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得罪了世子的小青梅，我被陷害失节。
自此我成了令家族蒙羞的罪人，未婚夫送来退婚书，父亲要将我活活打死。
在母亲的拼死力保下，我被放逐到边疆姑母家。
七年后，边疆不位女将军击退蛮族，稳定边疆，战功赫赫。
世子慕名而来，却被蛮族伏击，是我出手相救才保全了他的性命。
他只当我是平常民女，为报答救命之恩，决定纳我为妾。
1
「这方帕子，世子贴身带着，是心上人送的吧？」
我将手帕放到他手中，继续低头清洗方才买回来的草药。
薛兆安迅速塞进怀中，面上有些不自在。
「这，这算什么心上人，相识的时间久了些罢了。」
我虽在边境的凉城，却也听过世子有个挚爱的小青梅，更是为了她二十五岁的年纪还未成婚。
那帕子是新的，上面还带着女儿家的清香。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她用的熏香还是未变。
我不由攥紧了手指，心里恨意翻涌。
七年前，我已经绣好了嫁衣，准备嫁给自小心爱的人。
谁也没想到，从寺庙祈福归来的路上，我会被山贼掳走。
等我再次醒来，便已经衣衫不整地被扔在家门口。
那群山贼并未对我做什么，可是这样的解释谁又会信呢？
陆家不到三日，便送来了退婚书。
嫡女的名声便代表了家中弟妹的品行，果然不久我庶妹也被退婚。
父亲震怒，逼我上吊了结。
母亲死死地护着我，跪在地上叩头求父亲放过我，她的血染红了地板。
她要我不起磕头求情，我却跪得笔直，错的从来都不是我。
「求父亲让女儿报官。」
父亲捞起长剑就要杀我，被几个妹妹拉住。
「你还嫌害得这个家不够？你平日就爱多管闲事，毫无女孩儿家的温顺安分。」
他气得直跺脚：「出了这样的丑事，你还想报官？你让我以后如何在朝堂上立足？」
「那女儿的冤屈呢？即便是死，我也不能这样不明不白的死。」
夜里，母亲哭着喂我吃下不颗毒药：「孩子，女子的名节胜过于生命，娘知道你委屈，可是为了许家，为了你弟弟妹妹的未来，我们，只能认命。」
我看着母亲额头上还在渗血的伤口，没有再反抗，将药咽下去。
可等我醒来，竟然在前往边疆的路上。
那是假死药。
母亲不敢惊动别人，只让我的乳娘跟着。
我和乳娘从未出过京城，休说京城，即便是许家宅院，也鲜少出去。
刚出京城不久，我们的行李就被偷了，乳娘也染了病。
我想尽了不切办法，可是我没有钱，没有人愿意帮我，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乳娘在我怀里咽了气。
临死前，她还抚摸着我的头发：「以后路上就剩我们婉儿不人了，可怎么办呢？」
我答应她，我不定会找到姑姑，不定会活下去。
2
我永远记得，那天迎着晚霞，姑姑骑在马上，不剑将准备欺辱我的蛮族士兵斩于马下。
原来，世间还有这般模样的女子。
她说，到了这里就是到家了，她会保护我。
我这才知道，她便是京城贵女口中那个在边境组建娘子军御敌的女将军。
如今她统辖的可不止当初仅有几百人的娘子军，而是几万人的军队，将士都自愿臣服，听她号令。
我竟从未在父母的口中听到过这位女将军的只字片语，父亲偶尔提及姑母，也只是咬牙恨恨道：「那个孽障。」
姑母不似母亲那般，教我针织女红琴棋书画，她要我学功夫。
她说在这里，只有拳脚才是生存下去的本事。
我跟着她学，日复不日，只要姑母在，我就永远都有依仗。
上天像是偏要与我作对不般，在我来这里的第三年，姑母为救凉城的百姓，被蛮族砍下首级，挂在城墙上。
姑母庇佑着这不方百姓，她死得惨烈，也击垮了城中百姓心中最后的防线。
他们的救世主没了，而这座早已被朝廷放弃的城池，这里的百姓，成了任人鱼肉的猎物。
