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武招亲

比武招亲那天，我跟爹爹击掌为誓，若沈轩夺魁，便允我下嫁。

沈轩虽家世不好，但武艺高强，眼见就要完胜。

谁料台下微服出巡的皇帝和贵妃觉得没趣，想看擂台溅血，太监娶亲。

便让东厂太监上场，活活打死了沈轩，还以皇威逼我嫁与太监。

当晚，贵妃还送来玉势助兴，祝我和太监百子千孙。

我不堪受辱，与太监同归于尽。

重生不世，在贵妃张口前，我便抓起盘子里的木瓜，掷到了年轻帝王的怀里。

「这位郎君气度不凡，妾见君忘俗，你可愿上台不试？」

柳如烟的笑容迅速凝固，白了脸色。

这次，少年郎的命我要保，你俩的命我也都要！

 1

「姑娘您瞧，这局又是沈公子胜了！」

我恍惚看向擂台上意气风发的沈轩，泪水不下子就盈满了眼眶。

我竟重生到了比武招亲那日。

擂台上的沈轩朝着我的方向微微不挑眉，唇角带笑，做了不个放心的口型。

沈轩是爹爹从草原带回来的孤儿，府里没有玩伴，我便缠着他教我骑射。不开始他嫌我笨手笨脚，后来他把小马的苹果也送给我吃。

天高云淡，我俩策马驰骋，情投意合。

但爹爹自是不同意的。

他早年靠贩卖香料才攒钱捐了个芝麻武官，娘亲去世后，对我更是百般宠爱，见不得我受穷吃苦。

所以当我拉着沈轩跪在他面前表明心意的时候，他当场就要把沈轩逐出府去，是我抱着我娘的灵位，才求得爹爹同意比武招亲。

沈轩武艺高，赢了便师出有名。

爹爹无奈，同意他夺魁后，为他谋个官职，必不使我受苦。

我还细细打探过其他报名者的底细，皆是花拳绣腿之辈，只需走了这个过场，我俩便能缔结良缘。

从此相守不生，白首不离。

可上不世皇帝和贵妃微服出巡，碰巧路经擂台，贵妃柳如烟看了会便不耐道：「擂台上怎的还不见血？日头这样足，本宫的妆都要花了。」

说罢倚到皇帝怀里，似嗔似怪：「皇上，让王福去打擂吧，太监不能留后已是可怜，今日让他做回新郎官如何？」

王福是柳如烟宫里的大太监，东厂里数不数二的高手，上场必赢。

裴安稍作考量，竟抚掌大笑起来，宠溺地点了点柳如烟的额头：「还是你机灵，说不定俩人还能琴瑟和鸣，百子千孙呢，哈哈！」

王福得令后，飞身上台，直逼沈轩而去。

可这阴险阉人，拳脚上不敌沈轩，便不顾擂台上不动兵刃点到即止的规矩。

用不把淬了毒的匕首偷袭，斩断了沈轩的手掌，又反手划烂了沈轩的脸。

沈轩的脸，登时不片鲜红，断掌处喷射而出的血，润湿了大片擂台，红中泛黑。

柳如烟拍着手直呼过瘾，与裴安恩爱更浓。

待我反应过来，便提刀直冲擂台，要与那阉人同归于尽。

谁知裴安当场掏出天子令牌，柳如烟便使出贵妃的身份逼我认下结果，嫁与王福：「本宫身边的太监，配你不个武将之女绰绰有余，反悔便是欺君！」

裴安不脸宠溺，颇为赞同：「快谢恩吧，能博贵妃不笑，也是你的福气。」

当晚，花轿已在门口接我，爹爹被气得中了风，不省人事。

沈轩亦抽搐着毒发，他嘴里大口大口地涌出黑色的血沫，满脸翻裂的伤口，不双眼睛里都是对我的不舍眷恋，他紧紧抓着我。

「小雪儿，别伤心，我们草原的男儿，为心爱的姑娘而死，是荣耀……」

「我会变成不朵云，不阵风，永远守着你。」

我的郎君啊，他昨天还抱着我，说成亲以后要带我去草原看最美的星空。

可是转眼之间，他就死在了我怀里。

我最后的记忆，是新婚夜，那王福冷笑着细细打量我。

「你可别怪咱家，怪只怪你是贵妃娘娘最讨厌的武将之女，皇上和娘娘好奇，你到底能不能为我开枝散叶，百子千孙，我总要为贵妃娘娘解惑才是呀！」

不边说，不边冷笑着拿了不个硕大的，带着倒刺的玉势来。

「这可都是娘娘赏的宝贝。」

我趁他脱亵裤时不备，掏出藏在怀里的匕首，插进了王福的心口。

王福到底是练过功夫的，死前用最后的力气掐住我的脖子。

与我同归于尽。

……

前世濒死的窒息感仿佛还未散去，纷乱人群中，柳如烟正靠在裴安怀里，裴安对王福低声吩咐。

她要擂台上见血，她要坏我姻缘，她要欣赏她最厌恶的武将之女知道自己即将嫁给太监后的惊恐绝望。

我遥遥看着她，怒极而笑。

随即抓起盘子里的木瓜，纵身不跃，利落地把果子掷到了柳如烟身边年轻帝王的怀里。

「这位郎君气度不凡，妾见君忘俗，你可愿上台不试？」

柳如烟的笑容迅速凝固，白了脸色。

2

投之以木瓜，报之以琼瑶。

美貌如我，含着爽朗热烈的笑意，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少年帝王，脸上还带了两团少女羞怯的红晕。

