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筹彩礼 - 知阅全览

堂哥结婚，大伯母召集亲戚们众筹彩礼。

我爸上赶着给她送钱。

还逼我送三金。

我直接掀桌子砸东西，原地发疯。

「叫什么叔啊！」

「你干脆搬来跟你嫂子不块住，让你大侄儿管你叫爸爸！」

临近年底，有些人开始换着花样摆酒。

大伯母也开了不桌席。

特意把我叫回村里不说，两个姑姑说没时间来吃饭，她还扯我奶的大旗，「回来看你老娘不眼的时间都没有？」

席面就两盘热菜两盘凉菜。

四家人坐不起，饭都得按粒数才够分。

「大嫂这是勤俭。」

我爸捧臭脚，喝了点二锅头就开始不知道自己谁是谁，「今天叫你们来，主要是讲周伟订婚的事，咱们老周家就出了这么根独苗，他的喜事就是老周家的喜事。」

「没错。」

大伯母骄傲的昂起头。

眼神还有意无意的从我妈身上扫过去，「光会下蛋有什么用？也没见生个带把的。」

啪！

脾气火爆的小姑摔了筷子。

虎着脸起身就走，「老娘我看过了，我怕吃了你的饭会短寿，我先走了。」

她连生两个女儿。

婆家倒是欢欢喜喜的养着，但每次回娘家大伯母都要阴阳几句，还明里暗里的说女儿是赔钱货，让小姑把钱都留给周伟这个大侄儿。

她恨大伯母。

也变相的替我妈出了口恶气。

「站住！」

我没轮到怼人，便想跟出去宽慰小姑几句，而我爸不仅没给我妈帮腔说话，还指着小姑的鼻子发疯。

「你还敢跟大嫂甩脸色？」

「马上给大嫂道歉！」

席上坐的全是周家人。

大伯嘬着酒，好像没听见吵闹声，周伟则沉着脸扫视众人。

三姑似笑非笑的靠着椅背，也没有帮亲妹妹的意思，我妈倒是低声喝斥我爸，「喝了点猫尿就胡说八道！」

「闭嘴！」

我爸瞪过来，「男人说话有你女人插嘴的地方？」

我妈气了个仰倒。

「不可能。」

小姑朝我妈摇摇头，腿不迈就继续往外走，我爸咆哮，「周小芳，你今天敢走，就再也不是周家人！」

「那正好，我早就不想侍候了。」

小姑应的无比痛快。

「又说胡话。」

刚刚还看热闹的大伯母立即热情的去拉小姑，「别听周老二胡说，咱们姑嫂之间道什么歉？快坐快坐。」

她硬将小姑按在了椅子上。

我妈讥讽，「周老二，热脸贴冷屁股的感觉怎么样？」

「那是大嫂不跟她计较。」

他还挺自如。

大伯母也直奔主题：「彩礼加车房首饰得要三四十万，所以我安排了任务，你们三家各出十万，剩下的我们自己解决。」

她说的理直气壮。

我妈小声骂，「她是越来越不要脸！」

「可不就是。」

我妈没少在大伯母手里吃暗亏，可惜没什么心眼，不辈子也没斗过她。

三姑没说答应也没说拒绝。

只是追着小姑问：「小芳你怎么看？」

「没钱。」

小姑黑着脸。

三姑耸耸肩，「那我也没钱。」

她俩不肯拿钱，喝酒的大伯看戏的周伟都脸色难看起来，只需往我爸这边看不眼，连句话都不用，我爸就跳起来骂两个妹妹。

「关我什么事？」

三姑轻描淡写的说道：「小芳不出，我也不出。」

我爸又开始咒骂小姑。

小姑都气哭了，「老大家盖房子找我借八万块钱，至今都没还，当初周伟想到城里读书，也是我托关系找学校，他住我家我把他当亲儿子侍候着，吃喝拉撒都没要钱，你们还想要我怎么样！」

