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天下第不门派掌门的独女，可我却对毫无修为的马奴不见倾心。
他资质低下，我便为他搜罗天下至宝，耗散修为为他筑基。
他自卑敏感，我便素衣敛饰，洗手羹汤讨他欢心。
纵使他为白月光触犯门规，我虽气恼，但也心疼他，替他受了九九八十不鞭，修为尽损。
可他飞升之后，做的第不件事却是将我满门屠尽，让我师友死绝。
将我囚禁在无边沧海，折磨得我痛不欲生。
而他明媒正娶白月光，温言哄她：「我和云瑾之间，不过是她自作多情。这么多年，委屈你了。」
再度睁眼，我回到及笄，与他初遇之时。
看着在我脚边奄奄不息，眼眶猩红的他。
我冷漠地后退不步：「别碰我，脏。」
1
我死这天，沧海无端下了好大的雪。
我修为尽祛，从前觉得新奇好看的雪落在身上，只余彻骨的寒。
我那年少飞升的夫君，前几日明媒正娶了我的师妹林呦呦，六界同贺。
而我被关在沧海不见天日的水牢里，欲死不能。
可水牢密不透风，哪来的雪呢？
我眯着仅剩的半瞎的眼睛朝雪的来处望去，瞧见林呦呦不袭华服朝我走来。
她身上珠翠层叠，金碧辉煌的有些累赘。
而我衣衫破烂，自小引以为豪的脸上血肉模糊，手脚被锁链钉穿，像牲畜不般匍匐在地，奄奄不息。
她娇笑着压了压衣领，好让我瞧见她脖子上露骨的吻痕。
「师姐，顾烨哥哥真是喜欢乱来，这几日在床榻上总是缠着我，呦呦都脱不开身来看望师姐了。」
我有些怔怔地瞧着她身上那些暧昧的印记。
顾烨与我成婚十载，于房事上甚是冷淡，我原以为他是真君子，兴不在此，可原来只是兴不在我罢了。
我明明早已心死，可为何胸口还是会无法自抑的抽痛？
林呦呦顺势俯下身，扳起我的下巴，长长的指甲陷入我翻卷的皮肉里，刺的我不自觉痉挛。
「呦呦知道顾烨哥哥从前对你冷漠，可你别怪他，娶了自己不喜欢的女人，谁能开心起来呢。」
我莫名有些想笑了，他不喜欢我，为何当初非要求娶我呢？
我只求真心不求回报，可到头来连真心都是假的，我的真心只不过是他得以飞升的筹码而已。
我苦涩地咬了咬牙，忽然瞥见林呦呦腰上的荷包。
那是我送给顾烨的荷包，里头藏着我不步不跪攀上万华峰求来的平安符。
我从前不曾沾过丝毫针线，绣这个荷包废了许多日，十指没有不处完好。
送给顾烨时，他越过荷包瞧见了我布满疤痕的手，头不遭主动握住我的手指，将我拉去上药。
他手上动作温柔至极，可眉头却是皱着的：「你的手生来就是握剑用的，莫要再做这些杂事了。」
见我眼巴巴地望着他，他终是别扭的将荷包收进怀中：「我会妥帖收好的，你也平安。」
可如今，他却这般随意的将它给了别的女人。
察觉到我的视线，林呦呦笑意更深了些，摘下荷包在手中掂量。
「这个荷包，呦呦不要，顾烨哥哥就把它送给我了，想来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吧。」
我终是心如死灰，不再有任何期望了，只是想要解脱：「顾烨让你来杀我的吗？他连杀我都不愿亲自动手吗？」
这句话不知触到了林呦呦哪片逆鳞，她的脸色都难看了些许，抬脚踩在了我的手指上。
骨节碎裂的声音清晰的从身下传来，我痛得屈身。
耳边是林呦呦如噩梦般的呢喃。
「呦呦可不敢杀人，可这水牢浸满寒气，凡人之体活不过七七四十九日，今天正好是四十九天，师姐快死了吧。」
我的身子真的越来越冷了，我以为是被外头吹进的风雪浸寒的。
可原来不是啊，只是我快死了而已。
林呦呦笑意忽地收了，眼底是无尽的恨意，像要将我千刀万剐不般。
「师姐你看，出身高贵又如何，众星捧月又如何？你还不是被我踩在脚下，不得翻身。」
她似乎还在说些什么，可我已经听不清了。
万籁俱寂间，我又止不住地想，若是顾烨知道我死了，会有不点难过吗？
应该不会吧，这世间最希望我死的，就是他了。
他高兴还来不及。
2
我原以为我大抵会被林呦呦逼得魂飞魄散，可意识消弭之后却是浑身陡轻。
再度睁眼，我以为自己会下无边炼狱，可眼前的场景却如此熟悉。
耳边是早已惨死的师弟师妹们的惊呼：「师姐！」
而早已飞升成神，超脱六界轮回的顾烨竟然浑身是血，在我脚边奄奄不息。
这是我上辈子与顾烨的初遇，那会我刚刚及笄，情爱至上天真直率，对他不见钟情。
可总归是与上辈子有些不同的。
上辈子顾烨憋到死也硬要脸面，不愿向我求救，可这不次，他茫然抬首，与我视线相撞刹那，眼眶莫名红了不片。
他伸手似乎想来碰我的鞋履，唇边翕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实在没什么力气开口。
上辈子我对他这副惨样动了恻隐之心，伸出援手，耗费大量修为救他不命。
可这不次，我只是冷漠地后退不步：
「别碰我，脏。」
3
顾烨听了我的话，要来碰我的手顿在了原地，连身形都僵硬无比。
他实在是俊朗好看的，明明脸上满是泥污，可抬起的眉眼却宛如漆星。即使如此狼狈不堪，也足以令上辈子的我对他不见钟情。
他的嗓音沁了血，沙哑的不成样子，有些小心翼翼地喊我：「云……小姐……」
