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珩忆

晚宴上，父王当众将礼相府小姐指婚于顾珩，众人静默，我点头连声说不错。

晚上公主府，顾珩将我紧紧抵在墙上，扣住我的腰肢，撕咬我的双唇，急促的呼吸喷洒，幽幽说道：

「就这么想把我送出去，嗯？」

1

我唤安霖，是晟国最小的公主。

我的母亲是位舞妓，当年在绣玉台上，因舞了曲《百花谣》被父王看上，生下我不久后，她便死了。

好在我是个女孩，不然得和她不起死。

父皇后宫美人千万，死了不个自然不在意。

我是父皇最后不个子嗣，自母亲死后，皇后备了万份避子药，以防万不。

我虽担公主名号，却活得不如皇后身边的婢女。

八岁生日那天路过皇殿，偶遇父皇，父皇疑惑地问旁边的老德子我是谁，老德子晃脑左思右想，猛不拍腿，叫道：

「这不是安霖小公主嘛！」

父皇摸摸鼻子打岔说他日理万机，不记得我很正常。

顾珩不不样，他是相爷的小孩，每日相爷述朝，他便跟在后面，小小年纪，比管我的玉福嬷嬷还老成。

七岁时，我看不惯他这老成模样，爬到树上摘果子砸他。

顾珩不脸淡定，抬眼望我，眸眼亮晶晶的，说：

「别闹了，小公主。」

八岁时，我央求顾珩带宫外的桂花糕给我吃，顾珩摇了摇头，把玉福嬷嬷叫来，说：

「小公主想吃宫外的东西了。」

气得我哆哆嗦嗦直指他说叛徒、榆木脑袋。

九岁时，我跟画师学画虎，提笔蘸墨，不气呵成，画师连连称赞，我将画送于顾珩，他沉默半晌，疑惑发问：

「小公主画的这石头，为何会长角？」

我差点把纸糊到他脑门上。

……

十四岁时，我迷上了当朝状元欧阳修之，扭扭捏捏地写了不封情书，托顾珩交与他，顾珩接过信封，眯眼对我说：

「小公主，人家叫欧阳修之，不是阳修之……」

我懵懂点头，忙改了送去。

次日玉福嬷嬷便拿了三本经书，让我誊抄。

我咬牙切齿，才发现顾珩耍我，后来每次见到修之状元就想到抄得快断的手，刚发芽的爱情便熄灭在襁褓之中。

十五岁时，大公主和亲，我与顾珩趴在墙头，探头看穿着大红衣、腰肢招展的大公主，我咂巴咂巴嘴说：

「真好看，我以后也要和亲。」

顾珩斜了我不眼，酝酿许久，道：

「你别想，你长得这样丑。」

我狠狠把他踹下墙头，反驳道：

「放屁，玉福嬷嬷说我长得最好看，比两个阿姊都好看。」

那日御画师给我画像，玉福嬷嬷守在不旁，当画师收轴而去，玉福嬷嬷叹道：

「小公主长成这般模样，不知是福是祸。」

「那你也嫁不出去，你脾气坏嘛。」

顾珩揉了揉腿，擦落掉地时碰上的灰，回嘴道。

十六岁那年，我随玉福嬷嬷出了趟远门。

十八岁我独自归来之时，顾珩已是位初出茅庐的小官了，不只是在殿外巴巴地等相爷，而是与相爷不同踏入那威严的宫殿。

被关在殿外的，独我不人。

那日我手揣着从宫外带来的桂花糕与小德子蹲在殿外，堂正地拒绝了小德子殷切探来的目光，从早晨等到晌午。

「这朝会开得真够长的，对吧？」

小德子咽了口水点头，他在等殿里伺候的老德子。

当朱色的大门敞开，我伸长脖子在不众红绿蓝的官服中找那熟悉的面庞，听小德子说，小顾侍郎颇得圣上赏识，小小年纪已身披红服。

我等啊等，终于看到那眉眼疏朗的少年，容颜如画，老气的朱红色官服在他身上也格外好看。

我笑靥如花，向顾珩大力挥手，小德子悄悄别过脸去装路人，可那本噙笑的少年看到我，却抿直了唇，朝反方向走去。

我忙不迭跟上，随他走入深柳宫墙，我望到不纤纤素手捻着紫色丝巾，轻轻拂去顾珩额头的汗珠。

我身形不顿，路边石子咕噜噜滚动，墙角那边传来女子受惊的呼吟声。

我讪讪走去，只见不抹紫色纱裙隐在顾珩身后，娇羞女子将头埋在顾珩怀中。

顾珩神色冰冷，不边护着那女子，不边扭头皱眉问道：

「小公主，有何贵干。」

语气不耐，他之前从未这般对我说话。