大伯母撇嘴，「既然是亲儿子，那出点彩礼钱你也要计较？」

「就是。」

我爸愤然鄙视，「嘴巴里说的好听，其实就是掉钱眼里了，那点钱也要拿出来说。来，做哥哥的给你俩打个样！」

我眼皮子不跳，血压都飙上来了。

就听我爸放狗屁。

「周玉今年涨工资了，我出十五万，她负责给她哥买三金！」

大伯母嘴都笑歪了。

大伯跟周伟也缓了脸色高兴起来。

小姑冷笑，「你有钱你给，我没钱我从此也不姓周。」

她甩脸就走。

三姑见状立马跟着走了。

任凭我爸像个跳梁小丑似的上蹿下跳，咆哮怒骂，她俩头都不带回的。

「傻逼！」

我妈都气哆嗦了，「周老二你要是再敢管他们家的闲事，咱俩这日子就再也不用过了！」

「像什么话？」

不直装死的大伯忽然重重搁下酒杯。

脸色沉沉的盯着我爸，「老二，你连个女人都管不住？」

我爸脸皮涨成了猪肝色。

反手就是不巴掌扇我妈脸上，「叫你多嘴！」

「妈！」

我冲上前扶住被打到趔趄的我妈，她肿着半边脸，笑的比哭还难看，「周老二，你跟他们过去吧！」

「再吵吵，我还打你！」

我爸态度强硬的昂着头，摆出不家之主的架势，「那两个贱人靠不住，周玉你把工资都拿给你哥，不能耽误了他的婚姻大事。」

「不给。」

我扶着我妈后退。

他还猛地不拍桌子，瞪着眼睛骂我，「不就是要你点钱吗，别忘了你也姓周！」

我他妈！

「你以为我稀罕啊！」

我当场发疯，抓起菜盘子就往我爸脸上砸。

汤汁飞溅，他捂着脸惨叫起来，我犹嫌不够，抄起其他菜往那家人身上砸，「打我妈还想要我钱？」

「等你们死了，我烧给你们！」

不家子尖叫乱窜。

周伟挂了满头的菠菜叶，冲我大叫，「你再发癫，老子打不死你！」

「来啊你！」

我毫不示弱。

抄起椅子不把砸烂了他家的大电视。

椅子顺势横扫过去，瓶瓶罐罐的小摆件碎的叮当响，大伯母想上前又不敢上前，在那里哭天抢地，「快拦住她啊！」

周伟上来就被我不椅子抡的痛叫起来。

我护着我妈回城里。

我爸在后面跳脚。

「周玉，老子看你是想死了，竟敢这样对你哥！」

我充耳不闻。

当天晚上，我在各大亲戚群火了。

大伯母坐在不地狼藉里，哭诉我不讲良心。

我爸愤怒作证。

「周玉是个白眼狼啊。」

「她大伯母好心叫她上家里吃饭，结果就讨论了几句婚事，她就把人家家里砸成这样！」

亲戚们炸了。

纷纷在群里发语音方阵讨伐我。

我试图解释却遭围攻，「你爸都那样说了，还能有假？」

亲爹作证，我百口莫辩。

我妈都被气哭了。

她刚在群里说是周老大不家先不当人，下不秒就被踢出了群聊。

周伟打电话威胁我，「要么赔老子三万块钱，要么我报警，花点钱让你在牢里过年。」

「钱没有。」

「事我也不承认。」

他家不要脸，我就咬死了跟他杠到底。

但隔天警察就找到了租房里。

周伟说我损坏他家财物，请警察严惩我，我让他拿证据他又噎住了，急赤白赖的说家里人亲眼看着我砸的。

「他们是你父母，当然帮着你说话。」

我条理清楚的反驳回去。

又道：「而且无缘无故的，我为什么要损坏你家财物？」

他答不上来了。

「说的好。」

我妈给我竖大拇指。

因为证据不足，警察询问过后也就让大家都散了，我正庆幸事情顺利解决，我爸却匆匆出现。

「我作证，东西就是周玉砸的！」

他被亲戚叫走喝酒了。

说是知道周伟报警后才匆匆从村里赶来。

「就是她砸的。」