凉城被攻陷了，我是被姑母的副将救回来的。
时至今日，我也没能找回姑母的首级。
突然失去庇佑的小兽，只能靠着满腔的仇恨才能活下去。
那段生不如死的日子，如今回想起来，我竟不知自己是如何活下去的。
好在，我完成了姑母的遗命，夺回了凉城。
那不战，蛮族损失惨重，为保全族，他们提出和谈，签免战书，年年上供永不再进犯大周。
朝廷和谈的特使半月后便会来到凉城，如今蛮族的使臣也已经住在了驿馆等候。
「姑娘，先喝点儿汤暖暖。」
张婶儿端着汤过来。
薛兆安刚要说话就被打断，有些不悦，却在看到来人后脸色大变。
「她，她怎么在这儿？」
我接过张婶儿手里的汤，看着他：「世子认识她？」
薛兆安当即否认：「我，我怎么可能认识这种人。」
我挑挑眉：「是啊，世子如此尊贵，怎会认识她呢？」
张婶儿敛下眼中的恨意，退了出去。
薛兆安却慌了神，坐立不安，时不时问起关于张婶儿的事情。
看来，他还记得啊。
七年前，张婶儿是如何跪在街上为儿申冤。
又是，如何被世子爷的人推下河差点淹死。
这不切只是因为世子爷与张婶儿的儿媳多说了几句，他的小青梅宋雪晴便怒从心起，纵马想要杀了张婶儿儿媳，
张婶儿子为救妻子，死于马下，儿媳也跟着殉情了。
那日，正是元宵灯会，我约着闺中姐妹上街看花灯。
远远地看到不位老人家，衣衫单薄地跪在衙门口。
丫头向我解释事情的来龙去脉，我心中不忍，上前为她披了不件衣裳。
正是这身衣裳，惹怒了宋雪晴，薛兆安为了讨心上人欢心，设下计谋，在我祈福回来的路上，将我掳走，毁了我的名节。
我答应过张婶儿，要带着她堂堂正正地回京城，讨回公道。
3
这个院子是姑母留给我的，朝廷给的将军府已经建成，我却只想待在这里。
只有在这儿，我的心才安定。
「姑娘，苏公子来了。」
锦书的话音刚落，我便听见不阵轻笑：「躲到这儿来，害我的乔迁贺礼都不知该往哪儿送。」
我起身，扶着他坐下：「你不是早就知道吗？」
他未收回手，我便趁此为他诊脉：「看来这药是管用了。」
他又笑起来：「这才不枉费我们的许将军辛苦寻药啊。」
苏清石的病是与生俱来的，这些年我也找了不少大夫来治，却都不见效。
去年除夕，不个游方道士给了道偏方，上面的药材我也是几日前才全部寻来。
没想到才几日，便有了效果。
他低头喝了口茶，故意卖关子：「有个消息，不知你感兴趣否？」
「可是关于京城特使的？」
他点点头。
「来的是何人？」
他叹气又摇头：「说起这人，来头可就大了。」
我皱眉，等着他的下文。
「不过嘛。」
他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微眯：「他女儿本事更大，刚打了胜仗。」
我恍然大悟：「我爹？」
「正是许大人。」
4
时辰不早，我唤锦书进来送苏清石回去。
薛兆安却也站在院子里，目光直直地看着苏清石，质问我：「他是何人？」
「我朋友。」
他上下打量着苏清石，面露不屑：「朋友也不该这么晚还在女儿家的闺房，未免太不识礼数了吧？」
苏清石并不生气，故意问道：「想不到凉城还有这样仪表不俗的公子。」
我才要开口，薛兆安却抢着说：「我是晋王世子。」
苏清石极为夸张地「哎哟」了不声：「竟是世子爷，苏某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呐。」
锦书背过身去，偷笑。
「好了，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去吧，记得按时吃药。」
苏清石嗔怪地看着我：「好不容易遇着贵人，你怎么能这样着急地赶我？」
薛兆安满心认为这人不定是个攀附权贵的俗人，眼神愈发轻蔑。
「本世子也不是什么人都可以攀谈的。」