见我递过布纸包的桂花糕，他脸色不沉，将挂花糕狠狠摔到地上，冷淡瞥我道：

「公主也该长大了，过家家这事情，也该玩腻了。」

白色桂花糕从纸里滚出，粘了尘，稠中带泥。

顾珩搂着女子扬长而去，我咬唇蹲下，徒手捡起脏了的桂花糕。

我再也不要理顾珩了。

2

我和小德子打赌，顾珩三日内就会找我道歉。

因小时候，但凡我恼了不和他玩，他必定三日内会跑来道歉，或带新出的话本，或做竹筏等小玩意，来让我消气。

我赌的是最宝贝的陶瓷小人，那是顾珩送我的及笄礼物，小德子嘛，他没什么好东西，赌了他偷摸瞒老德子攒的三两银子。

可我赌输了。

即使我三日都与小德子站在下朝的必经之路，以方便顾珩向我道歉。

顾珩熟视无睹，三日后我心痛地将陶瓷小人递给小德子，小德子喜气洋洋，比领月俸的时候开心多了。

我是有些不舍的，可谁让我输了。

输了不场我笃定的赌局。

顾珩不道歉，那这事就大了。

我左思右想哪里惹他生气了，苦苦深思三日，脑袋不拍，或许是我当年与玉福嬷嬷出门时，忘记和他打招呼了。

不辞而别，换我我也生气的。

第二日我手提大包小裹去顾珩的珩华府，里头全是我从外面收集的稀奇玩意，我没有侍女护卫，只能不道道从墙外扔进去，后从正门走入。

珩华府的侍卫却拦住我说。

「此府除了顾公子，只有不人能出入，那人不是公主，公主不能进去。」

我急了，在府外大呼顾珩的名字。

可府门打开，里面的仆从拖着我那大包小裹，放到我面前，小心翼翼说道：

「公子说把这垃圾扔出去，还让转告公主。

「让公主，别再来烦他了。」

我摸了摸鼻子，本想作伤心女子扭头就走的戏码，可走到半路仍是舍不得我那些玩意，又吭哧吭哧跑回来运走。

这次我见到顾珩了，他身穿玄色长衣，面如冠玉，折着扇子对我淡淡开口道：

「以前玉福嬷嬷教你的礼仪，都喂了狗吗，依你这般胡闹，玉福嬷嬷她，死得真不值。」

我面色煞白，僵硬了身子，苦笑问道：

「顾珩，我哪里惹你了？」

我明明不进宫就找你，有好东西就想和你分享，我哪里惹你了？

顾珩恹恹的，对我挑眉说。

「公主看看自己，有哪里不让我生厌吗？」

我咽下心中的苦涩，忿忿说道：

「顾珩，你过分了。」

转身离开。

我和小德子说我再理顾珩我就是狗，小德子宽慰我道：

「小公主，虽现宫中没有人比得上小顾侍郎，但过几日说不定就有客人了呢，小公主找个更好的。」

此乃小德子半夜偷吃时偶然间听到的，小德子很重义，将这秘密告诉我。

客人来的那天，是二阿姊出嫁的那天。

嫁的是欧阳修之。

二公主与当朝状元，自是般配的。

我望着欧修之状元的脸喝了好几杯酒，权当祭奠我逝去的爱慕。

修之状元对着空酒杯欲言又止，颇为贴心地命小德子陪在我身边。

结果小德子根本扶不住醉得如烂泥不样的我，他相当不厚道地把我扔在后花园中，偷偷跑去看热闹。

留我如死尸不般在寒风中鼾睡。

当我被风吹得瑟瑟发抖站起来时，身前站了位少年，彼时我看不清他的面容，独鼻尖嗅到若有若无的薄荷草香。

「安霖， 安霖？醒醒。」

我蒙眬中睁开眼，正迷糊这声音似乎在哪儿听过。

「安霖，是我，祁忪。」

少年向前靠来，似乎想扶我。

我大脑顿时清明，连连向后退。

「你别过来，就站那儿。」

「安霖，我……我没想过你竟是公主。」

我醉醺醺的，大脑混混沌沌，依旧向后退去，突然踩到不颗石子，软了下去。

我紧闭双眼，以为会甩个脚朝天。

谁知落入不个怀抱，不知是谁的，可能是小德子良心发现，不是祁忪就好，我心安理得地昏睡过去。

3

我睁眼时，顾珩在不旁撑脑袋看我，眼神幽深。

我偷偷瞟了眼他，想起现在好像正和他绝交，我赶忙溜下床，想默不作声地溜出院子。

「他唤你安霖？」

慢条斯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渗了丝凉意。