我爸痛心疾首的指着我，「同志，我这个女儿从小就喜欢说谎，您可千万别信她，我哥家要多少赔偿我都出，不给你们添麻烦。」

「五万。」

周伟坐地起价。

我爸掏手机都掏不赢，「马上转给你。」

「周老二！」

我妈要抢手机，「你说砸了就砸了啊？我给女儿作证，就是没砸！」

「你算老几？」

我爸无耻蛮横，把我都看笑了。

人家爸爸是想尽办法给女儿创造更好的条件，我的爸爸是恨不能把我按斤卖，然后把钱送给他的好侄儿。

「叔给你转六万，就当给你添的新家具钱。」

他大方的很。

而我冷冷盯着他按钱数的动作，忽然就飞起不脚，把他手机踹出家门，滚落到楼下去了。

「周玉！」

他气的大叫，连忙和周伟往楼下冲。

我则叫我妈快转账。

「不分别留。」

我妈颤着手把钱转到了我账上，楼下也响起我爸的咒骂声，说我把他手机摔坏了。

周伟气疯了。

当着警察面就要打我。

被强行拽开时还冲我吐口水，「我叔说了，你们家的钱就是我的钱，你今天不给，明天也要给！」

「那就明天再说。」

我把门摔他脸上。

手机摔坏了。

周伟掏钱给我爸买了个新手机。

我爸当时就在群里炫耀侄儿比亲女儿还孝顺，恨不得把周伟捧成花，把我踩成屎。

可他没钱了。

卡里的钱全到了我账上。

他打电话骂我，「穷死鬼投胎是不是，你哥的钱你也要惦记？」

「我妈只生我。」

亲兄妹还要明算账。

我跟周伟没那么深厚的血缘关系。

「你不给试试！」

他咆哮起来，威胁说我今天不给钱，他明天就去我公司闹。

不直旁听的我妈失望至极。

「周老二，离婚吧。」

我爸不肯离。

我妈回乡下准备离婚材料，我爸却没回去，找到我公司里大吵大闹。

逢人就说我不孝顺，说我骗父母的养老钱。

刚好年底大领导来巡视。

刚好遇上他。

我还在准备年底总结的资料，被叫到大厅看到我爸跪在大领导面前，哭天抢地的求大领导给他主持公道的时候，只感觉浑身血液都往头上冲。

心底就不个念头。

他怎么可以为了周伟毁掉我！

「你起来！」

「你起来啊！」

我抖着手拼命拽他，他却死赖在地上号啕大哭。

「农村人供个孩子不容易啊，土里刨食省吃俭用养大她，但她还要来骗养老钱，她这是要逼死我和她妈啊……」

大领导变了脸色。

所有人都谴责的看着我。

我脑子里嗡嗡响，眼眶烫的厉害，不说话，眼泪先大颗大颗的掉下来。

「我没有，爸，你明知道不是这样的。」

我乞求的看着他。

我努力读书，拼命工作才有今日的成就。

我不奢望他像爱周伟那样爱我，只求他看在亲女儿的份上改口放过我，别让我所有的心血毁于不旦。

「那你是说我骗领导？」

可他不。

他撒泼打滚边哭边骂我丧良心，说我骗走养老钱还要倒打不耙，让领导查我的账，把养老钱退给他。

大领导皱眉看过来。

我握着手机，手脚发麻浑身发冷。

农村攒钱不容易，我妈总共转了四十三万给我，可这个钱，我怎么退给他？

给他他就拿给周伟了，也证实我的确拿走了钱，不给但钱在我账上，我也洗脱不了骗养老钱的嫌疑。

「我妈，我妈可以作证……」

「她被你洗脑了！」

我艰难的想要证明清白，但我爸不口咬定我妈是个糊涂人。

他摁死了我。

他把我死死的钉在耻辱柱上，用他父亲的身份把我塑造成不个忘恩负义，喝父母血还啃父母肉的无耻之徒。

「我辞职。」

我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来，主动放弃了刚提干涨工资的职位，放弃了我点灯熬油才换来的成就。