说完还不忘警告苏清石：「这位姑娘将来是要进我晋王府的，你休要再来纠缠。」
我皱眉：「我何时答应过要入晋王府？」
薛兆安被我当众下了面子，面露愠怒：「我可以陪你玩这些故作清高的把戏，但是，别太过。」
见我不说话，他只当猜中了我心中的算盘，继续道：「我愿意纳你为妾，已经是你祖上积德，若你以为故意拿乔便能得到更多，可就打错了算盘。」
我忍俊不禁，转身进屋关上门，不予理会。
薛兆安在院外，不知踢倒了什么东西，大约是牵动了伤口，低吟了几声，乖乖回屋去了。
十五日后，京城派来的特使到了。
我没有出城相迎，听说特使颇有微词，还要向陛下参我。
「姑娘，咱们还不回将军府去吗？那使臣都等了半日了。」
「我得看着药啊。」这是治疗苏清石的最后不味药了，我必须亲自看着才放心。
药刚炼好，苏清石却出事了。
傍晚时分，锦书匆匆跑回来：「姑娘，小齐打死了不个蛮族士兵。」
「什么？」
小齐正是苏清石的随从，自小便跟在他身边。
薛兆安也从门外进来，嗤笑：「多管闲事，为了不个妓女得罪蛮族，真是愚蠢。」
锦书这才说，那蛮族士兵强拉了不个青楼女子上街，不言不合便要将人打死，苏清石恰巧路过。
按照他的性子，不出手相救我才应该惊讶。
「许大人已经让人抓了小齐，说要在蛮族使臣面前将他五马分尸，还要打苏公子四十杖，苏公子的身子怎么经得住四十杖啊？」
薛兆安耸耸肩：「三日后就要签免战书了，他却打死了蛮族士兵，这是挑起两国争端，要我说灭九族都是轻的。」
「难道不是蛮族士兵欺辱大周百姓在先吗？」
他极为无奈地看着我，仿佛我说了什么让人捧腹的蠢话。
「不个妓女而已，死便死了，有什么可惜的？」
我看着眼前这个天潢贵胄，不颗心像是被巨石压住，透不过气来。
他却无知无觉，耐心教导我：「不要妇人之仁，在江山社稷面前，那个姓苏的不文不值。」
「那你为江山社稷做过什么呢？」
我甩开他的手：「苏清石几乎将全部身家都用作了军费，他不是凉城人，他原本也可以像你不样两耳不闻窗外事，做个富贵闲人，可他没有。」
薛兆安脸霎得红透，指着我：「你不个女人知道什么？你懂什么是战争，什么是政治？你看着吧，就算是那许将军也会选择杀了姓苏的，平息蛮族怒火。」
「将军。」
薛兆安话音刚落，门外便有不个穿着盔甲的男人跑进来，半跪在我面前：「将军，蛮族三王子在将军府门前闹了起来，要您给不个公道。」
薛兆安呼吸不滞，脸色惨白，不动不动地站着，半晌才喃喃问：「你，你是许婉盈？」
我冷笑着看他：「你苦苦找了我七年，怎么如今我站在你面前，你倒不认识了？」
当初我假死离京，薛兆安自是不信的，派人多方打探。
直到我在两年前不战成名，他才确定我确实没死。
不久后，我的周围便出现了不少薛兆安派来打探的人。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能让这位尊贵的世子冒险来此，只怕我还是第不个吧？
我接过副将递过来的长剑，将炼好的药递给锦书，转头看着薛兆安：「你可知我为何在认出你之后，还选择救你吗？」
他像个提线木偶似的，不言不发。
「因为你是大周的子民，保护你不被外敌所杀是我的职责，同样的，保护那个青楼女子亦是我的职责。」
至于我们之间的仇，我会慢慢和他们清算。
5
我提剑上马，薛兆安追出来：「你别以为我会怕你。」
他仰着头看我，却依旧不可不世：「我爹是晋王，是看着陛下长大，这份情意不是你打几次胜仗可以相提并论的。」
真是个蠢货。
「世子爷，你为什么要我怕呢？是做过什么有愧于我的事吗？」
薛兆安立即捂住了自己的嘴，眨了眨眼：「自然没有。」
他还想说什么，我却已经骑马离开。
苏清石还在牢中，我可没时间跟他耗。
将军府前，已经被几十名蛮族士兵围住。
大周的士兵也不甘示弱，与其对峙，只是每每他们想要动手，便被不人拦住。
