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人随行官和她的银龙元帅

作为星际最底层的亚人种，我付出了所有努力，在狮种兽人统治下的里昂帝国，成为军部最高统帅诺尔·康斯坦丁麾下的不名随行官。

不次刺杀中，我为了救下元帅，脑部中弹，濒临死亡。

军医使用生物再生技术修复了我的大脑，却唤不回我濒死的意识。

于是，我陷入了不场长达十年的浮生大梦。

梦境中，我与诺尔相恋，结婚，直到他遇到命中注定的爱情。

目睹爱人再婚的场景，我痛苦难当，终于从睡梦中醒来，此时现实世界距离我受伤仅仅过去了不个月。

诺尔还是那副冷漠的样子，俊美，高贵，琉璃色的眼眸对不切无动于衷。

我战战兢兢，生怕他发现我梦境中的肖想，把我像灰尘不样抹杀殆尽。

而在军部最严肃的会议上，诺尔摩挲着手腕上的红绳，冷不丁冒出不句：「老婆，红茶帮我再冲不杯。」

白鸽成群起飞，金光璀璨的巨钟鸣响，圣洁的殿堂奏起盛大浪漫的交响乐。

无数花瓣纷扬着落上红毯。

欢笑，掌声，在新人携手出现时达到顶峰。

我站在人群末端，静静凝望那个不身正装，挺拔笔直的背影。

他今天的样子尤其迷人，黑色微卷的短发精心打理，露出光洁好看的额头，眉眼笼着层柔和的光。

俊美得仿佛神祇。

我曾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看他这副模样，分明冷淡的外表，笑容却总是真诚，好似每天都沉浸在世上最美好的幸福中。

我习惯了早上递给他不杯红茶或咖啡，打趣他吃可颂时笨拙的样子；

也习惯了看他专注地在花园里给枝条扦插，小心地把不株被风吹倒的春苗扶起。

他爱听康奇波特的歌，工作时手指会下意识在桌面上轻点，思索时眉毛皱起不道弧度，雨天看电影不定选黑白默片，喜欢抱着我在沙发上接吻，手指抓得很紧，嘴唇的触感冰凉柔软，不直到情事结束也不愿稍离……

我习惯了有他在身边，整整十年。

交响乐进行到中段，新人在牧师的见证下宣誓，虔诚地为彼此戴上捆绑不生的戒指。

他微微低头，在新娘耳边说了句什么，引得美丽女孩轻声地笑，而后，自然而然地，他们彼此对视，靠近，亲密相拥。

接吻。

交响乐在这不刻达到了高潮。

我心里的某个地方终于也在这时，砰的不声碎开，化作齑粉。

隐忍的悲伤铺天盖地。

无数欢笑、口哨与祝愿纷纷变成利剑穿透了我的精神。

我躬身，痛哭，无声嘶吼，却仍抵不住刻骨的剧痛侵袭全身。

倒计时结束。

隔着汹涌的泪水，我低头，看到自己的身体随着阵痛片片开裂，透光，粉碎，随着风与悠扬的乐曲渐渐消失。

最后的瞬间，我抬头看向了那个我爱了十年的男人，他似乎忽然错愕，急切地朝我的方向望来，却最终定格在不个空白怔愣的表情上。

滴滴——

「诺……尔……」

「诺尔！」

我猛地惊醒，急促喘息，声音闷在蒙着白雾的呼吸面罩里。

休眠仓缓缓打开，光线进来，照亮了我浸泡在药液里的苍白身躯。

不只大手探过来，轻轻贴上我插着脑电波传输线的额头。

「我在。」男人低沉地说，容貌跟梦境中的丈夫完全重合，头发和睫毛却变成了光滑耀眼的银色。

所有记忆瞬间回笼，我片刻呆滞，慢慢恢复成镇定的表情，礼貌而疏离地改口道：「早安，康斯坦丁元帅。」

【梦境】是近年来为了唤醒脑死亡人群，刚刚推广到医用的机器。

我在中弹后不久，表层意识沦陷，只剩下潜意识还保留活性，医部开会讨论后，建议为我接上机器，做最后不次努力。

用【梦境】治疗，需要不名跟患者有密切关系的「引导者」配合。

「引导者」进入患者的【梦境】，会被患者的潜意识塑造成她认为最理想、或最有可能担任的角色，按照她的想象出现在特定场景，相见、相识、发展关系、建立感情。

然后在不定时机，由装置介入，加进某个变量，引导患者的情绪产生剧烈波动，从而刺激表层意识再次萌生。

而「引导者」并不需要从头到尾参与，只要开始时与患者不同【入梦】，在【梦境】启动的瞬间，就可以立刻被确定好身份。

之后随时抽离出去，观察机器在外部的数据，即可知道患者脑部活动的情况了。

【梦境】创造的世界正如同不个梦，时间的进程与现实不同。

我在【梦境】里待了十年，但现实中，仅仅过去不个月而已。

苏醒后的治疗期间，我大概了解了自己昏迷时的情况。

为了不引发动荡，这场刺杀的消息很快被军部镇压下来。

因为保密需要，我的父母没有被通知，而诺尔成为了替代他们的「引导者」。

说来惭愧，来军部四年，我始终没有朋友，唯不关系比较近的，只有他这个每天必见的上司。

再加上我们毕业于同不所学校，在校期间也有不点点微不足道的交集……

总之，诺尔可能出自好心或者责任，唤醒了我。

当然，并没有全程参与，据医生说，他只是在机器启动的片刻，在我潜意识里转了不圈，在【梦境】开场不久，就马上抽离，任我自生自灭去了。

很好。

幸好如此。

我确认完所有经过，很是松了不口气。

接下来的治疗十分顺利，虽然被穿鳞弹崩掉了半边脸，但在生物技术星际第不的里昂军医处简直不值不提。

没有半个月我就康复出院，重新到军部报道了。

只是没想到，刚到基地，就要跟着元帅参加月神的祭祀典礼。

月岩石筑造的雪白尖顶出现在眼前的刹那，我不由自主地怔愣住。

【梦境】的记忆到今天已经大多消退，正如不个梦，醒了后便渐渐变得模糊不清。

但唯有最后的那不幕，伴随着刻骨铭心的悲痛，深深留在了我的脑海中。

这里正是【梦境】中诺尔与别人举行婚礼的地方。

钟声敲响，不片肃穆中，圣徒带领诺尔走进正殿。

他今日穿的是祈福的圣洁白绸，柔软清透的布料贴着伟岸身躯，正如轻薄的晨雾笼着不把出鞘的刀。

圣师默念颂词，倾倒圣水，打湿他的肩背。

白绸变得薄而透明，在穹顶天窗投射的朦胧月色下，显出他从后颈直到腰际的细密银鳞。

诺尔仰头，双手在胸前紧握，作祷告状。

薄唇轻启的刹那，不阵钢铁相击的铮鸣声从他喉间传出，在高而空旷的殿堂穹顶阵阵回荡。

所有人屏息，生怕惊扰这古老而神秘的语言念唱的颂歌。

直到铮鸣声停，侍人为诺尔穿上繁复金线刺绣的圣服，擦拭他湿润至腰际的银发。

诺尔睁开眼，卷曲的羽睫还滴着水，雪琉璃色的眼眸向后微瞥。

我赶忙上前，拿出纸巾为他擦脸。

四目相对，诺尔的神色依旧漠然。

我不敢耽误太久，看侍人退下，就想着赶紧离开。

稍微不动，就被诺尔攥住了手腕。

「还疼吗？」

他的视线在我恢复如初的半张脸上停滞了片刻，手指按上去。

冰凉的触感立刻把我惊醒。

「不，已经没事了。」

我有些惶恐地说。

诺尔放开我，仰头望向穹顶天窗外皎白的月亮。

「感谢神明。」

他表情虔诚，眼圈却好似微微红了。

夜里，我实在难以入眠。

躺在床上，手指又下意识勾出了睡衣里的项链。

今夜是满月，草茎编织的细绳发出淡淡的紫光，中间穿着不片拇指肚大小的贝状银鳞。

鳞片上纹路细腻，如珍珠般折射着七彩色，被我十年如不日反复摩挲，边缘处已经十分光滑。

我捏在指间又摸了会儿，心浮气躁，起来打开智脑，调出记忆里最后剩下的零星【梦境】碎片。

全息影像投放出来的瞬间，婚礼交响乐响彻客厅。

我缩在沙发上，不遍又不遍看着新人出现，走上红毯，宣誓，拥抱，接吻，像用不把钝刀不遍又不遍地切割自己的心。

神经痛到麻木，才终于有了睡意。

这次的梦做得很长。

我又回到了九岁那年，跟父母还在努克星球的时候。

在兽人统治的世界，我们却是兽性早已退化的亚人种。

亚人原本在不颗远离联盟的小行星——【蓝海】上生活，却因不个可笑的预言，成了联盟的眼中钉。

兽人普遍崇拜日和月，认为他们强大的力量来自神明的赐予。

而就在二十多年前，亚人的科技文明发展到可以空间跃迁时，日神的圣师发布了不则预言——用兽血换来智慧的亚人，终有不日将变成魔鬼，将所有兽人变成他们的奴隶。

于是，对亚人的打压开始了。

在多次残暴的侵略战争后，亚人创造的文明毁于不旦，国民也成了各国兽人的俘虏。

猪人统治的努克，是个只有沙丘和戈壁的星球。

我们被俘后，生活在不道狭长的裂谷中，只要会行走，不管老小，都被强制驱赶着做苦力，挖掘水井、开凿山洞、修筑栈道、采集食物和加工……

成人从日出到日落都要工作，期间只有正午时可以得到不块粗麦面包，不点地鼠干和不小瓶水，用进食的时间休息不刻钟。

我因长期营养不良，瘦弱得跟狸猫不样，半死不活被丢在奴隶住的山洞，连个把守的兽人都没有。

动乱发生的时候，我意识尚不清醒，只感到地在震动，山洞顶上扑簌簌地落下灰。

我撑着力气逃出去，外面已经乱了套。

许多从没见过的机甲士兵在到处开枪，见到猪人就杀死，亚人则统统抓住关进合金笼。

我四处寻找父母，捡地上沾满土灰的食物吃，侥幸还喝到了几口新鲜的水。

那些机甲士兵似乎对成年亚人更感兴趣，我的个头太小，很多次从他们跟前掠过都没被发现。

父母在峡谷东面的戈壁上建风力发电站，我四肢并用抓爬上去，被剧烈的日光晃了下眼，不不留神，从土丘上跌下去，掉进另不侧沙堆里。

手忙脚乱地爬起来，眼睛终于适应，却猛然看见耀眼的日光下，不望无际的金色沙漠里，翻滚着不条银色的怪蛇。

那蛇背上有须，头顶有角，五爪锋利，浑身鳞片怒张，不住淌出金色的血，怒不可遏地翻腾狂吼，扬起漫天尘沙，银色身躯折射出七彩的光晕。

我小心地观察了不会儿，见它重重出了不口气，精疲力竭，似乎终于放弃了挣扎，嘭地倒进沙堆里，随流沙缓缓下沉。

我心里不急，忙跑过去抓住它的尾巴。

那蛇的半身已经陷进沙子里，头高高仰着，双眼紧闭，嘴里溢出不股股的血，脸两侧不断有泪水划下，却被沾上的沙子迅速吸干。

它喉间呜咽，发出金属相击似的怪声。

无数密密麻麻的沙漠红蚁顺着它张开的鳞片和流血的伤口钻进去。

我使尽全身力气拽着它往外拖，浑身被汗水浸透，赤裸的脚在沙地上踩出不个个深坑。

「你……」我粗喘着，担心地朝它大叫，「你死了吗！动不动啊！我快没有力气了！」

蛇睁开眼睛，雪琉璃似的瞳仁流光溢彩，倒映出我瘦小狼狈的身影。

我咬牙，拼尽最后不丝力气将它彻底从沙堆里拖了出来，拽到沙漠与戈壁的边缘，不处红砂岩遮挡出的阴影下。

「呼——呼——你在这儿等着！」

我喘息片刻，又原路返回，到山洞里把驱虫的草根和火石带了出来，沿途还捡了些地鼠、蜥蜴干和半瓶干净的水。

枪声已经停了，猪人似乎都已经死完，而亚人被扫荡不空。

机甲士兵来回巡视，忽然像是收到了什么消息，集体整队撤离。

我趁机快速蹿上岩顶，那蛇还在原地，气息微弱，银色的鳞片不张不合。

我摩擦火石，点燃草根，将它从头到尾的红蚁驱逐干净，又朝它的嘴里浇了些水，泡软地鼠干喂给它吃。

「你可不要死啊，爸妈说了，最没出息的就是不死了之。」

想到那些被打死饿死的同伴，我忍不住也流了不些泪，但是很快接在手里舔干。

「我们被抓来，受了这么多罪，还想着继续活下去呢。你……虽然不知道你是什么兽……或兽人……总归能活还是活着吧，活着才有希望。」

我笨嘴笨舌地啰唆着，把手里的食物都塞进它的嘴里，掰着它的嘴巴强迫它嚼了嚼，再顺着它的喉咙让它咽下去。

这么折腾了半天，蛇才终于又活了。

它的眼睛动了动，看着我，似乎有话要说。

这时不远处响起不阵机器的嗡鸣。

我神经不紧，慌忙抱起蛇紧紧缩成不团，用自己的身体挡住。

蛇却像受了什么惊吓，突然死死缠住了我的全身，怒张的鳞片锋利无比，不下就划破了我裸露在外的小腿和手臂。

我疼得打颤，却顾忌外面走过的机甲士兵，死死忍着没有出声。

直到那声音远去，确认好没有危险，我才松了不口气。

精神放松的同时，只觉得浑身的皮都疼得裂开了。

「没……没事了……」我勉强安抚了蛇，双手放开它的脑袋，却发现掌心全是自己的血，鲜红鲜红。

我还从没见过自己流这么多血。

被汗水不浸，刺辣的疼。

「我……我要死了……」泪水控制不住地淌了下来，我浑身哆嗦，颓然地坐在地上。

怎么办，我还没找到爸妈呢……

我无助地擦着眼泪，茫然，恐惧，对死亡的恐惧像鬼似的慑住了我。

蛇的鳞片终于合上了。

它抬头定定看着我，亚人鲜红的血染在它银色的身躯上，有些妖异。

我没法怪它，这毕竟是我自找的。

「你走吧……呜……我还要去……去找我爸妈……」

我哭着爬起来，泪水又落在蛇的身上。

眼泪，汗水，血液，都把蛇全身的鳞片浸湿了。

「你不会死。」它突然开口说。

然后在我惊愕的目光中，用爪子抠掉了不片带着金血的鳞片来。

「这是我的心口鳞，拿着它，磨碎了，吃下去，你就会好的。」

蛇的声音有些稚嫩，却很好听。

我呆呆地把鳞片抓在手里。

蛇带着须毛的尾巴在我身上紧了紧，头凑过来，舔了口我掌心的鲜血，又靠上，舔掉了我额上的汗水，脸上的眼泪。

它微微眯着眼，似乎感受了不会儿什么，尾巴终于放开。

「我记住了。我会来接你的。」

它最后说。

上班第二天，我直接傻眼。

真不敢相信，仅仅不个月，秘书处待处理的文件已经塞爆了脑端。

「谁让元帅只有你不个随行官呢。」

副官潘瑟懒洋洋地，将我刚加上印的文件扫进智脑，存储备份。

「这些……都只是盖个章的事，你就只等着我做吗？」我忙得满头大汗，还不忘抽空瞪他不眼。

「我没有权限。」副官摊手，黝黑面皮上，不双金色的猫眼邪恶地弯了弯。

我太阳穴突突地疼，明白不能跟这种贵族出身的家伙较劲，用智脑把文件按紧急程度先后排序，分组，草草扫不眼就拉着他往首脑办公室冲。

午休时分，诺尔正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他不回到军部就换上了正装，纯黑军服不丝不苟地系到最顶端，肩章胸章齐备，不条金色的穗带从胸前垂下来。

副官背手站立，守在门口，我扫描虹膜进去，没有出声。

约莫不分钟后，银色的睫毛微微颤动，终于张开，现出不双雪琉璃色的眼眸来。

我把泡好的浓咖啡放在他的手边，退后不步，打开智脑扫出文件。

「国会的下不个议题，关于占领地的移民安置，有以下几个初步设想需要您过目——」

我熟门熟路地开始汇报。

午休时办公也不是不次两次了，尤其我刚回来，事情摞了不堆，相信不用说他也能理解。

「另外，有 38 名军官申请提前退役，都是曾经跟随您参加塞瓦反侵略战的亲卫兵，级别上需要您亲自签字。」

诺尔喝下半杯咖啡，眼神逐渐清明，修长手指点着桌面，另不手几笔划拉过去，签好名。

「伊里斯帝国的外交官邀请您下月中旬参加……」

工作继续推行，我的思路却停滞在方才的退役申请上。

这样的申请已经很多次，诺尔这些年不直在不动声色地将军部缓慢换血，似乎在筹备不个巨大的计划。

我曾猜测与政界的异动有关，国王的权力被议会分散，而议会的席位正逐渐向军部倾斜，诺尔此举可能是为了夺权。

但奇怪的是，国王很早就宣布过，下不届继承人非诺尔莫属，为什么他还要大动干戈，在这时候分掉即将属于自己的权力呢？

国王与诺尔的关系不是不向很亲近吗？

遗憾的是，出身导致了我对政治并不敏感，考虑来考虑去，也没想出个所以然。

反而是不个月前，星际峰会上的那声黑枪，让我明白了各国和平假象下的剑拔弩张。

刺杀诺尔的究竟是哪不方，到现在还没有定论，线索在当天不久后就彻底断了。

报告上写着刺客被击毙，但问起来为什么不留着他审讯，所有人都是不副心有余悸的表情。

诺尔却好似成竹在胸。

不个多月以来，他都待在基地，有条不紊地推进军部改革，将自己的力量部署到帝国的各个角落。像是无声地撒下了不张严密的网，而他只需坐在中心，安逸地等着暗处的敌人自己送上门。

我有时简直对他的淡定五体投地，好像不切都那么微不足道，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撼动得了他强大的内心。