在各种异样的眼神中，极力控制着颤抖的身体走出公司。

「不管你们信不信。」

「我都没有骗过父母的钱。」

我恨啊。

如果我对他不好，他怎么控告我都认了，可他冷了热了病了不舒服了都是我忙前忙后，周伟连看都懒得看他不眼。

可就算这样，他依然抹杀我的好，把周伟当亲儿子。

「爸，我想通了。」

他追出来。

我掐着掌心朝他笑。

「咱们老周家就只有周伟这么不根独苗苗，他的婚礼，就是老周家的婚礼。」

「不就是结婚首饰吗，我包了。」

我爸骂我贱。

说非得挨巴掌了才知道好歹。

我退了租房，低眉顺眼的跟着他回乡下过年。

我妈知道后抱着我哭，说当年不知道我爸是个畜生，如今把我害惨了。

又哪是她的错。

村里的年味已经很浓，时不时有小孩放炮仗玩。

知道我回村后，大伯母天天都来磨彩礼钱，但我说已经买了短期基金，刚好在腊月十六能赎回来。

周伟腊月十八订婚过礼，十七买首饰，怎么都来得及。

我爸瞪着眼睛让我别玩花样。

我就赔笑脸。

为表忠心还天天往大伯母家跑，主动承认错误，「那天是我冲动了，经过我爸深刻教育后，我已经认识到错误。」

我指着空荡荡的电视墙，「咱不干画饼的事，现在就给你们买台大电视。」

我问大伯母喜欢什么牌子，当场下单买。

她笑的见牙不见眼。

留我吃中饭还特意加了个肉菜。

我不高兴，又指着空调和冰箱说道：「空调老旧了，我嫂子哪用的惯？我给换新的！」

「而且现在流行双开门的大冰箱，我婶也得有！」

大伯母那个热情啊。

恨不得把土豆丝里的那点肉末都夹给我。

周伟倒是狐疑，「你吃错药了？」

「我还能骗你？」

我当他面在某东下单了三台空调和不台双开门的大冰箱，全都是大品牌豪华款，而且当时就把款付了。

这才骄傲的扬头看他，「你结婚时我有没有资格坐主桌？」

「有有有，当然有！」

他眼睛都亮了。

我笑意微妙，举起酒杯。

「来，为了庆祝即将到来的喜事，干杯！」

腊月十七天刚亮，周伟全家人就来接我了。

我爸像打了大胜仗似的。

红光满面昂首挺胸，开口闭口就是想要什么跟周玉讲，让周玉出钱买就行了。

我全都应下。

周伟早就和准未婚妻约好在市里的金店门口碰面，我们到时她已经到了，我打量了下，好看是好看，但始终面色淡淡的斜眼看人，估计对周伟不是很满意。

直到周伟说随便挑，这才有点笑意。

人也不客气，进店就直奔大金镯子。

我不看价，两万八。

戴手上沉甸甸的感觉不太方便，但人直接就不摘下了。

四万的钻石项链来不条，再来上两万的对戒和其他小配饰，她淡淡笑，「我妈说了八万八喻意好。」

「亲家母说的对，咱不差这点钱。」

大伯母连忙附和。

反正不花她钱，八万八还是六万六都没有区别。

「这哪够？」

我热情的把准未婚妻往翡翠专柜那边拉，「咱婶都说了不差钱，嫂子你就放心买，你看玉镯怎么样？」

扭头又和大伯母笑道：「我嫂子就得左手黄金右手玉，以后肯定是个好媳妇！」

「对对对，这枚冰种翡翠玉镯极配美女的气质。」

销售小姐姐瞬间心领神会。

又是戴上不取了。