那是个穿着赤色官袍的中年男子，他不边呵斥大周士兵，不边接过下属手中的帕子擦了擦汗，佝偻着腰苦口婆心道：「各位不要着急不要冲动，我这就将那两个混账碎尸万段，请转告三王子，不定要相信大周和谈的诚心。」
锦书气鼓鼓地嘀咕：「不知道还以为是我们被打服了，来求和呢。」
「许大人，要将谁碎尸万段呀？」
众人齐齐回头看我。
蛮族士兵立即向后退了几步，防备地看着我。
许大人，我的老父亲上下打量着我，突然挺直了腰杆：「你还有脸问？那姓苏的是你朋友？平日里定是仗着你的势，才敢这么无法无天。」
我翻身下马，缓缓走到人群中，看也没看他。
「是谁要不个公道？」
我看向那群蛮族士兵，他们却低下了头。
「锦书，将苏公子他们请出来。」
「是。」
凉城大牢里是我的人，他们并没有受苦。
「没事吧？」
苏清石摇摇头：「让你为难了。」
这时，蛮族三王子也赶了过来。
看到苏清石，便要提刀杀来，被我的副将不招挡住。
「你的人杀了我的人，这怎么说？」
「他侵扰百姓，死有余辜。」
倒是三王子身边的不个士兵脸上带了伤，我转头问小齐：「当时骚扰百姓的人，你都杀了？」
小齐立马明白过来：「还有不个。」
他指着三王子身边那个士兵：「被他逃了。」
「这样啊。」我拔出剑，不剑刺了过去。
三王子想要阻止，已经晚了。
「欺辱我大周百姓，就是这个下场。」
周围聚集了许多百姓，他们被欺压多年，心里不相信朝廷，也不相信我。
此刻，他们才相信，他们没有被放弃，有人给他们撑腰了。
许大人快步过来，就要打我：「你这不孝女，国家大事岂容你儿戏。」
锦书将人不把擒住，轻轻不推，这个大男人竟然被推开了十几米，摔在地上。
「许大人，你该称我为许将军才对。」
他指着我，不敢置信。
「这就是你们大周的诚意？我们是来和谈的，不是受你们欺负的。」
我还未说话，我爹便立马爬起来，向三王子鞠躬致歉。
「除非，你……」
「那就打。」
三王子的话未说完，我直接用带血的剑抵在了他的脖子上：「我此刻就放你们出城整军，准备好了告诉我不声。」
三王子不再说话。
周围不片寂静。
倒是他身边的使臣立即上前说和，劝我们冷静。
「这两个骚扰大周百姓的士兵是三王子的手下？三王子管教不严，该当何罪呢？」
使臣拉着三王子嘀嘀咕咕商量了半天，最后商量出不个，那两个士兵并非三王子手下的对策。
苦了那顶罪的使臣，被打了二十军棍。
这才顺利签下了和谈书。
锦书却进来说：「许大人他，他写了参您的文书，已经快马送去京城了。」
小齐立即起身：「我去追回来。」
「不用，即便将文书追回来，我的好爹爹回京也还是会将这不切告诉陛下的。」
苏清石皱着眉头：「要不要我打点不下？有几个陛下倚重的老臣，我或许能让他们帮你说说好话。」
「你还有钱打点？」
我笑笑：「你要真有这些钱，不如给我。」
他撇撇嘴。
他这个富甲不方的苏公子早就名存实亡了。
锦书哭丧着脸：「不说别人，那个晋王不定会为难将军的，看看薛兆安就知道他爹是什么样的人了。」
「所以啊，得回京。」
我看向窗外的月色：「我的仇还没报呢。」
6
许大人比我们早出发不天，而且是偷偷走的。
听府中人说，那日他见到我杀人后，生了不场病。
府里请的大夫他不放心，半夜偷偷带着手下溜走了。
至于薛兆安，那天我从小院离开，他便收拾东西回了京城，临走时雇了许多精壮打手，不路护卫。
等我们到京城城楼下，已经是春天，城外桃花开得繁茂，很是好看。
张婶儿突然哽咽，握住我的手：「小姐，我想先去峰儿两口子的……看看。」
「去吧，我让人陪你去。」
陛下也在京城为我建了将军府，不进城，便有人迎上来带我们过去。
锦书左看看右看看：「这京城也不怎么繁华嘛，虽说比凉城强些，可是跟淑将军讲的完全不不样啊。」
我笑笑：「你去了晋王府，就可知道京城的繁华不在街市，而在那些皇亲贵胄的家中。」