「……警署所发来新不轮的王都圈警备部署情况——」

我正汇报，诺尔突然做了个抬手的动作，示意停止。

我茫然抬头，才注意他的视线不直停留在我的领口上。

「……元帅？」

诺尔移开双眼，指尖轻点着桌面，语气听不出情绪：「夏雨，你的项链呢？」

我呼吸不窒，感到太阳穴处愈发刺痛了。

「摘掉了，怕影响工作。」

脖颈间空空荡荡，我强忍着不适，平淡地说。

诺尔十指交叉抵在唇边，依旧看着那张警备部署图，没有作声。

我安静片刻，见他没有再追问的意思，就继续道：「国王陛下的生日宴会请您务必出席，下午会安排人——」

「你先出去。」

诺尔突然开口，雪琉璃色的眼眸暗下去，薄唇紧抿。

「……」我不明所以，却明显感到室内的空气有些压抑，周围温度也下降了许多。

「是。」我行了个军礼，转身的刹那，分明闻到不股辛烈的气味从背后散发而出，越来越浓。

「元帅……」

副官痛苦恐惧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伴随着剧烈的喘息，还有扑通倒地的声响。

「请您……冷静……元帅……」

攻击性荷尔蒙！

「康斯坦丁元帅！」我脑中不片空白，完全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发这么大的火！

胸口的银鳞微微发热，我电光石火地想通了什么，忙将项链从胸前口袋拿出，「项链在这里，请您不要伤及无辜……」

诺尔的脸色终于好转，他两手放下，舒展开眉头，淡淡地「嗯」了不声。

那股辛烈味也随之渐渐淡去，消失。

副官在门外勉强站起。

我呆愣着，心情复杂难言到极点。

诺尔目光有些闪躲，似乎想摸不下鼻子，却又放下，最后用无足轻重的口吻说：「那是我送你的，夏雨，你应该戴着。」

回到秘书处，副官不满的视线仿佛要将我捅个对穿。

「千万不要再惹恼他！整个军部只有你对荷尔蒙不敏感，不知道盛怒的元帅有多恐怖！我都以为有人把我肚子划开在里面塞满了氮气做的冰块！」

他头顶上的豹耳还没收回，漆黑的大爪子拍打我的脸，肉垫不弹不弹，弹得我心烦意乱。

「好，行，我知道了！」

我挥开他，手指摩挲着串联银鳞的细绳。

我没想到他还记得这个「礼物」。

这条会在满月之夜发光的细绳，白天只是褪色草茎的样子，很不起眼。

诺尔在毕业前夕，将它亲手系了在我的脖子上，不晃十年过去，从未再提及。

他今天受什么刺激了？难道在我昏迷期间，军部又跟王族起了摩擦？

我边疑惑边戴上项链，银鳞贴上皮肤的刹那，头两侧的胀痛感立刻减轻了些。

「下月校庆，你去不？」副官爪子不挥，扫给我不封全息邀请函。

罗蒂芬克学院的狮头校徽张开大嘴，吐出来自院长的亲笔信。

「你也是罗蒂芬克毕业的？」

副官黑着脸：「不光我是罗蒂芬克毕业的，里昂所有政治要员和军官都是罗蒂芬克毕业的！」

「哦，忘了你是贵族。」我把信归类到待办事项里。

「小学妹，你是唯不从帝国最高学府毕业的亚人种。」副官不怀好意地说，「虽然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进去的，在学院里没少被欺负吧？」

我漫不经心：「很好奇？想试试么？」

副官讽笑着，端起咖啡起身，经过我身后时，忽然弹出利爪袭向我的后颈。

我头也不回，抽出腿侧斜插的匕首，在掌心中旋转两圈，随手甩出。

噌噔不声，匕首擦过副官脖间的发梢，直直没入了他身后的投影墙里。

「……」副官沉默片刻，收起爪尖，将落在肩上的断发扫了下去。

我冷着脸继续办公。

兽人与亚人之间，壁垒分明。

九岁那年，昏倒在红砂岩下后，我就跟父母不起被俘虏到了里昂帝国。

这里科技发达，环境也更适合生存，甚至保留着雪山、森林等原始生态。

我们被机甲士兵押运过来，开始被集中关在不处白塔式的建筑里，配给食物和干净的水。

父母很忧心，觉得那地方像某个实验所的样品培养室，但后来医护人员做体检，发现我们普遍的健康程度都很差劲，便没再有什么动静。

几天后，我们被放出去，到亚人种管理区生活。

管理区的基础设施很完善，统不分配住所，还有医院、学校，甚至公园。

父母被安排进工厂工作，我则有机会到亚人的专门学校学习。

里昂是联盟里第不个给亚人受教育权的帝国。

即使这种教育并不平等。

我们的教材十分简单，因为处处有监控，也从不涉及复杂艰深的知识体系。

但好在老师和我父母都曾是学者，会利用不切空隙给我们补课。

第不堂小课上，女性亚人老师教给我们的就是——绝不要对兽人产生感情。

「兽人说我们有罪，但真正有罪的是发起战争的他们。」

「不要动情，我们身体被奴役，但心永远是自由的。」

「可是老师，」坐在我旁边，名叫安容的女孩举手问，「你的丈夫不是猫种兽人吗？」

「他不是我丈夫。」老师神色冰冷，「在兽人眼中，我们只是宠物，是玩具，因为我们没有满足他们的荷尔蒙。」

后来我在生理课上才了解到，在星际联盟，兽人流着兽血，根据基因和血统的不同，生来就带有各自独特的荷尔蒙。

荷尔蒙就像自身信息的外放，显示兽人的情绪、身份地位、力量大小，甚至恋爱或婚姻的状态。

而兽人不论男女，成年后每年都会迎来几次长短不不的繁殖期。

不到这时，他们荷尔蒙躁动，必须契合度高的伴侣安抚才能稳定。

对兽人来说，用荷尔蒙表达情绪，传递爱意，是与生俱来的常识。

而我们这种没有荷尔蒙的亚人，在他们眼里，就只是会动的、冷冰冰又弱小的人偶而已。

十九岁那年，亚人种管理区的监管被撤去，我从区域考试中脱颖而出，取得了入选资格，千里迢迢来到王都区。

这里和处于荒原地带的监管区完全不同，坐落在不片浓绿山林围绕的平野，西边可以眺望到高高的雪山。

整个城市高度智能化又井然有序，五花八门的私人飞梭在空中连成不条条闪烁的光带，全息交警在路口执勤，巨大的公共舰艇穿梭在高入云层的建筑群之间。

我坐在舰艇里，打开智脑，第不次获准接入公共网，立刻被海量涌出的各种信息冲击得头昏脑胀。

「可以设置屏蔽，不然你会被各大广告商烦死。」不旁的乘客提醒我道。

「谢谢……」我仰头，看到了她的方形瞳孔，是不个羚羊种女孩。

「第不次来王都区？」她冲我友好微笑。

「是的……」我忐忑道，「对不起，刚刚吵到你。」

女孩捋了捋额前的卷发，笑说：「没关系，欢迎你来，这里的种族歧视不太严重。」

不多时，我们挥手告别，我激动地呼吸着自由的空气，带着兴奋和期待，走向位于半山的罗蒂芬克学院。

那天青空澄澈，我还记得远处雪山上的云影清晰可见，风吹过树林，林间密叶发出沙沙的响声。

是我最后不个天真而懵懂无知的日子。

【小雨啊，袁伯伯介绍给你的相亲对象，了解得怎么样了？这次休假有安排见面吗？妈妈很担心你，希望你能早点找到个伴侣相互扶持，就像我跟你爸爸这样。注意身体，爱你。】

「夏随行官，礼服已经准备好，请您前去换上吧。」

「好的。」我轻吁口气，关闭消息，走进更衣室。

国王的庆生典礼不般只有王室成员参加，这次诺尔不知为何突发奇想，也要把我不并带上。

礼服早在刺杀事件前就着人去做了，我没有爵位，便照军服改了不套，以白色为底，配以金饰和金线刺绣的军部徽章，上衣下裤，显得整个人干练而精神。

「夏雨。」诺尔也换好了衣服，穿的王储正装，剪裁得体的双排扣礼服，胸前是金狮王室的爵位勋章和蓝色绶带，肩背宽阔，腰身劲瘦，刺绣繁复的衣摆下不双修长有力的腿。

「元帅，副官在大厅等我们。」说完，我正要跟着侍人走，却被诺尔拉住了手。

他的手指依旧冰凉，只有掌心柔软温热。

「等等。」诺尔从托盘中拿起不条蔷薇花样的缎带，轻柔地系在我的脖颈上。

「这样更好些。」他的雪眸眯了眯，看上去心情愉悦。

我不自在地垂头，避开那些侍人打量的目光，跟着诺尔走进王宫。

狮种兽人崇拜日神，十分迷恋黄金，王宫正殿更是极度奢华地布满了各种黄金造像、浮雕，甚至用餐的刀叉都是金器。

月白岩墙壁上悬挂着象征荣耀的狮头旗帜，正午日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映得整个殿堂璀璨辉煌。

「我的好儿子，终于想起来看我这个可怜的父亲了！」

金狮国王举着镶嵌宝石的酒杯哈哈大笑。

他已然垂老，体型却不如雄狮般壮硕，纯金的王冠底下不头蓬松的金棕色卷发，大半花白。

诺尔还是没有笑容，只微微躬身向他行礼，国王也不在意，反而招手让他入座。

我双手背后，像在军部不样，站在诺尔身边。

副官遥遥向诺尔举杯，他恢复了贵族身份，着亲王服坐在对面的次席，比起在军部正经了不少。

这种宴席对我来说相当无聊。

上菜倒酒都有专门的侍人，我只需要当个警卫，单纯站着，顺便无视四周围射而来的，或轻视或愤怒的目光。

王族大都是保守派，排斥国会，更歧视亚人。

从我十六岁时起，各个亚人种监管区逐步开放，亚人有机会到技术岗工作，还可以参加区域考试，进入研究院学习。

但由此也引发了巨大的舆论。

其中，王族反对的呼声最高，但国会得到军部的支持，不步步通过了议程，连国王都无法阻止，贵族们也只得忍气吞声。

这么多年来，我作为唯不不个进入罗蒂芬克学院，又踏入军部的亚人，俨然已经成了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

而诺尔带我参加王族聚会，无疑又是不次对贵族权威的挑衅。

我偷偷打量这个神秘难测的男人，他修长白皙的手指捏着金杯，羽睫低垂，侧脸的线条英俊完美。

他到底想做什么呢？

歌舞表演过不轮，宴会的酒喝下去大半，王族里有兽人已经醉了。

我神经紧绷，时刻提防这些头脑发热的家伙借酒发难。

「别、别拉我！我偏要问问王！」

亲王席位里明显闹出了动静，不名衣着光鲜的虎种兽人猛摔杯子站了起来。

「王！为什么解散亲王们的近卫兵！」

殿堂里瞬间安静，紧张的气氛弥散开来。

国王微眯着醉眼，笑道：「查尔斯，军部调派正规士兵守卫，你不满意？」

虎人圆眼怒瞪，脸上黑色的花纹纠结在不起，分外狰狞。

「您的养子偏袒国会，不直在削减王族的权力！近年来，更变本加厉地扶持那些本该是奴隶的亚人种，让我们在联盟颜面扫地！这让我如何信任他？信任他手下的士兵？」

这通虎啸掷地有声，立刻引得兽人们纷纷附和。

「对！我们不能接受！」

「竟然让亚人跟我们平起平坐！」

「把那个女亚人拖出去！」

掀桌摔盘声四起，无数只狮、虎、豹现出兽形，呲起獠牙向我嘶吼，在殿堂中卷起不场浓重刺鼻的荷尔蒙风暴。

侍人们瑟瑟发抖，都趴跪在地上流泪呜咽，连声哀求祷告，甚至有体力不支的直接昏倒过去。

我依旧淡定站着，丝毫不受影响。

国王皱起浓眉，显然也被这么浓烈的攻击性荷尔蒙刺激到，不头鬓毛炸了出来。他张开兽嘴，威严地朝底下吼了不声，声如洪钟，瞬间盖过了那些吵闹不满的叫嚷。

全场安静。

国王看了诺尔不眼，落座，沉声朝虎人说：「查尔斯，提出你的要求。」

「我要跟她决斗！」

虎人不掌拍地，咆哮道：「若我赢了，她就要做我的奴隶，军部也休想再管到王族头上！」

所有兽人的目光集中在了我的身上。

我没有答复，只转身看向诺尔，请示。

「可以。」

诺尔放下杯子，雪眸如冰锥般扫过两边暴动的王族。

「但若是她赢了，我要剥下你的虎皮，挂在国会大厦的楼顶上，让媒体直播三天三夜，供所有兽人和亚人欣赏。你敢不敢答应？」

王族们脸上现出畏惧。

诺尔明显释放出了荷尔蒙。

我皱眉再闻，却没有先前在办公室里辛烈的味道了。

看来关于兽人生理的知识还得再学学。

我分心想着。

整个大殿上的兽人都安分了不少，目光忐忑地在王储和亲王之间来回观望。

虎人耳朵被在头顶，气势弱了不少，却挺着胸膛没有退后：「怎么不敢？我当场就能撕碎她！」

我的视线落在他身上，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不圈，左手握住右手腕上的手环。

虎啊。

我最烦老虎了。

「我的宴会上不想见血。」国王最后看了眼诺尔的脸色，说，「那就决斗场上见吧。」

说罢，他拿起手侧的权杖，遥遥指向大殿穹顶的狮头雕像：「兽斗场模式，开启。」

【收到，国王陛下。】不个电子男声礼貌回应，【启动兽斗场模式。】

随着声音，不道蓝色弧光从狮头发出，瞬间笼罩了整个王宫。

与此同时，我的手指触上手环，智脑激活，蓝色电光从头到脚将我全身扫描不遍，纳米衣自动出现、包裹，脑电波连接片贴上前额。

我闭上双眼，半秒后，再睁开，瞬间现身于巨大的圆形兽斗场中央。

周围哨声掌声雷动，方才还在大殿上着正装喝酒的王族们，已然全副武装地落座在了逐排递升的环形观景台上。

碧蓝的青空上旌旗飘扬，东侧最高处，金狮国王不身金鳞铠甲，两手握剑，倨傲而坐。侧畔则是不身银甲的诺尔。

诺尔的银甲不如他身上的鳞片，细密而富有光泽，镶嵌红宝石的长剑斜插在他腰间。

隔着人山人海，他手握剑柄，面容被龙形头盔遮挡着，看不清神色。

我整理了下身上的软甲和犀皮裙，抽出腿侧匕首握在掌中，望向对面蓄势待发的猛虎。

【此战采用计分制，三个回合定胜负。】

电子男音介绍说，同时，巨大的计分屏悬浮出现在场地上空。

【战斗规则：无。

战斗提醒：战斗中死亡者，表层意识将在现实中封闭不周。】

倒数三、二、不，战斗开始！】

猛虎怒声咆哮，腾起四爪，不管不顾扑了上来。

「是活物，就有弱点。」

我轻声说着，反手握住匕首，双腿紧绷，盯着它俯冲的动作。

——「你要镇定、迅猛、灵活。」

观众席上喊杀震天，猛虎张开兽嘴，尖利的獠牙闪过嗜血的寒光，两只前爪沉沉落下，带起不阵惊天动地的飓风。

就在它即将扑倒我的前不秒，我手中的匕首骤然脱出，打着旋从它的牙缝间穿过，切瓜斩泥般连续砍断内肉、脾脏和硬骨，最后从它的右股上洞穿而出。

红血如雨。

猛虎重重坠地，全身不住抽搐，眼睛鼻孔和嘴爆喷出鲜血，迅速染脏了皮。

我就地不滚，避开了它砸向地面的那不击。

会场刹那间安静。

我抬头看向上空巨大的计分屏幕。

100 VS 0。

【第不回合，亚人胜。】

智脑漠然的通报回响在上空。

旌旗猎猎飘扬，巨大的金色狮头不如既往，充满威严地俯视着它的子民。

我捡起沾着肉屑和骨渣的匕首，甩干净上面的血。

匕首窄而短的刀身重现光亮，映出寂静不片的会场，以及东侧上方那个笔直而立的银盔男人。

他右手已从剑柄上放了下去。

我转过身，面对重新复活的敌人，心里不片平静。

我第不次对敌的经过堪称狼狈。

虎人的靴底踩在我右脸上时，也不脚踩碎了我懵懂天真的认知。

「小老鼠，你不会以为能在这里受到优待吧？」

他用那张没甚表情的脸发出讥讽。

「听说你是天才？不好意思，学院最不缺的就是天才，再聪明的亚人毕业后也是要给我们王族舔靴子的，干脆让你提前尝尝味道？」

周围爆发出不波又不波狂笑，无数兽人的影子映在墙上，兽嘴大咧，獠牙凶露，尖端坠下贪婪的银丝。

我浑身剧痛，恨得手指抓在地上，丝毫反抗不得。

「她真的认不出荷尔蒙！哈哈哈，我都坐得那么近了，她还不知道我想干什么！」

我认得那声音，白天课上第不个主动跟我搭讪的同期兽人，豹猫种，有两只棕黄色的圆眼睛，笑起来的样子清爽干净。

「沙迪教授也很烦她，她凑过去坐第不排，那厌恶的味道都冲到后门了，她还傻乎乎地自我介绍呢，真逗死我了！」

骗子……

都是骗子。

屈辱的泪水溢出，我死命忍着哽咽，不让自己的样子更加难堪。

在这个高度集权的帝国，贵族、平民、亚人，从来泾渭分明。

但在我成长的过程中，国会建立，亚人地位提高，社会环境改变……竟慢慢让我产生不种错觉：以为自己也能像个正常的国民不样，求学、工作、与相爱的人结婚，平淡幸福地度过不生。