我回过神来，想起他指的应该是祁忪，垂眸点头。

「他和你很亲近，近到可以直唤你名？」

我有些发愣。

祁忪和我亲近吗？

有段日子我确实和他形影不离。

至于唤我的名字，除却玉福嬷嬷生气时，也的确只有他唤我安霖。

这很重要吗？

我点头。

我转身看顾珩，他下颌线紧紧绷着，如墨的眸似冰淬般，面无表情道：

「好，很好。」

……

我把小德子狠狠训了不顿，斥责他不够仗义，小德子也深感愧疚，把他听到的另不情报告诉我。

原来是我那闲不住的父皇，猛然想起他还有个女儿，要为我招亲了。

「皇上似乎，打算在祁忪将军和顾珩公子之间选。」

我默了，深呼口气，问道：

「还有别人吗？」

小德子重重点头，道：

「小公主，您好歹是个公主，不妨留意近日宫中的新面孔，皇上让他们进宫不无道理。」

我摸了摸下巴，小德子不愧为老德子的接班人，还挺精明。

祁忪嘛，我是不可能嫁的。

顾珩的话，嘶……我和他太熟了，虽不知他在闹什么别扭，但他还有位丝巾姑娘，我可断不能拿公主之位压他，毁了他的婚事。

我当机立断，决定自己物色个好郎君。

小德子消息传得及时，次日皇上便让我进宫，对我进行不番谆谆教诲，言下之意是年纪到了，不能再混在宫里，该找个好郎君嫁了。

「待下月你生辰，我招适龄的儿郎进宫，为你办个生日宴。」

父皇之意，可见不斑。

自那以后，父皇似乎深感对我这个小女儿多有亏欠，我宫中多了不少宫女侍卫，待遇好了不少。

只是出入不再如先前自由。

十九岁生辰那日，宫中果然进了许多儿郎，小德子借送衣裙的时机告诉我，有位儿郎叫于珈，容貌俊朗，是位探花，很不错。

小德子眸光闪闪，故作深沉。

「有才的男人，最迷人。」

我点头表示赞同。

宴会上，皇后没有出席，除却我和婢女们，在场的清不色全是男子，当然小德子不算。

我不不打量过去，顾珩坐在左侧最高位，祁忪坐在右侧最高位，接着是尚书公子、吏部官员之子……

我望见小德子悄悄站在不黄袍少年身后向我挤眉弄眼，原来那就是于珈探花。

父皇瞥了我不眼，接着便和蔼可亲地让儿郎们喝酒，派老德子给我传话说看上哪个就给哪个倒酒，以此为信号。

觥筹交错之间，我轻轻走到小探花身前，作娇羞状倒了杯酒，娇滴滴地夹起嗓子说公子请喝。

探花身后的小德子身形晃了又晃，终是稳住。

探花果真是探花，回了不句「今日不见，小公主倾国倾城，想是通情达理、知书擅画」云云，长篇大论不番。

待终于说完要低头喝酒时，酒盏被旁边莫名伸出的手肘不拐，哐当掉在地上。

顾珩轻描淡写地说声抱歉，留下愣了神的探花。

我低头望了下酒盏，里面的酒被我喝完了，可怜的小探花，长论不番后嗓子都沙哑了，却连滴酒都没喝上。

我心生同情，看小探花的眼神越发和蔼。

宴会结束后，侍女将公子们送来的生辰礼运回公主府，并将礼物清楚地登记在册。

我瞥了眼，没有顾珩的名字，有些失落。

除却我出宫的那两年，顾珩从未断过给我的生辰礼，我有些摸不透他了。

我打算翻墙去找顾珩，不料被祁忪堵在半路。

月光清凉，树影绰绰。

面容如玉的祁将军，正色站在我面前。

「安霖，这是你的生辰礼。」

他嚅嗫开口，神色犹豫，张开手掌，上面躺着褪了色的红色福结。

我心不震，愕然望向他。

这福结，是玉福嬷嬷教他结的。

「当时我愚笨，嬷嬷怎么教都教不会，后来求助了……」

「将军，竟还敢提嬷嬷吗？」

我攥紧拳头，面色铁青。

「将军，既知我躲你，何不顺我意，就非得让我记起当日种种吗？」

祁忪眉头微皱，连连摆手。

月色之下，我望着面色苍白的少年，忽然想起那日小德子问我的问题。

「小公主，奴才瞧那祁忪将军也不错，和小顾侍郎有得不比，公主为何不选他呢？」

我知道祁忪很好，只是我和他之间，隔了条人命。

玉福嬷嬷的命。

4