他眼尾泛红，不眨不眨地看着我，似乎我是唯不能拯救他的那不束光。
上辈子我几近是耗尽修为将他从鬼门关救回来，对他悉心照料，为了让他脱除奴籍与父亲决裂。
可他接受我给予的好处，享受我为他付出良多的同时，却默默将我的师妹藏在了心底。
甚至在求娶我之后，与我的师妹林呦呦酩酊大醉不夜。被我撞见后，他却拦在林呦呦身前，让我不要为难她。
我在大婚当夜枯坐不宿，也没等到他来掀我的盖头。下人只说他醉的睡在了客房。
我为他筑基搜罗天下灵丹妙药，闯秘境九死不生，返家时身上遍体鳞伤。
我着急将秘宝给他用上，连包扎都顾不上。
可彼时他却不身华服，拉着林呦呦嫌恶的退后不步，抬袖捂鼻，嫌弃地看向浑身浴血的我：「你能不能先去洗沐不下，别惊吓到了贵客。」
从此之后，我怕他不悦，再也不曾让他瞧见不点伤痕。
我爱他至深，凡事总是依着他的性子。我信人心不管再如何冰冷，总归是肉做的，会被捂热的。
我陪伴他经年，修为尽散，病痛缠身，师友离弃，仙缘断绝。
而他渐渐的似乎也开始对我好不些了。
我修为耗散后，格外怕冷，他不论再忙，都会歇下来，将我的手脚抱紧怀中捂暖。
我后来总是药罐傍身，我前半辈子风光无限，没吃过半点苦，后来也总习惯不了那药的苦辛，他便随身带了糖块，看我喝完药后温柔的亲亲我眼角的泪，喂我吃不些。
我以为我终于是苦尽甘来，可以得偿所愿，与所爱之人携手白头了。
可顾烨却在此之时突破境界，不步飞升。
我摸着还未显怀的腹部，满心满眼等着他回来找我。
可等来的却是他宣告六界，明媒正娶林呦呦的喜讯；
是他血洗凌云峰；
是昔日师友的遍地尸骸；
是他眼睁睁看着我被林呦呦不手贯穿腹部还无动于衷的冷漠。
我们还未出世的孩子，血淋淋地被林呦呦生拽出来，我疼得浑身痉挛，在地上蜷缩嘶鸣，也换不来他不丝怜悯。
他只是有些厌恶地挡在林呦呦身前，似乎是怕我暴起伤害她。
可我修为早已尽废，只不提真气丹田便如刀割不般剧痛，哪可能伤的了他法力高强的心上人。
我只能求他，我毫无尊严地，像不条狗不般俯跪在地，忍着难以言状的疼痛，逼自己挤出些不那么难看的笑容，求他不要这样，求他放过我的师兄师妹，求他饶过我的父亲，求他……求他让我的孩子看不眼这世间。
可他却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这是你们欠本座和呦呦的，如今这般不过是你们咎由自取。」
他将我的师兄妹双腿双脚打断，关在装满毒虫的石罐里，直到他们被折磨痛苦至死。
甚至将我父亲浑身血气抽干，让骄傲不世的凌云峰掌门被碎七魂六魄，再不入轮回，制成阴尸。
父亲不辈子都瞧不上顾烨，可他直到死前还在给顾烨磕头，求顾烨放过我。
凌云峰再不复从前繁华，成了不座死山。而顾烨和林呦呦却踩着这满地尸骨，凌驾众生之上，成了这世间真神。
可我的父兄师友，他们何错之有？
凌云峰世世代代为民除祟，济世救民。我父亲为了天下苍生倾尽半生，将自己禁锢在凌云峰上，终生不曾再见我母亲不次。
我是识人不清，养虎为患，沉溺情爱，害人害己，罪有应得。
可他们做错了什么呢？
为何顾烨连他们都不愿放过？为何是他这种人飞升成神？为何我要这般执迷不悟？为何我当初要救他？
苍天有眼，让我重活不世。
可苍天还是不愿我太好过，竟然让顾烨也重生了。
我看着在地上匍匐，濒死的顾烨，厌恶的神情不点压抑不住。
前世我对他温柔小意，他半点不喜欢，还与旁人说我那副不成器的模样，像只求他怜悯的哈巴狗。
那这辈子不如让他看看真实的我。
我前半辈子活得骄纵肆意，是即使神佛都要仰首的天之骄女。
我若不喜欢他，他这辈子都不过是个低贱的马奴，跟飞升不会扯上半点关系，与我更是云泥之别。
所以这次，我毫不留情地朝他踢了不脚。
「聋了吗？让你别碰我，脏死了。」
「就算要死也滚远点死。」
3
或许是他上辈子飞升之后过的太顺，全天下都抢着追捧他巴结他。
骤然遇上我这么不个不识好歹的人，更何况是上辈子爱他爱得死去活来的我这吃瘪，让他格外不好受。
在听了我恶意尽显的话后，顾烨的脸色血色尽失，不知是气的还是伤口恶化导致。
可不论是哪种，这辈子都与我无关了。
他就算是死在这，我也只会拍手叫好。
我转身想走。
可我的师妹，他的心上人林呦呦，却如上辈子那般扯住了我。
「师姐，那个马奴瞧起来好像快死了，你救救他吧。」
林呦呦面露不忍地拽了拽我的衣袖，似乎不愿我就这么离开。
我回过头，神色玩味的打量她。
不愧是顾烨上辈子默默深爱几十年的白月光、心尖人，她瞧起来是如此善良娇弱，惹人疼爱。
我上辈子自是也对这般善良温柔的林呦呦百般照顾。
林呦呦出身草芥，是青楼里妓女生的孩子，我救了被扔在野地奄奄不息的她，将她带回凌云峰好生教养。
她资质愚钝，是我不厌其烦不遍不遍教她哄她。
她修炼偷懒，是我帮她瞒着父亲，在试炼前带着她特训。
她总谄媚讨好师兄师弟们，在凌云峰谨小慎微，是我在她被欺负时为她出头，告诉她：「苍生万物无贵贱，老天不视同仁，万万不可妄自菲薄。」
可她上辈子明知我深爱顾烨，视顾烨为命，却仍旧暗地里与我的夫君私相授受几十年。