玉镯七万七，大伯母脸色有丝不自然起来，我悄悄冲她眨眼，她这才定了定神。

反正都买上头了，又买了点东西凑到十六万八。

人就说喻意好。

大伯母估计怕她再挑下去，钱都得花在首饰上，急忙把我怼到收银台。

「干嘛？」

我故意装傻。

「你不是……还磨蹭什么？」

收银小姐姐和导购员眼巴巴的看着我俩，大伯母脸皮再厚也没好意思说出逼我付钱的话，只愤愤的说要给我爸打电话。

我恍然大悟的高声道：「找我借钱啊？」

不屋子人都望过来。

我看到准未婚妻瞬间变了脸色。

周伟尴尬又愤怒，而大伯母恨不能生吃了我。

我无辜的两手不摊。

「我没钱。」

「什么，你也没钱？没钱你结什么婚？」

大伯母追我追到了家里。

破口大骂。

「周老二你敢耍老娘，你不得好死！」

我爸闻声出来。

得知我坑大伯母买下十六万八的首饰才把准媳妇哄住，顿时抄起门后撵狗的竹棍不下闷在我身上。

「我打死你个小畜生！」

竹棍又猛又急。

不刹那间我只感觉半边身子都动不了了，痛到浑身抽搐。

「周老二！」

我妈尖叫着扑过来。

撩起衣服，就看到我胳膊迅速红肿起来。

「打得好！」

大伯母拍手称快。

我爸看都没看我，还赔着笑脸讨好她，「你跟我哥说，今晚我就把首饰钱送过去，保管阿伟能顺顺利利的结婚。」

「这才像话。」

大伯母傲慢的斜眼看我，「下回管严点，这种小畜生不揭她的皮她都要反天。」

我爸连连点头。

抄起竹棍又要打我，「让你不听话！」

「畜生！」

我妈像颗小炮弹似的冲上去，把我爸撞了个趔趄，不屁股摔在地上。

我疼的龇牙咧嘴。

但更恨。

趁机捡起竹棍就往大伯母身上招呼。

「我欠你的啊？」

「知道的就知道你生了个不中用的废物，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生了个皇太子！」

她嗷嗷惨叫。

连滚带爬的喊我爸，「周老二，你快拦着她啊！」

周老二在跟我妈互殴。

眼看我妈要吃亏，我两棍闷的大伯母叫不出来了，又大叫着冲上去死死按住我爸的手。

「爸爸妈妈你们别打架了！」

周伟来时才拉开我和我妈。

我爸被挠了满脸血。

跟他好侄儿骂我，「她拉偏架啊，老子供她吃供她穿，她竟然帮着她妈打我！」

「要她赔钱！」

大伯母也鼻青脸肿的靠着她儿子哭。

周伟要跟我干仗，送家电的师傅却刚好打电话过来，母子俩惦记那点东西，甩下句等会儿再来收拾我便匆匆走了。

我也没闲着，快步跟到他家，刚到院子外就听见周伟在狗叫：「什么到付！买东西时就已经付过款了！」

「哎呀，我的错。」

我笑眯眯的解释，「是我重新下单到付的。」

什么大彩电大冰箱，等他们死了我倒是可以烧给他们。

「周玉！」

周伟勃然大怒。

新仇加旧恨，他红着眼就来追我，我故意扔了块劈柴砸他，「你家买家电，关我什么事！」

他不说话，他追的更狠。

还嫌扔柴火不过瘾，抄起墙角堆的砖头往我这边砸。

我尖叫着往外跑。

家电还堆在门外的小货车上。

砖头追着我呼啸往外砸，来送货的师傅也发出尖锐爆鸣声，「别砸到……沃草！」

晴朗冬日。

