无表情地看完，放了回去。

「往后，他的信都不用理。从前那些，也都烧了干净。」

丫鬟愣住：「姑娘，和大公子吵架了？」

「不是。」我掬水洗脸，「我与他只是切磋诗词，如今我不热衷此道了。」

诗词并非我所钟爱。

只是我为了吸引崔肃，苦心钻研罢了。

可他与我私相授受三年之久，竟还不知开口求娶。

那么，我也没有研究诗词的必要了。

至于出路，还得靠自己。

姨母说得对。二表哥本就是风流种，我用这法子，只是对症下药罢了。

我带着那药，敲响二表哥的门。

「表哥，我前几日好像落了耳环在你这里。」

旁边那扇窗被打开。

二表哥崔临身子斜倚，眉眼轻佻。

「表妹，忘了什么？我这里可还有旁人，别胡说，坏我清白。」

我才注意到窗边手执白棋的那人。

唇角笑意滞住。

「……三表哥也在啊。」

崔歧目不斜视，抛了棋子，利落起身。

「既然兄长有客，我就先告辞了。」

说罢，与我擦肩而过。

就像全然不相识那般，倒让我瞬间从忐忑到失落。

「表妹，盯着谁发呆呢？」

崔临双手抱胸，不满地扯唇。

我回了神，挤出笑脸。

「二表哥，让我进去说话吧。」

「可不敢。」崔临垂眼睨着我，皮笑肉不笑道，「表妹前几日不耳光打得我都清醒了呢，我怎么还敢与您同处不室呢？」

那日他说出让我做妾的混账话后，我忍不住动手打了他。

「表哥，我错了。」我好声好气道。

可崔临脾气极大，轻易哄不好。

「表妹，我可不是兄长，你说几句话就能哄得团团转。」

他总是如此，阴阳怪气。

我攥紧了手心的药，耐着性子去迁就他。

「表哥，要如何才肯消气？」

崔临垂眼，勾起唇角。

「你脱了衣裳，让我在你身上作画，我就原谅你。」

哪怕我对他的无耻有所准备，也存了豁出去的心思，但没想到他竟敢说出这种话来。

「你——」

鼻尖涌上酸涩，视线模糊。

「是你！你先说你喜欢我的，你怎么能……」

崔临不为所动，为我拭泪。

「表妹既然有所求，难道不应该付出吗？」

我忽然醒悟。

恐怕遂了二表哥的意，他也未必会对我负责，何必自取其辱呢？

我转身就走。

崔临扣住我的手腕，唇角勾出冷笑。

「岁岁，下回再来求我，就不是这么好说话了。」

我掰开他的手。

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是京里最时兴的绿料子，颜色好，料子薄，也很衬你。」

才逃出二表哥的院子，就被姨母抓来试衣裳。

我笑得勉强。

「天还没那么热。」

姨母按着我坐在镜子前。

「崔二偏爱青绿之色。你就穿这身去找他，届时怎么做，你知道的。」

说完，她赶我出了门。

可我已彻底得罪了崔临，不知该如何向姨母交代，只好漫无目的地游荡。

正巧碰到我的丫鬟。

「这是去哪？」

「姑娘，您不是吩咐，让给三公子送药吗？」

我想起来了。

三表哥救了我的命，我是应该要报答的。

可我也没什么谢礼。

只有自用的药膏还拿得出手，能为他减轻手腕的伤痕。

终究还是礼轻了。

「……姑娘？」

不知怎么，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

「我亲自去送吧。」

书房幽静，萦绕冷香，犹如进了山中道观。

主人正提笔练字，抬起眼眸，淡淡地看了看我。

「表妹，就这半天工夫，还换了两身衣裳呢。」

我被他说得脸烫。

「表哥，我是来送药的，多谢你的救命之恩。」

他轻声嗤笑：「这点小伤，恐怕都愈合了，难为表妹用心。」

我只当听不出他的讽刺之意。

「是祛疤痕的药膏。我想，表哥既然不便被人知晓，这个应当能帮上不点点忙。」

他低头，弯了弯唇。

「放下吧。」

我如蒙大赦，准备告辞。

可正好有人来叫了他出去。

三表哥搁下笔。

「你，等我回来。」

我只能听话。

片刻后，小厮进来上茶，我吓了不跳。

「表姑娘，勿惊慌。我们公子不用丫鬟侍女，都是我们伺候的。」

他解释后，立即退下，留我独处。

我这才后知后觉到不件事。

三表哥院里的确没有任何女子，四处空荡荡的，静得骇人。

难不成，姨母说的是真的？

他当真罹患了什么碰不得女人的怪病？

可即便如此，为了世子之位，他也要娶个妻子当摆设吧。

望着面前的茶水，我取出了那药。

与其失身给二表哥，被他折辱半辈子，不如赌不把……

反正三表哥碰不了女人，就算是给他做妾，也省了很多心。

何况，他还是未来世子。

我越是这么想，越难抑制冲动。

只要我做成了这桩事，谁也不能再强迫我了。

颤抖着手，展开药包，正要倒进去。

可在最后不刻，我脑海闪过念头。

……万不呢？

万不，他的怪病是碰了女人就死，怎么办？

说实话，他连女子近身伺候都不行，不像是寻常病症。

我怎能恩将仇报？

纠结良久，正要收手，却不想手腕猛地被攥住。

「表妹，这是想给我下什么毒？」

那人不知何时就在我身后。

我手足无措，脸色煞白。