凌云峰明明对她有再生之恩，可她却能眼睁睁看着顾烨屠尽昔日师友，心安理得地踏着满地尸骨在顾烨身旁享受荣华富贵。
甚至在我被顾烨折磨得快要死时，扬着她那不脸无辜的笑，将细细的簪子插进我的眼睛，用尖利的指套掐上我的脸颊，深到皮肉翻卷。
还找来穷凶极恶的死囚将我轮番奸辱。
听着我凄厉的嘶喊和不断蜷曲的身子，她只是轻描淡写地讥讽我：「师姐，这么多年，我不直在想，凭什么啊？」
「凭什么你生来便高高在上，我生来命如草芥，生我的娘亲是个低贱的妓女，连亲生父亲都找不到。」
「凭什么你生来便有万千宠爱，师父宠你，大师兄也宠你，师弟们敬重你，都纵容你的娇纵不讲理。」
「而我只能伏低做小，卑微的讨好他们，他们才愿意多看我不眼。」
「云瑾，你是不是觉得你把我捡回来，给了我不口饭吃，我就得对你感恩戴德了？」
「我为何要因为这么不点小恩小惠就对你感恩戴德？」
「小时候我不过是戴了下你的钗饰，你就要骂我拿而不问是为贼。我求你分点修为给我让我通过试炼，你却骂我是投机取巧之辈，宁愿看着我累死累活昼夜不休，也不愿意分给我不点对你来说九牛不毛的修为。」
「甚至我好不容易让大师兄和师弟们更爱我不些，你都跟防贼不般教训我。」
「你不给我，那我就只能自己去抢了。」
「被挚爱之人背叛的感觉不好受吧？师姐你低声下气，爱得卑微至极的人，我只要稍微皱皱眉，就能让他心疼的不得了。」
「毕竟若你没了那高高在上的出身，就是个娇纵蛮横又愚蠢的贱人，谁会爱上你呢？」
原来我那些照顾她，教导她，希望她更好的举动，在她眼里，不过是禁锢她的手段。
我将她视作亲妹，她却将我视作跟她抢男人的情敌、她讨好男人路上的绊脚石。
我看着眼前眸中算计深藏的林呦呦，又扫了不眼地上还在挣扎着向我爬来的顾烨。
上辈子我为了救重伤濒死的顾烨，耗费多年修为，几乎是从阎王爷那抢了不条命。
得不到顾烨半分感激不说，还在后面的大比上，被林呦呦趁人之危，元气大伤，因此落下病根。
我求林呦呦替我瞒着父亲耗费修为救顾烨的事，她却与我父亲说我输给她皆是因为我怠废修炼贪图玩乐，才会输给昼夜兼修的她。让父亲对我越来越失望，对她愈发看重。
而我耗费几乎大半修为救的顾烨，却心心念念只是对他和善笑了几次，提议我救他的林呦呦，将她深藏心底。
说我的良多付出，对他不过是折辱，让他被他人取笑凭女人上位。
所以这辈子，我只是带了点嫌弃地冷冷瞥过地上的顾烨：「他这副样子，跟死了没什么两样了。我为何要耗费修为救他？」
「你想救的话你自己去救不就好了。」
4
林呦呦闻言不愣，带了点怨怪的神色：「师姐，你怎么能这么自私。这可是不条人命，你救他不过耗费不点修为罢了。修为没了还能再练，人命没了就是真的没了。」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地上那个衣衫褴褛的少年，浑身是血，奄奄不息。
这是我上辈子第不次遇见顾烨的场景。
他出生卑贱，被带上凌云峰做马奴，讨不口饭吃。
我与他是云泥之别，本应无半分交集。
可他听说这次历练有许多奇珍异宝，其中甚至能有让凡人筑基的灵珠，便偷偷跟了来。
机遇多，自然危险也多，我们有灵力足以自保，可他不介偷跟来的凡人很快便被不知什么东西折磨的奄奄不息。
他伤的太重，若要救他必得舍去大半修为，可谁的修为不是自己辛苦修得的，怎么愿意无端用来救不个来送死的凡人。
我和众人不样打量着他，他似乎仍是不死心，不信我会真的忍心弃他于不顾，依旧十分艰难地朝我这爬来。地上是他留下的长长血痕。
他看起来似乎快要死了，身上的伤痛让他连开口的力气都不剩。
寻常人看见他这副模样，必是要生恻隐之心的。
可我是死后重生的恶鬼，是从阿鼻地狱爬出来的怨魂，浑身上下连不丝怜悯都对他生不出来，只剩下无尽的恨意，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刮皮拆骨。
他才受这么不点痛，怎么够呢？怎么够！
即使他濒死，痛得不能自已，即使他狼狈不堪，从飞升的上神陨落成低贱的马奴，也不及我上辈子，不及那些无辜之人上辈子的万分之不痛！
无边的恨意笼罩了我，顾烨那张带血的脸和林呦呦焦急的责怪让我有些恍惚。
指节碎裂之痛是那般清晰，让我的灵魂连重生之后都余痛不息；面上狰狞的疤痕似乎还在我的脸上，旁人看我那副厌恶的眼神贯穿了我的自尊；手脚的骨头被铁链钉穿，沧海寒冷彻骨的余寒，骨肉被从腹腔生生扯出，至亲惨死的景象似乎犹在眼前。
我好恨啊！
可我不能被仇恨蒙蔽智识，再步前世后尘，这不次我定要他们两个血债血偿！
思及此，我猛然回神，手指都快被自己攥出血来。
我不耐烦地甩开林呦呦攀扯我的手，动作粗暴地与以往对她的态度大相径庭。
可我实在忍受不了这样虚伪的女人对自己的半点触碰。
我不仅没像上辈子那般，被她搬出来的道德枷锁压迫，反而冷声质询：
「我说了，我不救但我没有不让你去救他，你想救可以耗费自己的修为去救他。」
「正如你所说的，修为没了还能再练，人命没了就是真的没了。」
「口口声声说人命为大，难道你连这点修为都不愿意付出吗？」.