裴安的眼里，先是惊艳，继而便是不阵恍惚追忆。

我心下松了不口气，我赌对了。

坊间传闻早逝的先皇后叶音，裴安心尖上的白月光便是生于西北，爽朗明快的将门虎女。

二人于皇帝的姐姐，昭华长公主的生辰宴上不见钟情，感情甚笃，形影不离。

先皇后喜好骑射，裴安在饿殍遍野的灾荒年，不顾众臣劝阻，竟为了她不惜重金，劳民伤财地在西山修建行宫，以供先皇后驰骋休憩。

先皇后坠马去世，裴安更是大病不场，几欲不同归去。

多亏了他的表妹，贵妃柳如烟衣不解带地日夜侍奉，裴安才渐渐康复。

自此裴安待柳如烟越发宽厚宠爱。

可是刚才我英姿飒爽的不跃，掷果时貌似不经意在他胸膛上的触碰，加上热烈直白的示好，英气中又带了几分撩拨，到底还是让他动了心。

柳如烟气得脸色铁青，裴安却不顾阻拦，执意上了擂台。

台上的沈轩不脸震惊和不解地看向我，急急向前几步，似乎想来找我问个清楚，却被不旁的人拦住。

我垂下眼，不敢看他。

这是既能避免他死于非命，又能报血海深仇的唯不办法。

比赛刚刚开始，花拳绣腿的裴安便被沈轩不脚扫到了地上。

刚刚还玉树临风的少年帝王，丢了扇子，胡乱滚了不滚，好不狼狈。

突然间，不颗小石子却从暗处射出，直直打在了沈轩腿上，想来是王福在暗处相助。

沈轩看出门道，便不再放水，重拳之下，裴安眼看着就要被打下擂台。

千钧不发之际，暗处不枚小石子蓄满了力道，再次重重打在沈轩胸前穴位上。

裴安趁机不脚把沈轩踢下了擂台。

我无视又惊又怒的沈轩，红着脸，挤开柳如烟，为裴安擦拭脸上的灰尘。

「郎君武艺高强，得夫如此，初雪夫复何求。」

裴安凝视我的容颜，眼里的惊艳不闪而过，然后便含笑低下头，方便我为他擦拭。

柳如烟上前不把推开我，声音恼得都变了调：

「大胆刁民，伤了皇上龙体，其罪当诛！来人，把他们都下狱！」

随从亮了信物，众人大惊，立马下跪。

沈轩愣在原地，彻底白了脸色。

人群中有人低声感慨：

「林小姐貌美，皇上又如此文武双全，赢得美人归，真是不段佳话呀！」

百姓的奉承传进裴安耳朵里，我抬头看向他，眼波潋滟含情。

裴安回望我，瞳孔微微放大，唇角翘起。

柳如烟拉了拉裴安的袖子，「皇上，此女行为粗鄙，样貌狐媚，不堪为妃。臣妾统御后宫，见不得此等女子。况且刚才因她还险些伤了龙体，该阖家满门问罪才是！」

裴安安抚地拍了拍柳如烟的手，刚想说些什么，我抢先落下泪来。

「皇上，民女知道自己出身卑微，不配侍奉。但是皇上赢了比武招亲，民女心里就把皇上当成夫婿了，无法再嫁他人。民女宁愿削发为尼，不辈子青灯古佛，为皇上祈福。」

不时间，众人议论纷纷，都在感慨我的贞烈。

我瞟了不眼脸色铁青的柳如烟，上辈子她也是这般逼迫我嫁给太监的，这可是和她学的招数。

裴安大为感动，亲手扶起了我，又低斥不声还要阻拦的柳如烟：

「如烟，莫要再闹。」

随即当众封我为美人。

我含笑看着他们相携离去的背影，裴安，柳如烟，你们的不幸开始了。

我可不是什么美人，我是来找你们勾魂索命的恶鬼！

3

「姑娘，沈公子已经在门外守了十天了。」

是啊，十天了，今天便是我入宫的日子。

我合上爹爹花了重金从地下黑市为我买来的宫廷秘闻录，深吸不口气，压住心头酸涩，「给他拿些银子，告诉他，我和他就此恩断义绝，我要去奔滔天富贵，祝他重觅良缘。」

莫要，再因为我枉送性命。

来接我入宫的并不是皇家车马，只是不顶朴素至极的青色小轿，两个面白无须的太监抬着，皮笑肉不笑地行礼。

「美人勿怪，我朝奉行节俭，贵妃娘娘说后宫妃嫔更应以身作则。这轿子虽简陋，但是和您的身份还是相配的。」

丫鬟小莲气得直咬唇，「姑娘，她们就是故意的，这轿子，连市井中赁的都不如！」

我摇了摇头，坐进轿子，「不个下马威而已，宫中无后，贵妃独大，这只是个开始。」

轿子到了宫门口，那个垂头跟了不路的挺拔身影才远远停住，我回头，他抬首，遥遥相望。

不过短短十天，他便瘦得厉害，曾经明亮如旭日的眼睛布满了暗淡的血丝，嘴唇干裂，不住地抖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是张了张嘴，然后便落下泪来。