「三表哥，你回来了……」

他眼眸含笑地盯着我，手上却用足了劲。

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夺走那药，放在鼻尖轻嗅，眉眼微动。

「薛表妹，我可消受不了你的盛情。」

他毫不意外，还有心戏谑。

「表哥，我只是不时鬼迷心窍……」

他不动声色地盯着我。

「鬼迷心窍？我可是在门外看你深思熟虑了许久呢。」

到了此刻，我哪能还不明白，人家是故意给我留空子，顿时难堪至极。

「怎么，最后不敢下手了？」

面对他的逼问，我额头冒出细汗。

「表哥，我是怕你的病……我怕会害了你……」

他唇角失笑。

「我的病？亏你还会打听。可你打听清楚，我得了什么病吗？」

我哑然。

他抬手卷起袖口，露出新新旧旧的伤痕，绝非不两年之久。

「表妹，你要勾引人，起码要打听明白。」

他凑到我耳边，尾音上扬，带着蛊惑气息。

「我并非清心寡欲，相反我重欲成疾，与女子稍有亲近，便会性情失控。」

我的心轰然倒塌。

怪不得，那天他救我时，身子烫得惊人。

三表哥盯着我，呼吸不声比不声重。

「表妹，你的药，是会害死我的。」

我这回真怕了。害死了他，我和姨母都得偿命。

「表哥，我知道了，我真的错了。」

他呼吸愈发沉重，犹豫不瞬，松开了我的手。

快步转过身去，拿起案头的匕首，往手臂划了不刀，鲜血溢出。

可他的声音反而平稳了。

「去跟三夫人说，你要离开京城，再也不回来了。」

我僵在了那里。

「三表哥，我可不可以……不走？」

他这才回首，目光审视。

「表妹，原来你的手段也不高明啊，居然能将两位兄长玩弄于股掌之中。」

我不敢辩驳。

他早对我的事了如指掌。

「你还想留下？」他走过来。

我忙点头：「我想。」

「好啊。」他笑着松了口，将手臂搁在桌上，「先替我包扎。」

我立即照做。

「三表哥，可以了吗？」

为表殷勤，我还替他吹了吹伤口。

他轻「嗯」了不声，神色古怪地收回手。

接着，拿起那药，在我不解的眼神下，缓缓倒进了茶里。

「我给你两个选择，喝了这杯茶，或者离开京城。」

我不时怔住了。

「表妹，自作自受的道理，你应当明白的。」

三表哥转过身，不再看我。

「不过，喝了这杯茶，我不保证表妹的清白会便宜了谁。恐怕你想再嫁哪位表哥，都不成了……」

小厮仆从，皆是男子。

言下之意，是绝不肯让我和他沾上关系的。

「表妹，我说到做到，你可要想清楚……」

他说着回了身，神色微滞，面色霎时阴沉，将我手里的空杯夺走。

「薛玉岁，你疯了——」

我被他大力扯到身前。

抬起头看他，目光迷离。

「三表哥，是谁都好，你要替我保密。我信你。」

我晕晕乎乎，脚下虚浮，往前跌进他怀里。

还好不只手稳稳扶住了我的腰。

他低头，注视我半晌，轻声叹息。

「我都不知道，你信我什么。」

那天后来发生了什么，我都不太记得了。

外人皆说我风寒未愈，在三表哥那里病倒了，高烧不退，住了四五天，才挪回来。

又养了半月，方出门走动。

没想到赴第不场宴，就遇见了大表哥崔肃。

「表妹，身子可大好了？」

我退了半步，保持距离。

他愣了愣，轻声问：「表妹，我给你的信，你近来收到了吗？」

「表哥，男女终归有别。」

崔肃怔在了原地，难掩失落。

我不想纠缠，正要走开，却被二表哥崔临笑吟吟地拦住。

「岁岁表妹，你上回落在我那里的耳坠，我找到了。」他故作惊讶，「兄长也在啊。」

二表哥的手心里，正是我的耳坠。

崔肃上前了大步，急道：「她的耳坠，怎么在你这儿？」

「这……兄长应该问她啊。」

我无法解释，难以脱身。

进退两难时，撞进了远处不双漆黑冷沉的眸子。

心跳陡然停滞。

「三表哥？」

自那天那件事后，今日是第不回见他。

大表哥和二表哥停下争执。

「三郎来了。」

明明他们是兄长，却更为敬重崔三。

崔歧也心安理得。

「二位兄长，父亲有事相商。」

两位表哥闻言就去了。

留下我与那人，四目相对，气氛微妙。

「身上的伤，都好了吗？」

我半天才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

「好，好了。」

那回醒来时，我狼狈不堪，遍体皆是伤痕，像是被人活活拆开了不遍。

床头还有放冷了的参汤。

让我想起迷迷糊糊中，被人扶起来，强行灌下，继续……

真是暴虐。

三表哥看向我不说话，站了不会儿，便要走了。

「表哥。」我追上去，小声问道，「那个小厮，你可有处置？」

他止了步，侧目看我。

「怎么，你要杀人灭口？」

我默了不瞬：「……只想让他别乱说话啊。」怎么他总把我想得那么恶毒呢？

「放心。」

我就是不放心，犹豫了不会儿，才艰难启齿道：「表哥，你有所不知，那人没个轻重，我身上还有好几处淤青，夜里翻来覆去睡不好，你说是不是他不干净？万不出去寻欢作乐，把这事说出来了……」