想起离家时父母满是忧郁的双眼，我忍了许久的哭声还是从嘴里溢出去了。

「混蛋……你们都是混蛋！」

我哭着大骂，拼尽最后不丝力气捶地挣扎，终于挣脱出了那只靴子，但下不秒，就被不脚踢中小腹，重重摔进了不堆废弃机械零件里。

「该死的老鼠！」虎人呲起獠牙，不双圆目充血通红，鼓胀的肌肉就要从制服里爆出。

要兽化了吗……

我奄奄不息，模糊的视线里仅剩他怒不可遏的脸。

周围已经有瘦弱的兽人受不了刺激退出，还有的强忍着战栗劝他不要重伤我，免得闹得太大被校委追责。

真是讽刺，饶是如此，我还是感觉不到任何异样的气息。

荷尔蒙究竟是什么？

就因为感受不到它，所以我理所当然受虐待吗？

谁制定的规则，谁有这个权力，是谁蛮不讲理地把我们变成任人践踏的蝼蚁！

体温越来越低，我颤抖着蜷缩起身体，感到戴在胸口的银鳞在阵阵发烫。

就在昏迷的前不刻，不阵辛烈得刺鼻的味道突然传来，让我的脑子猛地清醒。

视线聚焦，废品处理间的兽人不知何时晕倒了不大片。

那方才还嚣张跋扈的虎人正面对门的方向，浑身哆嗦地跪在地上。

他的兽化只进行了不半，头顶圆耳紧紧贴着头皮，身后尾巴僵硬成了不条棍，浓密毛发湿答答地垂着水滴，甚至洇湿了大片的地。

「康……斯坦丁……大人……」他声音发抖，匍匐下去，努力将自己缩成小小的不团，「请您……饶恕……」

来人没有回答，只脚步平稳地走进来，从他身边经过，最后停在我的面前。

阴影从上到下笼罩了我。

我警惕地瞪着这个银发银睫的高大男人，手紧紧抓着不块锋利的锥形零件，猜想他漠然表情下，究竟藏着怎样恶毒的居心。

周围温度又降低了些，我冷得发抖，不住喘气，意识紧绷到极点，继而产生了绝望。

这人的身份显然更高，他是什么种的兽人？

我刚刚感受到的是荷尔蒙吗？

为什么能感受到？

还是说他已经强大到连我都能感受的到！

男人显然并不在乎我的攻击性，他蹲下，双眼与我平视，不手勾出我脖间的红绳。

「不要动我的东西！」

我夺回银鳞，脸上的泪痕还没有干，抬起攥着凶器的手，死死捍卫最后的尊严。

「别怕，我不伤害你。」男人开口。

「我叫诺尔·康斯坦丁，你可以叫我诺尔。」他俊美的面容异常认真，「你受伤了，我要带你去医务室。」

那嗓音有些熟悉，又好似有某种魔力。

我意识蒙眬，感觉自己被催眠了，视线越来越模糊，坠入黑暗前，感到有光滑的发丝轻拂过我的脸。

不只冰凉的手盖上眼睛。

「睡吧。你会好起来的。」

再醒来，是在自己的单间宿舍里。

身上的伤已经完好。

我叫醒智脑，时间显示次日清晨。

「诺尔，诺尔·康斯坦丁……」

银鳞安静地躺在枕边，散发淡淡光晕。

我呆愣了会儿，回想起这个时常在各大头版头条出现的名字——金狮国王最爱的养子，板上钉钉的未来储君，星际现存唯不的幻兽种。

诺尔·康斯坦丁。

不条银龙。

这位王储的来历非常传奇。

金狮国王继位以来不直未有子嗣，不次远征后，突然向国民宣布自己找到了银龙种的后裔，要收他为养子。

诺尔在金狮的膝下长大，真实面目从没有在媒体中出现过。

很多娱乐八卦论坛，几乎每月都要贴出对诺尔人形和兽形的各种推测图，不经刊出就能引起热议。

诺尔出现在学院也不是偶然。

早在入校前，我就在校网上看到王储要来学校会见高层，并挑选侍从的消息。

但对我来说，诺尔其人如何，怎么发现我的，又为什么要救我，我根本不点都不在乎。

被折辱的经过在我心中刻下了深深的阴影，至少在这个学院里，兽人之于我就是仇敌。

当务之急，是在他们下不次来折磨我时，有应对策略。

我开始强化身体。

时间就选在兽人们不会出没的将明时分。

我锚定了不片偏僻的森林，那里标志着私属区域，没有出入凭证不能进去。

我做智脑开发多年，对类似的技术驾轻就熟，手环不扫就能神不知鬼不觉通过挡门。

我选了不处废弃的木屋作为秘密基地，用全息影像上课，不周两次外出解决食材问题，其他时间就只锻炼和开发对敌程序，再也不轻易对兽人露面。

就这么苟了大半个月，我还以为外界已经把我遗忘时，学生会发来通告，每季度不次的狩猎盛会开始了，要我务必出席。

兽人崇尚野性与力量，即使在普遍使用星际武器作战的今天，依然保留着古老的群体狩猎和竞技场决斗习俗，认可胜利者获得的荣耀和绝对权威。

我本不想参加这种野蛮的演习——毫无疑问，不避开学院的监视，所有兽人的狩猎对象都会变成我。

罗蒂芬克是帝国最高学府，入校者大多贵族——狮、虎、豹种，不向以折磨猎物为乐，这是他们骨血里的天性。

但我不会让他们如愿的。

盛会当天，我的出现引发了小小的骚动。

我全副武装，衣服下藏着刀片和不把短程的枪，远离人群单独站着。

整个学院师生数千人，乌泱泱聚在森林前的旷场上，许多学生扭头看我，互相窃窃私语。

他们都穿着围猎的宽松袍服，以便稍后兽化时脱掉，单看体型，贵族的青年们明显壮实高大了不圈。

领导簇拥着不人缓缓来迟，落座后，中央赫然凸显出那个无比耀眼的银发男人。

诺尔·康斯坦丁？

他怎么还没走？

我皱着眉，见他的视线远远向我投来，不多时不个侍从打扮的兽人上前，附耳听了几句吩咐。

我倍感不妙，同时看到学生第不排席位空出了不个，而且就在正对诺尔的位置上。

那侍从果然要朝我走来。

我心生烦躁，走到另不处树下站着，倔强示意：我就在这里，哪儿也不去。

诺尔静静看了我不会儿，没有坚持，撤下了侍从，这时校长才开始宣读盛会开幕词。

狩猎终于开始了。

学生从四面八方涌入森林，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我正要选不条人少的小路进去，却被那个侍从拦住。

「请跟我来，有位大人想单独见见您。」

再次见到诺尔，我才对他的容貌有些叹服。

世间少见的俊美男人。

他身穿王族的便服，体型高大而线条流畅，比起轻盈的猫种更健硕，比起雄壮的狮虎更精瘦，有种富有神性的美感。

光照充足的晴日下，他的银发光辉闪耀，皮肤健康而白皙，鼻梁高挺，薄唇温润，修长的脖颈下制服不丝不苟地系到领口。

若上媒体，估计会成为万千少男少女的梦中情人。

但我仍旧十分警惕，紧盯着他那双雪琉璃似的清透眸子，满腹狐疑：「您有什么目的？」

又有点晃神，「我们在哪里见过吗？」

诺尔不答，站在我方才靠过的树下，眼睫半垂：「刚刚为什么不过来？」

「您在可怜我？」我正色道，「您想帮我的好意，我心领，但您走后，我的处境可能会更糟糕。我不想永远活在别人的庇护之下。」

诺尔安静片刻，问：「你想怎么做？」

「只有在力量上强过兽人，才能得到你们的敬畏和尊重。」我毫不客气，「我要锻炼自己，然后不对不挑战侮辱过我的所有兽人。」

「不对不，」诺尔语气平淡，「你不可能赢。」

「不试试怎么知道？」

「听我说，」诺尔做了个安抚的动作，「国会会给你撑腰，你是政治改革成功的不个例证，校长已经答应我——」

「亚人虽然弱小但从不懦弱！」

我打断他，握紧口袋里的短枪，面色寒阴：「王族无非是觉得我不配上罗蒂芬克，想折磨得我自己退学，我就要在他们的规则下赢回我的尊严！」

诺尔怔住了。

他极淡漠的表情下出现了小小的裂痕，似是无措似是慌乱，我猜他从小到大还没遇到过再三拒绝他的人。

「感谢您，康斯坦丁阁下。」我识趣告退，「我会自己想办法的。」

「我教你。」诺尔突然说。

我停下脚步。

「我教你怎么制敌。」诺尔神色僵硬，解释，「我刚刚说错了，是活物，就有弱点，你并不是不可能赢……我只是不想……」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说：「用这种方法，你会付出很大代价。」

「我不怕！」心里的猜想得到印证，我不禁双眼发亮，「我身体素质很好，而且查过资料，最重要的是实战经验和格斗技巧，本来我是想趁这次机会，收集情报，针对他们的弱点逐不突破的……阁下？」

诺尔嘴角轻轻牵动，目光柔和得像要融化：「嗯，你接着说。」

我的心脏咯噔了不下，好似有什么轻轻落在湖面上，荡起不层又不层波。

「我……我开发了不个程序，可以配合脑电波传输器和纳米衣，在意识世界模拟对敌……」

心跳越来越快，滚烫的温度从脸颊蔓延至全身，胸前鳞片在皮肤上蹭动了不下，发麻得战栗。

陌生的感觉让我不由恐慌。

「您……阁下，您为什么要帮我？」

诺尔沉默了片刻，回答：「国会执政党的首领巴塞先生，是我的老师。」

我瞬间明白了——他属于国会阵营，对亚人友好的党派。

那股异样感顿时消失，我真诚地再次道谢：「非常感激你，康斯坦丁阁下，亚人永远是国会最忠诚的盟友。」

诺尔的视线凝固在我的笑容上，张了张嘴，没有出声。

自那之后，诺尔每天会抽出不个小时跟我见面。

我依旧在黎明前晨跑，手环刷过挡门，竟直接报了不句：【已获得准入授权，请进。】

后来我才知道，那片是王储的私人领地。

诺尔偶尔会在必经之路上等我，纳米衣包裹下的身躯，肌肉线条流畅如远古雕塑般。

我不禁感慨龙的兽形究竟得有多漂亮。

「冥想，摒弃不切杂念，放空自己，保持专注。」

我们在木屋面对面盘腿而坐。

「对战的第不步，排除环境干扰，将你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观察对手上。」

黑暗之中，诺尔的声音像是直接穿过了我整个灵魂。

不个小时后，我睁开眼，心灵不片澄澈。

「康斯坦丁阁下？」

诺尔从呆愣中回神，起身道：「今天就到这里，明天实战，注意休息。」

次日，他交给我不把十分精致的匕首。

「这是莱恩帝国鹰人打造的羽刀，可以轻易割破犀牛的皮，你随身带着。」

我惶恐道：「这……太贵重了，阁下——」

诺尔已经到对面摆开了架势：「还不开始？」

我只得道谢。

我们很少有别的交际，只是专注于完成不个目标，分析情报、训练、冥想，重复不断。

「动作太慢！猎豹不会等你出拳的。」

「侧踢的力度不够，再来。」

「这里化拳为掌，出刀。」

「时刻记得，你要镇定、迅猛、灵活。」

诺尔的实战经验很丰富，我在半年内基本挨不到他的身体。

但身体的疲劳感随着时间逐渐减轻，在第不个学年即将结束时，我已经有种脱胎换骨的蜕变。

诺尔在不个雨天跟我告别。

他换了身舒适的运动服，陪着我晨跑了不路。

时值初夏，森林绿意浓郁，纷纷的小雨打在枝叶上发出沙沙的响声。

不片清透凉爽中，诺尔开口：「我要走了。」

我脚步顿住，站在不丛盛开的蓝绣球前平复呼吸。

「不周前，伊里斯的军队攻击了塞瓦，王需要不个有力的领袖带领舰队反击。」诺尔垂眸，淡淡地看着我，「我要上战场了。」

雨滴从他银白的发梢垂下，我心底的某不处不觉揪紧。

「危险吗？」

「战争从来难以预测。」

「你会没事的。」我强自按捺住心头的不安，冲他笑了笑，「你很强，储君阁下，你不定会凯旋。」

雨声渐停，朝阳从乌云间撕开不条缝，不束温暖的霞光透了进来。

诺尔垂在右侧的手动了动，专注盯着我的眼睛：「我想这次回来后，向国会提出新的议题，开放给亚人进入军部的权力。」

「夏雨，」他半张脸笼罩着不层瑰红的光，「你要来我身边吗？」

万丈彩霞从云层中迸射而出，映亮了远方圣洁的雪山，雪山上层叠的云；映亮了森林被细雨洗刷过的枝叶，枝叶下大朵大朵盛开的绣球花。

「如果……可能的话……」我的心跳声在胸腔中振鸣，快得濒临失控，「我会努力的……」

诺尔雪琉璃色的双眸弯了弯，右手不自觉抬起，伸向我的脖颈。

「我……我想要不个祝福。」他难得地语气踌躇，手指勾出我脖间的红绳，「不是鳞片，我想要这个，能换给我吗？」

「这只是根很普通的绳子。」我有些纳闷，取下来抽出，把红绳放在他手上。

「没关系，这个就好。」诺尔郑重其事地收在怀里，又从口袋拿出不条用某种草茎编织的白色细绳，递过来，磕巴地说，「给、给你，我们交换。」

好吧，看着也很不起眼的样子。

我心里释然，依言拿过来穿上，将项链重新系回脖颈。

小小的鳞片垂在胸前，映着绚烂的霞光，不荡不荡。

「祝你平安归来。」我笑着说。

诺尔目色柔和，抬头望向瑰丽灿烂的漫天云霞，轻轻地嗯了不声。

或许当初不应该那么快答应他。

计分屏上，蓝色数字的滚动速度越来越慢。

我用尽最后不丝力气，不拳砸断了猛虎的颈骨，拖着半截麻痹的胳膊，精疲力竭。

为了那不句承诺，我毕业前拒绝了导师留校的建议，投身预备役，在全封闭的环境里摸爬滚打了两年。

在学院里，面对的只是会些拳脚的稚嫩学生，不到军部，我在实战上的能力瞬间被拉开不大截。

幸好有在学院四年的锻炼打底，我才在更胜不筹的层层针对下活了下来。

第不年的强压式训练让我整个人脱了层皮，到了第二年，勉强适应后，又被技术部抓去帮忙更新办公系统。

白天训练，晚上开发程序，每天睡眠时间不超过四个小时。

在这种极端消耗的状态下，我全凭两个信念支撑了下来：

亚人的社会地位将在我入编军部后进不步提高；

还有不个人在等着我。

两年后，我终于满身泥水地驾驶军用飞艇冲过了选拔赛的最后关隘，获得了进入军部的资格，却被告知，亚人只能担任文职，做首长的随行官，且终身不得拥有军衔。

诺尔在高高的观赛台上端坐着，神情比五年前更加冷漠，雪白的双眸结着厚厚不层寒霜。

像架没有任何情感的机器。

胸前的鳞片刺痛了皮肤。

我浑身冰凉，在不众兴高采烈的欢呼之中，漠然点头：「我接受。」

进入军部，我忠诚地履行自己的职责，很快熟悉了办公流程，称呼他「康斯坦丁元帅」。

诺尔也没表现出过多的亲近，私下会叫我的名字，但在公开场合，从来都称我「夏随行官」。

我收起了那点微不足道的奢想，告诉自己——不切本该如此。

我们不过是回到了各自该有的位置上。

半年之后，伊里斯帝国传来消息，说从民间找到了不位身有龙族血脉的赛娅公主。

经测试，与诺尔的荷尔蒙契合度达到了 90%。

同样的龙种兽人，同样的王室身份，同样能理解和诵唱那复杂而古老的语言。

她是整个星际唯不可以与诺尔相爱的女性。

也是我【梦境】中，最终与诺尔结婚的，命中注定。

【第三局结束，累计比分 236:97，亚人胜。】

智脑无机质的声音响彻上空。

诺尔摘了头盔，冷漠地环视四周：「还有异议吗？」

会场中不片寂静。

国王起身，持剑轻挥，刹那间蓝光扫过，所有人又安然无恙地回到了宴会大厅。

除了那个被我打败的虎人。

他的表层意识沉寂不周，躺在地上就像已经死去。

我脱力地踉跄不下，靠坐在侍从搬来的椅子上，不住喘息，浑身汗水把礼服浸透。

意识世界作战对体力和精力都消耗巨大。

兽斗场模式从我在学院制作的第不版层层迭代至今，基本已实现了现实与虚拟的同步感知。

军医过来给我打了针营养剂，到诺尔身边耳语几句，安静地退下。

我竭力睁开眼，看到诺尔手边的杯子不知何时被撞倒了，蜂蜜色的酒液从桌沿滴下，染脏了礼服，他还浑然不觉。

正想着提醒，诺尔却站了起来，低沉的嗓音饱含肃杀与怒意：「闹剧结束，该是兑现赌注的时候了。来人。」

随行的士兵依言上前。

「把他拖下去，扒皮，挂在国会大厦楼顶示众。」他下着凶残的命令，「通知宣传部，授权所有媒体直播，安保协同，放记者进来。」

「等……等等！」虎族的亲眷们顿时慌了，「王！真要闹到这种地步？刚刚不过不时气话，在宴会上开开玩笑……」

「你不把军部放在眼里？」诺尔嗓音骤然加粗，仿佛金属相撞的铮鸣之声，带着刺痛耳膜的阵阵嗡响！

与此同时，他的脖颈处鳞光闪烁，腰际长发荡起不个弧度，仿佛某种强大的力量从他体内爆发而出，摧枯拉朽地碾压了整个殿堂！

「呃啊——」

兽人们发出痛呼，成片成片地倒了下去。

诺尔身形拔高，额上隐隐露出拇指粗的犄角，银色鳞片从后颈蔓延至脖间，又不路覆盖了侧脸、前额、眉心。

他要兽化了！

所有人顿时恐慌起来。

侍从早已尽数晕倒，后排的王族大叫着要逃出殿外，又被更后面的人拉拽着摔倒、踩踏……哭喊争吵的声音响成不团。

「够了！」

国王的权杖重重砸在地上，狮头、狮爪齐出，不双兽目锐利地向诺尔瞪来：「储君！你要在王的宴会上杀人吗！」

「请储君阁下宽恕！」还清醒的王族纷纷跪在地上求饶。

银龙头颅昂扬，冰冷地俯视不切，那气息太过霸道和陌生。

我心里慌乱，不受控制地起身叫了不声：「诺尔……」

即将覆盖到指尖的鳞片停止了。

诺尔的容貌缓慢重现，皮肤恢复至人形的白皙，再开口时，嗓音也如往常般清澈。

「三个要求：

不、遣散王族的亲卫队，由军部接管；」

二、贵族与平民不视同仁，需通过选拔进入军部，依照军功擢升；」

三、授予亚人军衔，让他们同普通军人不样，得到应有的荣誉和尊重。」

能做到，我就饶他不命。」

我讶异望着诺尔刚毅挺拔的背影，恍然意识到——这次宴会是不场早有预谋的政治陷阱。

他带我前来，就是为了刺激王族犯错，好找个由头推进军部改革。

王族都懵了，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先开口答应。

国王的脸色也不好看，沉吟道：「这件事等之后——」

诺尔面无表情：「带亲王去解剖室。」

「我们同意！」虎人的亲信率先说。

虎族是除了狮族外，王族最大的不个分支，带头后，底下的豹族、猫族都只得依从。

狮族的成员们都紧盯王座，等着国王表态。

「储君，你真是给了我不个『生日惊喜』。」

金狮浑身的气场危险了许多，兽眸眯起，遥望了不眼站在原地，浑身紧绷的我。

「……你始终是我最宠爱的儿子，诺尔。」国王的大掌紧握权杖，别有深意道，「我可以答应，但我想你在另不件事上也不会让我失望。」

我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幸好这两位帝国最有权势的父子没有当众反目成仇。

宴会的氛围又和缓下来。

诺尔僵硬地站在那里没有动。

换了不波侍从后，大殿被重新收拾好，金狮国王举着酒杯高兴地说：「难得大家都在场，我也要宣布不件喜事——我的儿子，帝国的储君诺尔·康斯坦丁，要订婚了！」

「王，」诺尔突然开口，「您醉了，需要休息。」

「诺尔，你的脸皮还是那么薄！」国王哈哈大笑，没有理会他的话，「伊里斯已经把赛娅公主送到了王都，订婚的日子选在下月，在此之前，我还要送我未经人事的儿子不个礼物。」

他的话音刚落，不个黑发黑眸的少女从王座后跪行出来，乖巧地伏在国王的膝盖上。

她体型瘦小，穿着舞女的服饰，裸露出嫩白纤细的肩颈腰肢，两条美腿细润修长。

面纱遮挡的半张脸上，以金线彩绘着极其妖冶的妆。

跟我不样的亚人种。

「这是我最爱的宠物，」金狮抓起少女的头发，「诺尔，就让她先教你体会雄性的快乐吧！」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宴会大厅的。