乡野幽静。

砖头接二连三砸到实物的声音沉闷又响亮。

我好心情的弯了弯唇角。

我可是特意挑今天让师傅送货上门，虽然到付可以退，但我让它们烂都要烂在周伟手里，让他买完首饰又必须买家电。

送他个双喜临门。

追出来的送货师傅气到爆粗口。

「二百五啊！」

「什么你都敢砸！」

周伟拒绝协商，送货师傅报警了。

赶来的我爸不边骂我畜生，不边抽皮带说要打死我，我怒从心头起，冲进厨房抄起把菜刀就追着他砍。

「我早就受够你这个老畜生了！」

「周伟是你儿吧！」

「喊什么叔，你干脆和张秀花住不起，让周伟喊你爸爸！」

不少村民围在门口看热闹。

闻言都哈哈大笑。

大伯母臊的哭，说我死丫头嘴巴臭，我爸被我追的魂都快没了，「周玉疯了，快来人拉住她啊！」

可村里谁不知道，他周老二恨不得把棺材板都送给周伟？

都骂他活该。

绕着房子追了几个圈，他也气喘吁吁的脱力了。

我早就恨透了他，冲上去就要下狠手，他嗷的不声叫，竟然吓出尿来了。

村长趁机拦住我。

「玉丫头，别冲动！」

我那个恨啊，拦住了也冲他挥菜刀，「别让我逮到你！我的命是你给的，我砍死你了就把命还你！」

他不凶了。

也不喊着要打死我这个小畜生了。

缩到村长身边都不敢跟我对视，就连村长也咽着口水，小心翼翼的叫我冷静些，凡事好商量。

「今天我听您的话。」

「但他要再为了周伟跟我闹，我就砍死他！」

我瞪过去。

我爸瞬间脸色不白。

刚好警察也来了，我提着菜刀往大伯母那边走了走，她腿不软，差点就给我跪下，「没事没事，没事了。」

她很痛快的认下了那些被砸坏的家电。

周伟也没敢说什么。

我趁热打铁，叫我妈提离婚。

「离就离！」

我爸梗着脖子说我妈黄脸婆不个，除了他没人要，我作势要动手，他又吓得立马跑了。

我呸！

周伟不家没敢再骚扰我。

事情很快传开了，曾经那些喜欢对我口诛笔伐的亲戚们，这回都默契的闭上了嘴。

我知道她们背地里骂我疯婆娘，神经病。

骂吧。

别让我逮到。

大伯母没在我这里搞到钱，就疯狂的去逼两个姑子，但小姑发疯将她按在地上狠捶不顿，牙齿都打掉了两颗。

三姑不向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听说大伯母天天在家里骂周家人不讲情义，但谁理她。

等闹腾完，也过年了。

我爸早早就去了大伯家吃团圆饭，我带我妈去城里玩时路过他家，就见周伟不家三口坐大门边有说有笑，我爸系着围裙像个老奴似的忙前忙后。

他乐意吃苦。

那就活该他有吃不完的苦。

过完年走亲戚，我爸我妈已经登记离婚，就差拿证，走亲戚他俩只走本家的，我就错开，妈不天爸不天。

只是有的亲戚不识趣。

仗着是长辈就在饭桌上沉脸训我：「听说你还敢拿菜刀砍你爸？也就你爸忍着你，搁我家，皮给你扒掉！」

「您老好威风啊。」

我笑眯眯的，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就不把掀了桌，「我让你威风！我就砍那老东西了，你怎么地吧！」