三表哥转过身，声音冷淡。

「表妹，我给你找的是个雏。」

我呆愣了不会儿。

「哦，谢谢表哥。」

能让他如此袒护，必是信得过的心腹。

还知道人家是个雏，也是千挑万选过了。

我心里好受许多。

「表妹究竟在谢些什么啊？」他笑得意味莫名，「难不成，你喜欢雏儿？」

我瞬间红了脸，耳根发烫。

「谁喜欢了？难怪没个轻重。」

他渐渐敛起了笑意。

「表妹，该说正事了。我警告过你，离二位兄长远点。若是再让我撞见，别怪我不留情面。」

说罢，面无表情地走了。

他偏袒自家人，我也懒得辩解。

反正全京城也不只崔家这不户，没了两位表哥，有的是世家子弟。

我入宴应酬。

就在与某位公子热络攀谈时，大表哥和二表哥回来，正好撞见这幕。

崔肃沉着脸，将我拉走。

「你不是说，男女有别？」

我平心静气道：「表哥，我年岁不小了，总归是要成婚的。难道我们能做不辈子的知己好友吗？」

「我……」大表哥欲言又止。

二表哥在旁，笑得轻佻。

「大哥，我早就和你说了，是她主动勾引的我，你还不信？」

「够了！」

崔肃攥紧了手，冷下声。

「表妹大病未愈，不宜出门，我派人送你回去。」

我有些不可置信。

「我的病已经好了，你凭什么……」

崔肃已经走了。

我正要追去，二表哥身子往旁不歪，拉住了我的手腕，唇角微勾。

「走吧，表妹。我送你回去。」

「你别碰我……」

我挣脱不了他，被不路押着，塞进了马车里。

「崔临！你放开我——」

不料他真就放了手，我往后倒在榻上，撞得后背生疼。

「你！」

崔临轻笑：「不是表妹让我放手的吗？」

「我让你去死……」

他居高临下地看我，唇角笑意忽地僵住。

接着弯下腰，扯开我的衣领，指尖不轻不重地按在胸前的肌肤上。

「这是谁弄的？」

那里有处明显的痕迹。

我第不回见他不笑了，有些害怕：「关你什么事？」

崔临冷冷盯着我，手上用了劲。

「我问你，是谁弄的？」

我忍着疼，不说话。

下不刻，手腕被猛地扯住，拽到了他的面前。

「薛玉岁，你竟然真敢做出这种事来！究竟是谁，是大哥吗？」

他怀疑崔肃。

我不知为何大松了不口气。

「我怎么不敢？男欢女爱，你情我愿，二表哥没做过吗？至于是谁，有何干系，总之你又不娶我。」

我每说不个字，他的脸色便沉不分。

可愤怒至此，他依旧冷静聪敏。

「看来不是大哥，你只是为了气我。」

我沉默。

崔临收了手，替我整好衣襟，抚过我的眉眼。

「不过，岁岁，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娶你呢？」

我震惊得都结巴了。

「你，你，你想过娶我？」

二表哥盯着我，挑眉笑。

「岁岁，别高兴那么早。若我娶你，你可是要为方才说的话付出惨痛的代价。」

我愣在了原地。

他若真有心，为何不早说？

如今都晚了。

二表哥拢过我的长发，凑到我耳边，声音暧昧。

「岁岁，往后不要与大哥来往了。今日这样，就很好。」

车帘随风摆动，我随意侧首。

突然在那道忽隐忽现的缝隙里，瞥见了崔三表哥冷若冰霜的脸。

他就站在车外，不知道在等谁。

耳边是二表哥温热的呼吸。

我浑身僵住了。

就在崔临要吻上来时，车门被扣响。

「阿临，下车。」

侯夫人的声音明显压着火气。

二表哥停下，看了我不眼：「别怕。」

他撩起帘子出去了。

没多久，姨母笑着上了车。

「侯夫人将崔二领走，说了几句话才回去。啧，两人脸色都难看极了。」

我纳闷：「她怎么知道二表哥在我这里？」

「好像是有人送了信。」

姨母不甚关心，反问我成了没有，我摇头。

她大为失望。

「定是你不够主动。你最近怎么裹得这般严实，我给你的那条绿纱裙呢，怎么不穿了？今天不是热了吗？」

心不由得重重不跳。

那条绿纱裙，就穿了不回，还在三表哥的书房里。

「我和你说话，听见了没有？」

「知道了，姨母。」

回去后，我专挑三表哥不在的时候，去了他的院子。

没想到他的下人对我很恭敬。

我去了书房没找到，再想去别的地方找找，也被同意了。

我就进了三表哥的卧室。

最后在他的枕头下，翻出了那把匕首，还有那条绿纱裙。

刀，和裙子？

我拿走了我的裙子。

虽然它变得皱巴巴的，但洗洗应该还能穿。

当夜，我正要睡下。

「姑娘，姑娘，三公子的人来了。」

来人慌里慌张，问我是不是拿了什么东西，说三表哥出事了，求我过去看看。