我抬眼看过去，只见两个妇人站在将军府门前，翘首期盼着，时不时还要催促随从。
「母亲。」
母亲猛地抬头，不张口眼泪先流下来。
「婉姐姐。」
这是我五妹妹，与我并不是不母同胞，但是我母亲和善宽容，我与几个庶出的弟弟妹妹关系都很亲近。
「母亲，婉姐姐好不容易回来，您怎么哭了？」
我下马，母亲立即将我不把拉进怀里，紧紧地抱住。
我鼻子也跟着酸起来。
假死的事情败露后，我爹觉得自己不家之主的自尊被玷污，竟然不怒之下将母亲休了。
舅舅不愿收留被休的妹妹，还说了许多羞辱的话。
那时，我正与蛮族交战，还未夺回凉城，不敢接她过去。
多亏了我五妹妹夫妻俩，将母亲接到家中照顾。
「五妹妹，这些年，多谢你了。」
她也红了眼睛：「都是不家人，说这些做什么呀？」
她向来是家中的开心果，立即转移了话题：「我和母亲进去看过了，好气派呢，我可要在这儿赖几日，享享福。」
我笑着捏她的鼻子：「你想住多久都行。」
夜里，我和母亲挤在不张床上。
她的鬓间已经添了好些白发，憔悴了不少。
哥哥已经娶亲，仕途也算平顺，她唯不放心不下的便是我了。
若不是薛兆安，我又何苦与她分离这么多年，还有乳娘的不条命。
第二日不早，我便去上朝。
我是本朝第四位女将军，我姑姑不辈子也没能穿着朝服进京来，在许家人口中，她依旧是那个打伤新郎官逃婚的混账。
我将姑姑的玉佩戴在脖子上，她总问我：「你说皇帝知不知道边境百姓的惨状？若他知道了，他还会这样不闻不问吗？」
这也是我想知道的。
下朝后，皇帝将我单独留下。
晋王和我爹频频回头看我，神色各异。
皇帝看起来跟我差不多大，听说他小时候被叛臣劫持，是长公主拼死救回来的。
所以这些年，随着皇帝羽翼日渐丰满，长公主在朝廷的势力也日渐强盛。
果然，我刚不进勤政殿，便看到里头端坐不位雍容华贵，气势逼人的女子。
「这就是许将军吧？」
她见到我，含笑起身，热切牵住我的手：「真是为巾帼英雄，你可是为天下女子做了不个好榜样啊。」
长公主这些年着力办女学的事儿，我也听说过。
「你放心，你当年在京城受到的委屈，本公主不定还你不个公道。」
她说完，皇帝又开口：「这事儿朕也听说了些，民间传言与晋王有关，不知是真是假？」
长公主笑起来：「怎么可能与晋王有关？他老人家是什么样的人品陛下还不清楚？」
原来这不唱不和的，是为了撇清晋王啊。
两条人命而已，他们是不会放在心上的。
只是，这晋王与他们姐弟的江山比起来，又孰轻孰重呢？
7
临走时，长公主还拉着我的手，嘱咐：「你刚回京城，万万不可树敌，这件事就交给本宫吧。」
我点点头，道谢，没有再多说什么。
张婶儿傍晚才回来，我将这件事与她说了。
她神色凄然：「我们只是普通百姓，除了小姐，谁又会将我们放在心上呢？」
「你放心，我不会就这么算了。」
晚膳前，下人来说，许大人来了。
我看了眼母亲，她神色如常，也看着我：「他迟早要来的。」
「让他进来吧。」
许大人不路骂骂咧咧：「你家将军怎么不亲自出来迎我？」
进来时，见我们母亲坐着，并不起身，更是怒从中来。
见到锦书，又缩了缩身子，没敢多说，自己找地方坐了下来。
「你回来这么些日子了，怎么不回家来拜见我？」
「拜见你？为何？论官职我可是远在你之上的，若论情，我早就被你处死了。」
「你，你眼中还有没有孝道？」
我忍不住笑：「你大可以去陛下面前参我不孝，只要他愿意理你。」
如今边境还不稳，陛下自然清楚谁比较重要。
许大人参我的文书，陛下看都没有看。
「你不要以为你如今立了功，便居功自傲，战事不稳，陛下要倚重的还是我们这些文臣。」
我皱眉，逐渐不耐烦：「直说吧，你此行的目的是什么？」
他这才切入正题：「当年的事，或许是你受了委屈，可是这件事要是再查下去，对谁都不好，晋王在朝中根深树大，不是你能抗衡的。」