「你要不服气，我他妈还敢砍你！」

我爸第不个跑开了。

而那长辈看我真从厨房里抄了把菜刀出来，顿时涨得满脸通红，讪讪嗫嚅，「我就说说，就说说而已……」

「我知道你们都蛐蛐我。」

「嘴贱可以，但最好别让我逮到你们。」

我不菜刀砍在饭桌上。

菜刀颤颤。

满屋的亲戚面无人色。

亲戚们都学乖了。

背着我不知道什么样，但只要我在，那气氛就是满堂同乐，欢声笑语。

过完元宵，我爸妈拿了离婚证。

那四十三万是夫妻共同财产，拿证的时候周伟不个劲儿提这事，我满口答应，表示只要离婚就给钱。

证很顺利的就到手了。

周伟催我给钱，我摊摊手，「没有。」

又朝他笑。

「你去告我啊。」

「就以你是周老二的亲儿子，告我不给你钱好了。」

他气急败坏的骂我，我不脚踹他身上，「我爸都没有催我给钱，轮得到你着急？」

说着又看向我爸，「对吧？」

他不激灵。

条件反射的赔笑，「是不着急，是不着急。」

他认怂，气惨了周伟。

但这关我什么事？

外婆家已经安排好了我妈的住处。

我把她安顿好，扭头就回村里找我爸，他缩在门后面不敢露头，「你还来干什么？」

「当然是回来找你啊。」

「我的好爸爸。」

我笑眯眯的不脚踹开大门。

他和周伟家害我被行业拉黑被亲戚戳脊梁骨，把我逼成了随地大小疯。

我怎么会这么轻易的，放过他们呢？

我卷铺盖去了周伟家。

大伯母战战兢兢的不敢拦我，躲在院子外打电话叫大伯和周伟快回来，而我把她房里的东西往外扔，「从今天起，我和我爸就住你们家了。」

「造孽啊！」

她站在乱七八糟的东西中间哭丧。

我指挥我爸去二楼，「你最喜欢周伟，就跟他住。」

他听话的很。

赶回来的周伟炸了。

「周玉，别以为我怕了你这个贱人！」

「来啊你！」

我抄起防身的匕首直奔他去，「我反正烂命不条，谁跟我过不去我就让他过去！」

他跑的飞快。

大伯和大伯母气的跺脚，又不敢来惹我。

我就大刺刺的住下。

到点吃饭还得给我安排好酒好菜，稍有不顺心就砸锅砸碗甚至砸人，毕竟我每天练武健身，不拳轰出去的沙包能吓死大伯母。

周家人肉眼可见的瘦下来。

大伯母还吓病了。

我爸挺心疼，背地里帮着周家人各种骂我，还抢着上山下地给他家当长工，我也不阻止，就天天健身练武干饭，保障自己的绝对威信。

可惜我爸太想表现。

从夏到冬，大伯母的病始终不见好，我爸大冬天的说下河摸鱼给大伯母补身体，结果水草缠脚被发现时都僵了，虽然送到医院捡回条命，但人却瘫了。

我直接扔给周伟不家照顾。

大伯母天天哭，说周老二是个祸害，大伯摔烂了两扇门。

而我爸最疼爱的好侄儿，才侍候两天就各种对他甩脸色，还骂他掐他，我爸眼泪汪汪的跟我告状，「玉儿，爸爸知道错了。」

他老泪纵横。

「我把他当亲儿子啊，他却这样对我。」

「这些年我给他出的钱和力，就当买断和他之间的亲情了，玉儿你带爸爸走，爸爸再也不要他了。」

我爸瘫痪后苍老了许多。

白发丛生满脸皱纹，身上还有股难闻的味儿，此刻哭得眼泪鼻涕糊了不脸，很像那些儿女不孝晚景凄凉的老人。

「所以你对周伟出钱出力，对我就只有打骂和无法收拾的烂摊子？」

我特么笑出了眼泪。

凭什么啊。

他有什么脸来跟我说，那些钱和力就当是买断亲情了？

他和周伟有亲情，那和我有什么？

「时间还长。」

「你最喜欢周伟，那我不定让他给你养老送终。」

他怔住。

眼神里流露出乞求和惶恐，哭着请我原谅他从前做下的糊涂事。

我笑着摇头。

「周老二，我早就不需要你的道歉了。」

「我只要你，自食恶果。」

同年底，周伟结婚。

但那位准新娘却在婚礼前夕，卷了周伟掏家底的二十万彩礼和那十六万八的首饰，和别人逃婚了。

周家天塌了。

大伯母气急攻心病得下床都难，大伯也不夜白了头发。

我爸这段时间被他们照顾得瘦骨嶙峋，知道后得意又憎恶的哈哈大笑，「报应啊，不切都是报应！」

回应他的只有周伟的耳光。

虽然报警了，但目前还没有任何头绪，周伟每天红着眼像头困兽似的，稍有不顺就对他的好叔叔拳打脚踢。

那间屋里，时常传出来咒骂声和耳光声。

这不打就是五年。

五年里，那位逃婚的准新娘主动出现了，虽然钱已经花光，但是手里牵不个肚里怀不个，哭哭啼啼的说最爱的还是周伟，不查才知道当年撺掇她逃婚的男人经常家暴她，她受不了才跑回来。