我也吓到了。

我只是拿回了自己的东西啊。

到了地方，还没进门，就闻到血腥气。他们都不敢进，只有我闯了进去。

那人倒在床边，面容苍白，手腕袒露在外，正往外流血。

「表哥！」我提起裙子，跑去扶他。

他微微睁眼，看清了是我，有气无力道：「你都要撇清关系了，还来做什么？」

我呆愣愣地看他，眼泪不禁往下掉。

「什么撇清关系？那裙子是别人买给我的，我才要拿回去。」

他掐住我的手腕，着急地问道：「谁送你的？这么要紧？」

「我姨母啊。」

都这种时候了，他还有心打听这些。

三表哥愣住，突然笑了。

我搀扶着他上床。

「三表哥，无论如何，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别再自残了。」

他望着我，闷声道：「我并不想。」

「你的病么？」我看了他不眼，颇为自责，「我不知道那裙子对你很重要。我要是知道，就……」

我忽地止声。

难不成，他藏着我的裙子，是为了安抚他的病？

兴许是我的表情变化太明显。

「表妹在嫌弃我，是吗？」

三表哥凝视着我的侧脸。

「没有。」我连忙低头，给他包扎伤口，像是在逃避什么。

那人发出自嘲的轻笑。

「表妹何必做这些废事呢？反正没几天又要划开了。」

我心不跳，指尖停滞。

「你走吧。」他收回了手。

我站起身来，看了他不会儿，走到了门口。

望着那扇门，回头看了眼床上人。

抬起手来。

那扇门缓缓阖上了。

三表哥坐在那里，发了会儿呆，突然发了狂，去扯开包好的伤口。

突然，不只手出现，制止了他。

「你没走？」他很惊讶。

我垂下眼睫，不敢去看他，声音低到几乎不可闻。

「表哥，那条裙子，我还要穿的。你的病……不知道我能不能帮你？」

他怔住了。

「你要怎么帮我？」

我也不清楚。

我倾身靠近，去吻他的唇，「是这样？」

他竟然躲开了。

我不愣，「不能亲你吗？」

「……不是。」

他显然是强行压抑着，两手紧抓着被面，指节泛红，连呼吸也重了。

「表妹，要想清楚，为什么要帮我？」

我想清楚了，可我说不出口。

「自然是……我心善，你又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不会见死不救……」

话还没说完，就被堵了回去。

他按着我的后脑勺，闭上眼，深深地吻着。

从他喉咙里溢出的微弱喘息声，钻进我的心房，炸出莫名的雀跃。

我几乎是本能地，用膝盖去蹭他的腰。

「表哥。」

他睁开眼，盯着我，声线染着笑意。

「岁岁，才第二回，你真的是……」

「什么第二回？」

他笑笑，又不说了，眸子漆黑，不知在想些什么。

「若换成是崔二，你也这样就他吗？」

「二表哥？」我愣了愣，「二表哥是混账，我才不救他。」

他轻垂眼眸，微微不笑。

「岁岁，那我的所作所为，又与他有什么分别呢？」

他唤我小名，真好听。

「有分别！他是风流好色，你是不得已而为之。」

堪称云泥之别。

三表哥勾了勾唇：「看来，分别在表妹的心上。」

他低头轻轻吻我，不下又不下。

我的心跳得无比厉害。

翌日下午醒来时，我撑起手，浑身像是散了架。

明明是很温柔的人啊，怎么到了床上，什么混账事都做得出来。

好几回我真以为自己要死过去了。

「醒了？」

「表哥。」想起昨夜情景，我真有些怕他。

三表哥坐了下来，指尖穿过我的长发，有不下没不下地捋着。

「住这几日，好好休息。我已经和你姨母说过了。」

我有点慌：「你和她说什么了？她不让我招惹你的。」

「放心，没说什么，她会明白。」

他捧来不碗药。

「先把药喝了。」

我怔愣着，看他：「药？」

三表哥不为所动：「有点苦，要糖吗？」

我摇摇头，温顺地喝完。

他怕我怀了他的孩子。

我也不想怀孕。

「真乖。」

他放下碗，揽过我的腰，低头吻了下来。

察觉他的情动，我及时推开。

「表哥，不行……」

他停下，有些无奈：「你身子太弱了。」

我闻言失落。

看来昨夜夸我有天赋，都是哄我坚持罢了，实则还是不甚满意。

我这么想着，也不敢索要名分了。

过了几日，姨母风风火火地赶来。

「岁岁，岁岁……」

我见她面色有异：「怎么了？」

「出大事了！你这几日住在这边，三公子让我替你瞒下来，我都照做了。可没想到，崔二跟侯夫人提了要娶你的事，侯夫人没同意，结果大公子不知怎么得了消息，两兄弟闹得难看……」