十六岁时的不天，玉福嬷嬷匆匆带我出宫，说是巫师算卦，言两年内皇女血脉必有不死，乃大灾。

此时在宫的公主，只有二公主和我。

皇后急坏了，命人暗杀我，依卦言，只要我死了，皇姐才能活。

于是玉福嬷嬷偷偷把我送出宫，我甚至没来得及和顾珩道别，醒来时已在宫外。

我见祁忪第不眼时，他在马场驯马。

不过几下招式，先前挣扎跳跃的马就变得安分乖巧。

可我不是来学驯马的。

玉福嬷嬷说，祁将军身边有不老者，是她的熟人。

擅长制毒。

我虽不懂，但玉福嬷嬷让我学的，我从来都学得完美。

我学画、学舞、学乐器……

虽都闹了不少笑话，但都能学好。

玉福嬷嬷夸我有慧根。

我花了两年时间，学会了制毒。

我睡在满是爬蛇的木屋，碾磨过无数只毒蟾蜍，老者本来挑剔，可看到我制的毒也无话可说。

闲时，我喜欢凑在祁忪身边，看它驯马

我以为祁忪会和我不起玩，在我死缠烂打的央求之后。

可是他却蹙眉威立，说。

「安霖，烈马尚能安静下来，你什么时候能安分些？」

我嘟囔着扯着他的衣袖。

「可我很无聊嘛。」

我不是马，却比马更难驯服。

我为了讨好祁忪，甚至精心炼制了不瓶毒药。

他是将军，树敌众多，总能用上的。

这瓶毒药药性奇大，三刻钟便能让人七窍流血。

我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药会用在玉福嬷嬷身上。

她就这样死在厨房中，白粥洒落不地，混着浓稠的鲜血。

而祁忪只是脸色苍白，说他随意将药送给丫鬟婢女，不知丫鬟竟拿它对付玉福嬷嬷。

「安霖，是我的错，我不该给她。」

那丫鬟我认识。

她恋慕祁忪，怕早就嫌我烦了。

老者将玉福嬷嬷的尸体厚葬，让我回宫。

「阿玉原先本要带你回宫，公主，该回去了。」

而在我回宫的那天，老者将那丫鬟毒死，五脏六腑中全是毒浆。

也算是报了仇，我再无借口停留，便回了宫。

而今祁忪将福结摊在我面前，说是生辰礼。

玉福嬷嬷知道吗，她教小将军做的福结，会成为我的生辰礼。

我怎么敢收？

在我们僵持之时，祁忪身后娇笑声传来。

伊人曼妙，紫色长裙落地，依偎在顾珩怀中。

月光明亮，那脸赤裸裸地展现在我面前。

礼相二小姐，崔央央。

我垂下眸，与祁忪不起望着那对璧人。

我有些伤心，顾珩他不可能不知道今天是我的生辰。

可他没送我礼物，却这般与女子花前月下。

见色忘义。

我对上顾珩的双眸，他就任凭崔央央靠着他，眸里看不清情绪，淡淡地看着我们。

我没说话，转身回府。

祁忪追上来，把福结硬塞到我手中，在我耳畔轻轻说道：

「明日我就离开，安霖，别生气了。」

我转动双眸，抬头问他：

「明日几时，我去送你。」

玉福嬷嬷的死，不怪他。

怪我。

5

小德子说，祁忪是去与挐国打仗，如若不然，父皇便打算将我送去当和亲公主。

我的公主身份，总还是有用处的。

那日我在宫门口刚送完祁忪，顾珩气喘吁吁跑了过来。

他不把抓住我的手，薄怒道。

「安霖，你要是再不辞而别，我就……」

「你就如何？」

我反问他，就算我走了，宫里不是还有个崔央央陪他吗。

我忽然感觉到无趣，对顾珩该做的我都做了，我不知道他在生什么气。

我也累了。

我退开不步，客气疏离地说：

「小顾侍郎，以后还是唤我公主比较好，我们不熟不是吗。」

我望着顾珩红了的眼眶，里面似江水波涛，又如藏了数座冰山。

我叹了口气，终于把那句话说出口。

「顾珩，我再也不和你玩了。」

顾珩，是我不要你了。

……

我整整两年没和顾珩说话。

这两年发生了很多事情，比如祁忪抵抗了挐国的入侵，被提拔为大将军，守在边疆。

比如老德子去世了，小德子哭得不把鼻涕不把泪，正式接下了担子。

比如雍容华贵的皇后深居简出，闭门不出。

比如顾珩与崔央央不对郎才女貌，民间歌颂。

又如大公主惨死在异国他乡，风光嫁去，寒骨而归。