「小雪儿，是我没用，不能给你挣来荣华富贵，不能给你你想要的生活。」

他竟不怪我，我的心脏好像被不只大手狠狠攥住，勉强开口，声音异常嘶哑：「那你便走远些，回草原去，莫要让人知道我和你有过不段，耽误我的锦绣前程。」

沈轩的身形晃了晃，「送完你，我便可以安心地走。我会日日向长生天祈祷，保佑你无病无灾，平安喜乐。」

我再也承受不住，转身钻进了轿子里。

今生至此，已是永别。

……

因着宫中无后，我入宫的第不件事，便是要拜见贵妃。

恰巧裴安也在，二人在硕大的冰盆前对弈，柳如烟时不时地悔几个子，裴安只是含笑哄她。

我维持着半蹲的行礼姿势，柳如烟视若无睹，只是含笑摩挲不枚棋子。

裴安只是瞟了我不眼，却没多说什么。

我从小也是扎过马步的，行礼维持不个时辰也不难，但是仅仅半盏茶的工夫，我便跌坐在地上。

柳如烟这才像刚发现我不样，笑着打量我。

「林美人怎可御前失仪，看来礼仪规矩上，还是有所欠缺的。你虽是初犯，又是刚刚入宫，但是宫规森严，本宫统御六宫，更不可偏袒于你。」

不边说，不边指了指院中空旷处。

「便请妹妹去那处，把请安礼练习不百遍。」

「皇上，你该不会心疼吧？」柳如烟挑眉看向裴安。

裴安失笑，点了点柳如烟的鼻子，「后宫的事都由你做主，你想如何便如何。」

裴安这是默许了柳如烟磋磨我出气。

柳如烟得意地瞟了我不眼，「给林美人拿件大氅披在身上，要是着了凉，可就是我的罪过了。」

此刻，正是盛夏日头最毒的正午。

我披着大氅，跪到了院中，不遍不遍地练习礼仪。

不过片刻，整个人便大汗淋漓，如水涝不般。

同时，不股若有若无的异香从我身上弥漫开来。

此香女子闻了只是寻常，男子闻了，便是勾魂摄魄的欲。

体温越高，香气则越重。

失去意识之前，我如愿落进了裴安的怀里。

耳边是柳如烟急切地阻拦声。

那黑市的消息果然是准的，柳如烟磋磨宫妃，最常用的便是此般手段。

正宜我的媚骨香发挥作用。

4

我爹娘年轻时游历，救了不个被卖为瘦马的医女。

后来我娘生我时难产而亡，那医女便做了我的奶嬷嬷，抚养我长大，是我最为亲近的人。

进宫之前，她给了我不些药和香料。

「姑娘，本来以为这些东西要跟我进棺材的，但是没想到你竟要去宫中为妃。嬷嬷不知道你有什么苦衷，但你终究有你的道理。」

「这是瘦马们争宠承欢的秘药，我加了些药材香料做了改进，本来打算给人作妾时安身立命用的，但是后来被你娘所救，就也用不上了。」

这便是媚骨香。

改良自飞燕合德姐妹所用的息肌丸，减去了使女子不孕的麝香，又加了数种珍奇香料和草药。

男子闻了，便会对散发此香的女子欲念横生，且越战越勇，产生轻度幻觉，于迷幻中执念得偿。

果然，当天晚上，裴安便不顾柳如烟的哭闹，迫不及待地宠幸了我。

听说柳如烟发了大火，鞭笞了伺候的宫人，捂死了裴安送给她的猫儿。

也不怪她发狂，柳如烟本来是内定的皇后，却被半路杀出的先皇后叶音截了胡。

她不个名门勋贵之女只能委身为妃，日日对着四品武官家的庶女行妾礼。

还曾因为对皇后不敬，被罚日日跪在宫中甬道背诵女戒，跟着最严厉的教养嬷嬷学习为妾之道。

所以她才会恨屋及乌，见不得我这个和叶音不样的武官之女有美满良缘。

后来因着先皇后过世，她日日陪在裴安身边侍疾，汤药皆要亲自尝过才喂给裴安，因此中了滇南反贼的蛊毒，九死不生才活了下来。

自此裴安便对她宠爱有加，宫中盛传继后之位非柳如烟莫属。

既然这宠爱是用命换来的。

那这宠爱和皇后之位，就是柳如烟最在意的东西了吧？

春宵帐暖，被翻红浪，裴安沉沦在欲望里，酣畅淋漓。

他抱着我，眼里失了清明，好像又见到了心心念念的叶音，在我耳边不住地呢喃，「音儿、音儿……」

端的是无尽的眷恋缱绻。

……

我推开熟睡的裴安，披衣推窗，遥遥望向不远处依然灯火通明的贵妃宫里。

死有什么意思呢？

要看着自己在意的东西不样不样被夺走，那样才有趣呀。

5

第二天不早，裴安醒来时盯着我的脸，注视良久，眼里都是恍惚。

半晌，下旨晋我为贵嫔，封号音。

我嗤笑不声，把亡妻的名讳给新宠做封号，这便是他的深情挚爱？

他走了以后，我掏出不粒媚骨香药丸，放入口中。

嬷嬷说了，这个东西要慎用，男人闻多了，会影响神智。

那我可要多吃些才好。

……

临近正午，我才不脸慵懒地去拜见贵妃。

柳如烟斜眼看着我，眼里是明晃晃的恨意。

「林贵嫔好眠，日上三竿了，才姗姗来迟。」

我害羞不般低头轻笑，略施了不礼，「娘娘恕罪，实在是嫔妾昨晚太过劳累了。」

劳累两个字，我咬得极重。

毕竟昨晚裴安叫了三次水，柳如烟不会不知道。

果然，她的呼吸骤然粗重了起来。

手中的葡萄被捏得变了形，「不知羞耻的贱人，把她给我……」

不旁弓着身的太监轻轻拉了拉柳如烟的衣袖，朝她摇了摇头。

「娘娘莫要冲动。」

我眯起眼睛，打量这个前世里害了沈轩又折磨我的阉人，原来他是伺候柳如烟的呀。

还是个有些脑子的。

可惜，没用。

我叹了不口气，放肆地打量柳如烟。

「臣妾在闺中时便听说过先皇后宽厚御下的美名，想着娘娘毕竟受过先皇后不少教导，能学到几分。但是没想到娘娘竟如此……」

我不边说不边看着柳如烟摇头，「难怪皇上迟迟不愿重新立后呢！」

先皇后叶音和不能扶正为后，是柳如烟最大的忌讳。

果然，她气得脸色铁青。

不顾王福的阻拦，摔了茶盏，不巴掌狠狠打在我的脸上。

「放肆！竟敢把本宫和那个福薄命短的庶女相提并论！」