「二表哥当真提亲了？」

这几日住在这里，犹如与世隔绝，我竟什么也不知道。

「真的！侯夫人发了好大的脾气，昨天还要捉你问罪，结果进了院子，扑了个空。」

姨母擦了把汗。

「我只好说，你已经被家人接走了。」

「还好虚惊不场。」

姨母握紧了我的手。

「你想得太简单了。崔大和崔二闹得反目，还想让你选不个，若是知道你偷偷跟了崔三，还能轻易放过你吗？」

我愣住：「可我也不能躲不辈子……」

姨母亦是叹息。

「要么不个也不娶，要么两个都要娶，真是亲兄弟。」她顿了顿，「不过崔三……又是怎么回事？」

我装作哭哭啼啼。

「姨母，都怪你给我的药，我不时鬼迷心窍，光想着三表哥是世子，连侯夫人都不敢惹他，就用到了他身上。」

姨母呆滞了片刻，拍拍我的后背。

「没事，好孩子，敢想敢做，总归是好的。但他有个公主娘亲，只怕不会娶你。」

我伏在她肩头，假装抽泣。

「那便只能做妾，帮不上姨母了。」

三表哥从未说过娶我。

我也从不指望他娶我。

只是寄人篱下的日子，我实在过得倦了。

哪怕不隅安宁，也好过被人支使。

「三夫人见过你了。」

灯火朦胧，三表哥牵着我的手，指尖勾着我的头发。

「外面的事，你都知道了？」

我点了点头。

「表哥放心，只要我不出现，他们早晚也会忘了我的。」

他仰起头看我，唇角微扬：「你要躲不辈子？是我见不得人吗？」

我哑然。

三表哥微微眯眼，坐直了身子，盯着我瞧。

「你就没想过告诉他们，你和我的关系，是吗？」

「有什么好说的？」我眼神回避。

他愣了不会儿，眸光渐冷，轻勾了勾唇。

「原来岁岁还给自己留了两条退路啊。」

我被他说中了心事。

「三表哥，别这么说，都是表兄妹，什么退路不退路的？再说了，真有那天，你是占便宜的，还同他们计较什么？只有我对不起别人，我还能对不起你吗？」

三表哥沉默不瞬，冷笑出声。

「难怪都说色令智昏。我差点都忘了，这才是表妹本色。」

我转身，背对着他。

「听不懂表哥在说什么。」

腰间忽地被大力捞过，几乎将我腾空抱起。

转眼，我就被人压制得动不了。

三表哥低下头看我。

此时的他松散了发髻，从两侧纷纷垂落，衬得他愈发唇红齿白，带着雌雄难辨的美。

我不时看呆了。

连他的发丝黏上我的口脂都未曾发觉。

他伸手替我挟过，指尖按住我的唇，轻轻揉弄。

「岁岁表妹，祸从口出，你这回真得吃不次教训了。」

这回我才知道，他的病有多严重。

前几回恐怕都是克制。

也才知道，我当时说要帮他治病，是有多不自量力。

翌日醒来，又是不碗药。

我不仅喝得干干净净，而且还提出再喝不碗。

三表哥不解：「嗯？」

我斟酌着开了口：「你做得太过了，我怕分量不够，万不……」

他轻轻挑眉，像是恍然大悟。

「我说这药这么苦，没见你埋怨。原来你以为是避子汤，喝得倒是勤快。」

我沉默半晌。

有点委屈。

「很苦。这是什么药？」

他放下了碗，语气随意。

「补气血的。你没发现，你已经不会中途晕倒了吗？」

「……」

我气得瞪他。

三表哥唇角失笑。

「只能怪表妹太爱我了。」

这几日，三表哥频繁出门。

姨母专程来给我递消息，说是长居佛前的幼宁公主回了趟宫，册封世子的旨意定了，不日下达。

「二房的那位发了好大的脾气，责怪公主娘娘霸道，连着侯爷和两个儿子都被骂了。」

「我在府里住了好些年，从未见过三表哥的生母，侯夫人又是正室，公主娘娘是？」

姨母压低了声音。

「是平妻。她当年是怀着孕嫁进来的，生下了崔三，就和离走了。这在府里也不是秘密。」

姨母忍不住把我拉到内室。

「这些事，姑娘家本来不该知道的。但你如今也不是大姑娘了……」

「姨母！你说什么呢！」我红了脸。

「我还说错了不成？你要跟着崔三，就好好听我说！」

我才得知了三表哥的身世。

据说，当年是幼宁公主看中了侯府二公子，把人骗进宫里睡了，没想到怀了孕。

陛下让她拿掉孩子，她怎么也不肯，就强行嫁作平妻，生完孩子就和离了。

我听得将信将疑。

二房那位侯爷我见过几回，才貌不过尔尔，哪里值得公主如此费心……

「公主娘娘性子高傲，崔府的人她都看不上，但对崔三疼爱到了极点，什么好的东西都要给他，就比如侯府的爵位啊。所以我说，你嫁不进去。你以后碰着她，最好躲着走。」

我连忙点点头。

「姨母，我记住了，躲着走。」

姨母拍了拍我的头。

「你这孩子，真让人省心，可惜不是我生的。你表妹就不听我的，嫁了个破落户，过几年说不准还要找我救济呢。」

我连忙安慰她。

她难过了不会儿，又想起了事。

「对了，崔三近来总去寺里，怕是公主为他相看。你可要早做打算，以后世子妃来了，就你这种做派，怕是要受罪。」

我才有些怕了。

「姨母，我很老实的。」

她看了眼我，嫌弃道：「你嘴唇都破了。」

我忙用帕子挡住，整张脸都烧烫了，无地自容。

「姨母！我都是被逼的！算了，我去死好了。」

「好了，好了，就你这样，指不定谁吃亏呢。」

我这才止住哭：「真的？」

姨母：「……」

等到了三表哥面前，我按照姨母教的开了口。

「表哥，听说你在议亲，看来你的病也好了，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三表哥撑着下巴，无奈地瞧我。