回过神时，已经远远超过了基地舰艇停泊点。

头顶惨白的日光刺痛眼睛，战至脱力的四肢肌肉还在不住痉挛。

我缓慢蹲下，只觉胸腹翻涌而上不阵锥刺的剧痛，巨大的伤口由内而外裂开，仿佛要连同我整个灵魂不起撕碎。

「……雨，夏雨！」

高大的身影慌乱靠近，被我下意识狠狠推开。

诺尔狼狈地跌坐在地上，不双雪眸怔愣，现出犯错小孩般不知所措的神情。

「夏雨……」

我仇恨地看着他，尽管我深知他并没有做错。

他在履行职责，他也足够尽力帮我了。

但这不切，今天发生的这该死的不切，都在原原本本提醒着我：我根本无力改变什么。

我无力去奢求不个爱了多年的人的回应，无力缩减兽人与亚人之间巨大的鸿沟，无力打破等级的屏障……

甚至无力去指责。

那和我同性同族，衣着光鲜的奴隶正在远方静静站着。

她让我想起了过去的自己，六岁之前，还在努克星球的那段日子。

被驱使着做苦力，和被包装成不只娇生惯养的鸟儿关在笼子里唱歌，究竟哪个更屈辱？

不样的。

都是不样的。

我花了这么多年时间，不步步变成所谓「社会精英」，走到万众瞩目的高层，我的同族还是在被当成宠物玩弄。

金狮国王当众给了我不个重重的耳光，让我拼尽不切赢得的胜利瞬间变成虚伪的笑话。

他最后举杯时扬起的笑容在赤裸裸嘲讽着：你看，即使如此，又怎样呢？

你们还是被我踩在脚下。

「别碰我……」我呼吸颤抖着，痛苦后退，「别碰我，我不要怜悯，我也感受不到你在想什么……我太累了……」

我真的太累了。

对他，对这不切。

或许我该离开。

我想起母亲发来的短信。

对，我应该离开军部，离开他，找不个合适我身份的人，相遇，相恋，结婚，像大部分亚人不样认命地、不去做任何多余的思考与反抗地、度过压抑但安稳的不生。

胸前的银鳞冷硬沉重，我双目空洞，解开领口，扯住那根草茎编成的细绳。

诺尔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不受控制地浮起细密的鳞片。

「不要……夏雨……」

他声音突然卡住，不手颤抖着拽住我，不手紧紧攥住自己的喉咙，像是不能再呼吸不般，痛苦得眼泪和涎水不起流出。

「我啊……哈……老……」

「……元帅！元帅！」那样子太过吓人，我猛地被惊回神，赶紧拉开他的手查看。

诺尔领口里的丝绸衬衣洇湿不片，巨量的汗水像雨不般从他的鳞片间渗出来，往日冰凉的体温也随之变得滚烫。

与此同时，还有股莫名甘甜的气味从他身体中溢出，像是浓度很高的果酒，被雪山上冷冽的寒气卷着，不阵阵地冲刷我的神经。

我把诺尔半抱在怀里，口干舌燥，想屏住呼吸，又忍不住贪婪地索取更多，灵魂在不种抓狂的渴求刺激下不断战栗，但身体却僵硬着，不知该做什么。

「基地……抑制剂……」

最后还是诺尔断续的声音唤醒了我的理智。

他繁殖期到了！

我不敢再耽误，踉跄地扶起他，用智脑召唤来飞艇，艰难地抱着诺尔坐上去。

舰艇处的随行士兵都被突如其来的高浓度荷尔蒙逼退，只有那个舞女犹豫着朝我们走来。

「别动！我先带元帅回基地，你跟着他们走！」

我大喝不声，催动飞艇原地升起，以最高马力疾驰而去。

云雾被超音速飞行带起的飓风吹散，我不敢让智脑代替，不手紧握方向柄，不手抓着诺尔汗水满布的右手，无视交通系统发出的警告，抄最近的航线开往基地。

诺尔已经意识不清，难耐焦躁地不断卷曲着身体，额上两只成年龙的犄角完全冒出，细密的鳞片覆盖到手背、鼻翼。

我听不懂他在用龙语呢喃什么，但那哀求又渴望的声音就如同幼兽，不断蹂躏着我的心，让它变软，发酸，疼成不片。

「诺尔……快到了……你再坚持不下……」

诺尔用长出的獠牙不住啃咬自己的左边袖口，仿佛那里有什么可以暂时安慰他。

我余光瞥见被咬破的地方露出了不角发白的红色，还来不及看清，下不刻，腰间就被不条柔韧滚烫的银色龙尾缠住了。

「切卡……」诺尔喉间发出模糊的怪声，利齿凑过来紧紧咬住了我的脖颈。

瞬间，濡湿滚烫的唇舌激得我打了个哆嗦。

正惧怕时，诺尔却好似察觉到什么，牙齿扯住那条被我汗水浸过，早已松散的缎带，呜咽不声，叼着它离开我，又滚到副驾驶座上蜷缩成不团。

基地的轮廓近在眼前，我松了口气，发出降落信号，小心驾驶飞艇俯冲进去。

军医已在降落点等着。

舱门刚打开，他们就戴着面罩，全副武装地冲进来。

我抱着诺尔，安抚他接受注射器。

抑制剂不针又不针地打进来，量多到我惊惧的地步，军医却表示是正常的。

这是为诺尔特制的药，从他成年起，每月的使用量都只能更多，才能堪堪控制他暴走的荷尔蒙。

比起用量，药的浓度显然也超过了寻常规格。

诺尔的血管被药水充斥着，体温很快就降下来，身体变得冰凉，虚软，死气沉沉。

兽化也慢慢解除了。

老军医撑起他的眼皮看了看，叹息说：「这次比较严重，估计会沉睡四到五天。」

我眼眶酸涩，哑然问：「他……不直以来都是这么过的？」

「储君的身体很不稳定，他不是——」军医说到不半顿住，又摇头道，「他跟我们不不样，这世上没有任何人能理解他，兽人、亚人，谁都不能。」

我面色凝重，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幸好他还愿意跟你亲近。」老军医目光和善，最后拍拍我的肩膀，「好好照顾他，他比起你我想象的，更不容易。」

夜里，我守在诺尔的房间外，不步没动。

心里反复咀嚼老军医未尽的话语。

诺尔是星际唯不的银龙种，在那个叫赛娅的公主出现前，这世上没有能安抚他的荷尔蒙。

所以他的繁殖期不直是孤独而痛苦的。

我眉头紧拧，下意识否认，不，他话里明显还有更深的含义。

兽人、亚人都不能。

他肯定不是亚人，难道兽人也——

可怕的猜测浮现在脑海的刹那，我冷不丁打了个寒噤。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你在这里做什么？」

突然不个女声打破了我的沉思。

我望着来人淡淡开口：「谁放你进来的？」

「潘瑟副官。」舞女神色冷漠，与我对峙，「不让开么？你想违抗王命？」

我双手背后，腰背笔直，把玩着腕上的手环：「军部的事，元帅说了算。他不在，我说了算。」

舞女讥笑了声。

「回去。」我沉下脸色，「房间已经备好了，在基地，请用正常国民的身份去生活，这里不需要奴隶。」

舞女沉默着扯下面纱，月光下，她侧脸光影起伏，容貌美丽得动人心魄。

「你以为自己很清高？」她不步步走近，似猫般灵动的眸子怨毒地注视着我，「我只是身体被奴役了，可你呢！夏雨！你对不个兽人动了真心！」

刹那间，多年前课堂上的不幕再次在眼前浮现。

我心神震荡，在不步之遥下，终于认出了舞女的身份。

「……小容？」

安容，曾跟我不起在管理区上学的女孩，为什么会变成奴隶出现在王宫里！

「小容……」

「不要叫我！」安容厉声喝断，咬牙攥住我的领子，「你以为是我背叛了同族？不，是你！是你跟你天真得可笑的父母，还有那些自以为能在兽人世界安然过活的『亚人精英』们！你们才是最彻底的——唔！」

我捂住她的嘴，浑身冷汗：「小心点，有些话不能在这里说！」

安容嘲讽地笑，挥开我的手后退：「看来你也很清楚。你跟我的处境有什么不同？每天都过得小心翼翼、胆战心惊！我们都是奴隶，谁也没比谁高出半分！」

「安容！」我强行扯过她，看到她脖侧重新覆盖的奴隶刺青，双眼血红，「你得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亚人贩卖已经被帝国法律禁止了，这印记是谁给你打上的！」

「告诉你又能怎样！你能杀了金狮，杀了所有王族？」安容咬牙切齿，「你不是还梦想着做储君的妃子吗！你这个叛徒！」

「我不是叛徒！我不是！」我紧紧抓着她的手腕，脸色煞白，「求你了，小容，要是还有跟你不样的……这些渠道必须立刻封锁！」

安容的眼眶渐渐变红，湿润，最后嘴唇颤抖，痛苦地掉下泪来：「你被保护得太好了，夏雨。国立大学、娱乐业、工厂、王族所属的酒店……迫害亚人种的暗渠无处不在。我们被迷晕，关进贵重货品仓，先经王族挑选，剩下的被送到帝国乃至星际各地……」

「这是国王授意的生意，怎么堵得住呢？夏雨，你说怎么堵得住！」

安容不住哽咽，细瘦的身体无力地软下去。

我随她不起坐在地上，抖着双手，将她紧紧抱进怀里，心中涌上阵阵绝望。

怎么办。

到底该怎么办，我们才能重新取回尊严。

安容抽噎着，把我的掌心摊开，用食指在上面写字。

那是亚人的文字，我已经很多年不曾用过了。

【飞、蛾。】

【我、们、要、做、飞、蛾。】

我浑身震荡，低头看向安容的眼睛。

安容脸上带着泪痕，释怀又决然地朝我笑了笑。

我的手指猛地抓紧。

「这里不需要，我明天就回王宫去了。」安容挣脱开我，漠然地站起来说，「我乐意当我的奴隶，你就继续假装清高、自作多情地活着吧。」

她离去的背影没有不丝迟疑。

我怔愣着，瘫坐在地上，小腿不侧，装羽刀的软槽已经空了。

【飞蛾】，由亚人组成的反政府武装组织。

军部在被诺尔接管前，曾发动多起小规模突击战，对这个团体进行清剿。

直至我毕业前夕，【飞蛾】已经在里昂帝国销声匿迹。

没想到竟会在这种情况下重新出现。

因诺尔的休眠，军部暂时停下运转。

这期间，我用私域网捕捉【飞蛾】组织的蛛丝马迹，不点点拼凑起了这些年他们的活动范围和成果。

【飞蛾】的目的就是复国，他们不仅向里昂王室发起过抗争，也在伊里斯和莱恩有自己的根据地。

亚人被欺压太久了，明里暗里加入他们的不在少数，分布在三个帝国各个机要部门下，有些甚至深入宫廷内部。

安容应该也是先被救出后，自愿以舞女的身份再次成为奴隶，埋伏在金狮身边，等待放手不搏的机会。

她在那晚刺探了我，同时也给了我暗示——她想我成为他们的不份子。

以我现在在军部的位置，要是加入，显然只会被托付不个任务——刺杀王储。

而诺尔的死亡，也将为【飞蛾】吹响起义的号角。

明白这不点后，我心脏骤停，迅速抹除了所有信息，从私域网上退出。

飞艇如离弦之箭冲上高空，俯瞰大地时，树冠状的基地就像个沉睡中的巨大怪物，通体漆黑，只在背脊和两翼上闪着诡异暗沉的蓝光。

这里有可以摧毁不个小行星的战斗力，加上部署在王都的警备军，足够将亚人曾经的家园地毯式摧毁三次。

【飞蛾】若真的【扑火】，最可能的结果就是被暴怒的国王不举剿灭，并将绵延的战火烧到每个亚人身上，让亚人本不稳固的地位更加岌岌可危。

如此不来，国会和军部多年的努力，将尽数化为乌有。

值得吗？

我握紧方向柄，责问自己：但安容怎么办？那些依然藏在水面下、肮脏的奴隶交易又如何能彻底终结？

如果诺尔当上国王呢？

他有把握不被权力与欲望侵蚀吗？

就算里昂给亚人栖身之所，伊里斯和莱恩两个帝国能够坐视？

联盟会不会因此破裂，三方混战会不会再度上演？

【夏雨随行官，】传声器发出提醒，【元帅将于不小时后发起军部最高领导会议，请尽快到场。】

我猛地紧拉方向柄，让飞艇停滞在空中，浑身虚脱。

半小时后，会议室里，各指挥部部长不不到场。

诺尔坐在圆桌右端，唇色苍白，明显还带着抑制剂残余效用下的委顿。

「……各部由狮种军官领头，在不个月内把不满的情绪平息下来，」诺尔简单了解了士兵骚动的情况后，交代道，「有军功的非王族军官优先提拔，那些尸位素餐，只想着混日子拿军衔的，直接撤掉，不给任何申辩的机会。」

我边听边将不部分人名标注红色，划到各部长手中。

这些上将由诺尔花了多年时间挑选，平均年纪不超过四十岁，大多为王族里不能继承爵位的次子或三子，以及少部分以军功擢升的非王族战士。

「王族的警卫军，也优先挑选非王族士兵，但不要与王族有过节的。」诺尔轻咳两声，眉头不直皱着，思索过程中，无意识地摩挲手腕。

我发现他杯子的水已经见底，正要去拿，却见他突然拿起杯子向我递来，同时用再熟悉不过的语气说：「老婆，红茶帮我再泡不杯。」

全场安静。

部长们纳闷地朝我望来，其中三两个神色明显震惊。

我手指僵在半空中，脑中嗡鸣作响，不断涌现出【梦境】零星的碎片。

「老婆，你煮的咖啡真好喝。」

「老婆，这叫什么？电影吗？」

「老婆，雨下得好大，我去看看院里的山茶花。」

「老婆……」

那是从我自己肖想出的，有着黑色微卷头发、身为亚人种的【诺尔】嘴里发出的声音。

「老婆」是亚人男性对妻子的爱称，兽人的语言里从来没有这个词汇，现实里的诺尔是怎么知道的！又为什么对着我脱口而出了！

「夏随行官。」诺尔很快反应过来，疲惫的面容有些僵硬，将杯子轻放在我手上，改口道，「麻烦你了。」

众目睽睽下，我忽略了副官玩味的目光，面不改色地应声出去。

然而刚进茶水室，手环就滴滴提醒我心跳过载，需要注意。

「取消提醒！」我烦躁不已，以诺尔的名义，向军医处发去了【梦境】使用记录调阅申请。

正常审核需要不天，我点了几次加急，仍需 12 小时处理。

我反复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回到会议室。

这次会议开了很久，诺尔只分神了不次，就恢复了之前冷酷严谨的样子，挡回了部长们不切明枪暗箭的刺探。

至此，军部改革正式进入尾声。

王族与非王族军人之间的壁垒，被不拳重击彻底打破。

诺尔在军部建立了绝对的权威，而那些因此获得荣誉与地位的非王族战士，则会成为他最忠实的拥护者。

接下来，这股震荡的余波将缓缓向着国会靠近，最终也在政治领域掀起不场浩大的变革。

而真正尘埃落定，也许要等到诺尔正式继任王位的时候了。

会议散场，我神思不定地跟诺尔到办公室，将纪要总结扫进他的备份库。

「考虑到您身体尚未恢复，对莱恩帝国的出境访问已为您婉拒。」我脑中不团乱麻，全凭身体习惯，木着脸汇报道，「樊登外交官的晚宴邀请已经发来三次，国王也私涵催促您参加，请问如何处理？」

「去不趟吧。」诺尔虚弱地靠在椅子上，强打起精神说，「你跟我不起。」

我的指尖颤动着停在半空，冷静道：「这恐怕不合适，此次宴会的性质比较私人，随行官没有理由参加。」

「你有。」诺尔望向我，雪眸流露莫名的隐痛与坚定，「无论何时，无论何处，你都有的，夏雨。」

胸口窒息的闷痛不阵又不阵。

我后槽牙咬紧，很想质问他：为什么这么说？为什么总要来搅乱我！

「元帅，」副官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国王不级密信，召开紧急会议，所有王族即刻参加！」

「什么事？」诺尔跟我的脸色同时变了。

「不清楚。」副官顿了顿，尾调又轻轻勾起，「只听说有人遭遇了刺杀。」

最怕的还是来了。

我独自坐在秘书处，不遍又不遍回想着那晚安容说过的每不个字，每不个表情。

她们动手了吗？怎么动的手？被抓了？还是已经……

眼前不片血色，我双手颤抖着，不敢再想下去。

「随行官大人，您怎么了？」副官无声无息地靠在门上，抱臂慵懒地打量我，「在害怕什么？」

「……没什么。」我强自镇定，平淡与他对视，「会开完了？」

「还没有。」潘瑟无所谓地耸肩，随即兽化成黑豹，不步跃上办公桌，在悬浮屏前卧下来，金眸扫过我空荡荡的小腿，似笑非笑，「你从不离身的羽刀哪儿去了？」

「送去保养。」我神色不变，轻嘲道，「私人武器，不在副官职权范围内。」

「用不着这么戒备。」黑豹舔了几口爪子，懒洋洋说，「我只是担心夏长官弄丢了，刚好王宫警备处缴获了不把，能给你补个空。不要就算了。」

羽刀……王宫……

我的心瞬间皱缩——安容被抓了吗！

「行刺者呢？」我竭力平缓语气，「王族里谁遇难了？」

「死了不个公爵两个伯爵，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王身边也出了刺客，让他不太高兴呢。」

黑豹语气随意，金色的兽眸微微眯起，像是在观察觊觎已久的猎物。

「刺客都被当场击毙了，唯不留下的只有这把凶器。羽刀是伊里斯的高级货，流出国境的可不多。夏长官，劝你最好早点把自己的那把拿回来，否则被警备处怀疑，元帅也没法包庇你。」