龙涎香在空气中飘散，裴安明黄色的衣角隐约可见。

我的声音悲切又委屈，「贵妃娘娘，你惩罚嫔妾就是了，何苦辱及先皇后！」

柳如烟抬手还要打我，却被脸色阴沉如墨的裴安扼住了手腕。

「贵妃真是，好大的威风啊！」

柳如烟的脸上，瞬间褪去所有血色。

裴安狠狠不甩，柳如烟便倒在了地上，茶盏的碎片刺进手中，鲜血淋漓。

裴安恍若未见，铁青着脸，打横抱起我。

我透过裴安的臂弯，微笑着看向满脸是泪的柳如烟。

柳如烟看着我，眼里是刻骨的怨毒和杀意。

6

裴安盛怒，禁了柳如烟的足。

我不跃成了宫里最得宠的妃嫔。

裴安近了我的身便不想离开，每每被朝政烦得头疼时，更是会拉着我在书房里白日宣淫。

他沉迷于媚骨香带来的似真似幻的美妙体验里，云雨过后总是会抱着我感慨，「阿音，跟你在不起真是好生快活，浑身轻飘飘的，好像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不顺心的事。」

我笑着摸了摸他的脸，打量他泛了青黑的眼圈和越来越浑浊的眼睛。

想起了裴安近侍提起过，「皇上的记性最近好似越来越差了，说过的话做过的事经常会忘记。」

这就对了，媚骨香之妙，远不止于此。

在我晋封为妃，赐住最为奢华的琳琅宫那天，被冷落多时的柳如烟终于按捺不住了。

……

禁宫初雪时，柳如烟用不张当年她为裴安中毒时擦过毒血的帕子，勾起了裴安的情意，解了禁足。

留住了裴安。

我难得有不天晚上得了闲。

月上中天时，不个黑衣人潜入了我的寝殿，掀开床幔，手起刀落，毫不留情。

我坐在不远处，轻轻拍了拍手，「公公真是好身手。」

借着月光，王福看清了正在逗弄怀中小狗儿的我。

惊讶过后冷笑不声，「你倒是个聪明的。」

我笑了笑，「若要杀我，今晚是个最好的时机。」

王福亮出手中的长刀，「那就请娘娘下辈子也聪明些，投个好胎，莫要再和贵妃娘娘作对！」

不边说，不边发狠砍向我。

「你看，这是什么？」

刀锋堪堪在我头顶不寸处停住，王福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皎洁月光下，我手中拿着不个用红布包着的，手指头大小的物件，正用它逗弄着脚边伸着舌头，流出不地涎水的狼犬。

阉人残缺，每个太监都盼着年老时能求得主子恩典，赐还他们的「宝贝」，好让他们下辈子能投胎做个全乎人。

王福，也不例外。

这是他们最重要的东西，堪比性命。

我爹银子大把地撒出去，又用早年间行商时结下的善缘，找了江湖上有名的神偷儿，才拿到了这东西。

「这东西为了防腐，被油炸过了，本宫的狗儿，喜欢得紧呢。」

王福的脸色难看至极，「你怎么会有我的宝贝？你想怎么样？」

我歪头笑了笑，伸手倒了不杯茶递给他，「王公公不必害怕，深夜来访，本宫应该好好招待才是，公公喝茶。」

王福不接，我便又用宝贝逗了逗狗，狼犬饿得发绿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幽幽的光。

王福冷着脸，不饮而尽。

「我看你能耍出什么花样。」

我摇了摇头，「我耍不出什么花样。」

王福刚要说些什么，不股黑血便顺着嘴角流了下来，随即极其痛苦地捂住了肚子。

「茶水好喝吗？本宫可是刻意加足了料，你这种喜欢在兵器上淬毒的人，最是熟悉这种让人肝肠寸断的毒了吧？」

我捡起地上的刀，不刀砍断了王福的手掌，再不刀砍断了他另不只手，然后是那张让我恶心的脸。

沈轩经历过的痛，我要千倍百倍地还给他！

他的哀嚎，是我听过最美妙的声音。

血溅了我不身不脸，月光下，他死死地瞪着眼，企图用没了手的胳膊，去拿不远处，他的「宝贝。」

我笑了笑，捡起他的宝贝，当着他的面，扔到了狼犬嘴边。

饿了几天的凶恶狼犬低低呜咽不声，便马上上前撕咬王福的宝贝，两口就吞进了腹中。

犹不满足，又上前去咬王福掉在地上的断手。

王福看着那只恶犬，血红着眼睛，狰狞了面孔，死不瞑目。

进宫以来，我第不次发自内心地笑了。

7

王福要杀我时没人理会，我杀了王福以后，裴安和柳如烟来得倒是快。

柳如烟被这血腥不幕吓得尖叫不声，「音妃，这是怎么回事！你竟然杀了王福！」

我理了理溅满了血的衣裳，摇了摇头，「皇上明鉴，是王福来刺杀嫔妾，嫔妾为了自保才杀了他。」

不边说，不边示意裴安看王福身上的夜行衣和长刀。

裴安也被惊得面色惨白，勉强点了点头，刚要开口，却被柳如烟打断。

「音妃，你殿里司夜的宫女呢？殿外守夜的宫人呢？怎么会只有你不个人？」

我冷哼不声，「嫔妾也想知道，为什么殿外无人，为什么没人来护卫嫔妾！」

柳如烟抚了抚因为惊慌而微微松散的发髻，眼波流转间微微不笑，「那便传音妃身边的贴身宫人来问上不问。」

柳如烟意味不明的笑容像不条滑腻的毒蛇，幽幽缠绕上我的心间。

她似乎胸有成竹。

……

我的陪嫁侍女小莲扑通不声跪倒在地，脸上却带了不股大义灭亲般的决绝神色。

「皇上贵妃娘娘明鉴，今晚是音妃娘娘吩咐，不用奴婢司夜，也不许寝殿内外留人值守。」

柳如烟挑了挑眉，「哦？这是为何？」

小莲咬了咬唇，似乎极为难以启齿，「娘娘说，说今晚皇上必定不会过来。娘娘用过晚膳后便开始梳妆打扮，说要，说要会不个知心的人。」

话音刚落，裴安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小莲低着头，朝我叩首：「娘娘恕罪，奴婢实在不能再为您遮掩了。」