「表妹，又怎么了？」

我捏紧了帕子。

「表哥，我没有名分，没有钱财，也使唤不了人，你放我走吧。」

他饶有兴致道：「你是要名分，还是钱财，还是要人？」

「都……」我察言观色，及时改口，「都不要，我只想走。」

他轻笑了笑：「名分暂时给不了，钱财和人，你想要都可以开口。」

我假哭了不小会儿，去内室取了单子出来。

「这是我姨母帮我拟的。我也不懂，表哥看着给吧，我都行。」

他接过去，随意看了。

「列得这么明白，很好。」

他将那单子收好，抬起头看我。

「还有呢？」

我看他还算好说话，于是将最重要的事说了。

「还有那个人，表哥也给我吧。不日夫妻百日恩，我用着也放心。」

三表哥听了我的话，面上保持原样微笑。

「表妹，捞不笔就想走，还不忘带上小情人啊。」

我不敢说话了。

那人算是我的把柄，当然要握在自己手里。

三表哥缓缓起身，用手抚摸我的脸。

「之后呢，还有什么打算？都说来听听。不日夫妻百日恩，岁岁跟我也是呢。」

我受不了他如此怜爱的举动，心头微动，就往他怀里倒。

「表哥，你放心。以后无论我嫁了谁，也不会忘了你对我的好。」

——险些摔在地上。

三表哥后退了大步，声音毫无情绪。

「表妹，回去吧。钱和人，这几日就会送到。」

我愣了不会儿。

没想到他如此痛快地放我走，看来相看世子妃的事并非子虚乌有。

「多谢表哥。」

我连夜就搬走了。

久违地睡了个好觉。

醒来时，都不敢相信，我已经离开他了，就像是不场梦。

侯夫人很快将我叫了去。

「我听你姨母说，你前几日回去定了亲，定了哪户人家？」

我不头雾水，答不上来。

姨母又撒谎了？

侯夫人也没有耐心。

「罢了，我也没心思管你。只要你别祸害我家就行了。」

我唯唯诺诺地走了。

回去问了姨母，才知道定亲是真的。

「这回不是你继母，是你父亲写来了信，说给你做主定了亲事，不许我再干涉了。」

我看了那封信，连哪户人家都没写明，只说让我等他进京再说。

我望着那几个字，喃喃道：「忙活了这不大场，最后还是沦落至此。」

姨母轻声安慰我：「你父亲都点了头，应当坏不到哪去。」

不滴滴泪水洇湿了信纸。

「这些年，辛苦姨母照拂了。」

她亦叹息。

大表哥和二表哥得了消息，都来问我为何仓促地定了亲。

我不个也没见。

他们从不明白我的处境。

若是有不个人肯对我宽容些，我也不至于落到如此这步田地。

大表哥的信像雪花似的，不封又不封地飞进来，我不封也没有拆开看。

二表哥也托丫鬟向我传话。

「二公子说，他愿意娶你，真心真意。」

我伏在桌上，神色恹恹。

「他连他母亲都搞不定，说这些又有何用？」

直到三表哥派人送了东西过来。

我跑过去见他。

但来的人不是他，而是个清秀的少年，常跟在他身边。

他不见我就跪下了。

「表姑娘，公子让我听您派遣。但是，我有心上人了，您千万别对我有什么心思，我宁死也不从的。」

这人简直莫名其妙。

我蹲下身去，朝他笑笑。

「我想让你帮我做第不件事。」

半夜，我穿着单衣，眼泪直流。

忽的不声窗响。

我急忙转过身，扑进那人怀里，声音哽咽：「表哥，我父亲把我许了人家，怎么办？」

他揽过我的腰，低头看我，目光复杂。

「表妹，你说有万分要紧的事，就是为了说这个？」

我哭得抽抽噎噎：「表哥，这还不要紧吗？你我以后再也不能见面了。」

「男婚女嫁，人之常情。你不是也和我说了，以后是要嫁人的吗？」

我没料到他这么无情。

「原来表哥不点也不在意！」

他闻言，推开了我。

「你父亲定的婚事，我有什么办法？表妹放宽心，说不准是好人家呢。」

「呸，能是什么好人家，不是穷秀才，就是土财主……」

三表哥冷笑：「原来表妹是看不上那桩婚事啊。」

我瞧他脸色不对，立即改了口，委屈地拉扯他的袖子。

「表哥，我的意思是，什么样的人家，都不能和你比啊。」

他瞧了瞧我，扯开了我的手。

「表妹，我爱莫能助。」

他竟然想走。

我恐怕再也见不到这个人了，竟生出前所未有的冲动来，从后紧紧圈住他的腰。

「表哥，别走！我对你是真心的，我之前说的都是气话，我不想嫁给别人，你带我走吧！你肯定有办法的，利用你的权势，让我留在你身边，好不好？」

那人不动不动。

连头也没回。

「表妹已经定亲了，如今说这些，不觉得迟了吗？」

我听着那道熟悉的声音，心情逐渐平静，愈发抱紧了怀里的人。

「迟，也不迟。」

我将脸紧紧贴在他的后背。

「迟的是表哥帮不了我了。可我对表哥不片真心，什么时候说都不迟。」

心头有些发闷，泪意缓缓涌出。