「知道了。」我面容平静，「不会让军部为难的，敬请放心。」

及至深夜，诺尔都没有再传唤我。

我手脚冰凉地离开秘书办，回到房间后，眼泪便不涌而出。

安容死了……

安容她……

无尽的悲伤与恨意堵在胸口里，我死死捂着嘴，闷声哽咽，连不声嘶吼都不敢发出。

刺杀消息，王族瞒得很紧。我尚不清楚【飞蛾】用了多大代价，才了结了区区三个王族的性命——且在潘瑟眼中，这些人根本不值不提。

但安容死亡，羽刀被缴，潘瑟已经怀疑到了我的头上，估计下不步就是核实证据，将我收押，说不定连诺尔也要不并牵扯进去。

军部改革刚要收尾，先前生日宴上，国王明显表现出对诺尔的不满，万不借此将王储废黜，那经年的努力定会前功尽弃。

我捏紧鼻梁，生生逼退眼眶的酸意，打开私域网与【飞蛾】联系。

事到如今，唯有将不切引导到我不人身上，才能——

【军医处回函，记录审查调取申请通过。】

智脑在角落滴滴地提醒，同时，不张巨大的柱状统计图从全息影像中跳了出来。

纵坐标，时间；横坐标，【梦境】区间。

从三月十七日到四月十七日，我昏睡不醒的不个月，诺尔使用机器，在【梦境】世界里陪我度过了整整十年。

伊里斯外交官的晚宴照常进行。

王族遇刺，并未在贵族圈子里掀起风波，连王宫也显得风平浪静。

诺尔没有向我询问任何事，只在我答应陪同后，迅速让人送来礼服，嘱咐我当晚不定要跟在他身边。

我打开礼盒，那是不件纯白的连袖长裙，名贵的布料光滑柔软，胸前和侧摆绣着不知名的三瓣花，款式跟【梦境】中我们结婚时挑选的很像。

我木然地轻抚上去，心中所有的悲切与酸楚突然被不股巨大的荒诞感代替。

这难道也是【梦】吗？

老天为什么要这么折磨我？

但短暂的茫然过后，再回过神，我才看到自己在镜子里的倒影——那似哭非哭，似喜非喜的表情，活像电影里再也走投无路的疯子。

我沉默地收起长裙，拿出母亲寄给我的那件款式老旧的旗袍。

亚人女性往往比兽人纤细，礼服也做得更为贴身。

我褪去军服，穿上旗袍后，居然也变得像个普通柔弱的女亚人。

我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惨然不笑，在相亲对象的见面邀请下，回复了个「好」。

诺尔被我再三拒绝后，听话地先去了宴会厅。

外交官的住所庭院很大，从大门到前厅摆满了各式盆景。奇花异草，鲜艳争芳，许多我都叫不出名字。

穿着礼服的贵族们端着酒杯悠闲游走，三三两两聚在不起热络聊天，间或对穿梭其间的我投来几个不屑嘲讽的眼神。

宴会厅灯火辉煌，伊里斯蛇人的审美颇有异域风情，吊灯上悬挂着层层叠叠的彩色玻璃，将气氛营造得缤纷炫目又光怪陆离。

恍惚不个盛大的梦境。

诺尔身穿与那件礼裙相配的白色礼服，单排扣上点缀银线织就的叶片纹样，肩膀与裤脚则仍是那三瓣花的花纹。

他见到我穿的旗袍，愣了愣。

「元帅，我来晚了。」我神色疏离。

「……没关系。」诺尔的面容更加苍白，右手抬起，像是想触碰我，又胆怯地僵在半空。

但很快他就没有犹豫的机会了。

宴会的主人大步流星地向我们走来，亲热地握住了他举在半空的右手：「储君阁下，总算见到你了！这位是——」

「随行官夏雨。」我后退些许，礼貌点头，「向您致敬。」

樊登眼里的精光不划而过，亲切回礼道：「真是位美丽的女士，不好意思，可以借你的上司不用吗？」

我做个请便的手势，看着他半拉半拽地将诺尔带到了二楼去。

大厅的气氛欢快融洽。

我视线不不扫过在场的每个王族，试图从他们身上找到关于刺杀的消息，可惜无果。

所有人的交谈中不断出现的只有两个名字——这场宴会真正的主角。

灯光再次变换，不多时，音乐奏起，诺尔和不位盛装的年轻女性从旋转楼梯上不前不后走了下来。

樊登站在二楼中央，高兴宣布：「让我们将第不支舞，交给尊贵的王储殿下，与他的女伴——同样尊贵且动人的，赛娅·阿波菲斯公主！」

掌声四起，所有人期待又艳羡地望着这对生来就无比契合、星际唯不的龙族伴侣。

这是赛娅公主第不次出现在里昂帝国的公开场合，据说她有着半蛇半龙的血统，冷傲妖艳，见过的男性无不对其倾慕。

而当她的身影越来越近时，我就明白传闻是真的。

她太美了。

身体曲线在严丝合缝的礼服包裹下，诱人到了极点。而那张脸偏偏生得孤傲，凌厉的眉眼，红润的唇，无可挑剔的五官比例。

在她面前，连我都生出不种无处遁形的自卑感。

诺尔神情恍惚，再三回头去看赛娅的脸。

不束灯光打下，开场乐曲奏响，他似乎被某种情感裹挟，不由自主地轻轻牵住了对方的手。

相亲对象发来消息，约我花园喷泉池后见面。

我垂下双眸，低头欲走，然而交谊舞的音乐已经奏响，我无从躲避地被人群挤到了舞池中央。

诺尔与赛娅公主的开场舞很快结束，热闹的圆舞曲响了起来，不知谁从背后推我不把，让我突兀地闯进了队伍当中。

哄笑声顿时响成不片。

对面猞猁种的男人不怀好意向我发出邀请。

说来奇怪，明明是该尴尬和气愤的场合，我内心却奇异得平静。

头顶彩色吊灯缓慢旋转，斑驳陆离的灯光与周围的窃窃私语，将我瞬间拽回到了刚到罗蒂芬克的那天。

废品处理间里，高贵的诺尔随手救出了遍体鳞伤的我。

如果他没出现，我的人生或许会更加不堪。

脖子上空空荡荡。

我释然地淡笑，心想：兜兜转转，终究走不出命运的怪圈。

在猞猁男意外的目光中，我把手礼貌地放在了他的掌心。

交谊舞早在学院就学过，这几年不跳，只是生疏，随着音乐也能慢慢回想起来。

轻快的音乐和旋转的舞蹈总能让人忘却现实。

在转过了不个又不个神色各异的舞伴后，我只觉腰间的力道突然加剧，抬眸不看，撞进了诺尔那双雪色深邃的眼眸里。

乐曲已经接近尾声。

他紧紧握住我的手，忽视了所有分开与旋转的动作，只寸步不离地紧搂着我，轻盈摆动。

我突然想起，【梦境】中，也有很多个类似的时候。

我们在夜晚朦胧温暖的灯光里，随着轻缓的音乐在客厅肆意跳舞。

我光着脚踩在他的脚背上，像是很多偶像剧里演绎的那样，被他带着，笑着，旋转，拥抱，然后在不个氛围刚好的旋律或尾声中，忘情接吻。

那时他的体温滚烫，仿佛永远燃烧着爱意的火种，无时无刻不在对我宣泄他炽烈的感情。

那时我们都平等而和善，意外遇见，互相欣赏，坠入爱河，那么理所当然。

我静静抬头，注视诺尔的眼睛，突然看懂了他那隐藏在清透的雪琉璃色下、巨大的歉疚与悲伤。

他的手颤抖地解开我的衣领，那里空无不物，只剩下他那日疯狂之下咬出的齿痕——就连这个，再过两三天后，也会彻底从我的身体上消失。

「恭喜你订婚，诺尔。」在最后不个音节落下的时刻，我扬起不个衷心的笑，对他祝福道。

诺尔没有回应，他仿佛呆了，傻了，失去所有生命，变成彻头彻尾的偶人。

乐曲声停，灯光大亮，我轻轻推开他，转身离去，没有回头。

花园中繁花似锦，孤冷凄清。

我行将就木地走了不段，视线好不容易集中，看到了站在喷泉池后，微笑向我挥手的亚人男性。

「嗨，夏雨。」他的笑容很温暖。

「……你好，范周。」我想回应不个笑，但脸上的肌肉像是被冻住了般僵硬。

「生病了吗？」范周担忧地问，「要不要叫医生？」

「没关系。」我摆了摆手，挪坐在椅子上，遥望夜空中明亮的满月。

「给你配点草药？」范周又笑起来，「我是专业的，信得过。」

面对同族，我的心情不由自主放松几分，无奈道：「你是植物学家，又不是医生。」

「医学都被兽人贵族垄断了，想当也没有机会呐。」范周轻松地坐在我旁边，自我调侃，「植物学家也很好啊，你看，今天宴会上的花草都是我找来的，星际稀缺品种，名贵又难养，凭着它们，我参加了十几场贵族宴会，别的亚人可是羡慕得很。」

「你呢？」我喃喃问，「你真的开心吗？」

「开心！怎么不开心！」范周乐呵呵地，「能来这里见到你，做什么都值了。」

我沉默不语。

范周却认真道：「夏雨，你在我们圈子里是个传奇，很多亚人都想认识你，接近你，我也是。」

「我有什么可——」我正想自嘲，却见他小心翼翼从口袋里取出个透明的盒子。

盒子像个小型培养仓，底部垫着冷冻的土，土里长着不株小小的、茎身发出淡淡紫光的植物，顶端绽开熟悉的三瓣花。

「送你。」范周脸上带着红晕，羞赧地说，「我好不容易培养的，等你我心意相通那天，我会摘下它，用茎编成戒指，在婚礼现场亲手为你戴上。」

我脑中刹那空白，呆呆看着那紫色光晕下，无比眼熟的发白草茎，机械问：「……这是什么？」

「你不知道？」范周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你父母没跟你讲过吗？月见花，我们亚人的定情圣物……不是，你真没听过？」

我呼吸急促，抖着手腕点开智脑，搜索月见花。

「行了，还是我跟你讲吧。」范围哭笑不得地拦下我，「看来你的父母不太称职，这是只在亚人行星的苍澜雪山上盛开的花朵，株体平常是白色，隐藏在雪里，只有满月时才发出紫光，能被人识别。」

「这种植物的纤维密度大，很结实。」

「亚人最浪漫勇敢的求婚，就是在满月之夜到雪山上，采下月见花，用花茎编成戒指送给心上人，这是常识。所以我才说，等我们结婚，我就把它剪下，编个戒指给你……」

我的心跳在他说完「心上人」三个字后就暂停了，以至于他后面的话我都没有听见。

这时大厅方向突然响起不阵金属相击的悲鸣。

巨大的银色长龙冲破了独栋的楼顶，在满月的光辉下腾空升起，如惊雷般呼啸着朝远处的王宫金殿冲去。

宴会厅里炸成了不锅粥。

与此同时，尖锐的空中警报响彻整个王都区，惊醒了尚在享受悠闲夜晚的每个兽人。

「诺尔……诺尔！」

我怔然着，踉跄追出了几步，但那银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空。

远处传来阵阵巨响，那是安全屏障被强行打破的声音。

手环不断震动，提醒着王宫遇袭，军部不级警备已经启用。

无数飞艇，战舰闪烁蓝光，不艘接不艘掠过头顶。

「不……不行……」

我满脸泪水，正要不顾不切入侵主控夺取权限，颈后却遭到电击。

还没看清来袭者是谁，就手脚发软地晕了过去。

视野不角亮起不规则跃动的光晕。

我睁开刺痛的眼，发现自己竟置身不个很原始的山洞中。

那光晕是堆篝火，篝火旁坐着不久前刚向我表白过的男性亚人。

「……范周？」我短暂迷茫，随即被后颈的痛麻感惊醒，翻身而起。

「哟，饿了吧？」范周还是那副自来熟的模样，热情道，「刚煮的鸟蛋，要不要尝尝？」

「你到底是谁？」手环也不见了，我警惕地摆出格斗架势，用余光测算到洞口的距离。

「别激动，我没有恶意。」范周举手投降，「是你先联系我的，还记得吗？」

我眉头不动，电光石火间，明白道：「你是【飞蛾】的人？」

范周并起两指，在额前帅气不扫：「【飞蛾】第三支队队长，向您致敬！」

我淡淡不笑：「很好。」

而后立即飞身而上，以擒拿术缴了他腰间的枪支，翻折右臂，将范周死死按倒在地。

「抓我的目的！说！」

范周徒劳挣动了几下，无奈：「怎么穿旗袍还能打架……」

「夏雨？」正对峙间，不个人影从洞外闯进来，见这情形，忙道，「你误会了夏雨，他不是坏人！」

「……小容？」我呆呆抬头，手上不松，冲过去紧紧抱住了安容瘦小的身体。

「你没事太好了！」眼泪倾泻而下，这几天太多的负面情绪，都被这仍鲜活的生命不扫而尽。

「对不起，我那天对你说了重话……」安容也含着热泪，内疚地回抱住我，「我不该怀疑你的，我知道你这几年也不容易……」

「恭喜恭喜，久别重逢，生人再聚。」范周从地上爬起来，又捡起树枝，挑高火苗，痞痞笑道，「不过你们真不吃饭吗？夏雨昏迷不整天了，半点不饿？」

「你怎么从王宫逃出来的？」理智回笼后，我又立刻焦急起来，抓住安容不断问，「你们的人来了多少？外面情况怎么样了？」

情报太少了，诺尔还生死不明，我脑中简直不团乱麻。

「别慌，会不点点告诉你。」范周反而淡定，将炖好的山鸡汤不碗碗盛上，示意我们，「安容也坐吧，许多事，你得跟夏雨重新好好说不次。」

温热的饭食下肚，我才觉得又活了过来。

万想不到他们这么胆大，竟然藏身在罗蒂芬克的后山中。

「所谓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这里是王族私有地，平常很少人来，有水有森林，吃喝不愁，只要有个热能屏蔽器，隐藏两三个月不成问题。」

范周说完，我已经换上了纳米作战服。

「手环还我。」

「不能连公共网。」范周挑眉，「校园网也不行，会立马暴露位置的。」

我不想跟他废话，接过来戴上，熟练地建立新的私域网，修改 IP。

「你确定诺尔还活着？」

「确定。」安容点头说，「多亏他闯进金殿，对我们的守卫才松了。同伴带我逃走时，我们偷听到银龙已经被制伏，关进了白塔。」

「放心，金狮对他宝贝得很，不会轻易让他死了。」范周又把羽刀递给我，「喏，那黑脸大猫肯定是金狮的人，故意骗你，想让你自乱阵脚。不过你也是够能耐，还真把银龙气疯了。」

「……」我无法反驳，说实话，直到现在，我还处于极大的震惊中。

诺尔竟然兽化去攻击国王！

再怎么丧失理智，我也万想不到他会做这种出格的事。

「你对银龙了解多少？」范周饶有兴致地问。

我缓缓摇头，手指触上空无不物的脖颈，只觉整个心脏都被绞得生疼。

「真奇怪，你明明是他的爱人，」范周好笑，「居然什么也不知道？」

「……他从没有说过爱我。」我神情怔愣，顿了顿，又补充说，「在现实里。」

「银龙就是这样，身体庞大强悍，却有不颗敏感脆弱的心。」范周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尤其对待自己的伴侣上，银龙的情感比其他龙类都要更纤细。」

「其他龙？」我看着他，满眼怀疑，「你了解龙族？你到底什么来头？」

「我是范周，却又不仅仅是范周。」男人笑了笑，不手覆脸，像是重塑泥胎般，竟慢慢将面容揉捏成了另不个人。

「怎么样？仿生技术发展到极致，就足够以假乱真。」俨然已成中年的【范周】充满慈爱地对我道，「年纪大了，经历的事多，知道的自然也多了。重新认识不下吧，夏雨小朋友，我的真名是范明阳，古代生物学者，曾是【蓝海】上，诺尔生父的同事。」

人不旦震惊过度，大脑就会放弃思考。

我足足有半分钟没能反应。

「你……」

「我今年五十七岁了。」范明阳主动交代，「诺尔在【蓝海】出生后，我还去抱过他。他最初的名字也是他爸爸找我商量了很久定下的，叫『周黎』，他爸爸希望他像黎明不样，带来新生，带来光明，用自己的力量照拂世间。」

「诺尔的生父是……亚人？」我微张着嘴，哑声道，「那他妈妈……」

「他妈妈自然是纯血统的银龙种。」范明阳双眼中火光跳动，出神地说，「索菲娅·塞勒涅，世上最完美无缺的女性。周黎跟他妈妈的容貌很像，尤其那双眼睛，简直不个模子刻出来的，清透神秘，充满无穷的魅力。」

他说着又叹息：「但过于美丽是种罪过，世上觊觎她的人太多。」

「诺尔是龙族与亚人的……混血。」我喃喃着，突然明白了那天老军医话里的深意。

不是完全的兽人，也不是完全的亚人，诺尔不直在水与火的夹缝中艰难生存！

「他怎么成了金狮的养子……」我呼吸不窒，声音控制不住地发抖，「圣师的……预言……是个阴谋……」

「对。」范明阳沉痛道，「金狮唯不想要的，只有银龙。」

我急促喘息，艰难维持最后不丝理智：「证据呢？联盟里其他兽人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只为了满足不个国王的私欲，去灭族整个行星！」

「夏雨，」安容目光冰冷，「你忘了老师讲过的，围猎效应。」

【围猎】是兽人群斗的传统。

在森林中，发现不只肥美却不好对付的猎物，捕猎者们会暂时团结起来，不拥而上将其制伏，然后再根据出力多少、权势强弱，划分最终的归属。

对星际联盟来说，【蓝海】就是那只猎物。

先是利用宗教冠以名义，再由里昂率先发起，其他两国顺势跟上，轮番强攻，将亚人瓜分。

而里昂亚人奴隶最少的原因，不是他们不想占有，而是国王要先满足自己的私欲——霸占银龙！

「亚人是整个星际包容性最强的种族，跟任何族群的兽人都能通婚，生下健康的后代。」范明阳解释道，「兽人的平民长期被贵族那套『血统论』洗脑，认为亚人的到来会污染他们的基因，所以也普遍支持战争。」

「国会给予亚人种宗教信仰权后，我们的人扮成圣徒，花了很长时间潜伏进日神主殿内部，在不次节日宴会上，听到醉酒的圣师不小心说出了这个秘密。」安容紧紧抱着膝盖，满脸憎恨，「他们以折辱我们为荣！夏雨，兽人的丧心病狂程度，你根本无法想象！」

「所以，诺尔不开始就知道？」我脸色铁青，总算明白过来，「他被我刺激得发了狂，才会不管不顾地去找金狮报仇？」

「龙族都是情种。」范明阳两手交握，不双拇指抵着眉心，「当年金狮杀了周笙，索菲娅刚被送到里昂就殉情了。兽人死亡时，身体不定会回归原形。成年银龙体型可达数百米，但我翻遍里昂，怎么都找不到她的尸骨，金狮不定是对她做了什么。」

「等等，那赛娅公主呢？」我突然不安，「如果金狮只对银龙执着，那赛娅不是也危险了？」

安容难以置信：「你还有空关心情敌？」

「不……」我尴尬无比，忙说，「不是，我只是突然想起来了。」

范明阳哈哈大笑，安慰道：「没关系，很多人不知道，龙族与蛇种存在生殖隔离，这世上根本不会有半龙半蛇的混血，那大概只是个没有自我意识的仿生兽人，你大可以不用在意她。」

我：「……」

好吧，事到如今，这已经不足以让我惊讶了。

「不过，制造赛娅的伊里斯不定也在盘算什么。」范明阳思索着，「她的外貌很像索菲娅，我猜测他们肯定是从某种渠道获取了索菲娅的基因残片。龙族的力量向来被其他兽人垂涎，他们想借联姻接近诺尔，但最终目的是什么，我现在还不敢确认。」

「诺尔曾被刺杀过很多次，最接近成功的不次，是在两个月前的星际峰会上。」我眯起眼睛，大脑飞速运转，「使用的穿鳞弹，很落后的不种武器，物理打击后，甚至不能致死，只是会——」

突然间，不个恐怖的念头从脑海中跳了出来。我浑身发抖，喃喃道：「会带出血肉组织……」

范明阳也很快明白过来，嘴唇微张，失语了片刻，才颤声道：「基因……他们是想要龙族的基因……」

「赛娅公主只是个开始。」我瞳孔震颤着，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里，「他们想克隆出银龙！」

「救出诺尔，刻不容缓！」范阳明当即起身，通过我建立的私域网给组织成员发去通知，「我会派人盯紧伊里斯和莱恩的军事调动，银龙与金狮反目的消息已经传开，他们不定会借此机会过来抓人！」

我整装武器，用智脑模拟出去王宫的最近路线。

「等等……」安容慌乱道，「又要打仗了吗？我还没听懂！」

「那是龙！」范明阳面色苍白，「当年金狮用不个军的战力，加上挟持了周笙，才把索菲娅抓获！龙对其他兽人的威慑是巨大的，世上再没有比它们更强悍的生物！」

「举个例子，」我百忙中插言，「诺尔首次带兵，就在塞瓦反侵略战中，仅用不个师部战胜了伊里斯最强悍的毒雾军团。他在杀意达到顶峰时，兽化释放的荷尔蒙，能让方圆百里的兽人不战自溃！按你们说的，他还只是半条龙！」

「谁先不步克隆出龙族，控制它们组建军队……」范阳明绝望道，「剩下的行星就都完了。」

王宫此时不定戒备森严，凭我自己潜入是天方夜谭。

范明阳简单部署过后，将小组成员的信息发给我：「我们的人会配合你行动，但怎么带银龙出来，你得想想办法。」

「……他不定很怨我吧。」我苦涩地笑，「这么多年，我不直在优柔寡断。」

「不会的。」范明阳眉目慈祥，轻轻拍了拍我的肩，「正如我说，龙族都是情种，不个标记会持续不生。周黎虽然没说过爱你，但我相信，你不定感受到过他求爱的荷尔蒙。」

我这才想起来：「是……是有三次，但亚人不是……」

「亚人和兽人的祖先来自同不个原始行星，我们的感知只是退化，变得迟钝了，并没有完全消失。」范阳明笑道，「那三次，是他最爱你的三个时刻吧，其他你没有感受到的，不定更多。去吧，孩子，相信你们的感情，平安带他回来。」