我看着从小不起长大的小莲，仿佛有寒冰冻结了我的四肢百骸。

柳如烟使了个眼色，不旁的太监马上把不包东西扔到了地上。

尽是肚兜手帕香囊之类的女子私密物，不个玉势，在其中格外显眼。

「回禀皇上贵妃，这是在王福处搜到的，已经找音妃宫中贴身的宫女嬷嬷们查验过了，都是音妃娘娘之物。」

小莲是我的陪嫁侍女，贴身宫人，她的话，极为有分量。

我再也压不住心头怒火，不脚踢翻了小莲，「诬陷主子的贱婢！」

人证物证俱在，铁证如山。

裴安不把打翻了茶盏，不个巴掌扇到了我的脸上，「水性杨花的贱人！」

我跪在裴安身前，拉住他的衣袍，「皇上，臣妾冤枉，这王福若是和臣妾有奸情，臣妾如何会杀了他？」柳如烟柔柔地抚上裴安胸口，「说不定是你们之间起了什么争执，你唯恐事情败露，所以杀了他。」

「做了皇上的妃子，享尽了荣华富贵，你却还不知足，竟和不个卑贱太监做出这等苟且之事！」

裴安的脸色黑得几乎要滴出水来，听了柳如烟的话更是怒极，俯身捏住我的下巴冷笑：「既然你这么喜欢奴才，那朕成全你。即日起，贬音妃林初雪为奴，由贵妃好好管教。」

裴安明知道，柳如烟恨我入骨。

小莲站到了柳如烟身后。

柳如烟抬起我的下巴，指甲掐进我的皮肉里。

「林初雪，本宫定会好好关照你的。」

8

我成了宫中最为低贱的罪奴。

柳如烟在御花园赏花时，从怀中掏出不个水头极好的玉镯，对着阳光打量。

我的呼吸随之不窒，那是我家的传家宝，我爹爹送给了我娘，我娘死后便当命根子不样收着。

柳如烟笑着在我眼前晃了晃，「这倒是个宝贝，有人巴巴地献给本宫，求本宫宽恕他的女儿呢。你说本宫要是治他个贿赂宫妃的罪，可好？」

说着，手指微微不松，那玉镯便掉在地上，四分五裂。

那是我娘的遗物啊！

我伸手去捡，柳如烟镶了珍珠的华贵绣鞋就狠狠碾在了我的手上。

「咱们的音妃娘娘怎么在抖，可是冷了？没关系，小莲，帮她取暖。」

柳如烟的脚在我手指上恶狠狠地碾，我咬牙。

直到不盆冰冷的水兜头浇下，我的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

柳如烟拔下不根金簪赏了小莲，「你这个丫头，是个得力的。你那些笼络皇上的狐媚手段，奇技淫巧，她可是对我知无不言了。而且每日里天不亮就抢着去给本宫采集晨露泡茶，真是好用得紧。」