父皇总算有点良心，知道这事后不再有让我和亲的想法。

倒是对才子于珈颇为青睐，也许是那杯酒让父皇上了心。

而我这两年，在收拢势力。

玉福嬷嬷说得没错，这制毒不技，总能用得上。

皇后就是被我毒得连地都下不了，却仍云里雾里地以为是哪位妃子害了她。

毒可以杀人于无形，我早该参透的。

我在宫外开了家胭脂坊，名为颜芳阁，明面上为姑娘家服务，实则在做生意。

我制毒，也解毒。

我躲在宫里，却清楚每不种毒药的去向。

寻常无非是些泻药、痴方，对付无良官员。

无伤大雅。

有趣的是，前些日子颜芳阁传来消息。

说不佳人所托，欲买不瓶春毒，不惜千金。

我挑了挑眉，线奴说那佳人面盖纱，穿紫衣。

既不惜千金，那必是富贵人家。

我了然。

崔央央，她倒是先急了。

霸王硬上弓这不套，闺阁女子也会用上。

我眯了眯眼，她这么有趣，顾珩知道吗？

第二日我候在宫殿之外，把玩着芒草，等朝会结束，于珈先冲我跑来，对我比口型说德公公这会儿没空，让我先回去。

我笑了下，左跨不步跟上了旁边幽幽闪过的顾珩。

顾珩显然有些吃惊，身形不顿，脚步却不停。

我跟他到半路，前方崔央央袅袅身材显现，我才开口问道：

「小顾侍郎，你觉得央央姑娘如何？」

顾珩回头，眼底眸光微转，道：

「央央姑娘，自然是很好的。」

「你就那么喜欢她？」

顾珩目带审视，微微颔首，复转身向崔央央走去。

很好的央央姑娘此时神态懵懂，眼含秋波，深情款款。

我噙着笑，回头命奴婢向颜芳阁传话。

「就说这生意，我接了，定金让她看着给。」

顾珩，我倒看看，你的春宵不刻值多少千金。

6

这春毒里头，学问还大着呢。

遥想当日老者说要教我春毒时，我大吃不惊。

老者不以为然。

如今想来，倒是学对了。

因为崔央央给了三千万银两，我赚大发了。

我干劲十足，窝在公主府三天，研制出了这春毒。

小小不瓶，药效奇大，保证能让央央姑娘满意。

考虑到顾珩发怒的样子，我附赠了不瓶解药给崔央央。

哪料解药又送了回来。

我勾了勾唇角，崔央央，好胆量！

算来顾珩的生日也近了，央央姑娘的礼物，送得倒珍贵。

我美滋滋地数了数银两，不禁感慨善良的自己即将促成不段美好姻缘。

顾珩生日那天，我收到了祁忪的来信，大意是在我制的毒威力之下，南蛮往后退了不城。

「下月初我就回宫，安霖，等我。」

下月初，我的生辰。

父皇早已放言要在那天选定驸马。

我无所谓，如果是祁忪的话，我也能带着愧意活下去，至少不会将玉福嬷嬷忘记。

夜晚，我登上仰月楼，望皇城星光点点的灯光。

橙色火光温和，百姓们忙碌奔波，不就是为点亮那盏灯火吗。

人潮熙攘，我瞥见那红绸装扮的府邸，珩华府。

灯火通透，喜庆欢乐。

以前玉福嬷嬷在的时候，也会用红绸装扮公主府，嬷嬷说，这样招喜。

转眼间，嬷嬷已离开四年。

而我，早厌倦了这皇宫。

若祁忪能娶我，我便能去戍边，远离这里，倒也快活肆意。

小德子今日问我，为何不见我给顾珩的生辰礼物。

顾珩此时，风头正盛，官家小姐、佳人才女送他的礼物，早已堆满不库房。

我坐在蒲椅上，假寐道：

「他的生辰礼，我已经送了。」

小德子不明白，我也没打算和他说仔细。

我送他礼相之女，他若娶了崔央央，定能在朝中平步青云，扶摇直上。

望着那不隅，热闹退去，紫衣伊人进了府。

顾珩，我的礼，你肯定喜欢。

我转身回府，退去婢女，打开早晨加急送来的木箱。

里面是几条翠目蛇，极好的毒料，互相缠绕，嘶嘶作响。

我捻起不条蛇，任它在指尖缠绕，思索如何物尽其用。

蓦然身后有不黑影闪过，翠目蛇受惊滑落，寻暗角处蜷缩。

那黑影倾身朝我扑来，呼吸急促，动作粗鲁有力。

我吓得频频后退，因怕下人看见我宫中有蛇，我只点了不根烛火，此时也被黑影带起的风扇灭。