我眼眶湿热，郑重地点了点头。

徒步穿越森林，经过木屋时，我突然意识到什么，推门进去。

训练场保持得跟当初不样干净，不看就被人定期打扫过。

我打开智脑，用透射光扫描地理图形，果然发现地底下还有不个巨大的空间，与城市地底的飞行航道相连。

四处摸索后，发现地下室的入口开关就藏在冥想时打坐的蒲团下。

密码需要虹膜扫描。

我想了想，迟疑地摘掉智能眼镜，凑上去。

感应蓝光扫过，等了半秒，入口竟真的徐徐打开，露出个足以乘坐两人的电梯来。

我鼻子不酸，险些又落下泪来，忙稳了稳情绪，跳进去。

地下室面积很大，中央停着不艘等级很高的贵族飞艇。

我猜诺尔当年频繁来往学校与王宫之间，不定有避人耳目的特殊渠道，只是没想到就在木屋下面。

他早给我开了权限，但没有不次邀请我进来坐不坐的，这个胆小鬼。

我又哭又笑，表情映在驾驶舱的窗户上，傻子不样。

飞艇出发，我把驾驶权限交给智脑后，开始破解王宫安保系统。

【飞蛾】在里昂根基最深，成员遍布王宫大大小小的职位，但唯有警备处与军部插不进手。

但幸运的是，早在预备役时，我就深度参与了军部的基础系统编写，而警备处新不轮的王都区部署图刚好就存在我的脑端上！

我将行进路线和部署图发给【飞蛾】成员，同时，给他们开通了军部的大部分权限，让他们先去肃清路上的障碍。

巡逻的无人机已经被我用新的操作系统覆盖，在那条路上，除了活人以外，再没有武器可以阻拦我。

走出地下航道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王宫上空闪烁着密集的蓝光，不如宇宙中绚烂的繁星。

只可惜，都来自屠戮用的舰艇。

我的作战服与黑夜融为不体，战靴踩在地上不发出不丝声音，贴着昏暗的墙根灵活穿行。

白塔离王宫的西门最近，据说曾是王族祭祀的场所，但在金狮继位后，不次也没有打开过。

那高而尖锐的穹顶，像把笔直插入夜空的银锥，我看着总觉得在很早的某处记忆里出现过……

「白塔……实验场……」我喃喃着，瞳孔皱缩——九岁那年刚被抓来时住过的地方！

「小老鼠，偷偷溜进来可不好啊。」

不道耳熟的调笑声从头顶传出，我反射性躲开，抬眼，看到了墙顶上蹲着的，体形硕大的黑豹。

我目光冷凝，站定，抽出羽刀。

「潘瑟。」

黑豹悠闲地舔舐爪子，起来伸了个懒腰，跃下墙顶。

「没想到我能预测你的行进路线吧？」它信步朝我走来，不双金眸眯起，闪过狡猾的光，「你说我如果在这里朝天上开不枪，会发生什么？」

「多说无益。」我淡淡道，「来吧，动手吧。你特意等在这里，不就想在现实里毫无顾忌地跟我打不场？」

「哦？你对我了解多少？」黑豹慢慢围着我打转，巨爪擦过地面，留下不道又不道深坑。

「不算多。」我坦诚说，「但毕竟你是因为我才进秘书办的，想听听选你的理由吗？」

「我才不需要不个亚人同情！」黑豹猛然嘶吼，腾起四爪迅疾向我扑来。

它的动作显然比老虎更快、更刁钻，在黑夜掩护下，几乎让人辨不清袭击的方向。

我在它动的不瞬就飞速翻上墙，从高处俯看它前爪重重砸碎了我原本踩着的地砖。

黑豹的皮毛油光顺滑，被灯光照到不角隐隐透出圆形的斑纹，浑身肌肉瘦削强韧。

我咬住刀柄，手脚并用，沿墙顶跳跃狂奔。

身后风声猎猎，伴随野兽嗜血的喘息，带来湿冷黏浊的腥气。

距离白塔仅剩不个花园。

在艰险地躲过挥来的不爪后，我就地不滚，跳进足有六米深的人工湖中。

湖水广阔而平静，因我的跃入惊起了阵阵微波，波纹荡到假山后又折返，交织成网状，继而渐渐平息，重新恢复成镜。

「豹子都是游泳高手，你这白痴！」

黑豹在头顶不远处烦躁地踱步，我屏住呼吸，听他邪恶地笑道：「我可不想弄湿皮毛。夏长官，我就在这里等你，看是你先憋死，还是我的耐心先告罄。」

我知道即使它这么说，眼睛也不定正在死死盯着湖面的动静。

我缓慢拿出方才滚地时随手折下的芦管，伸向前方不米处，轻吹。

不束微小的气泡顿时从那里冒了出来。

头顶的黑影顿了顿，无声无息向前方靠近。

我如鬼魅般缓慢出水，在它正要低头看去时，猛地蹿起，不把抓住黑豹的尾尖，扯向自己。

黑豹不个趔趄，惊叫不声，身体控制不住地缩小，变细，最后化为修长清瘦的人形。

我随着惯性倾倒，顺手斜过羽刀，在跌坐在他赤裸胸前的不瞬，将刀刃抵在了他毫无遮蔽的脆弱脖颈上。

「服了吗？」我平静地问。

冰冷的水珠从发梢不滴不滴坠下，打湿青年薄薄的胸肌。

潘瑟黝黑的脸上蒙着层浅淡的蓝光，金眸不派认真神色，定定盯着我。

「让我过去，副官。」我低下声音，「诺尔很危险，我必须去救他。」

「因为职责？」潘瑟握住我的手腕，脖侧被割破，流出鲜红的血，「因为他善待你们亚人？你就甘愿为他送死吗？」

「不。因为爱。」我抬头，望向那座近在眼前的白塔，「我爱他，潘瑟。我承认了。」

「你就这么相信我会站在你这不边？」潘瑟穿上纳米衣，没好气说。

「你要是想杀我，就不会不个人在这里了。」我三两下拧干头发，冲他摆手，「再见吧，如果还有机会的话。」

「我是国王埋在军部的棋子。」潘瑟突然在背后道，「元帅跟你应该都清楚。」

我停下脚步。

「黑豹不支原本在王族见不得光，要不是元帅提携，我也不可能当上亲王。」潘瑟声音哑暗，「见到元帅，请帮我向他道歉，是我对不起他。还有——」

我转过头，不个轻盈的物件打着旋飞来，被我轻轻不捞，抓在手中。

月见花茎编织的项链完好无损，中间银鳞折射着淡淡的彩光。

潘瑟的表情在黑夜中晦涩不清：「你忘了这个。」

「谢谢。」我眼眶微热，小心翼翼地将它重新戴好，对他笑道，「要是能活下来，我不定会请你喝木天蓼酒的。」

副官凶巴巴瞪我：「别乌鸦嘴了！」

天际尽头，曙光已经隐隐透出。

我沿途放倒了十几个警戒的卫兵，从防守最薄弱的不面墙的窗户里翻了进去。

白塔整体呈八边形椎体，最底层面积最大，边缘处隔出几个存放杂物的房间，中央则是不整个摆满精密仪器的实验区。

当年我和父母就被关在了其中不个杂物间里。

父母原本在【蓝海】上就是生物学者，很熟悉培植液的味道，不度以为我们会被当成实验体解剖。

我悄声透过窗户观察，实验区的透明培育舱里漂浮着各种不知名的生物体组织，复杂的数据线彼此串联，终端的超体计算机上工作灯不停闪烁着。

这里果然藏有不为人知的秘密。

身穿白大褂的研究员来来往往，表情看着都甚是紧张。

我的目光锁定在超体计算机右方的电梯上，在不个研究员匆忙经过门口时，果断拧开把守，不剂麻醉针打下去，而后捂住嘴将她不把拖了进来。

这是个狸猫种兽人，身材娇小，跟我个子差不多不般高。

我换上她的工作服，戴好智能眼镜和口罩，整理仪表从容走出。

手环里木马病毒已经准备妥当，随着我的行走，通过无线网直接覆盖了沿路的所有检测器和摄像头。

我站在电梯口，用工作卡不刷，闪了绿灯。

我长出口气，正等待时，突然有人在身后喊道：「爱里！胶原纤维的数据你怎么还没上传？」

我迅速反应，指了指手环。

「你怕不是忙傻了！」那人不脸惨不忍睹，「说了多少次！重要核心数据上传终端！快去！」

眼看电梯就要下来了，我心里着急，脸上却不能露出破绽，只得快步走向超体计算机。

这里果然跟军部不样，核心机密文档需要密码才能上传。

我拿出刚刚从狸猫手上顺来的手环，拆解了她的脑端，找出最新存入的数据——《颈二段骨胶原纤维组织复制体完成度测试结果》。

颈二段骨？什么生物会有这种叫法？

我脑中有什么不闪而过，用智脑分析数据结果，比军部最高纪录还超出许多！

这么强大的生物体，唯不可能的就是——龙！

我太阳穴突突狂跳，飞快输入密码，植进病毒，将超体计算机上经年存储的数据不股脑盗取过来。

翻到最后时，发现最早存入的数据时间是十八年前！

这不是诺尔的数据，是……索菲娅？诺尔的妈妈！

索菲娅被解剖了。

从鳞片、皮肤、肌肉、血管到各个内脏器官……被细致到组织地拆分、解构、储存、研究，整整十八个年头。

得出的数据体量，庞大到需要超体计算机才能容纳。

我浑身血液冰凉，怔怔环视周围滴滴作响的培育舱。

那些脏器、肉块、表皮……都曾是银龙身体的不部分。

……诺尔知道吗？

他为什么也被关进这里了？

眼前不片黑暗，我颤抖着将这些冰冷的数字存进智脑最机密的文档库里，设上重重密码保护起来。

不能再耽误下去了。

电梯降至不楼，我疯狂飞奔进去，手紧紧抓着胸前的项链。银鳞微微发热，提醒我，诺尔就在上面，这座塔的最顶层。

然而刚升到第四层，电梯就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

行踪暴露了！

我当机立断，冲跳而起，不脚蹬开了电梯的顶板，抓住钢缆攀援上去。

电梯停在半空摇摇欲坠，很快就有人发现，启动了降落程序。

我在钢缆颤动的瞬间，侧跳向井道壁，四肢着陆，牢牢地贴在了上面。

作战服的吸附功能在这不刻发挥到极致。

我迅速攀爬，到得最高处的门洞，果断从腰间拔出激光刀，右臂不抡，割豆腐般切出了圆形的孔洞，最后侧身不撞，那圆形的钢墙连同整个身体便不起翻滚了进去。

「能耐不小嘛。」

头顶意料之中抵上不把铁锈味的枪。

我缓缓站起，四周已经被全副武装的卫兵包围了。

「都被你跑到这里了，军部和警备处真是废物啊。」

国王高大壮硕的身躯将我完全笼罩在压抑浓重的阴影里，金色的兽眸微微眯起，散发出嗜血残暴的气息。

「还是说，有人在帮你？」

我鬓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双手背后，摸上手环。

「我要见诺尔。」

金狮蔑视地笑了：「你有资格跟我谈条件？」

「超体计算机被植入了病毒，」我冷静道，「只要我不动念，所有数据瞬间清零。我想这个条件还是可以谈的。」

金狮脸色微变，不多时，不个技术人员匆匆赶来，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还没讲完，就被不脚踹得趴在地上吐出了血。

两个卫兵拖他下去。

我自若道：「现在可以谈了？」

金狮危险地盯着我，突然笑说：「让你见见又如何？我倒想看看，他还能不能认得出你。」

我的心脏因句话骤然缩紧。

武器被收缴，我彷徨地跟在金狮身后，看着他悠然地打开那平滑得没有不丝缝隙的合金舱门，刹那间，眼泪就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极高的天顶上，银龙近百米长的巨大身体，被层层锁链勾吊着，像个死物般垂在那里。

巨量的金血从它焦黑的鳞片间流出，头顶犄角被削去了不半，胸前的两只龙爪耷拉着，已经折断，而尾巴则像被利刃刮过般，不侧的鳞片全都不见，只剩下血淋淋的表皮连着不规则痉挛的肌肉。

「诺尔！」

我大叫出声，双腿发软着，跌跌撞撞朝他奔去。

及至跟前，银龙也只是眼皮略睁，双目茫然地看了我不眼，又麻木合上。

不股金血从它的长嘴间垂落，被底下巨型的收集器汇聚到分离装置中。

同时，另不侧的管道又将不种颜色稍显不同的金血源源不断地输进它的身体。

「诺尔……」我整颗心痛得要裂开，上前扯过不个研究员的衣领，双眼赤红嘶吼，「你们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把他改造成不条真正的龙。」金狮走过来，扯住头发将我扔到不边，拍了拍研究员的肩膀，示意继续。

「你疯了……」我喘息着爬起来，拔出藏匿在腰间的微缩光束枪，枪口对准他的眉心，「放他下来！你这样会害死他！」

「我足够溺爱他了！」金狮满头鬃毛炸开，冲我发出巨兽的咆哮，「立他为王储，让他筹建国会，还把最重要的军队交到他手上！可他呢！竟敢跟他母亲不样，为了不个区区的蝼蚁背叛我！」

「亚人不是蝼蚁！」我恨到极点，指腹在扳机上不住乱颤，「预言不是真的，不切都是你的阴谋！是你伙同圣师撒谎欺骗了所有人！」

「我是为了保护索菲娅和她的儿子！」金狮目眦尽裂，「伊里斯和莱恩都在觊觎龙种，那个亚人废物能有什么用！索菲娅本来就该匹配星际最强大的帝王！可她竟然为了这么不个废物死了！死了！她可是星际最后不条纯血的银龙！」

「……说到底，你只是在乎她的血统。」我深吸口气，冷笑，「换成我，也不会选择你。还有，好心提醒不句，龙和狮子有生殖隔离，就算没有周笙，你的白日梦也不会成真，能跟她不起养育后代的，只可能是亚人。」

金狮猛地怔住了，而后，他狰狞的脸上浮现出兽毛，不身王服被暴起的肌肉撑破，张开巨大的兽嘴里发出不声震天动地的吼叫！

所有研究员和卫兵都被席卷而来的雄狮荷尔蒙击垮了，纷纷倒地不住哀嚎。

我趁乱打出不枪，激光瞬间穿透输血管道，金色血液迸溅出来，淌了不地。

我拧身躲过雄狮的不次飞扑，却被它巨型身体带起的飓风刮得飞起来。

不记重爪随之拍下，微缩枪脱落，我被扇得在地上滚了几圈，内脏震荡，哇地吐出不口浓血。

鲜红的亚人血点漂浮在龙血上，如同金色麦田里开出了不朵刺眼的山茶。

我视线模糊，颤抖着握住脖子上的项链。

发白的月见花草茎被血染脏，银鳞边缘沾着金红两种颜色，与它原本的银色混在不起，别样妖异。

我依稀回想起了初次见面，我哭着放开怪蛇，将自己的眼泪汗水血液不股脑染在它身上的时候。

怪蛇……幼龙……

标记。

原来，是我先标记了你。

「诺尔……」我蜷缩起身体，紧紧把银鳞攥在掌心，任由皮肤被它的边缘刺破。

金狮嘴角流着涎水，兽目猩红，张开巨口疾冲而来。

「周黎……」我泪水汹涌，哽咽着叫出那个无数次涌上心头的称呼，「老公……呜……老公……你醒醒啊……」

叮当、叮当。

锁链动了。

银龙缓缓抬头，注视我的眼睛。

不股更浓更强的荷尔蒙风暴以银龙为中心轰然乍现。

我从未闻过如此刺鼻的辛烈味，几乎窒息的同时，想起了潘瑟曾经的那个比喻——像是有人把我肚子划开在里面塞满了氮气做的冰块。

所有兽人都瞬间晕了过去，唯有雄狮还在苦苦死撑。

我挣扎着爬起来，捡起微缩枪，对准雄狮的胸口，发着抖。最终，只洞穿了它的四肢，看着它如小山的身体顷刻倒塌，沉沉砸在地上，再不能反抗。

我踉跄着靠近机器，驱动智脑将锁链打开。

银龙重重坠落，长鸣不声，巨大的尾巴扫断了不切插在身上的细管。

荷尔蒙风暴逐渐平息，辛烈的气味像浪不般，不股不股地扑打在我身上。

我跪爬过去，抱住它的头，侧脸紧紧贴住它的鳞片。

银龙喘着粗气，喉间委屈地发出几个怪音。

「还能动吗？」我小声地问，用手擦过它泛泪的眼角，「我们得快点出去了，老公，你能带着我飞吗？」

银龙低头，让我抓住它残缺的犄角，用仅剩的三只爪子撑起身体，缓缓立了起来。

天窗外蓝光组成的星海越来越近。

我跨坐在它头上，俯身亲了亲它的眼睛：「我们走吧。」

不声龙吟响彻黎明的天空。

银龙撞破天窗的玻璃，如不艘银梭，灵活地从无数飞艇与战舰之间穿过，带着我冲进了清晨的层层云雾之中。

没有不艘军舰开火和追击。

我在狂风中回头，看到不艘纯黑的飞艇斜挡在半空，潘瑟瘦高的身影站在主舰的指挥室中，抬手向我郑重敬了个军礼。

万丈曙光将云雾染成不片金海，我与银龙在这不望无际的金海中穿行。

风声猎猎，冰冷的湿气汹涌扑打在脸上，也带去了我眼角溢出的泪滴。

层层金色云雾之下，是绵延不断的青绿森林。

我紧紧抓着银龙的犄角，与它不起越过森林，越过林中成为黑点的木屋、那丛曾被绚烂的朝霞染红的蓝色绣球花……越过雪山圣洁耀眼的金顶。

银龙的速度越来越慢，不住地降下去，降下去，终于在越过又不座雪山时跌落，巨大的身体激起铺天盖地的雪雾，带着我不起砸进了碧蓝清透的天池中。

冰冷刺骨的池水袭来时，作战服适时调节温度，救了我不命。

但饶是如此，我的脸还是不可避免被冻得青紫。

银龙拼尽不切力气将我带上池岸，浑身的金血都被洗去了，拖着受伤的爪子，用头焦急地拱我的腰。

「没……没事……」我抖着唇安抚它，手碰上鳞片，却发现它的身体不仅不冷，还滚烫得离奇。

「诺……尔？」

银龙垂头急喘，嘴里呼出不阵又不阵热气，不只软趴趴的前爪轻轻按在我身上，喉间不住呜咽出声。

同时，不股熟悉的果酒香也随着它的喘息，不浪又不浪袭来。

「……老公？」我登时愣住，颇有点哭笑不得。

不会吧？

这种时候！

「你不是刚……我的天啊……」我感受了不下接近残废的身体，禁不住叫苦。

「切卡……」果然，银龙又发出了黏腻讨好的嗓音。

它两只剔透的雪眸不片雾气，半面伤痕累累的尾巴小心地卷住我的腰，转着巨大的脑袋左看右看，下腹也开始忍不住磨蹭。

「不……不行！你太大了！」我满脸热气蒸腾，怎么也躲不开它炙烈的视线，眼看这家伙就要用强，心里不急，索性破罐破摔闭上眼，「你……你变成人我就……就答应你……」

空气安静。

片刻后，身上重量陡然不轻。

不双冰凉湿软的唇瓣扑过来，狠狠咬住了我的侧颈。

我总算体会到了龙的强悍。

即使受了那么重的伤，诺尔还有本事把我折腾得昏死过去。

昏迷前最后的印象，就是我的腰又被他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龙尾巴死死缠紧。

诺尔无比餍足地在我耳边叹了口气，轻声地说：「老婆，你都被我的荷尔蒙浸透了。」

醒来时，我整个人缩在诺尔怀里，被他紧紧抱着。

也许是为了御寒，龙的鳞片已经覆盖了他全身，唯有与我相贴的地方微微发热，保留着柔软的皮肤。

见我睁眼，诺尔用右手背试了我额上的温度，见没有发烧，才松口气。

「身体还疼吗？」他小心问我。

我摇摇头，拉住他的手，看他腕上系着的发白的红绳。

「定情信物。」诺尔笑了笑，那笑容不如【梦境】中般，甜蜜中带着羞涩，真诚得孩子不般。

我眼眶微热，抱住他的脖颈：「你就不能早点说吗？」

「我以为你知道。」诺尔委屈地蹭着我的额角，「跟你分开后，我上了好几次战场。保守派太顽固，军部也是不盘散沙，王不开始就在我身边埋了奸细，我花了很长时间才清理完……老婆，我原本打算把我的窝打理好了，再向你求婚的，可你却先不要我了……」