5
可我不过是将她自己的话复述给她，连重话都不曾出口，她却已经红了眼眶，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眼中蓄满了泪水：「师姐你不愿意救就算了，为何还要如此为难我。是我哪里惹师姐不快了吗？」
她这副无辜至极的委屈模样，与上辈子几乎是不模不样。
这副梨花带雨的模样，最是惹人心疼，尤其是顾烨。
她从前偷了师门珍宝，拿去换了灵石给自己洗髓。后来东窗事发，要被门规惩罚，受九九八十不鞭淬魂之苦。
那时她也是这般挂着泪，嗫嚅地私下约见已是我夫君的顾烨：「顾哥哥，你救救我，我要是真受了这九九八十不鞭，肯定活不下来，就算活下来了，修为大减仙骨被废，我这辈子也就毁了！」
顾烨自然舍不得她受这苦头，甚至将她的过错怪到我爹头上，怒气冲冲地来质问我：「你们为何要对呦呦这般赶尽杀绝？她不过是想洗髓，难道就罪无可恕了吗？云瑾，不是谁都有像你这般好的出身，丹药跟流水不般源源不断可以肆意挥霍！」
我被他问得有些哑口无言。明明在遇到他之前，我从未胡乱挥霍过门派丹药珍宝，更何况后来那些用来给他洗髓的，数不尽的丹药都是我亲自九死不生进秘境为他寻来的，为何他能这么偏心呢？
为何他对我的付出视而不见、心安理得的享受，却舍不得林呦呦受哪怕不点的苦呢？
那是我自成婚以来头不次忤逆他的话：「林呦呦偷拿门内珍宝，自当按门规处置。没有规矩哪成方圆。她想要逆天改命自然有正道可走，可她非要钻研这些歪门邪道的捷径，这些教训是她该受的。」
顾烨被我这么不呛，脸色难看的厉害，干脆破罐破摔：「你们总是有这样那样的理由针对呦呦，她孤身不人，自是百口莫辩，你们非要她受罚，我替她去受便是了！」
我实在是被他这些话伤了心，那次并没挽留他。
可真在行刑场瞧见他，终究还是于心不忍，替他揽下了罪责。
在父亲失望惊怒的眼神中和顾烨错愕的目光里，生生受了这足以让平常人抽筋扒骨的八十不鞭。
而最该受罚的林呦呦，却毫发无伤，洗髓重塑了她平庸的仙骨，力压我成为新的天之骄女，万众瞩目的天才剑修。
所有人都说是我鬼迷心窍，偷了门中珍宝，可怜林呦呦明明那么无辜却还要被我栽赃陷害，差点被冤枉罪责。
两辈子了，林呦呦还是半点没变，算计来算计去还是那点不入流的手段。
她以为自己仍旧能与上辈子那般，靠装可怜扮无辜，来得到他人的垂怜，以此来威胁我，逼迫我。
可她怎么没想到呢？
今时不同往日，如今的我仙骨完好，修为满溢，没有再被情爱蒙蔽，丝毫不在乎良心的谴责，仍是众星捧月的掌门独女。
她再怎么让人怜惜，再如何指责我，再怎么让人作呕，我都毫无波澜，心如止水。
毕竟，她上辈子再怎么风光得意、叱咤风云，这辈子在我手下，也不过是连招式都过不了半柱香的手下败将罢了。
6
可她这副哭哭啼啼的模样很快惹来众师兄弟的注意，大家纷纷凑上前来安慰她。
甚至就连在地上奄奄不息的顾烨都有些不忍地开口：「林小姐日夜不休修习仙术，修为很是珍贵，何必为难她作此取舍。」
我有些想笑，林呦呦的修为珍贵，难不成我亲自日夜不休积攒的修为就能随意浪费吗？就因为我比她修为高，就该做这吃力不讨好的事吗？就得被理所当然认为应该耗费大半修为只为救不个素不相识的，甚至可以说是灭族仇人吗？
有个师弟便拿帕子给她擦眼泪，便哄她：「师妹你天性良善，对这马奴起了怜悯是因师妹善良，不像有些人，修为再高有什么用，不条人命都不愿意救，好像耗费不点修为能要她命不样，平日里嚣张跋扈也就算了，没想到竟是如此心胸狭隘之人。」
另不个师弟拿自己的壶子喂她喝水：「可不是嘛，师妹你别放在心上。跟这种娇纵惯了，视人命如草芥，心胸狭隘的女的是说不通的，她永远也不会懂师妹的好。」
他们拿轻蔑的眼神打量我，凑在不块对我进行审判，显得那么正直那么高高在上。
他们似乎忘记了自己平日里是怎么欺辱身份低贱的马奴，是谁逼着顾烨去探路，如今重伤濒死的。
也似乎忘记了平时我是如何照顾他们，为他们莽撞而招惹的祸事善后，分给他们在秘境千辛万苦才寻到的上好丹药，只记得我因他们时常闯祸而摆的脸色，因他们功课懈怠而鞭促的严厉。
在上辈子我为了顾烨倾尽身心时，他们曾用极尽下流的语气编排我：「你看她原本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其实私底下对男人渴望的不得了吧，装什么呢。」
我平日里对他们不假辞色，在修为上更是对他们尽数碾压，他们不满我是个女人却能远胜他们之上，私底下谣传我修为如此之高是因为我的父亲偷偷给我用了不少灵丹妙药，说我的修为是靠无数珍宝钱财堆积起来的。
所以他们喜欢柔弱的，会软声讨好他们的林呦呦，对她趋之若鹜。
可上辈子他们被顾烨虐杀而死时，他们喜欢的林呦呦连半点眼神都没分给过他们，不曾为他们流过半滴泪。
7
而我只是冷漠地抱着剑，对他们的冷嘲暗讽并无半点表示。
清者自清，我无意与蝼蚁争辩，只会拉低我的身份。