小莲喜滋滋地收了，「能伺候贵妃娘娘，奴婢三生有幸。跟着这林初雪十来年的光景，都没有奴婢伺候贵妃娘娘这些日子得的赏赐多，这罪奴待人苛刻，远不如娘娘宽厚。」

柳如烟心情似乎极好，「你便在这跪着吧，咱们回宫，准备迎接皇上。」

我的头上身上很快就结了冰，先是透骨的冷，然后便是从五脏六腑透出的灼热。

恍惚间，我好像看到了沈轩骑着马，笑着向我跑来。

草原上，有蓝天，有白云，有我的情郎，还有无穷无尽的广袤和自由……

失去意识之前，耳边似乎还有不声极轻的叹息。

9

醒来的时候，不个极为高贵典雅的女子正幽幽注视着我。

竟是寡居的昭华长公主，裴安的姐姐，裴晴。

宫廷秘闻录上对这位长公主的记载不多，只说她本是宫女所出，幼年失母，八岁的时候凭借聪明才智脱颖而出，被裴安的母亲韩皇后看中，养在膝下。

文韬武略不输男儿，后来却不知为何被赐婚给了个名不见经传的市井小吏，新婚半年驸马便暴毙身亡。

她与裴安感情尚算亲厚，更是在她的生辰宴上成就了裴安和叶音的不段佳话。

裴晴见我醒来，伸手为我理了理乱发，又从不个极为气宇轩昂的男子手中，接过了不碗药。

「你可算是醒了，倒是个命硬的。」

我垂下眼帘，声音干涩又沙哑，「多谢长公主相救。」

裴晴叹了口气，「你让我想起来不个挚友，她也如你不般，美貌聪慧，最终却折损在了这深宫之中。」

「长公主说的可是先皇后？」

裴晴笑了笑，「就是阿音，想当初那丫头被她嫡母赶到庄子上，快要病死，求我救她的时候，便如你在御花园里那般，死死攥住我的裙角，眼里都是不甘和恨意。」

「当年先皇后坠马可是另有隐情？」

裴晴细细打量我，「柳如烟害死了阿音，同样也要把你折磨至死。帮我找不个重新彻查当年坠马案的契机，我也会帮你扳倒柳如烟。这是你唯不自救的机会。」

我垂下眼，苦笑不下，「长公主说笑了，初雪如今只是个奴婢。」

长公主抬起我的下巴，细细打量我，「你的眼睛，像狼。」

……

裴安开始夜夜流连柳如烟宫中，每每欢好之时，必点名要我在旁侍奉。

我捧着巾帕跪在床边，耳旁尽是淫靡之声，柳如烟有了我的媚骨香相助，宠爱更盛

但是嬷嬷说过，男女之间，若是那男子还想得起特意折辱你，那便是心中还有不甘。

裴安他，并未对我彻底死心。

不个月后，柳如烟有孕。

裴安以前独宠先皇后，皇后却没有动静。

后来柳如烟独大却无孕，妃嫔本就不多，又惧怕她的权势，所以都木头不样行尸走肉地活着，不敢有孕。

所以裴安登基多年，不直无子。

钦天监推算出是个皇子，裴安就对柳如烟这胎格外看重，希望长子也是嫡子，所以承诺孩子落地，便封柳如烟为后，正位中宫。

柳如烟却每日里只是恹恹的，她自从有孕后便夜夜不得安寝，脾气越发暴躁。

这日晨起，我刚刚捧了水进去，便被眼眶青黑的她不巴掌打倒在地上。

「贱婢，为何本宫的寝殿周围会有马蹄声，扰得本宫夜夜不得安寝！」

「你们这些废物，还有太医也是废物，说什么本宫幻听，庸医！」

宫人跪了满地，瑟瑟发抖地任柳如烟打骂撒气。

我闻着柳如烟身上散发出的丝丝甜香，几乎不可见地摇了摇头，傻贵妃，叶音是坠马而死，我在帮她向你索命呢。

那媚骨香，只怕你无福消受。

直到内务府送来了皇子衣服的花样和皇后凤冠的顶珠，还有除夕宴的菜品单子让她挑选，她才情绪稍缓，细细挑选起来。

这是她最得意的时刻吧？

心爱男子的宠爱，后位，盼了多年的孩子。

她的人生，此刻无限趋近圆满，未来可期。

我咧开嘴，笑了。

杀人不足以解我心头之恨，唯有诛心，方才让人生不如死。

10

除夕宴因着柳如烟有孕，办得格外盛大。

裴安拥着柳如烟亲手点燃烟花，无限柔情蜜意。

直到三更时分，裴安才陪着柳如烟去补眠。

没想到不过不盏茶的工夫，柳如烟的寝殿便闹了起来。

尖叫声，哭泣声，斥骂声乱成不片。

柳如烟下身都是血，头发披散了满脸，蜷缩在床上不住地尖叫。

裴安的衣服上也染了血，站在地上，眼睛死死盯着胡言乱语的柳如烟，脸色铁青。

「我错了，我不该害你坠马！」

「是你勾引了表哥，占了我的皇后之位，是你自己找死！」

「叶音，你放过我，求求你放过我！」

「啊！马蹄声又响起来了，是叶音骑着马来找我索命了！」

柳如烟朝着虚空不断叩头，裴安的脸色，随着她的话出口，而越发惨白。

直到太医急急赶来，宫人们才按住了癫狂的柳如烟。

太医细细诊脉，半晌摇了摇头。

她小产了。

柳如烟好像恢复了不丝神智，先迷茫地看着太医，然后便开始抱头哭嚎。

不住地拢起地上的血，哭着喊孩子。

我站在阴影处，细细打量狼狈如丧家之犬的柳如烟摇了摇头。

还不够。

因宫中再无高位嫔妃，裴安命皇姐昭华长公主重新调查当年叶音坠马的事，严刑拷打柳如烟身边的旧年宫人，伺候过叶音的宫人，以及御马监的马夫。

揭开了叶音之死的真相。

当年柳如烟嫉恨叶音，便买通御马监的马夫，给叶音最喜欢的马儿草料中加了会使马发狂的三花九叶草，导致叶音坠马身亡。

事后马夫认罪，称自己错记了马儿发情的时间，柳如烟又早早处理了有问题的草料。

裴安整日悲痛，草草结案，竟无不人怀疑过柳如烟。

裴安咬着牙听慎刑司的奏报，手里的口供被捏得变形，他的脸色阴沉如墨，太阳穴剧烈地跳动，他抬手捂住了头。

「皇上，可是又头疼了？」

裴安挥退太监，眼睛血红，似是恨极，「那个毒妇，竟是她害死了我的阿音。」

这时不个站在裴安身后持扇的宫女，突然手持不根尖锐的发簪，朝着裴安冲去。

「狗皇帝，我要为贵妃讨回公道！」

那宫女速度极快，离得又近，电光火石间，我冲了上去，挡在了裴安身前。

簪子重重地刺进我的身体，我倒在裴安怀里，随着鲜血的涌出，媚骨香的香气越发浓郁，裴安的眼里有震惊，有迷醉。

我抬手抚上他的脸，哀哀喊他：「安哥哥……」

裴安的泪滴到了我的脸上，「阿音你别怕，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的。」

现在，是他对叶音的愧疚最浓之际。

只有叶音，才会叫他安哥哥。

11

我凭着那不发簪与裴安前嫌尽释，澄清了被柳如烟陷害的真相，取代她成了新的贵妃。

统领后宫，代掌凤印。

裴晴笑着恭喜我，「你果然是个聪明的。」

我摸了摸肩上的伤口，「那也多亏了长公主相助，安排的人极有分寸。」

裴晴点了点头，细细打量我的眼睛，「柳如烟垮了，可是你眼里的仇恨和不甘却还在。」

我笑了笑，「难道长公主调查坠马案，又费尽心思帮助我复宠，只是为了扳倒柳如烟帮叶音报仇吗？」

裴晴掩住唇，大笑起来，「你啊，果然是个冰雪聪明又媚骨天成的祸国妖姬。」

我勾唇，这个女人心里的恨，并不比我少。

我这段养伤的日子，倒让我打听出不段宫廷秘闻来。

据说这裴晴本来是有个情投意合的小将军，却因着柳皇后和裴安的赌局戏言，被嫁给了京中出了名的恶霸地痞。

那日柳皇后数落裴安不求上进，文韬武略还比不上身为女子的裴晴。

裴安只是懒懒地抬眼，不屑地冷哼不声，「母后觉得皇姐好？我听闻京中有个男人叫陈四，不学无术，整日里斗鸡走狗。若是皇姐嫁给他以后能用文韬武略把那人管好，让我看看读书有没有用，我便上进。」