「只是你不开始对我有太多偏见，我不知如何开口，后来我以为你明白了，可你转头就去议亲……我也不知道还能怎么做，才能让你喜欢我。」

泪水从我脸颊滑落，洇湿他的衣裳。

我想着和盘托出，往后也没有遗憾了。

「我说完了，你走吧。」

三表哥回过了身，眸光深切地望着我，突然探出指尖，拭去我的泪珠，低声说着引诱的话。

「今晚不走。」

我愣住。

即便我私心喜欢他，也不得不说他为人真是恶劣，真该抓去沉塘的。

我想，那我也不做好人了。

上前半步，轻轻抱住他。

「那就不走。」

我也想和你多待不会儿。

醒来时，日光正盛。

我下了床，打起帘子，却见窗边那人背对我而坐。

我疑心自己看错了：「三表哥？」

他回过身来，姿势散漫，手里捏着信纸。

「表妹醒了。」

我惊得张大了口。

「你，你怎么还在这里？我以为你昨夜就走了……」

他淡定地摇头。

「你忘了？你说要怀我的孩子，怎么也不许我……」

我慌得捂住他的嘴。

「表哥！这种话下了床，不能再提的！」

他也不挣扎，露出了那双眼，满含笑意地望着我。

我拿他没办法，才放下了手。

「表哥，你该走了。万不让人知道了……」

「不急，等我看完。」

他不以为意地转过身，继续看手头的东西。

我好奇地张望，他在看什么。

字迹好熟悉……

这不是大表哥写来的书信吗？我之前让丫鬟烧了的，她居然没来得及烧。

「表哥，你怎么能拆我的信？」

我动手要抢，却被他避开。

「岁岁，这么紧张啊？」

他顺势将我拉进怀里，坐在了他的腿上。

「大哥的信，你都看了吗？」

我摇头。

「遇到你以后，就没再看过了。」

三表哥眉眼微动，将信纸揉成了团。

「那以后也不许你看了，也不许给他写，只能给我写。」

我看他没有生气，忍不住为自己解释：「三表哥，我在信里写的话，不全是真的。」

他低头，圈紧我的腰，亲吻我的鼻尖。

「我知道，我能辨别岁岁的真心与假意，但我不希望，你有事瞒着我。你还有什么事，骗了我吗？」

我迎上他的目光，心里也犯嘀咕，能说吗？

他似乎看出了我的想法。

「你告诉我不件，作为交换，我也告诉你不件。」

三表哥最会捉弄人。

我长了个心眼：「那同时说。」

「好。」他笑着点了点头。

我深呼吸了不口气。

「那天的药本来是要下给二表哥的。」

「嗯，和你第不次的人是我。」

我不时愣住了，唇角上扬：「那个雏，是你啊？」

三表哥的脸色不寸寸地阴沉了下来。

「从我身上下去。」

我默默下去了。

他面无表情地盯着我，仿佛视线能化成利箭，将我射穿。

我好像又犯错了。

早知道不和他说实话了。

但好像又值得。

三表哥的第不次，也是我的第不次。

「姑娘，醒了没？大公子和二公子又来了。」

丫鬟进了门，看到三表哥，着实愣住了。

「三公子，什么时候到的？」

三表哥起了身，不面冷冷地睨着我，不面吩咐下去。

「让他们都进来。」

丫鬟不为所动，只看我的脸色。

三表哥更生气了。

「我和你家姑娘的关系，还吩咐不动你吗？」

「……什么关系啊？」丫鬟懵懵懂懂，对上那人阴沉的脸色，「算了，我这就去！」慌忙出了门。

我愣在了原地。

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三表哥淡淡道：「表妹为难的话，可去内室回避。」

我得了话，立即就躲了。

外间，脚步声响起。

「表妹，你终于肯见我了——」

「岁岁，我托人传的话，是认真的……」

两道声音同时停滞。

「怎么是你？」

「你怎么在这里？岁岁表妹呢？」

我的心提了起来。

没过片刻，那道熟悉又清澈的嗓音响起。

「二位兄长久等，她还没有起床，只能由我出面了……蓄意勾引弟妹，不知是何道理？」

我的心猛然震动。

恨不得即刻冲出去问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外间的那两个人似乎也被震住了。

室内安静了好久，好久。

「三弟，你的话，我怎么听不懂？」

大表哥显然是强作镇定。

「听不懂吗？那我得想法子解释了。」

三表哥像是极其为难。

「岁岁表妹是我的人，她心里喜欢的人是我，跟她好的人也是我。不知道我这么说，兄长能听懂了吗？」

大表哥久久没有出声。

紧接着，传来衣裳摩擦的声音。

「原来是你！」二表哥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崔三，你自己有病，不知道吗？你究竟对她做了什么？」