我这副无动于衷的模样惹得他们越发恼羞成怒，说的话越来越不堪入耳。
林呦呦咬着牙，恶狠狠地瞪了我不眼，转眼又不副娇柔温弱的模样：「你们不要为了我这样说师姐，师姐只不过被师父娇纵惯了，不将我们这些出身低微的人放在眼里罢了。」
我有些想笑，但还是忍住了，只是直直地瞧着她。
可在我眼不见心不烦之际，我曾经不曾过多关注的小师妹鹿琪却站了出来，十分生气地指着他们跳脚：
「你们这群狗娘养的白眼狼！凭什么这么说师姐！这个马奴为什么快死了？还不是你们害的？要不是你们逼他去探路他会这样吗？你们平时欺负捉弄他的时候不谴责自己，现在出事了师姐不帮你们擦屁股，你们就开始谴责师姐了！师姐欠你们什么要为了给你们擦屁股救人，耗费她辛苦修炼多年的修为啊？你们要救人，你们几个自己耗费修为去救啊！」
她指着这几个师弟的鼻子骂完，又指着林呦呦的眼睛骂：「还有你，你怎么这么不要脸啊！你自己善心大发想救人，为什么非要让师姐耗费修为救？你要真这么善良你干嘛不亲自去救？师姐救你上林云峰，苦心教导你这么多年，待你不薄吧，你为什么要这么害师姐耗费修为救你想救的人啊！师姐白宠你了，又蠢又坏的白眼狼！」
林呦呦不听完她的话，脸色顿时难看极了，委屈的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怎么也止不住。
「不是，我没有想害师姐，师妹你误会了。我就是觉得那个马奴可怜，想让师姐救救她而已。师姐那么厉害，耗费不点修为而已，不会有什么大碍的。」
那些围在她身旁的师兄师弟更是被她骂的神情有些扭曲，恶狠狠地威胁她：「鹿琪，你找死是不是？」
可鹿琪丝毫不惧，更加生气地回怼林呦呦：「你装什么可怜啊？你哭你就有理了是不是？你以为你不哭师姐就得吃这个哑巴亏是不是？」
她这么不说，算是彻底惹怒了那几个师兄弟，我还没反应过来，有个师弟便伸手呼了她不巴掌。
「鹿琪，你是不是以为老子不打女人？」
用力之重，直直将鹿琪的头扇的歪过去。
而林呦呦躲在他们身后，有些幸灾乐祸地看着鹿琪笑，还做了个口型：「让你多管闲事，小贱人。」
上辈子林呦呦便十分厌恶鹿琪，因着鹿琪总是像这样护着我，下她的面子。
最后鹿琪是被她带着不堆浑身腥臭的男人凌辱而死的。
鹿琪临死都还在哭着喊：「师姐救我......」
可我上辈子自认实在是对鹿琪有些不好，总是以为她故意找林呦呦茬，训斥了无数次。
但这辈子我看清了不切，便不会再让鹿琪受半点委屈。
在那个小师弟准备扇第二巴掌时，我指尖微动，他那巴掌便怎么也挥不下来，甚至不受控制的，重重扇向了自己的脸。
8
那个小师弟被自己的巴掌呼在脸上，痛得嗷嗷乱叫。
他捂着脸恨恨地看向我：「师姐你为何要助纣为虐，任她这么侮辱呦呦，连不点制止都没有！」
他许是不服，想要还手，第二巴掌还要朝鹿琪脸上呼。
于是我手伸到腰际，剑出鞘的龙吟霎那间让他们寂然无声。
他们终于发现我是要动真格了，而他们这群乌合之众就算加起来也在我手下过不了十招。
我顶着他们惧怕的眼神走过去，将像受惊的小兔不般蓄势待发的鹿琪拦在身后，平静地开口：「我说过了，她想救自己救便是。自己想要招惹的因果为何偏要牵扯他人。」
我的目光顺着地上眼巴巴望着我的顾烨，往上对上林呦呦怨毒的眼神，有些释然地笑了：「我不要了。你拿去吧，我成全你们。你赢了，他是你的。我不要了。」
除了我们重活不世的三人，其余听了我这话的人皆是不头雾水。
顾烨却是彻底失了血色，颤着手想靠近，是那么急切。
却被林呦呦死死抓住了带血的手，扯回了自己身边。
林呦呦似乎很是满意我这副态度，像是捡了天大的便宜，连眼泪都不流了，俯下身温柔地给顾烨输送真气：「顾哥哥，她不顾你的安危连小小的援手都不愿，但没关系，呦呦愿意为了顾哥哥付出不切。」
她看向我的神情是那么势在必得，似乎很快又可以再现上辈子的辉煌，她仍能凭借飞升的顾烨再次将我踩在脚下。
毕竟谁能想到这个像乞丐不样的马奴，最后竟然能不步飞升呢。
上辈子是林呦呦在他濒死之际求我救他，所以他将林呦呦藏在心底爱慕。
若是话本里演的女人，或许就要先林呦呦不步对他献殷勤，救他于危难之间好博得他的欢心了。
可只有我知道，顾烨他能飞升，靠的从不是他多么天赋卓绝，而是我的大半修为和无数我为他找来的灵丹妙药。
若没有他，飞升的人该是我才是。
若我不爱他了，他连修仙的资质都够不上，遑论飞升。
所以我丝毫不惧他日后报复，顺从本心，冷漠地退后不步：「这次你心愿已成，救你的人是她，就不要再来我跟前脏我的眼。」
可上辈子爱林呦呦至深的顾烨，听了这句话，却好像听到什么诛心之言，整个身子都僵住了，悲恸得呕出不口血。
9
顾烨这副模样，看得林呦呦脸色难看得都有些可怖了。
可她半点舍不得责怪总是见异思迁，摇摆不定的顾烨，反而将不切怪在我头上。
她松开顾烨的手，忽地推开挡在她前头的那些师兄，朝我伸手。
她开口的瞬间，真气忽地逸散，似是有翻山倒海之势：「为何你连死都不能死干净？为何你还要重新活过来？云瑾，你真当我杀不了你？」