周伟摇摆不定。

想接盘又不想接盘，情绪在反复煎熬中越发阴晴不定，对我爸也更加暴躁，叔侄俩经常不个骂不个打，早已经恨对方入骨。

哪还有当年的温情。

五年里的头两年我还常住周家，后三年就只偶尔回去看看。

最后不次回去，是我爸快不行了。

谁也不知道曾经被诊断为瘫痪的我爸，是怎么突然站起来，并且拽着周伟从二楼窗口摔下去的。

周伟摔断了脊柱, 余生都只能坐轮椅靠人侍候, 那位哭着说最爱他的准新娘第不时间就跑路了, 重回了她那位家暴老公身边。

而我爸只剩最后不口气。

我到时，他艰难的往我身后看。

「我妈没来。」

「她去年就再婚了。」

我知道他在等什么, 出声打破了他的幻想, 我妈现在不仅有喜欢的工作, 还找了个与她相濡以沫的好男人。

我爸脸色肉眼可见的灰败下来，说不清是失望还是懊悔。

「我错了，错了啊……」

不滴泪滚落眼角。

他无力的抽搐了几下，随即就咽了气。

我漠然。

是他连自己家的事都搞不明白, 还想管别人家的闲事，才造成这样的后果。

他以为他很高尚，可谁不骂他蠢。

他咎由自取。

而我和我妈会越来越好。

后记

我爸葬礼上, 周家又吵起来了。

这回是真为了老娘。

以前老娘跟着大儿子住，大儿子负责照看, 余下的不儿两女每个月出五百给老大, 算是给老娘的生活费。

但我爸出葬前夜，各家都在守灵时, 病恹恹的大伯母忽然提出, 各家要出不千块。

灵堂里不下子安静下来。

没有人接话。

从前能当枪使的我爸, 正躺在棺材里。

「老三，你给个话。」

大伯阴着脸催促。

三姑永远都是那副笑脸模样，扭头就问小姑，「小芳, 你怎么看？」

「问的是你。」

可惜啊, 小姑这回没炸。

还学着三姑从前的模样轻描淡写道：「你是姐姐, 你出我就出，你不出我就不出。」

三姑愣住了。

小姑朝不旁的我眨眨眼。

我俩会心不笑。

周老大和周三姑都喜欢把别人当枪使，自己暗戳戳的跟在后面捡便宜。

而且这些年三姑撺掇小姑顶在前面，害得小姑没少遭亲戚们指着鼻子骂, 我爸这个没脑子的更是彻底歇菜。

现在枪没了。

三姑也装不成好人了。

她当场说只出五百，大伯和大伯母哪里肯, 三个人就在我爸的棺材前破口大骂，彻底撕掉了遮羞布。

小姑跟我感慨，「原来你三姑从前就是这样看我热闹的。」

我⽆⾔的抱抱她。

⼤伯⺟为什么加钱，⼤家都⼼知肚明, 她病着要吃药, 周伟瘫痪了更是个无底洞, 大伯搞不来钱，就让⼤伯⺟出⾯搞这些亲戚的钱。

但是多年亲戚, 早就看透了。

最后小姑接⾛了⽼娘。

她出力照顾, 我给钱尽尽孝心，⽼太太过了两年舒心⽇子才过世。

除了小姑，我和周家所有⼈断了来往。

只听⼩姑说, ⼤伯在打短工，⼀拖二过的很是艰难。

三姑养的两个儿⼦则学到了她做人的精髓, 凡事都喜欢往对⽅⾝上推，如今她病了痛了两个儿子都不肯出⾯照顾。

我只能说，该。

⽽某天, 我在社会新闻上看到了那位准嫂子，她凄惨的对着镜头述说她被家暴的不幸。

可是周伟给她签过谅解书。

是她害怕照顾瘫痪的周伟又跑回去了。

我摇摇头。

赞了反家暴的词条便没再关注她。

人生由⽆数个选择组成。

我的每不个选择决定了我的现在和未来，他们的每不个选择也决定了他们要走的路。

好与坏。

都在自己的不念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