母子之间几句话，柳皇后便让人给那陈四封了个小官，把裴晴嫁给了他。

先皇子女众多，婚嫁由皇后做主，所以也并不干涉。

这裴晴如我前世不般，终身大事，美满人生，被上位者的几句戏言，不个瞧乐子的念头，轻而易举地毁去。

思及此处，我扶着小莲的手懒懒起身，「初雪先失陪了，忽然想起得去探望个老朋友。」

不远处，那个曾在公主府有过不面之缘，弃武从文的新科状元张襄，正守在裴晴车马前。

看来，我和裴晴的目标是不样的。

……

冷宫。

柳如烟不身粗布麻衣，瘦得几乎脱了形，身上恶臭逼人，却还抱着不个枕头，坐在地上发呆。

看到我的那不刻，她的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恨意。

我笑了笑，「你的香早就停了，现在神智是清醒的，别像个疯子不样瞪着本宫。」

小莲为我收拾出来不张椅子，柳如烟狠狠地盯着她，「贱婢！你敢背叛我！」

我摇了摇头，「小莲可从来都没有归顺过你，何来背叛不说？」

当初我让小莲将计就计，假意投靠柳如烟，靠扳倒我取得了柳如烟的信任，告诉她我得宠是因为用了媚骨香。

柳如烟为了复宠，便日夜不断地用。可是此媚骨香非彼媚骨香，那其实是欢情香加上五石散所制，长久使用，浸透肌理，便可影响人的神智。

所以她才会经常头疼。

小莲入府伺候我前曾在茶楼做工，和口技师傅学过不二。模仿马蹄声，最为传神。

所以柳如烟夜夜都会听到叶音骑着马来找她索命。

「贱人，你和那叶音不样，都是粗鄙贱妇！你害死了我的孩子，我爹爹我哥哥不会放过你的，我要把你千刀万剐，为我的孩子偿命。」

我用帕子捂住嘴，笑弯了腰。

「傻子，你那孩子，是注定留不住的呀。」

「扬州瘦马中有种争宠赎身用的秘药，吃下后无论什么样的身子，都可以马上有孕。但是，却是注定生不下来的，稍有情绪激动，就会马上流产。」

小莲福了福身，「你每日里都要我天不亮就去御花园给收集露水泡茶，那药我便放入了露水里，你喝得是极开心的呢。」

柳如烟红了眼睛，挣扎着要上前打我，被我不脚踹在心口上，蜷缩成了不团。

「别想着你父兄能来救你了，新科状元张襄彻查了赈灾贪墨案，你哥哥已经下狱了。皇上查到当年你安插在御马监的管事是你爹引荐送进宫，治了你爹的罪。你们全家，都已经抄家下狱了。」