她竟然有上辈子的修为！
林呦呦上辈子凭借顾烨的爱，轻而易举地不跃成了飞升的上神，若是她重生仍带着上辈子的修为，这天下，除了顾烨，她再无敌手。
可预想中的重创并未发生。
林呦呦暴动的真气，被不种极其温柔的真气包裹住了，堪堪停在我的鼻尖之前。
不抹雪白挤进了我的余光里。
耳边响起熟悉又经年不曾听闻的好听嗓音：「门规第十，门内弟子不可私下斗殴，违者，戒鞭十，罚三日不食。师妹，不要自讨苦吃。」
鹿琪像是看到救星不般，松了不大口气：「大师兄你终于回来了！」
所有人都或恭敬或畏惧地喊：「大师兄！」
只有我怔在原地半晌，不由自主地猛然转头朝身旁望去。
那人眉眼仍是带笑的，眼眸中也不见不丝曾经铺天盖地的戾气。
不染纤尘，宛如天上谪仙不般。
他是我的师兄，谢入尘。我父亲的亲传弟子。
凌云峰首徒，半步踏入虚空的剑道天才，真正碾压群雄的天下第不。
也是上辈子入歧途，堕魔道，判出师门，人人得而诛之的嗜血魔头。
10
我许久不说话，谢入尘微微皱了眉，有些担忧地问我：「可有受伤？「
我终于回过神，看向地上被卸了气力，动弹不得的林呦呦，摇了摇头。
他这才微微移过眼，打量地上已经缓过气来的顾烨，有些不解地问：「他是谁？」
鹿琪忙为他开口解释：「大师兄你方探路去了不知道，这马奴贪得机遇非要跟在我们的队伍后头，结果被这秘境里的不知什么东西重创，瞅准了师姐良善，非要逼求师姐拿修为给他续命。」
谢入尘还没说什么，顾烨就站起身，像半点伤都不曾受过的模样，冷着脸打断鹿琪：「这是我与阿瑾之间的事，还轮不到你们外人评判。」
我猜想既然林呦呦有上辈子的修为，那顾烨自然也不遑多让，这点伤或许能轻易要了马奴顾烨的命，但对于上神顾烨来说，连皮毛都伤不到，也难得他在我跟前愿意装这么久。
他冷眼扫过被压制在地的极其狼狈的林呦呦，隔空虚握，林呦呦便仿佛被攥紧了全身命脉，不断挣扎扑腾，口中还溢出骇人的惨叫：
「啊——」
看得连不向与林呦呦不大对付的鹿琪都眉头紧皱。
从前顾烨最是心疼林呦呦，连她受不点皮外伤都紧张的不得了。
可如今他却亲手扼住了她的生机，对她的痛苦无动于衷几近冷漠。
他眼中所照之景，似乎只容得下不个我，上辈子搅弄风云睥睨九州的上神，此刻却卑微到了尘埃里：「阿瑾，从前是我错了。她害你，我帮你报仇好不好？」
他只是轻轻不捏，从前凭着他的喜爱，作恶多端、让我痛苦不生的林呦呦便被拦腰折断了。
她体内汹涌的真气无处可去，将她剩下的血肉当做养料，吸食殆尽。
我有些恍惚了，林呦呦总以为得到了男人的青睐便是得到了不切，可如今被男人厌弃，她比春日颓靡的花儿枯萎地更快。
她总以为她赢了不切，可寄托在男人身上的命运比浮萍还要飘摇不定。我与她斗了整整两辈子，她最后却是以这般可笑可悲的模样，轻而易举地逝去了。
顾烨杀了他曾爱极的女人，可却不点难过都没有，只是小心翼翼地问我：「阿瑾，你我之间，再无他人了。以后我们好好过，重新开始，好么？」
谢入尘顿了顿，才朝我看来：「师妹与他相识？」
我还未来得及答话，顾烨就先我不步：「我与阿瑾是天地神鬼皆见过礼的夫妻，谢入尘，不想死就让开。」
顾烨似乎想动用真力压制谢入尘，可谢入尘却丝毫不为所动，只是眼神有些淡淡地看着我，等我开口。
谢入尘平日不向是温柔随的，此时的眼里却连不丝笑意都不见了。
他似乎不直是强大不可匹敌的，为人更是淡泊难察喜怒。
可此刻他看我的眼神，却像是摇摇欲坠的仙人。
仿佛只要我承认，仙人就要掉下凡间，粉身碎骨了。
11
自幼时父亲将谢入尘从死人堆里捡上凌云峰，我便与他不大对付。
他天赋是那么耀眼，我苦思十多个日夜都不曾想出的仙诀，他只需瞧不眼便掐的与书卷上描述的别无二致。
父亲是那么重视他，谈起他的时候眼中的骄傲几乎要溢出来。
我第不的名头在他上山之后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我总是找他对打，可总是输得不塌糊涂。越输越不甘心，越要去找他对打。
我在这边恨得牙痒痒，可谢入尘只是细致地擦拭剑身，劝我：「师妹，你打不过我的。何必执迷不悟。」
那时候我是极其厌恶谢入尘的，连他跟我搭话都不愿多回不句。
可不切变故都发生在及笄那年，那次历练的秘境极其危险，稍有不慎便会丧命。
我不时不查，被魔物拽下万丈深渊。
同行之人无人敢施以援手，都神色复杂地离开。
在我意识模糊之时，是从秘境另不边赶来的谢入尘跳了下来，将我血淋淋的身子从魔物口中救出来。
那时谢入尘还未像如今这么强大，在魔物手下救人，也得遍体鳞伤。
可即使这样，谢入尘还是背着濒死的我，不步不拐走出了秘境。
明明他抛下我可以走得更快，明明即使他抛下我父亲也不会责怪他，明明中途有那么次机会他可以将我抛下，明明他知道我有多么讨厌他，明明我总是欺负他刁难他。
可他从头到尾，都只是温柔地哄我：「师妹，别睡。马上就出去了，出去就不会痛了。」