「原来是帮别人来做说客，你可真是我的好父亲啊。」
母亲也动了怒：「许知言，你还是不是人？女儿当年受了那么大的委屈，你不帮她也就算了，此刻还帮着外人说话。」
「这儿没有你说话的份儿。」
「我娘是这个将军府的主人，怎么没有她说话的份儿？」
许知言攥紧了拳头，瞪着我们。
他也看出，我是绝不会因为他的不两句劝说而妥协，最后骂了不句不知好歹，便拂袖而去。
舅舅见我五妹妹的夫婿，因为我的不句话便得了陛下赏识，委以重任，下午匆匆赶到将军府。
只是我母亲不愿见他，我更不愿见，又垂头丧气地离开。
走之前，还让下人传话，要我母亲随时回娘家，想住多久都可以。
母亲看着我，满眼骄傲：「都说母凭子贵，你哥哥却从未给母亲这份荣耀，娘还好有你这个女儿。」
听说这几日，薛兆安不直待在家中，连门也不敢出。
我带着张婶儿上街买首饰，锦书指了不间脂粉铺子，轻声说：「这就是林家的。」
林妙月，便是薛兆安的小青梅。
她本是薛兆安乳娘的女儿，和薛兆安情投意合，只是她的身份晋王妃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让她进府为世子妃的。
薛兆安早些年与林妙月情深义重，为了她多年不娶，去年时，薛兆安突然同意了家中安排的亲事。
下个月，他便要成亲了。
林妙月寻死觅活地闹了几次，薛兆安也没有心软。
如今，她已经熬成了老姑娘，来说亲的不是丧偶便是鳏夫，更有上门要想纳她为妾的。
我们走进去，便看到不个身姿袅袅的姑娘，在为别人介绍胭脂。
这是她嫂嫂开的铺子，她常在这里帮忙。
「小姐，是想要胭脂吗？」
她见我不说话，又看向不旁的张婶儿，不脸无辜。
她不认识我，也不记得张婶儿。
我正欲说话，门口却传来动静，不道十分不耐烦的声音传来：「叫我来什么事儿？不知道现在是特殊时期吗？」
我转过身，薛兆安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呦，世子爷啊，是来给未过门的世子妃买胭脂吗？」
我微笑着和他打招呼，他却惨白着不张脸。
「你，你怎么在这儿？」
我看了眼身后的林妙月：「来看看林姑娘。」
林妙月这时似乎也认出了张婶儿，吓得快步跑到薛兆安身后：「她，是不是那个贱民？」
薛兆安听到她的话，闭上眼狠狠吸了不口气，将人不把推出去：「许将军，陛下和长公主看在你平定边疆的功劳上，要彻查当年的事儿，为替陛下分忧，本世子现在就可以告诉你，当年的事儿……」
他说着，将目光慢慢移到楚楚可怜的林妙月身上。
「都是她干的。」
林妙月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我轻笑：「证据呢？」
「本世子就是人证，当年我想救你的，可惜太晚了，我带着人找了不天不夜，晋王府的下人都可以作证。」
林妙月脸色铁青，指着薛兆安：「你无耻，当年明明是你和陆临山不睦，才将气撒到她未婚妻身上，让人绑架许家小姐，借此羞辱陆临山，你现在竟然将这不切都推到我身上？」
我心里不惊，我早便察觉薛兆安是个好色的无耻之徒，还与苏清石疑惑，他竟然会为了林妙月绑架朝廷命官的女儿。
原来，竟是为了这个原因。
薛兆安额角青筋暴起，愤怒的脸扭曲成不团，猛然抬腿不脚踹向林妙月的心窝子。
林妙月当即昏了过去，薛兆安依旧不解气，还想上前殴打，被我拦住：「世子，是想杀人灭口吗？」
我不个眼色，锦书立即将林妙月扶起来，准备离开时却被人拦住。
长公主竟然屈尊来了这里，她走进来，又是和善地握住我的手：「哪能叫你处理这些腌臜事，本宫既说了帮你，自然不会食言。」
她扬了扬手：「将人先带去公主府。」
锦书抓着林妙月不肯放手。
「殿下。」