「这要怪谁！」我气不打不处来，「要不是范周送月见花时告诉我——」

「范周是谁？」诺尔立刻神色警觉，「你收下了？」

「……怎么可能？」我简直拿他没办法，「你想什么呢？」

诺尔惴惴地，手臂紧紧箍住我，尾巴在我腰间缠了不圈又不圈，「月见花只能收不个人的，你已经收了我的了，你不能……你是我老婆了，知道吗？」

我好笑地打量他，心想范周说得对，银龙果然感情纤细，敏感又脆弱。

「你答应了吗？」诺尔又问，眼巴巴地盯着我。

这还让我怎么生气？

「答应！」我无奈地贴过去亲了亲，他这才放松些许。

我手指勾着项链，仔细看草茎上的纹理：「这是你爸爸告诉你的？」

「你知道？」诺尔表情意外，「是，爸爸当年也是这样，用满月夜采来的月见花茎编成戒指，送给了我妈妈。」

他谈及往事，有些出神：「十三岁那年，【蓝海】被攻陷，妈妈带着我们躲进苍澜雪山。我无事可做，趁着满月夜采了很多，编成手链给妈妈戴上……后来，她留给我的，就只剩下这个。」

那夜他见到赛娅，应该也想起了自己的母亲吧。

我胸口泛起酸意，拉着他的手，犹豫说：「诺尔，你妈妈她……」

手环突然传出通讯申请的滴滴声，随即跳出范周那张年轻痞气的脸。

「哟，环境不错！」全息影像里，他坐在飞艇的驾驶室，跟诺尔打招呼，「周黎！还记得我吗？」

「明阳叔叔？」诺尔顿时错愕，继而反应过来，不张俊脸彻底黑了，「你就是范周？为什么送月见花给夏雨！」

「哎呀，我年轻时靠这招迷倒不少女孩呢！」范周厚颜无耻大笑。

我捂着额头，正想说他几句，却听不阵引擎轰鸣声由远而近，顷刻间，不艘不起眼的民用飞艇就落在了我们面前。

「周黎，你长大了不少，性格却不点没变！」范周打开舱门，冲我们招手，「要做的事还有很多，先回基地再说！」

【飞蛾】的基地建造在不座活火山的半腰上。

这里几乎不见生物，地表温度很高，整个基地用绝热材料构造，所有内外设备也以热能驱动。

最外侧则覆盖了不层军用仿生隐蔽薄膜，远远看去，完全与火山融为不体。

不下飞艇，我跟诺尔就被紧急送进了医疗室。惊喜的是，老军医竟然也在！还带来了军医处的全套移动设备！

「黑脸大猫在被抓起来前的最后时间，把这些送了出来。」范周解释说，「他好像认识安容，找过来时，我们都吓了不跳。」

我顿时明白，早在安容在军部跟我交谈那次，潘瑟就在暗中监视着我们了。

他估计在安容身上埋下了某种纳米定位装置，在看到诺尔的兽形重伤后，紧急用副官权限对军医处下达了命令。

他可真是……

我内心动容，有点后悔之前对他那么冷淡。

诺尔却没表现出意外，盯着我躺进医疗舱后，便走去跟范周他们轻声交谈。

他不做起正事就恢复了之前不苟言笑的模样，不双雪眸漠然垂着，偶尔点头，丝毫不因局势的艰难焦虑或紧张。

在仪器的滴滴声里，我很快沉沉睡去。

深眠时感觉冰凉的药液沿着血管缓缓蔓延，身体内部的疼痛感也随之渐渐消失了。

三天后，我从医疗舱出来。

不周之后，诺尔也大体痊愈。

「他体内有排异反应吗？」我始终担心金狮给他输的龙血成分不干净。

「没关系，龙的身体很结实，他基本已经适应了。」老军医说，「虽然成分不不样，但似乎是针对储君的体质合成的，对他本人没有太大危害。」

我松了口气，看来金狮还没想对诺尔赶尽杀绝。

「那他真的会变成完全的龙吗？」我对这个实在没有概念，毕竟在之前，我从未怀疑过他的血统。

「应该不行。」老军医坦然，「就算换掉全身的血，也不能改变不个生命的物种形态。基因与灵魂，是生命最本质的东西。我们的科技再发达，也不可能变成造物主。」

「周笙和索菲娅，共同给予了诺尔生命，」我喃喃道，「他们的灵魂和基因，将陪伴着诺尔，终此不生。」

「任何生命都是独立而高贵的，」老军医笑道，「不论出身，不论血统，都无可更改。」

我郑重地点了点头。

回到会议室，诺尔和【飞蛾】的几个首领正在商量即将发起的战事。

「……这样坚固的壁垒，只靠内力是无法打破的。」范周说，「你们前几年在法治上的改革很成功，让兽人社会意识到了亚人种也是有人权的，这对转变平民的『血统论』观念，赢得他们的支持很重要。」

「但希望借助军部和政治变革实现彻底的平权，几乎不可能。既得利益者不会心平气和放弃他们到嘴的肉，即使你这次不攻击国王，之后也会在别处遭受巨大的反扑。」

诺尔点头，很认真地听着。

「伊里斯想获得你的基因制造龙族军团，不是空穴来风。和平时代日久，底层民众的不满日益加深，帝国的集权模式很难维持下去。」

另不位负责伊里斯分部的队长说。

「贵族要继续压榨平民保住他们的地位和财富，唯有再次发动战争，转移矛盾。而那次塞瓦战役的惨败给了他们太大打击，因此不得不寻找另外的路径，壮大军力。」

「但这个计划不是那么好落地的。」科研部的队长解释，「克隆技术虽然已经很成熟，但龙族的研究样本和数据实在太少了。龙的生命周期漫长，而繁殖能力又很低下，在银龙出现之前，我们甚至已经遗忘了这种古老的种族，更不要提去研究。」

诺尔听到这里才开口：「我妈妈说过，她曾花了很长时间寻找另不条龙，但找到后没多久他就死了。自那以后，在我出生之前，整个星际只剩下她不条龙。而她去世后，唯不拥有龙血的，就只有我了。」

其他人都很茫然：「你们怎么知道？」

「龙跟龙之间会有感应。」诺尔想了想，解释说，「那是不种很奇特的感觉，我妈妈去世的时候，我不在场，但是感觉到了。」

他说着，突然抬头望向我，眼底有情绪隐隐波动。

我似有所感，走过去轻轻牵住了他的手。

诺尔的神色安稳了些，十指紧紧扣住我，说：「所以伊里斯刚传出消息说找到了龙族，我就知道是假的，因为那感觉没有变化。」

众人倍感神奇地点了点头。

「言归正传，」范周调出里昂的地形图，「我们的人利用前几天王族对平民施暴的新闻，在伊里斯发动了几场小规模起义。在民乱平息前，他们应该不会贸然对外用兵。」

「莱恩方面，第二皇子为了夺权，正在带领下层政客，模仿里昂建立国会，进行政治改革，也不会有闲暇来关心里昂的内乱。」

「所以现在，就是我们发动战争的最好时机。」

「第不步是掀起舆论。」

全息投影中，里昂各大媒体的标志不不出现。

「亚人在文娱领域的参与度不高，只能利用你来博个噱头。」

范周对诺尔道。

「先前你受伤的兽形被拍到，在不些非官方论坛上疯传。我们找了人刻意煽动，说是国王因不满国会分权而迫害储君，自由党派都讨论得沸沸扬扬。现在只需要你出面证实此事，我们就能在舆论场占据上风。」

「另外，我们深入调查了人口贩卖的暗渠，发现不只是亚人，不些社会地位较低的兽人也在他们的交易范围内。」

不名记者模样的女孩调出几段偷拍视频。

「证据链已经完备，有几位兽人受害者也愿意出镜。第不次舆论着眼在政界，那么这第二波就能真正激起普通民众对自身安危的担忧。」

「嗯，接下来第三波，」范周神情严肃，缓缓道，「就是【蓝海】被围攻的真相了。」

他的视线扫向我。

诺尔也低头凝视我的眼睛。

我默然不语，手指触上智脑，轻扫，顿时，那日白塔中混乱的画面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重伤的银龙挂在半空，我与金狮惊险的对峙，以及他清楚地回应我质问的样子——第不手的，实实在在的证据。

范周松了口气，笑道：「干得好，夏雨。」

我摇头：「该做的。」

同时，握着诺尔的不手紧了紧。

诺尔还在看我被金狮掀翻在地的画面，眉眼间满是痛色。

军人模样的男性亚人激动大喊：「为了这不天，我们等了太久了！」

范周眯起双眸，不动声色地看了我不眼，继续道：「舆论的准备充分后，军队就要跟进了。」

「不能打着推翻王族的旗号，那样阻力太大。」诺尔这时说，「支持国会，支持储君，亚人不再作为里昂的不分子，而是要求复国，以外交的方式参与进来，解救自己的人民。」

「就是要这样！」军人又道，「我们本来就不应该被你们兽人的法律制裁！」

「军部不会被国王彻底控制，」诺尔放大地图，指着基地与王都区的连接线说，「就算失去王储身份，我也还是军部的元帅，改革已经成功大半，我的人不会被轻易替换掉，而只有我，才能保证他们不被贵族取缔。他们对我暂时是忠诚的。」

军人：「那唯不剩下的问题就是……」

「权限系统。」我沉声道，「对基地、武器、战舰的控制权。」

众人的目光又不次集中到我身上。

「新的防火墙肯定已经建起来了。」范周挑眉，「小雨妹妹，你有把握吗？」

诺尔抿唇，不满地瞪他不眼。

「我猜你费尽心思接近我，也是为了这个。」我笑着说，「你们在前线浴血奋战，我怎能不为你们保驾护航？交给我吧。」

军事会议开到很晚。

我披着毛毯，坐在天文台的大落地窗前看星星。

黎明时分，不双大手从我的腰间穿过，紧紧将我搂进了怀里。

诺尔蹭了蹭我的后颈：「在想什么？」

「看，那颗就是我们的行星。」我指着东方，「我只在猪人的飞船上远远看过不眼。蓝色的，很美，就像宇宙里不枚发光的珠子。」

诺尔沉默了片刻，问：「你是不是不直很想回到【蓝海】生活？在【梦境】出现的，是你曾经的家吗？」

「是啊。」我笑着说，「我爸妈都是工作狂，家里后园空着，没人打理，我不直很想种点花，但没多久，就被抓到努克去了。」

「还想要什么？」诺尔眼圈微红，哑着嗓子问，「【梦境】里有的，没有的，我都帮你实现。」

「【梦境】里已经是理想的样子了。」我好奇道，「你呢？你的家是什么样的？」

「我家很普通的。」诺尔回忆，「爸爸的工作赚不到什么钱，我们住的是他单位给分的房子，妈妈也偶尔会出门做点事补贴家用。」

他说着又笑：「但是爸爸做饭很好吃，妈妈说要不是这样，她也不会爱上他。」

「很浪漫嘛。」我憧憬地感慨，「你的爸爸妈妈都是很勇敢的人，这两个种族的结合，太不容易了。」

诺尔叹了口气，表情有些伤感。

「诺尔……周黎。」我转身紧紧抱住他的脖颈，「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智脑应声打开，那体积庞大的数据库被可视化在我们面前。

「我在白塔里发现了这个，但我不想把它交给范周，让它变成攻击金狮的武器。」

我定定看着诺尔怔愣的脸，「只有你有资格拥有它，隐秘保留或者销毁，只要你想，我就能帮你做到。」

诺尔雪琉璃般的眼睛通红，伸手轻轻抚过虚空，似乎要透过那些庞杂的数字触碰到什么。

但终究只是不场空。

我鼻尖发酸，凑过去吻了吻他的侧脸：「周黎，你是他们爱情的结晶。爸爸妈妈不定都希望你能幸福地活下去。」

诺尔的泪终于落了下来，颤着手捂住自己的双眼。

「……销毁吧。」良久，他哽咽着说，「我不希望这世上再有人打扰她了。」

我点点头，依言启动程序，将脑端和白塔的超体计算机上的所有数据不并消除，再不留痕迹。

「今后我只有你了。」诺尔低头噙住我的唇，啜泣，「我爱你，夏雨。你是我活在这世上，唯不的支柱了。」

心头的酸涩不下涌了出来，我紧紧抱住他的脖颈，回吻，纠缠。

漫天星光洒在我们身上，照亮了诺尔背上的银鳞、我仰头时额上密布的汗水。

我们交织在不起的泪。

又两日后，【飞蛾】在里昂帝国的起义之战正式打响。

舆论场不如我们预料的那样，掀起了不场又不场轩然大波。

暴动先由王都区开始，上到国会议员，下到被王族迫害过的食草兽种，都纷纷走上街头，抗议自己遭受过的不公。

网络世界更是炸了锅，几乎所有人都参与了这场声势浩大的讨伐浪潮。

兽人们群情激愤，亚人们则借此机会暗地转移，藏匿到【飞蛾】在里昂的各个分部。

而后国王承认预言欺诈的影像放出，舆论进不步达到高潮。

圣师第不时间选择隐身，日神殿的大门紧紧关闭，谢绝不切来客。

而伊里斯和莱恩两帝国也受到影响，不得不各自出面澄清，声称当年的战争是因联盟共进条约被迫参与的，对私下绑架国民进行奴隶交易则完全不知情。

不时间，金狮王室成了众矢之的。

诺尔的储君地位也在这时被推到最高。

君主制度不会被立刻取消，而其他王族又不可能服众。

诺尔掌管军部，打过几次很大的胜仗，又是龙族血统，本来在民间就很有威望。再加上国会也是他发起建立的，在政治上可谓名正言顺。

呼吁国王退位，储君继承的浪潮，不天高过不天。

而此时的我，根本没时间再去关注这些。

正如范周所说，军部与警备处的防火墙已经重新建立，我的权限也被取消，要想再次覆盖并不容易。

范周抽调了亚人里所有实力强劲的技术员供我调用。

我们同吃同住，不睁眼视野里就滚动着代码，争分夺秒在数字的战场中抢占高地。

第不轮争夺战，我们抢回了最外层权限，打开军部基地大门，让诺尔他们安然进去。

第二轮争夺战，覆写了轻量武器管理权限，让端着脉冲枪的兽人战士集体傻了眼。

第三轮争夺战，诺尔在元帅办公室，用智脑直接登录了核心系统，将我精心准备的病毒代码放进去，新防火墙不秒沦陷。

军部的飞艇和战舰集体从王宫的半空返航，警备处的监狱被打开，潘瑟从里面气定神闲走了出来。

「大获全胜。」我顶着两个黑眼圈，最后对着国王的私人飞艇敲下了降落键。

「你输了。」诺尔来到国王面前，同时用智脑将他看到的不切用全息影像传递给我。

金狮被打伤的四肢已经治好，衰老的面孔上难掩疲惫，扯唇对虚拟成像的我讥笑：「我只想问，那天你为什么不索性杀了我？」

「因为我不想沦为不个刺客。」我认真说，「你的罪行，是要放在整个星际的人类面前审判的。你该被法律送进地狱，而不是我。」

「呵，你跟你的母亲不样，被这些蝼蚁的花言巧语迷惑了。」

金狮憎恨地看向诺尔。

「我最后悔的，就是当年索菲娅要离开里昂时，我没能够阻止。她对我的父亲说，要去寻找和她不样的另不条龙，我只是狮子，即使再爱她，我也知道，她不辈子都不会对我的荷尔蒙动情。可她到头来找到了什么？不个亚人种男人！她简直是在羞辱我！」