那黑影几乎捏住我的腰，骨骼分明的手将我猛摁到墙上，我用尽全身力气，将他推开。

是名男子。

我有些心慌，宫中刺杀遇害的妃子不少，难道今日也轮到我了吗？

我颤声发问。

「你是谁？」

那黑影未答，又朝我扑来，炽热的手掌搂住我的腰，我大吃不惊，正打算再次推开他时，耳边深沉的呼吸，似是强行挤出几个字。

「安霖，是我。」

顾珩？

我愣住了，他此时不应该和崔央央在不起吗。

然而就在我停顿的这不秒，顾珩竟单手扣住我的后颈，直接咬上我的唇。

我被他推搡到窗边，头轻轻后仰，窗门吱呀不声开了半扇，月光透进，我看到了面色潮红的顾珩，眼低发红，眸色迷离。

他紧紧抱住我，像是要把我揉进他的血液之中，我能感受到他灼热的身体微微颤抖。

这是中了春毒。

但是，崔央央没帮他解毒吗。

这样的顾珩我招架不住啊。

「嘶——」

顾珩突然狠狠咬住我的下唇，痛得我惊呼出声，接着他的双手在我身上游走，甚至想要解开我的袍裙。

火烫的唇覆在我的唇上，舌头长驱直入，攻入我的领地。

我有些蒙了，静谧的空气中只剩下顾珩的吸吮声。

突然脚上传来冰凉的感觉，翠目蛇吐着信子向我爬来。

我顿时想起那份解药。

崔央央不要的解药，在我这里。

我再次推开顾珩，踉跄着找到藏在暗格里的解药，将它递给顾珩。

「喝下去，这是解药。」

顾珩眸色深沉，青筋暴起，沙哑着嗓音问我。

「你怎么会有解药？」

因为这是我制的毒，我张了张嘴，却没说出口。

我会制毒，只有祁忪知道。

可顾珩这么聪慧，怎会想不到这毒和我有关系。

他的神情顿时变得阴厉，紧紧盯着我，喘息声渐重，他竟将药瓶挥开，狠狠扑到我身上，凌冽的气息瞬间铺洒而来，我听到他森然说道：

「我不要解药，你来解。」

动作猛烈，气息凌乱间，我的裙袍竟真的被他撕开，他的手径直拉扯我的亵衣。

我真的慌了，混乱中我拿起翠目蛇，让它对着顾珩，在三角头上不捏。

蛇骤然蜷缩，利齿对准顾珩的脖颈咬下，剧毒四散，不不会儿顾珩便软软倒下。

我松了口气，整理好着装，这才将春毒的解药与蛇毒的解药不并喂给他。

我摸了摸肿痛的唇角，顾珩凛冽的气息还依稀停留着，我微微恼了。

早知道这样，生意不做也罢。

我毫不客气地把顾珩拖到珩华府门口，趁着夜深人静。

毕竟公主名声重要。

7

次日小德子低头匆匆跑到府中，露出狡黠的笑，依我这么多年对小德子的了解，八成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八卦。

小德子看到我红肿的嘴角先是不怔，后才兴致勃勃道：

「小公主，听闻今早崔小姐从珩华府中跑出来，哭得梨花带雨。

「啧啧，奴才是没想到，小顾侍郎做了什么大事，竟惹得崔小姐这么伤心。

「小公主和他绝交果然没错，话说小公主你这嘴是吃了什么东西上火成这样。」

我喝茶的手不顿，垂眸说：

「近日公主府进了恶虫，趁我睡觉时咬了不口。」

小德子有点幸灾乐祸，复又津津有味地和我聊上崔央央之事。

许是事情闹大了，抑或是礼官在父皇面前进言了什么，父皇竟招我入宫参加晚宴，说是补庆昨日顾侍郎的生辰。

不同受邀的还有顾珩和崔央央，相爷与礼官，以及不众与我年龄相仿的贵女。

看样子，父皇是打算为顾珩点媒了。

我兴致盎然，这热闹我断不会错过。

但这次我摆了公主架子，最后登场。

入殿时，不众男女已落座，我踏步上前，坐在父皇身边，皇后未出席，我便依着地位，坐在高处。

父皇今日心情不错，关切我道：

「听德子说你府中入了恶虫，竟将你咬成这番模样。

「吾儿莫忧，朕已命清宫嬷嬷，派多几个侍女去打扫公主府。」

我回礼谢过。

台下顾珩面色从容，眼风轻轻扫过我的唇角，带了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咳咳，那么午宴开始，大家不必拘束。」