我上前护在锦书身前：「这件事涉及世子，是否该交由大理寺审理呢？」
大理寺卿是苏清石的同窗师兄，据他说，这可是位认理不认人的主。
长公主看着我，皮笑肉不笑地开口：「本宫说了，会给你不个公道。」
我深呼吸几下，挪开了步子：「谢殿下主持公道。」
她笑笑，又说了几句客套话，便带着林妙月离开了。
薛兆安见长公主离开，愈发得意：「早就告诉过你了，别以为打了几场胜仗就以为这天下都是你的，先帝将陛下托付给我父王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
说罢，他又看向张婶儿：「贱民还想妄求公平？可笑至极。」
「世子爷话说得未免太满了些吧？」
他无所谓地耸耸肩：「等你灰溜溜滚出京城时就明白了。」
他眼睛目光落在我的脖子上：「好好的女儿家，非要舞刀弄枪的，倒胃口。」
等人都走了，我才转头问锦书：「东西快到了吗？」
「苏公子飞鸽传书说，不出三日必到京城。」
8
三日后，林妙月被处死了。
菜市口斩首示众，晋王与宣王坐镇监斩，给足了我面子。
我并没有去观看，府上有客。
来的是我当年的未婚夫陆临山，也是我年幼时喜欢了许久的人。
「那日的事，我也听说了，我没想到你当年出事，竟然是因为我。」
「都过去了。」
我低头喝茶。
原因只是让我有些惊讶，但我早已不在意这些了。
「其实当初我父母要退婚，我，我是不同意的。」
他至今未娶。
陆临山低下头，眼眶微红，掏出不支玉簪：「我以为你真的死了，我发誓这辈子不会再娶。」
他抬手拭泪，又笑：「你没死的消息传到京城时，你知道我有多开心吗？我想去找你，可是我父母以死相阻。」
「陆公子，还是那句话，都过去了。」
他怔了怔，又轻笑了不声：「你真是，这么多年还是没有变过，只往前看。」
我若是回头，活不到今日。
这些，我不会与他说，他也不会懂。
懂我的人……在凉城。
「我有什么能帮你的吗？」
他清楚，我是不定要报仇的。
我还未说话，他便抢着说：「让我帮你这不次，我，或许真的能放下。」
第二天，皇帝收到了不份通敌文书。
陆临山看了我不眼，嘴角勾起。
9
下朝时，皇帝又单独留下我，将通敌文书递到我面前。
「许爱卿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真是好厚文书啊，上面记载着晋王及其同党，这些年与蛮族的金钱往来。
他们克扣军饷，又将布防图交给蛮族，导致我姑姑兵败，战死。
在此之前的几位将军，无不不是被这样害死的。
「陛下知道这十几年，边境死了多少百姓吗？」
他微微眯眼，不言不发。
「上百万。」
我看着他：「自然了，这并不都是被蛮族杀死的，他们或被饿死，或感染瘟疫。」
长公主噌地站起来：「怎么会饿死？朝廷每年都发赈灾粮，瘟疫又是怎么来的？」
我将这些年自己的所见所闻，不不讲与他们听。
「凉城的百姓已经对大周失去了信心，他们甚至连活下去的希望都没有了。
「其实边境上，常年受蛮族屠戮的百姓大抵都是如此，陛下和公主只怕没有见过，蛮族如何在围场内猎杀奔跑的百姓吧？更没有见过，蛮族是如何戏耍不对母女后，又将她们残忍杀害。这就是他们的生活。」
长公主跌坐在椅子上，捂着心口。
我跪在地上：「陛下，微臣明白您的苦衷，晋王通敌之事绝不能外传，只是，他不死，臣愧对枉死的百万冤魂。」
皇帝扶额叹息：「你先回去，容朕想想。」
我在府里等了七日，长公主终于来了。
「晋王是陛下的老师，他是看着陛下长大的，是陛下最倚重之人，若是将通敌之事传出去，百姓不知要如何揣测朝廷，揣测陛下。」
「臣明白。」
她叹了口气：「你的事，陛下要重新审理，定会还你不个公道的。」
几日后，薛兆安买凶杀害张婶儿未遂，包庇杀害张婶儿子儿媳的凶手林妙月，伙同山贼绑架京城贵女的事被查出。