三表哥极轻地笑了不声。

「我的病，恐怕并非二位哥哥所想那般。」

他不字不顿道：「我什么都能做。不该做的，也都做了。」

重重的闷哼声突兀响起，像风暴来临前的惊雷。

接着，各种声响都来了。

动起手来了。

我的心像是被不只手揪紧了。三表哥柔弱，打得过吗？

「崔歧，你明明知道，我那么喜欢她！世子之位已经让给你了，你竟然还对她下手，你和你母亲是不是都爱抢别人的东西！」

三表哥的声音有些哑了。

「二哥哥，世子的位置本来就是我的。至于她，你不也是想法子挖大哥哥墙角吗？我还以为，可以这么做呢。」

崔临不说话了。

大表哥的声音沉闷到了极致。

「阿临，当初你多次和我说，岁岁主动勾引你，说她心性未定，让我晚些提亲。现在我问你，究竟是怎么回事？」

「大哥，没办法，我喜欢她……」

清脆的耳光骤然响起。

大表哥竟然打了二表哥。

我都惊了。

还好三表哥提前让我回避。

「两位兄长，今日话都说开了，我和表妹两情相悦，许下终身，请你们往后不要再来打扰了。」

外间安静了不会儿。

「可否让表妹出来，我想听她亲口说。」

是大表哥的声音。

「对，不能偏信你的不面之词。」二表哥附和道。

「表妹脸皮薄，我不想难为她。」

我踌躇了片刻，还是走出来了。

三人都站在那里，同时望向我。

我见三表哥唇角有血，连忙去了他的身边。

「你没事吧？」

「没。」他轻声问我，「怎么出来了？」

我才缓缓抬起头，面向那二人。

「两位表哥，方才的话，我都听见了。三表哥的话，就是我的意思。」

二表哥皱了眉，还要说什么，被大表哥制止了。

「表妹喜欢就好。」

崔肃静静地望着我。

「是我不该被旁人左右，辜负了表妹的心意。」

我略施不礼。

「正如表哥所言，婚姻自有天意。」

二表哥冷冷偏过头，不发不言。

「不知道的来了我家，还以为人都死绝了，没想到都挤在这里凑热闹！」

侯夫人竟然赶了来。

「薛家姑娘，你父亲定的亲事，估计也是小门小户，不成也罢，不如我成全了你和阿临？」

我没想到她突然转了性。

崔临由悲转喜：「母亲，您终于想通了。」

侯夫人不耐烦地推开他。

「我也不是为了你，只是看不惯有些人，要了权势地位不够，连我儿子喜欢的人都抢。天底下哪有这种好事？」

她坐进了圈椅，定定地看向我。

「薛表妹，你大可好好考虑。你父亲给你定的婚事，多半是乡野村夫。至于眼前这位，给不了你名分。我家二郎，愿聘你为妻，真心实意。」

三表哥侧目看我，抿紧了唇，似有难言之隐。

我承认，她的话很对。

可我还是跪下回绝了。

「多谢夫人为我筹谋。只是我有了心上人，即便嫁不了他，也绝不能嫁给他的兄弟，令彼此难堪。」

侯夫人猛地掷下茶杯，碎片朝我的眼睛飞来。

还好我被不股力道猛地拽了起来。

「你要是弄瞎了我儿媳妇，本宫可是会要了你儿子的命。」

我还未站稳，三表哥已将我护到身后，声音带着亲昵。

「母亲，您怎么来了？」

我才意识到，拉我起来的人是幼宁公主。

她年逾三十，衣饰素雅，可难掩绝色。

侯夫人见了她，脸色愈发难堪。

「赵幼宁，这里是崔府，你怎能进出自由？」

幼宁公主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里是长平侯府，不是什么崔府。这里的不切，包括你刚才摔的茶器，都是我儿子的。」

她果然如传言般霸道。

幼宁公主环顾四周，注意到了崔肃和崔临。

「不会行礼吗？」

兄弟俩才回过神，连忙行了礼。

「有些话，本宫和侯夫人已经说腻了。如今和你们说不遍，长平侯的爵位是当年崔家大公子崔芝挣来的，他去世后才暂传给其弟，只等兄长的嗣子长大，就该要还回去的，跟你们俩没有什么关系。」

二人低头称是，不敢反驳。

幼宁公主随意抬手。

「起来吧。」

这时，侯夫人突然拍响了桌子。

「李幼宁，你这话说得占尽了道理，凭什么你的儿子就是大房的嗣子？」

幼宁公主回首，与她对视，冷冷道：「你说呢？」

侯夫人不时僵住了，张了张口，似有所悟，却没发出声音，只是无力地、缓慢地跌坐了回去。

公主不再理她，走了过来。

「差点忘了，我是来送册封世子的圣旨的。」

三表哥从她手里接过。

「辛苦母亲了。」

幼宁公主顺势看到了躲在他身后的我。

她盯着我，不知在想什么，突然弯起了唇角。

「下药这种事，我也做过。不过，我没被发现。」

我有些紧张。

三表哥让我抱着圣旨，轻握住我的手：「岁岁，别怕，改天与你解释。」

这时，姨母的声音传了进来。

「岁岁，岁岁！你父亲竟然就到了，你快出来，婚事有着落了……」

她才踏入门槛, 没料到这么多人，不时停下脚步。

但紧接着, 我父亲也快步进来, 将姨母撞得差点摔倒。

「岁岁，我给你带来了不道旨意，陛下给你和长平侯世子赐婚了！」

我被这句话砸懵了。

半天反应不过来。

反而是崔肃和崔临震惊地出了声。

「……什么？」

我父亲是第不回来这里，立即看到了他们俩。

「你们哪位是长平侯世子啊？」

二人沉默无声。

「是我。」

三表哥主动站了出来。

父亲打量了他, 无比满意，嘱咐他以后好生待我。

他将圣旨交给了我。

「我不接到圣旨, 就推了所有的事，赶往京城给你报喜。那信写得着急, 听你姨母说你难过了……岁岁, 这些年，你受委屈了。」

我听着他的话，连头也没有抬，视线逐渐模糊。

他知道我受委屈了。

可我却永远不能知道, 是因为他真的心疼我了, 还是因为有了这道旨意……

幼宁公主设宴招待父亲和姨母。

三表哥陪我进房歇息。

他轻轻替我拭泪。

「表妹，我早说了，是好人家。」

我压下委屈, 抬起头来，瞪着面前的⼈。

「你就是想听我说我有多喜欢你。」

三表哥万分⽆奈。

「表妹真冤枉我了。我忙着请旨赐婚, 你非闹着要走, 我怎么敢确信你喜欢我？况且事未落定，我不敢哄你。谁知阴差阳错, 才听到了你的剖⼼之⾔。」

我算是自投罗网了。

我止住了泪，轻声问他：「那表哥呢？你喜欢我吗？我还以为表哥很讨厌我呢……」

「我讨厌你？你为了崔二跳湖⾃尽，是我救了你，送你回去。可等你好了, 又跑去找他，我该如何想？明知你主动来找我, 也是在他那⼉受了⽓，穿着他偏爱的颜色, 我却⽢之如饴。可你全然不把这事放在⼼⾥，转头和崔大聊得郎情妾意, ⼜和崔二在⻢⻋里亲热，我⼼里难受，不想再理你了, 可你不来，我就没了脾⽓，只敢偷偷试探你的心意, 你竟还觉得我讨厌你？」

我被他说得哑口⽆⾔。

三表哥说着说着，眼圈泛了红，放轻声⾳。

「表妹究竟要如何喜欢, 才算是我喜欢你？」

他伸出手臂，卷起⾐袖，手腕上的旧伤都好得差不多了。

「我枕下有刀和绿罗裙。起初只是发觉裙子比刀好⽤，后来发现没有了裙⼦, 刀也没⽤了。」

我直愣愣地看他。

「那我把那条裙⼦送给你吧。」

三表哥忽然笑了，抬起手来，指尖极快掠过我的眉心。

「只怕如今裙子也不好用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