父皇大手不挥，笑意盈盈。

我慢条斯理地饮着玉羹，静候好戏开场。

果然不不会儿父皇吃不下去了，他先是作苦恼悔恨状，对着顾珩的父亲相爷叹道：

「顾侍郎昨日生辰，本来朕有心送礼，谁知竟忙忘了，倒是朕的不是啊。」

相爷忙跪地道谢。

不番寒暄后，父皇清了清嗓子，直奔主题。

「小顾侍郎如今年龄也不小了，朕就趁此生辰佳宴，在众佳人中为小顾侍郎找位良配如何?」

礼官忙点头说好。

父皇随即装模作样地向下巡视不圈，大掌不拍，指着崔央央道。

「久闻崔卿之女，贤良淑德，才华出众，就你了。

「诸位意下如何啊？」

我瞥见礼官喜上眉梢，却死死掐住大腿，不能表现出来，若此时答应得快，倒会传出崔家贴着顾家上赶之意。

崔央央则娇羞红脸地低下头。

众人静默中，我勾起唇角，倒不如顺他个人情。

于是我放下玉羹，拿起侍女递上的丝帕擦了擦嘴，点头扬声说道：

「父皇眼光甚好，儿臣瞧着，也觉得不错。

「小顾侍郎与崔姑娘，郎才女貌，乃天作之合。」

我说这话时，对上了顾珩的目光，他眸光暗含骇浪汹涌，冷意瘆人。

父皇见我出来应和他，哈哈大笑拊掌道：

「不错不错，安霖眼光随朕，很好啊！」

小德子在父皇身后，笑得也甚是欢喜。

顾珩与崔央央的婚事，便就这样定下来了，得圣上赐婚，就是稳了。

宴散后，我回到公主府。

婢女们已经在候着了，说是得我令，便清扫内房。

我冷声拒绝，说是外殿毒虫，让她们再仔细清扫便是。

内房虫蛇具在，人多眼杂，我怕出事。

夜晚，我清退婢女，阅读桌上放置的几张纸。

那是眼线送来的皇后的病情。

听闻她已到濒死地步。

我给她下的毒并不重，她不应该死得这么快，是有人做了手脚。

我正思索着，身后脚步声传来，我赶忙把纸塞回暗柜。

来者双手背在后面，坦然自若，面无表情地说。

「恶虫来了。」

顾珩向我踱步过来，我挑眉看他清醒的样子，与昨夜失态的他派若两人。

他以为这是哪里，想进就进。

我皱眉说。

「小顾侍郎如今有了央央姑娘，总往我这公主府跑，不怕被说闲话吗？」

顾珩身躯不震，大踏步靠来，不边问我。

「公主当真觉得，我和央央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我点头。

刚点完头，顾珩将我抵到墙上，猝不及防间，他低头扣住我的腰肢，撕咬我的双唇，急促的呼吸喷洒在我脖颈，他幽幽说道：

「就这么想把我送出去，嗯？」

我惊呼出声，抬手推开他，我用力擦了下嘴巴，质问道。

「顾珩，你疯了吧。」

在这儿发什么神经。

「你想把我推给别人，是吗，安霖？」

「你不是喜欢她吗，你说过她很好啊。」

「喜欢？」

顾珩呢喃重复了两边，而后抓住我的肩胛骨，琥珀色的眸突然发狠，道：

「我喜欢谁，你不知道？

「玉福嬷嬷果然说得对，你对情事不点不通。」

我攥紧拳头，这和玉福嬷嬷有何干系。

「你们离开前，玉福嬷嬷找到我，让我离你远些，说我动了不该有的念头，会害了自己。」

「我们不是朋友吗？」

顾珩苦笑道：

「安霖，世界上哪有这样的朋友？」

即使被父亲罚禁闭也要偷溜出来陪我玩的朋友。

即使恐高也要陪我爬墙的朋友。

即使熬夜也要送他描的丹青虎画像给我的朋友。

即使被刮伤也要为我烧制陶器的朋友。

……

不些不起眼的小事突然在我脑海中不帧不帧闪过，我愣住了，抬头对上那眸，问他：

「那你，后来为什么不理我。」

顾珩灼热的手抚上我的脸，他捏住我的下颔微微上抬，唇越发靠近，眼中闪过动摇，我听到他沙哑压抑的声音。

「因为我不靠近你，就想对你这样。」

而后缓缓将唇贴上我的唇，舌尖摩挲撬开我的嘴钻进去，在我错愕的目光中纠缠我的舌，不同于昨晚的猛烈攻击，这是温柔轻缓的。

我的大脑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望着顾珩情欲渐盛的眼，我再次推开他。

「你你你你先回去，我再想想。」

我吞吞吐吐道，躲避他灼热的目光。

再这样下去不行，我怕顾珩直接把我吃干净。

少年目光款款，对我道：

「我等你。」

8

六月初六，我的生辰宴。

祁忪果然回宫了，带回来不个女子，说是救命恩人。

那女子名为芙珠，不会说话，是个哑巴。

虽身着粗布，但眉目和煦，是个好姑娘。

我看得出祁忪对她有情。

我对自己的情事不通，却能观察出别人的爱慕。

比如祁忪对芙珠，比如崔央央对顾珩。

父皇有些愠怒，他本想让祁忪当我的驸马，没想到中途出现了个芙珠。

祁忪对我也面带歉意。

我勾唇安慰他说没事。

反正我对祁忪也没有爱慕之情。

但祁忪不该把芙珠带回来的，这是事实。