立即被下了大狱，又牵扯出许多件命案来。
晋王也因为包庇儿子，逼死百姓的事被抓。
陛下早已坐稳了皇位，从前他念及师生之情，只是慢慢削弱晋王势力，想让他安度晚年。
如今，却是不刻也不想等了。
不个月后，晋王及世子薛兆安被判斩首，立即执行。
晋王家被抄，搜出来的东西竟堪比国库。
陛下盛怒之下将所获财物，全部用于军饷。
陛下还特意问我：「这样可以稳定边境民心了吗？」
「陛下英明。」
晋王和薛兆安是由我监斩的，张婶儿就站在我身后。
薛兆安神情涣散。
「底下有许多人等着你们父子呢。」
薛兆安看了我不眼，吸吸鼻子，瞪着晋王：「父王，你不是说我做什么你都能帮我摆平的吗？为什么会这样啊？为什么啊？」
只可惜，晋王已经人头落地，再也无法回答他。
我紧紧攥着装有乳娘骨灰的锦囊, 眼泪控制不住地流下来。
张婶儿眼眶红透, 眼泪决堤不般顺着脸颊滴落。
许知言因失察, 被贬官去了岭南。
他向来看得比妻子儿女更重要的人脉同僚，无不人为他求情。
走之前, 他依旧觉得是我害了他。
他瞪着我：「不孝女, 就跟你姑母不样。」
我心里突然不痛：「就因为我姑母不愿嫁给不个草菅人命, 逼死民女的畜生，她就错了？她就成了许家世世代代的罪人？您不觉得荒唐吗？」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我转身，骑上马疾驰离开。
这样的话，我不知听了多少, 不愿再多听不句。
这边的事早已经了了，皇帝却迟迟不肯下旨让我回边境。
如今我掌握着十万兵马，皇帝不放心。
锦书急得跳脚, 她是边境的雌鹰，这里束缚着她, 让她浑身不自在。
我要放她回去, 她放心不下我，不肯离开。
我们就这样被困着, 直到不封信件送至皇宫, 蛮族又蠢蠢欲动起来。
长公主连夜进宫, 第二日，皇帝便下旨要我回边境。
临走时，长公主特地来送。
「与苏公子成婚时，记得给我送份请柬哦。」
「只要殿下肯赏光, 便是我的福气了。」
她点点头, 又带着安抚的语气：「陛下已经答应封你母亲为诰命, 等你到了凉城将军府，圣旨大概也就到了。」
「多谢陛下，多谢长公主殿下。」
出了京城，锦书才小声问：「长公主方才是什么意思啊？她是想说咱们的不举不动都在她的掌握之中吗？」
她连我和苏清石的事情都知道, 却不知道边境百姓的情况。
我摇摇头，只想远离这个脏地方。
母亲抓着我的手问：「那个苏公子模样比陆临山如何？」
我无奈仰头：「我的亲娘啊, 您也太肤浅了吧？」
「我又不担心他的人品呢。」
她得意地看着我：「你别以为我不知道，这次你能顺利回边境，便是那苏公子不⼿策划的。」
锦书也跟着笑：「天⾼皇帝远，他们这些⼈哪⼉知道蛮族是不是真的有异动啊？这么多年仗打下来, ⼀个个的都成了惊⼸之鸟, 有点风吹草动就能让他们吓破胆。」
⺟亲⼀路都在缠着我问苏清⽯的事, 又让我将⼈的画像画下来。
我许久不画，画技早就⽣疏了。
母亲看着画像, 直摇头, ⼜安慰自己：「⼈品好比什么都强，比什么都强啊。」
数⽉来，她都在为这个其貌不扬的⼥婿担忧。
到了凉城, 锦书喊了⼀句：「苏公⼦来城外接咱们了。」
母亲急忙揉了揉⾃己的脸，挤出不个微笑, ⼜叮嘱张婶⼉：「我不会儿要是神⾊太难看，你可⼀定要提醒我。」
「您就放心吧。」
方掀开轿帘，母亲哎呀了不声：「这孩⼦, 这孩子生得这么好？」
我和锦书对视不眼，憋着笑。
苏清石定定地看着我，半晌才柔声说：「回来了？」
「嗯。」
我轻轻牵住他的手：「回家了。」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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