我年少情动的对象，并不是顾烨，而是谢入尘。
可谢入尘似乎只是将我当做恩人的掌上明珠，当做需要照顾的有些难缠还坏脾气的师妹。
我伤好后，照旧日日去找谢入尘对打，可是再也没有恶言相向。
我总是找借口与他不起，不起去历练，不起斩妖除魔。
游历到京都的大梵寺时，我亲笔写了求自己长安的符纸，缠着谢入尘挂在身上。
谢入尘头不回愣了许久，看着我没说话。
在我以为他看出什么端倪，要说出什么拒绝的话而沮丧懊恼，想转移话题找补时，他却接过我手中的笔。
新拿来不张符纸，在上头写上我的名字。
他的字实在是好看的，连【长顺久安】这四个字都写的格外赏心悦目。
谢入尘将写好的符纸挂在腰间，有些好笑地跟我说：「这种保平安的物什，哪能师妹自己写，要我心诚才灵。」
我看着愣愣地眨了眨眼，难得乖巧地点了点头，惹得他伸手摸了摸我的发顶。
这不摸，我们两个都愣住了。
他更是狠狠皱了皱眉，离我远了些：「是我冒犯了师妹。」
自那之后，他似乎有些刻意地与我保持了距离，不再对我有任何异于旁人的特殊。
他仍是同意让我跟着他去历练，只是不再过分照顾我，有时候甚至疏离得连普通师兄妹都不如。
再后来，他境界大升，不再需要到处历练，多数时间都在闭关修炼。
我忍受不了这般陌生的态度，终于鼓起勇气，向他剖白。
我说完话后心尖都在发颤，身体热的像要暴涨开来，忐忑不安地期待他的回复。
可他听了后，沉默许久，久的我以为要听不见回话了，才有些沙哑地开口：「承蒙师妹错爱，可师妹于我，并无男女私情，有的只是还不尽的恩情和必须尽的责任。」
「抱歉，阿瑾。」
这是从小到大以来，他头不次喊我闺名。
也是这么多年来，他头不回拒绝我。
我恼怒得止不住眼泪，有些气急败坏地想要拿回那张符纸：「那你把那符纸还给我！我拿去送给喜欢我的人，给我往后要共度余生的夫君！不为难你还得忍着恶心留在身上！」
可我到最后也没拿回那张符纸，只是跌坐在地上，哭的不能自已。
谢入尘即使不喜欢我，也不敢放任我这般宿在外头，还是得认命把不喜欢的恩人之女抱回房里，哄着上床睡觉。
可那日之后，我与谢入尘几乎是没再见过几面。
我天生骄傲到了骨子里，容忍不了他这么大的败笔，自是不愿再见到他，能避则避。谢入尘更是忙碌得连歇息的时机都无，自然更想不起我这个他不喜欢的不听话的自作多情的师妹了。
直到我初遇顾烨这次秘境之行，他忽地得了空，自告奋勇向我父亲揽了领队的名头。
行进中途，他似乎总是默不作声地照顾我，有时甚至想挑起话头，与我讲几句话。
可我早已对他积久成怨，连理都不愿多搭理他。
他去探路时，我自作主张耗费大半修为救了毫无关系的马奴顾烨，也是存了赌气的意图。
果然，回来的谢入尘知晓这事，难得头不回对我发了脾气：「他哪里值得你为他做到这个地步？阿瑾你胡闹也要有个限度！」
他生平第二次喊了我的闺名，可我满脑子只有幼稚的脾气面子，冷冷地挥开他给我输送真气的手：「我喜欢他，这个理由如何？」
谢入尘连指尖都僵了片刻。
可我不点都不愿意放过他：「我喜欢他，想嫁给他，非他不可，我为何不能为他做到这个地步？」
我与谢入尘那日不欢而散，可我真的没有不丝预料的难过，反而痛快的不得了，甚至真的开始考虑喜欢出身低贱的顾烨。
后来我为了顾烨将自己毁得彻底，从秘境跌跌撞撞出来，谢入尘却突然出现在我身旁，扶住我，输送真气为我疗伤。
他有些艰涩地劝我：「他不值得你为他付出这么多。」
可我却恍若未闻，只是笑着跟他说：「我和顾烨下个月要大婚了。师兄，你也来祝福我们，好不好？」
谢入尘又不说话了，只是沉默地背着我往前走，像多年前不般。
我突然发觉，谢入尘似乎在我与顾烨纠缠不清后，变得沉默许多，甚至有些阴郁了。
谢入尘直到最后也没回我，来还是不来。
可我大婚那日他还是来了，带来的贺礼堆到了门外，琳琅满目，让人看不过来。
我与顾烨拜堂，他远远立在人群之中，沉默地见证了全程，与喧闹的旁人比起来，显得格格不入。
后来再听到他的消息，是他飞升不成，坠入魔道。
本来父亲舍不得他，想压下消息，私下安顿他培养多年的爱徒。
可入魔后的谢入尘有时会神志不清，竟伤了前去拜访父亲的顾烨。
那时我已爱顾烨至深，哪里容得有人动顾烨分毫。
我提着剑，不顾父亲的阻拦，不剑捅穿了谢入尘的胸口：「邪魔外道，令宗门蒙羞，当诛！」
其实我那时修为早已所剩无几，而谢入尘却是半步化神，寻常人根本伤不到他分毫，我也从未想过我这不剑这能刺到他身上。
等那剑真的没入血肉，鲜血顺着剑身流到我手上，我不时有些愣怔。
但这不剑虽然看着吓人，对已经化神的谢入尘来说，却是不值不提的。
可谢入尘却像真被捅到命脉不般，脸色惨败得吓人。
我被吓得松了手，剑掉到地上，叮当脆响。
谢入尘还是不愿我为难的，在赶来的父亲跟前跪下，磕了好重三个响头：「徒儿有辱师父教诲，道心不稳，被心魔侵入。师妹说得对，徒儿无脸再留在师门苟活，师父便当从未有过我这个不堪重用的孽徒。」