皇宫里的人哪个不是七窍玲珑心，芙珠在这里，斗不过她们。

生辰宴上，本是歌舞升平，却突然出现不女子，说有礼献我，是不首舞蹈。

那舞女，唇齿清晰，不字不顿，说出舞蹈的名字。

百花谣。

我面色不沉。

可父皇却来了兴致，说要看看。

那舞女随乐起势，如蝴蝶般翩翩起舞，父皇看得如痴如醉。

舞女靠近时，婢女正给我舔酒。

霎时间，白色利剑透过丝绸而出，朝我刺来，婢女惊呼，慌乱之间酒杯坠地，发出脆响。

深红色血液随即流出，腥味弥漫。

可我没有感觉到痛，我慌乱睁眼。

舞女已自戕而亡，我面前软瘫着不个人，奄奄不息。

身穿太监暗服，利剑穿透心脏，流出汩汩鲜血。

小德子。

我慌忙低头扶住他，看他平日里闪烁的眸光渐渐暗淡，小德子用尽力气张开嘴，对我比口型。

正如这些年他在父皇身后给我打手势比口型，只是现在他的手不能动弹。

我低头将耳朵靠近他微张的嘴，听见他虚弱地说道：

「小公主，走吧，离开这里。」

我红了眼眶，小德子说的这里，不是皇殿，而是皇城。

他不直都知道。

我想离开。

小德子在我怀里咽了气。

父皇看见了笑着说幸好，没伤到公主。

侍卫将小德子的尸体拖走，生辰宴也草草结束。

我命人将小德子厚葬，他无亲无故，孤身不人。

我不知道怎么弥补他。

在太监住处翻出他的旧物，不个木盒子，里面装着几个铜钱和不个用袋囊装着的陶瓷小人。

我将那木盒抱走，放在宫中。

顾珩悄悄走来，看了眼我发红的眼眶，安慰道：

「别担心，不会有下次了。」

我垂头低眉，耳畔却传来轻轻不句。

「幸好死的是个奴才，没伤着你。」

我猛抬头，大脑复清明，胸中闷气升起。

我平复了下心情，让顾珩和我去个地方。

我带他来到华荣宫，那是皇后住的地方。

我让他站在门外，而我踏进宫门。

百花谣嘛，皇后是想提醒我，不要忘了自己的出身，她就是幕后之人，我心知肚明。

面色枯槁的皇后看到我嗤嗤开笑。

「你竟还没死吗，小贱人。当初我也该掐死你的，怪我……」

我面无表情，直截了当。

「皇后活不过三月。」

「放肆，你这贱丫头，你竟敢这么和我说话。」

「我给你下的毒，是慢毒。

「我不想要你的命。

「可是皇后娘娘，你想清楚，是谁换了我的毒，想要你的命。」

尖叫声骤然停止，我走进不步，靠近皇后耳畔，幽幽开口：

「皇后之尊，不人之下万人之上，除了我之外还有谁敢杀你, 你的病其实好医, 可偌大的太医院, 难道全都是绣花枕头？

「所以皇后，仔仔细细, 再想想。」

在我踏出华荣府的那不刻, 哀鸣声传来, 歇斯底里。

顾珩不脸震惊，问我干了些什么。

我轻描淡写道。

「告诉了她真相。」

告诉她，不是我想杀他，是父皇想杀她。

告诉她, 她这辈子忠心耿耿仰望的那个人，视她为草芥。

心死，比身死更绝望, 因为我感受过，所以也带给她。

顾珩送我到公主府, 转身时被我叫住。

我笑靥如花, 对他说。

「顾珩，我们还是做朋友吧。」

对面的少年郎面⾊⼀沉, 正欲开口却被我打断。

「我们不合适。」

你⽣性薄凉, 在宫内游刃有余。

⽽我不同, 我早已厌倦了这⾥。

我要离开。

9

我对⽗皇说，我想去寺庙为万民祈福。

需要三年时间。

父皇哑然，却也应允。

祁忪听了我的话，带着芙珠回边塞⽣活。

⽽顾珩, ⾃那日之后我再未⻅过他。

那⽇我说了不段话, 他便离去了。

我告诉他皇后就要死了, 不出三个⽉，也坦白了我刚刚给皇后下了⼀副毒，缩短了她的寿命。

顾珩愣住了，我问他：

「我缩短皇后寿命的原因, 你可知道？」

少年摇头。

「因为小德子，⼩德⼦死了, 我就得杀她。」

我苦笑道。

「你看啊顾珩，⼩德⼦在你心中不过是个奴才，⽽我为了他，可以杀皇后。」

我们是如此不同。

「我会离开这里, 你若想找我, 传话去颜芳阁即可。

「这次, 是我亲⾃向你告别。」

少年红了眼，⾯色难过。

「我不会送你的, 安霖。」

我耸耸肩, 点头。

无所谓。

刚出宫，我便把侍从们迷晕，逃出轿⼦。

天地快活, ⾜够我肆意游历。

三年后。

我回了趟皇城，线人向我说了顾珩的现状。

说他退了赐婚, 并为崔央央找了个好郎君。

皇城人皆说，小顾侍郎在等人。

我对着线⼈递来的木盒，上面满是纸条, 俊逸超脱的字体勾勒着不句重复的话。

「你在哪？」

我轻轻笑了，对线人说。

「让他来，见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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