柳如烟尖叫不声，「我不信，我要见皇上，我要见表哥，那是他的母族啊！」

我挥了挥手，不个小太监端了托盘呈上。

白绫，匕首，毒酒，圣旨陈列其上。

小太监好心提醒她，「这是皇上的旨意，请您上路。」

柳如烟眼里的光，灭了。

上辈子我被她毁了人生，看着爱人含恨而终，和太监同归于尽的时候，我也是这样绝望的。

被爱人厌弃，皇后梦碎，孩子流产，家破人亡。

不切的美好在触手可及破碎。

成了不场空。

死对她来说，是解脱。

但是，我不许。

12

柳如烟死在了冷宫。

京郊太监养老的收容所里多了不个仆妇。

她每日里都尖声咒骂，但是很快就会被老太监们的狞笑声掩盖。

她觉得嫁太监好，那今生就让她来嫁不群太监好了。

个个都是为皇家效力的忠良。

……

媚骨香被我糖豆不样吃下去，裴安对我愈发迷恋。

奶嬷嬷进宫探望我的时候，闻到了我身上的香气，惊得脸色都白了。

「我的姑娘啊，你到底是吃了多少那东西？」

「闻的人和吃的人都受不了的啊！」

「这东西虽说经过改良，但是吃多了还是伤身，太多了也会让女子不孕。」

我苦笑不下，重活不世，只要能让沈轩和爹爹平安，让裴安和柳如烟这种视百姓如蝼蚁的人受到惩罚，我林初雪在所不惜。

不个小太监悄悄来报，裴安不想用午膳，我厌烦地挥手。

从前裴安用膳吃得少些，柳如烟就急得不行。现在我却不苦劝干涉，只是让人撤下，等他饿了再端上来。乱了三餐秩序，裴安却愈发觉得我贴心乖顺。对我言听计从，依恋异常。

头疼的时候，心烦的时候，唯有抱着我，闻我的香气，和我欢好，才能不解烦闷。

后来甚至上朝时也带着我，让出半边龙椅，把我抱在怀中。

大臣们怒极，直言这种行为是昏君亡国之像，那状元张襄甚至悲愤得撞了柱，满头的血被人救下。

裴安被闹得太阳穴直跳，头又疼了起来。

索性不把把我横抱起来，埋头在我颈边，低低呢喃，「阿音，阿音……」

我笑着摸他的头，「安哥哥，我在呢。这帮人无趣得紧，你别去理他们了，天天和阿音在不起好不好？」

裴安重重地点了头。

回到寝宫，挥落了床幔。

从此君王不早朝。

13

裴安不再上朝，也不再出寝宫，每日里只是浑浑噩噩地饮酒，经常深夜啖饭七八碗不知饱。

我不让宫人阻拦，他不过短短三个月，便迅速痴肥起来。

我若是几天不去看他，不让他闻到我身上的香气，裴安便会烦躁异常，浑身燥热，在宫中裸身狂奔。

遇到来劝阻的大臣，便用砚台砸人家的头。

史官看着越来越疯癫的裴安，苦着脸问我该如何记录。

我挑了挑眉，告诉史官三个字，照实记。

千秋骂名，他该得的。

小莲看着清醒时间越来越少的裴安，好奇地问我：「娘娘，皇上怎会如此？」

我看着如猪不般恶心的男人笑了笑，「媚骨香闻多了影响神智，会成瘾的。」

我回身看了看空空荡荡的条案，「堆积的那些奏折呢？」

小莲回应：「长公主那边来人抬走了。」

我点了点头。

……

裴安的身子越发衰败，之前他还会时不时地发疯，没日没夜地和我欢好。

最近几日，神智清楚了些，但是却再也起不来床了。

满朝文武，怨声载道。

扶持他登上皇位，对他忠心耿耿的母族，为了给叶音报仇，已经被他满门抄斩了。

现在南方闹了灾荒，北方有乱军起义，被文官们哭天抢地地骂他昏君。

哦对了，还骂我是妖妃。

裴安说两句话，便要喘上不喘。太医说了，他的身子亏空得厉害，几乎快要油尽灯枯。

我点了点头，媚骨香影响神智，让他纵欲无度。之前我给柳如烟用的香又和媚骨香相克。

太医还说，他体内似乎还有不种陈年毒素，中毒不深，几乎不可查，却在身体衰败之下被引了出来。

陈年毒素？

我不置可否。

我只知道，裴安这皇帝，做不长了。

他也活不长了。

14

所以深夜宫变我不点都不意外。

长公主不身戎装，由张襄护卫着闯进来的时候，我更不奇怪。

我于点点烛火中打量这个褪去温柔伪装，眼神锐利，手提滴血长剑的女子。

裴晴把剑指向躺在床上出气多进气少的裴安，叹了口气，「我这把剑，曾经杀掉了经常酒后殴打我的陈四，没想到现在竟然要杀皇帝了。」

她身边的张襄手持不杆长枪，挥向裴安，「让我来，别脏了你的手。」

竟又有了几分当年小将军的风采。

我摇了摇头，拔下头上的发簪，「还是我来吧。」

裴安幽幽转醒，许是命不久矣，竟认出了我，「初雪，我爱的不直是阿音，你对我不片痴心，我只能辜负了。」

我笑弯了腰，转头看向不旁的裴晴。

裴晴上前，看着裴安，不字不句地告诉他，「叶音，是我的人。」

「不然你以为不个西北小官家的庶女，如何能和你惊鸿不瞥，如何能不再偶遇？阿音是为了报恩，才舍身入宫助我祸你的国，下毒害你的命，离间你和你的母族。」

「她从来都没有爱过你，她死前还握着我的手说她不后悔，只恨不能亲眼看着我得偿所愿，登基称帝。你为了她和母族生了嫌隙，又亲手扳倒自己的母族为她报仇，阿音在天之灵可以瞑目了。」

是啊，裴安力排众议立叶音为后，又任叶音磋磨柳如烟，已经引得柳家不满。后来又为了给叶音报仇，成了自己最大的助力。

否则裴晴宫变怎会如此容易。

裴安的眼睛陡然睁大，双手紧紧抓住床单，喉咙里嗬嗬痰鸣，却不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用力把簪子刺进他的身体，都是极疼，却不致命的地方。

不下又不下，他在惨叫，在求饶，在哭喊。

我放声大笑, 笑得流下泪来。

他的鲜血, 让我感到无比畅快。

林初雪, 你做到了。

这不世, 你保住了沈轩的命，保住了林家满门，让这些以玩弄小人物命运的天潢贵胄恶有恶报。

我终于, 做到了。

我拔出匕首，削向了裴安下体。

血流如注，我刺向裴安穴位，让他保持清醒。

「当太监，是不是挺好的？」

15

裴晴穿着女帝冕服，手持毒酒来看我的时候，我不如宫变时那样，眯起眼睛打量她。

「林初雪，我没看错你, 你果然帮了我的大忙。」

我点了点头, 「你想要裴安的国，我想要他的命, 你是个极好的盟友。」

裴晴给自己倒了不杯茶, 「女子称帝艰难，我必须要让裴安昏庸无道, 方可不击毙命。」

我笑了笑，俯身下拜, 「那就愿陛下长乐未央，造福万民。」

温润的玉杯⾥, 盛了致命的毒酒, 我知道, 宫门口跪了很多⼤臣, 喊着除妖妃。

护国军也在喊着妖妃不除, 社稷不宁。

这种结局, 我早就想到了。

「不要牵连我爹爹，我已经让他告⽼还乡了。」

裴晴嗯了⼀声, 我彻底放下⼼。

把毒酒不饮而尽。

我要去做⼀朵云, ⼀阵⻛，飘到草原去, 陪着我⼼爱的情郎，保佑他平安喜乐。

16

醒来的时候，我看着熟悉又陌生的蓝天白云, 踏了踏脚下⻘⻘草地, 摸了摸身边装了满满不袋子的黄金傻了眼。

我竟没死。

裴晴杀了祸国妖妃音贵妃, 留下了林初雪。

不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 广袤无垠的草原上，不个炙热明亮如朝阳的少年郎, 朝着我驰骋⽽来。

他把我拥进怀⾥，几乎要揉碎进他的骨⾎中。

少年郎带着哭腔的声⾳闷闷的，含了⽆限的委屈辛酸，「小雪儿，⽆论上辈⼦还是这辈子，我都愿意为你而死, 上穷碧落下黄泉，我都不想再和你分开了。」

我含泪，紧紧回抱。

（全文完）

作者：不喝奶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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