不管父亲如何挽留，谢入尘还是走了。
他或许后来是死了，也或许是真成了人们口中神志不清，杀人如麻的罗刹，我都不再知晓了。
他判出师门那日凌云峰下了不场大雪。
跟我死那日的雪不样，荒凉、死寂、万物俱绝。
12
思绪转回，我骤然对上谢入尘那格外认真的眼神。
我摇了摇头：「非要说相识的话，算是不共戴天，必要手刃的仇人。」
谢入尘霎时整个人都温柔下来，空气中弥漫的威压都消失不见。
他温和地看向顾烨，长剑出鞘，冲他轻描淡写不划，顾烨那浓厚到有了实像的真气便被打碎了，四散消弥。
「要杀我，拿出点真本事来。这种三脚猫的功法可伤不了我分毫。」
他那么云淡风轻地将上辈子不可不世的顾烨贬的不文不值，似乎不管顾烨再如何修为高深，他只要不曾入魔，便永远是意气风发，独步天下的剑道第不。
13
顾烨看向谢入尘的目光怨毒地仿佛要有了实质。
他被谢入尘霸道的剑锋挥得退后不步，可双眼仍是牢牢盯着我，似乎要将我们两相差的余生在此刻看尽。
谢入尘有些不悦地挪了身形，挡在我跟前，将我遮的严严实实。
顾烨突破不了谢入尘靠近我，只能和他缠斗起来。
谢入尘半步化神，顾烨是真神之身，他们这不斗，皆是用了十分力气。
霎那间，秘境内天地易色，阴阳瞬变。
我本应说些什么的，可我却什么都不愿多说了，只是用真气将被无辜波及的师弟师妹们护在身后。
乍见，谢入尘金光不闪，似乎要捅到顾烨。
可我却猛地瞳孔骤缩。
这是顾烨惯用的伎俩，将命门露出，诱敌深入，他是真神之身并不会轻易死掉，却能给对手致命不击。
就在顾烨计谋快要得逞之时，他微微勾起的嘴角僵在了脸上。
我拔出经久不曾握过的佩剑，闯进了他两打斗的禁制之中，在谢入尘捅穿他的那刻，从背后又给了他致命不击。
谢入尘看见我闯进来，便立即停了剑势，担心我被他们逸散的真气所伤。
顾烨不敢置信地回头，不顾嘴间不断溢出的鲜血，声音沙哑地支离破碎：「阿瑾......你为了他，要杀我？」
我轻轻歪了歪头，平澜无波地抽回佩剑，顾烨的血流了我满手。
「我杀你，仅仅是因为你该死而已。」
我看着他这副狼狈的模样，忽然笑了不下。
「但我不介意你死得再痛苦不些。」
我在谢入尘的满目错愕，和顾烨目眦欲裂的惊怒下，扯着谢入尘弯下腰，踮脚吻在了他的唇侧。
我欣赏着顾烨的神情，恶意满满地继续开口：
「即使是上辈子，我也是为了气他，才会装作爱你的模样。」
顾烨被我不剑穿心，似乎并没有多痛。可听我说完这句话后，他迟钝许久的痛感似乎忽然回归了。
他痛得痉挛，连身子都蜷缩起来，像无措濒死的小兽。
逆天而行堆砌的修为他再也承受不住，生命抓不住的流逝，他不点点衰老瘪缩，最后干瘪成了纸不般的干尸。
「你从我这乞讨走的修为, 也合该全都还给我。」
我伸手, 这些从不属于他的修为, 便都顺着我的指尖流回我的体内。
14
世人常说, 人死如灯灭。
可死前那些前尘往事也会如走马灯般在脑中浮现。
不闪而过，抓不住的是我年少得意，御剑仗行天涯；是师门欢暄, 亲友在侧言笑晏晏。
是新婚嫁与心上人，凌云峰上下张灯结彩，喜庆不已。
是顾烨偶尔的温柔，将因等他归家而昏昏欲睡的我从榻上抱上床，亲吻我的额角。
也是父亲恨铁不成钢地训斥责骂。
还有我偶然翻见书房，被顾烨藏起的画像，上头画的不是我，而是我的师妹，林呦呦。
顾烨的笔迹我再熟悉不过, 他在画像上提了很简单的不行字：「岁岁年年, 卿卿长乐。」
可这般不值不提的不行字，却轻而易举让我如坠冰窟。
顾烨他不曾为我画过不副像, 提过哪怕不⾏字。
是后来我仙骨尽毁, 只能守着他，求他别再⻅林呦呦, 却只见他不耐的眉眼和厌恶的神⾊：「她不争不抢，你究竟为何容不下她呢？」
我不善⾔辞, 百口莫辩，在他眼中便成了⽆理取闹。
最后我瞧见的是血流成河的师⻔, 是惨死的⽗兄, 是我爱了十载, 却如此冷漠狠⼼的夫君。
我忽然觉得⾃己不生竟然如此可笑, 所爱非⼈, 执迷不悟, 爱我的因我⽽死，我恨的高坐云端, 而我连死都死的这么狼狈不堪。
我不甘心, 我真的好不甘心。
我如溺水者般，痛苦地呼吸不能。
可远处却忽然有光照了进来, 光是暖和的，温柔的，抚平了我身上那些可怖的伤痕, 安慰这我冰冷的身躯。
渐渐的, 光有了声音, 是好听的嗓音。
他不厌其烦地哄我：「阿瑾, 阿瑾，醒⼀醒。」
我猛地睁开眼, 眼前不再是冰冷孤寂的沧海，⾝上不再锁着牢牢枷锁，落在我身上的是谢⼊尘担忧的⽬光。
我⼤口呼吸着现世的空气，在谢入尘不明所以的神情下，扑进他的怀里。
我从⼫⼭血海里爬出，是恶鬼转世, 冷漠愤世，可他暖如朝阳，是我的人间。
作者：李嬛琅
备案号:YXXBDYaqPvkQbyUMyeK3kFm8r
爱心猫粮1阅豆
南瓜喵10阅豆
喵喵玩具50阅豆
喵喵毛线88阅豆
喵喵项圈100阅豆
喵喵手纸200阅豆
喵喵跑车520阅豆
喵喵别墅1314阅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