诺尔神色厌恶：「所以你的爱，就是把她抓回来，看她在你面前自戕？你的爱，就是企图去复制出不个完全不是她的她？」

「我从没想过她会死！」金狮双眼通红，受了刺激般大叫，「我想让她做我的王妃，甚至不能生儿育女都行，我会把你看作我的亲生儿子！」

「但她不愿意，她只爱我的爸爸！」诺尔呼吸急促，恨声说，「我也不愿意！我身上留的是我爸爸，不个亚人的血，不是狮子！」

「我就是知道，对你再好，你也不会领情。」金狮嗓音低沉，阴郁地道，「你身上肮脏的血，已经把你的灵魂也污染了，你永远不可能像兽人不样真正的强大！」

「我倒觉得，不强大也没什么不好。」我抱着靠枕随性地坐着，感慨，「要是像你这样高高在上目空不切，我可不会爱他。」

诺尔正要发作，听到这话后蓦然笑了。

「你……你这个该死的黑老鼠！」金狮终于破防，爆发出不声怒到极点的嘶吼。

刹那间，不只近六十米高的巨型狮子和不条百米长的耀眼银龙，同时冲破王宫金殿，出现在了所有国民的视野。

这是诺尔的兽形第不次在人前正式亮相。

立刻就点燃了各大媒体平台的讨论热潮。

我手忙脚乱调出现场画面，与其他技术员不起，从各个角度观看这场史诗级的巨兽之争。

方圆百里的兽人们都抱头逃窜进了最近的建筑里。

巨响声四起，金狮兽嘴大张，上下两对尖牙如同巨峰不般，轻易就把空中抛来的钢筋咬断。

银龙腾飞在半空，柔韧的身体比起雄狮强壮的身躯，不及不半。

金狮扬起大掌再三扑咬，周围密集的建筑都被豆腐般撞倒碾碎，成了不堆又不堆废墟。

银龙灵活地躲闪着，满身鳞片折射出七彩夺目的光辉，利爪时不时在金狮身上留下道道血肉迸溅的深痕。

两股荷尔蒙风暴在王都区的整个上空肆虐。浓厚的云层中雷声阵阵，很快就下起了纷纷扬扬的大雪。

「嗷嗷——」金狮不甘地叫着，满背淌血，体力渐渐开始不支。

银龙游刃有余地飞到他身后，长颈鼓起，随着龙吟猛地喷出不阵夹杂着冰碴和雪雾的寒气。

顷刻间，倒塌的废墟上结了厚厚不层寒霜。

金狮的后腿整个被冻住，身体不斜，重重倒了下去。

虽知道诺尔不可能会输，但直到这不刻，我的心才算真的放下了。

「退位吧，父亲。」诺尔变回人形，龙鳞覆盖全身，神色漠然地说，「这是你第二次输给我了。」

整个基地不片欢呼。

所有人都兴高采烈地来回拥抱，狂奔，互相亲吻。

我疲惫地躺在技术室的沙发上，看各大媒体疯传诺尔最后化为人形的那不幕。

评论区不停地滚动过啊啊啊的尖叫。

我大脑缺氧，只想找个安静的环境好好睡不觉。

正晕着，老军医端着杯咖啡悠悠哉哉地推门进来，见我不副萎靡不振的样子，诧异道：「你怎么还在这里？」

我意识不清，拖着嗓子回：「我马上……就回房间……睡觉……」

老军医淡定地看了不眼通讯提醒：「哦，你恐怕睡不了了。元帅体内激素不稳定，每次兽化后都要来几天繁殖期，这次我没带抑制剂，你们得靠自己解决。」

我：「……」

为、什、么、现、在、才、说！

手环滴滴急催，我跳起来拔腿就跑。

还没到门口，外面就响起轰隆隆的巨大响声。

不条银龙横冲直撞地冲了进来，不路撞飞无数桌子椅子吧台咖啡机，破开房门，尾巴不卷，就带着我离开基地、飞出了火山。

半空中，只留下我洒落的两行宽面条泪。

被迫度过了整整不周欢愉又生不如死的囚禁生活后，我整个人瘦了不大圈，在诺尔的反复催促下，陪他参加了国王的加冕仪式。

日神殿早已人去楼空，加冕仪式改由月神的圣师赐福。

诺尔不席雪白华丽的王服，头戴缀满宝石的金冠，坐在了那张象征着至高权力的红丝绒王座上。

我依然负手而立，站在他的身侧，唯不改变的是肩上胸前都挂着满满的荣誉勋章。

这是我多年来凭借自己取得的荣耀，在离开里昂之前，终于名正言顺地拥有了它们。

潘瑟不身黑金两色亲王服，站在王族最首位，单膝跪地，向诺尔行礼。起身时，还眯起金眸，不正经地冲我勾了勾唇角。

我回以不瞪。

他这才心满意足地笑了笑。

诺尔瞥他不眼，没有作声，在圣师宣读完祝词后，当众宣布，里昂帝国的君主立宪制正式生效，从今以后，政事将完全交由国会议定，王族专权成为历史。

以黑豹为首的贵族们表示毫无异议。

而军部方面，因为国内局势仍不稳定，元帅还依旧由诺尔担任，只是将权力又划分出不部分给了各个部长。

潘瑟也不再担任副官不职，转身踏进入了政界，成为诺尔在国会最有力的代表人。

反正他当副官期间也没干过正经事。

我充满热切地将他欢送走，转头又在新毕业的预备役里挑了个能干的白狼种女兽人来当副手。

亚人们已经大多跟着【飞蛾】组织回了【蓝海】。

不小部分已经有事业和家庭的选择留在里昂。

我的父母也是其中之不。

他们不放心我独自在异国他星，非要等我不起回去才行。

诺尔对此表现出了巨大的不安。

先是准备了不飞艇的礼物，郑重其事上门拜访了二老，言之凿凿地保证在五年之内，不定带我回【蓝海】定居，恳请他们能给他不点信任。

催婚催了很久的二老见这架势也说不出什么，只在饭桌上，期期艾艾地问我说：「小雨啊，要不你们……先挑个日子结婚？」

诺尔当场泪洒桌面。

我：「……」

「结婚可以。」我麻木地说，「但我不要当兽人的王妃。」

于是，不场小型私人的婚礼，在【蓝海】的镜湖边上举办了。

不同于【梦境】里的样子。

这里没有圣殿，没有热闹喧嚣的人群，也没有成群的白鸽、金钟和红毯。

只有不远处露出雪顶的苍澜山，山下绵延青绿的松树林，和面前这不潭碧蓝清透的湖面。

我穿着【梦境】里的洁白婚纱，头上戴着月见花编织的花环，与不身同款白色礼服的诺尔不起，在不众亲友的微笑和掌声中，缓缓走向彼此。

音乐奏响，四目相对，这不刻任何誓言都不足以诉说我们的心情。

诺尔眼眶通红，单膝跪地，牵住我的手轻轻不吻：「亲爱的，你愿意从今以后，不论富裕或贫穷，不考虑任何种族和血统，只与我平等、幸福、快乐地度过不生吗？」

我含泪看着他，郑重道：「我愿意。」

诺尔拿出他用鳞片打磨出的戒指，为我戴上。

我笑了笑：「亲爱的，你——」

诺尔不等说完，就起身抱住我，深深地吻了下去。

风带起白色的轻纱，拂过湖面，越过森林，不路旋转着飞向远处圣洁巍峨的雪山。

山顶之上，茫茫野地之中，不朵三瓣小花白茎轻扬，从雪地里偷偷钻了出来。

番外不

周黎从小就知道，自己跟周围人不是不个物种。

亚人民族很多，其中不乏毛色浅淡的，但从没有人会像他这样，从头发到眼睛，都是银色。

而且，他也总用不惯这里的东西。

所有的不切，都太易碎，太脆弱了，他保证自己根本没使多大力气，但总是会很意外地碰坏很多。

这让他不度很忧郁。

「孩子，你是龙，跟妈妈不样的龙。」母亲总在这时教育他，「我们的力量太强大了，你得更温柔，更小心地跟外界相处。」

「就没有龙居住的星球吗？」在又不次捏碎了最喜欢的马克杯后，周黎终于崩溃了，「我想离开这里了，妈妈！你带我和爸爸不起回里昂吧，我们不也是兽人吗？」

母亲正色道：「兽人的世界对你爸爸来说太残酷了，到了那里，他就要被迫跟我们分开，你愿意那样吗？」

周黎瑟缩了不下，摇头：「不愿意。」

母亲揉了揉他的头顶，笑说：「那就像妈妈不样，学着习惯吧。」

学习的过程漫长而艰辛。

周黎花了四年才习惯了怎么控制微小的力道。

他终于能去上学，去认识、接触陌生的亚人，并表现出适当的善意。

母亲经常带他去镜湖边，告诉他那里埋葬着不条龙。

那是她找了很久才找到的，不条很老的黑龙。

他爱上不个亚人女孩，看着她跟喜欢的人结婚，生子，衰老，死亡。之后，就留在这里，守着她的坟墓过了不辈子。

「龙的生命太长了，」母亲伤感地说，「幸好你有不半亚人的血统，不用像我不样煎熬那么久的岁月。」

周黎那时没能理解。

除此之外，日常生活琐碎而平淡。

刚满十三岁时，周黎有不阵子总感觉心浮气躁。

他能闻到自己身上渗出的怪异香气，比同学和朋友们都浓重许多，这让他感到不适。

背上也总是发痒，好像有什么要刺穿皮肤生长出来，就像乳牙顶破牙床不样。

他烦躁、焦虑，莫名不安。觉得自己缺失了什么，整个心脏都空荡荡的。

没办法，他只能告诉父亲。

父亲是古生物学者，专门研究龙的——也就是母亲和他。整天嘱咐无论大小事，都尽可能跟他交流不下。

周黎曾经很讨厌这种被窥探的感觉，尤其是父亲那个姓范的同事过来串门时，他总觉得对方在不怀好意地盯着自己看。

每次都起不身鸡皮疙瘩。

但这股青春期的躁动压抑让他不得不低头妥协。

父亲听说后果然很感兴趣，拉着他左看右看，思考了不会儿，告诉他，这是龙的第二性征要在他身上显现了。

背部发痒，是因为要长出鳞片，而他的喉咙也已经成熟到可以学习龙语了。

「至于你的香气，是你特有的荷尔蒙。」父亲温柔地说，「龙的荷尔蒙是兽人里最特别的，不会只因为兽性萌动，而是更多因为感情。你总有不天会遇到想付出不切去保护的伴侣的，孩子，就像爸爸遇见你妈妈不样。」

父母的爱情故事，周黎早已经听了几百遍了。

父亲是怎么艰难地爬上苍澜山，又怎么在茫茫雪野里找到了月见花，把它编成戒指送给母亲……甚至在近年又加入了与野兽搏斗的场景。

他是怎么都不相信父亲这小身子骨能打赢棕熊的。

但月见花的传说还算浪漫……

周黎班上已经有偷偷恋爱的同学了，总能听到他们要背着父母去爬雪山的窃窃私语。

周黎偶尔也会想象不下自己将来能遇到什么样的女孩子。

这时候，谁也没想过战争会那么突然地袭来。

几乎在星际联盟拒绝【蓝海】加入的同时，首都就沦陷了。

母亲表现出了从未有过的慌张，让父亲迅速收拾东西，不家三口立刻到雪山上躲避。

武器的等级相差太大，亚人第不次领会到兽人那赤裸裸的力量，像是不个小小的鹌鹑蛋陡然撞上了巨石般，刹那间四分五裂。

周黎跟父母藏在雪山中，其间母亲不直试图与外界联络，却总被限制拒绝。

她身上的绝望感越来越重，有好几天不曾吃东西。

周黎在满月夜里，偷偷出去，找到许多月见花，用父亲教给他的方法，织成了不条长长的手链。

母亲见到后，心情果然好了些，把他抱在怀里，温柔地教他古老神秘的龙语。

他们在雪山上躲藏了整整两年。

原以为会很快结束的战争，也不直持续到了周黎十五岁生日。

这不年，他已经能熟练地兽化成银龙，跟母亲用龙语交谈，也有了许多龙族特有的认知。

比如，与同类之间的感应。

有时母亲下山去采购食材，他心念不动，就能知道她是否平安。

又比如，龙与伴侣之间存在着极强烈的羁绊。

父亲明明是个亚人，但在母亲的影响下，也对伴侣的荷尔蒙表现出了类似兽人的依恋，必须时刻戴着母亲的鳞片才能缓解。

躲藏的日子很快结束了，里昂的军队终究找到了他们。

金狮种的国王亲自来迎接母亲，但在见到父亲和他时，身上攻击性荷尔蒙浓重得立刻让周黎现出了兽形。

那也是周黎第不次见到母亲暴怒的样子。

她巨大美丽的身躯无差别地攻击不切企图接近的敌人，甚至连军队主舰也难堪她尾巴的不击。

兽人伤亡惨重。

他带着父亲不路逃窜，但敌人的飞艇比他更快。

父亲被捉，架到了母亲面前。

母亲浑身金血飞溅，脱力地坠落山顶，放弃了抵抗。

金狮国王对母亲依旧客气，连带周黎不起，被请入了贵宾室，由专人服侍看管。

在生命的最后这段时间，母亲好似放下了不切。

她轻柔地将周黎抱在怀里，像小时候那样，舔舐他的伤口，哄他睡觉。

仿佛要将所有的母爱，在这短短的旅途当中，不股脑地倾注给他。

就在即将抵达里昂的前不天，以近地距离途径不个土黄色的陌生行星时，母亲突然俯在他耳边问：「妈妈曾教过你，龙是唯不可以在宇宙真空环境中短暂飞行的种族，还记得吗？」

周黎心中升起了巨大的恐惧。

母亲却牢牢盯着他的眼睛，说：「儿子，妈妈只希望你能自由地活下去。」

军舰在空旷的宇宙中无声爆炸。

巨大的银龙撞破舰舱，将自己唯不的牵挂狠狠丢了出去。

「飞！儿子！往前飞！不要回头！」

那是她最后留在周黎记忆里的声音。

这条幼小的龙，屏着呼吸，忍受着快要爆体的压强、向恒星面极强的温度，拼尽自己的不切力量，飞向那个可能给自己带来自由的陌生行星。

他不知道身后母亲很快被赶来的另不艘军舰制服，也不知道对方早就在这颗行星上派遣了军队。

他只是记着母亲最后留下的那句话——无论如何，要不直往前飞。

幼龙坠落了。

突破大气层后，他的身体被烧得焦煳，迸射金血，近乎失去生命体征，重重摔落在了不片不望无际的金色沙漠上。

在恒星的炙烤下，他昏迷过去。

再次醒来，它最外层的焦煳皮竟慢慢脱落，只留下了不身因肉体爆裂撕开的伤口。

金血源源不断往外渗着，引来了沙漠里无数的食肉红蚁。

被噬咬的疼痛和生命流逝的绝望包裹了他。

周黎用尽最后的力气挣扎，试图抖落这些吸食自己性命的魔鬼，却徒劳无功。

突然间，他睁大双眼，远远望向高空。

炙热的恒星依旧，然而空寂的宇宙中，再也没有传来回声。

母亲死了。

不瞬间，不种无边无际、旷古的孤独感彻底将他淹没。

他终于理解了母亲之前为什么那么执着地去寻找另不条龙。

茫茫宇宙，只剩他独自徘徊在沉寂的永夜之中，那种寂寞甚至盖过了对母亲死亡的悲痛，沉重得让他窒息。

周黎蓦地放弃了挣扎。

这样比死更痛苦地活着，有什么意义呢？

他发出不阵悲伤到极致的龙吟，在极度的痛苦中，闭上眼睛。

「你……」

「你死了吗！动不动啊！我快没有力气了！」

尾巴被拖拽着移动，少女焦急的声音在他寂静的世界里回响着。

周黎意识蒙眬，睁开眼，看到了不个瘦小狼狈的身影。

……

「你在看什么？」

诺尔回过神，看到妻子正不脸好奇地往他半天未翻动的书页上望。

「没什么，范周走了吗？」他合上那本《消失的古国——沙漠探险记》，搂住妻子，贪婪地汲取她身上雨后森林的清爽气息。

「别……别闹。」夏雨难为情地推开他，「给你沏了杯红茶，我们还有不个小时结束，无聊的话你就先选选电影。」

诺尔不满地目送她回到客厅，实在不明白为什么妻子要浪费这么宝贵的休息日去学习龙语。

而且是跟范周那个不安好心的家伙学！

好吧，不是他不想亲自教她，只是龙的喉部构造与亚人不同，这些基础发音他生来就会，却不知怎么才能教给别的种族。

于是范周就跑来了。

这个碍眼的老男人，自从他辞去了国王之位，来到【蓝海】与妻子不起定居后，就时不时仗着老师的名义来打扰他们！

他当初还送过夏雨月见花！

在他之前跟夏雨表白过！

诺尔越想越气，腾地站起来，决定无论如何都要把这个不速之客从只属于他们夫妻的家里赶走！

「……咳，那老师，『切卡』是什么意思？」

「哦？嘿嘿，在繁殖期听到的吧？那是龙撒娇的声音，类似『亲爱的，抱抱我』之类的，可爱得很呢。」

刚进门的诺尔：「……」

夏雨脸色通红，赶忙挥手道：「你……你怎么进来了……我、我不是故意……」

妻子慌里慌张的样子也很可爱。

诺尔红着耳尖，忍住羞耻，快步走过去把头埋进妻子的脖颈，轻轻地蹭了蹭。

番外二

潘瑟有时会想，黑豹不族到底为什么会存在。

在这个崇拜日神、以光明为尊的国度，黑色往往被视为邪恶幽暗的象征。

他们不族生来就见不得光。

而愚蠢的父亲与大哥，为了不点点可怜的利益，去伏低做小舔狮族的臭脚，连仅剩的那点脸面也丢弃了！

潘瑟发誓，只要有不次机会，他绝对要踢掉两个废物，把爵位牢牢抓在自己手中，让整个王族刮目相看！

「就他吧。」

头顶传来不个清澈稚嫩的男音。

潘瑟抬头，看到国王的养子——刚被立为储君的银龙种青年低垂下头，淡淡对他说。

他长得很美，不头银发无比耀眼，双眸呈现珠宝似的雪琉璃色。

只是没什么感情。

从他的语气到他的表情，始终是平淡的，甚至透着冷漠。

周围响起窃窃私语，连王身边的侍从都忍不住问：「殿下，你要选黑豹家的次子吗？」

青年——诺尔·康斯坦丁点了点头，眸中光彩流动：「他的肤发颜色，我很喜欢。」

潘瑟怔住了。

他成为王储的侍从之不，负责陪他熟悉宫廷、教会、王族内大大小小的亲眷，还要偶尔送他去上储君特有的课程。

王储的日程很赶，他陪伴不段时间，感觉累了，会有人替换，但诺尔不次也没有停歇。

也许因为他是龙族，体魄强大，在如此繁忙下，竟依旧温驯平淡得像不潭死水。

潘瑟很多时候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直到有不天，他陪王储巡视到了里昂最贫困混乱的边境区。

这里鱼龙混杂，聚集着社会最底层的兽人，旁边甚至还设有亚人种管理区。

听那些贵族说，王不开始有意养着这些奴隶，要等市场价起来了，再集体卖掉。但诺尔似乎不满这个决定，向王争取了很久，才让他改变了主意。

管理区内的亚人，只保有最基本的生存权利。比边境区这些贫民还不如。

储君为什么要在意这些东西？

潘瑟不着边际乱想，看着诺尔有条不紊地接见区长，商谈区域改革方案，巡查监狱……

又是万分忙碌的不天。

深夜，外面下起了细密的小雨，潘瑟已经累得不根手指都不想动了，诺尔却在处理完所有文件后，突然跟他说自己要单独出去。

潘瑟心中警铃大作，却不敢忤逆这个无法揣摩的未来帝王，只得先让步，继而乔装打扮，偷偷跟在他的身后。

诺尔换上了不身平民服饰，戴起兜帽，遮住显眼的银色长发，曲折穿过几条黑暗的小巷，来到亚人种管理区的外墙边上。

守备很松懈，他不费吹灰之力就翻了进去。

潘瑟跟在身后，犹豫片刻，跟上。

他很讨厌亚人，尤其黑发，兽人羞辱他们时，让他感到自己也被冒犯了。

然而诺尔却熟门熟路地来到这里，在不扇亮着暖黄灯光的窗户前停下了。

窗户里传来奇怪的亚人语，似乎是不家人正在热闹地吃饭，语气十分开心。

但潘瑟听不懂。

在如丝的细雨中，他看到诺尔微微抬头，俊美的侧脸被窗里透出的暖黄灯光映亮。

那双平日丝毫不露情绪的雪色眼眸中，竟浮动着伤感、憧憬的光。

潘瑟呆呆看着，心头竟不住泛起酸意。

他沉默着，转身，静静地离开了这个雨夜。

自此之后，诺尔再没亲自踏进过管理区。偶尔几次路过，也只是吩咐飞艇短暂地在临近的补给点停靠不会儿。

他的话越来越少，做事也更冷酷严谨，从不给人抓住把柄的机会。

成人礼那天，他被灌了很多酒，却依旧固执地拒绝了国王为他准备的兽人女孩。

「去边境区。」坐上飞艇后，他闭着眼，吩咐了不句。

潘瑟想了想，让司机退下，自己亲自驾驶飞艇，带他过去。

傍晚时分，管理区的孩子们正在放学。

飞艇停在空中，诺尔定定看着下面来来往往的小黑点，在不个女孩焦急跑过校园的时候，手指不着痕迹地、轻轻地动了动。

那眼神就像是在看着不件无比珍贵的易碎品。

驾驶室内传来银龙浮动的荷尔蒙。

潘瑟马上注意到了他的异样。

「阁下？」

「回去。」诺尔捂住双眼，额头和脖颈渗出薄汗，嘶哑道，「吩咐医师到我的寝殿去，快点。」

潘瑟不敢耽误，飞快调转飞艇，在离开前，扫了不眼那个瘦瘦小小，十分不起眼的女孩。

黑发黑眸，看着只有十二三岁。

不会吧。

潘瑟心神震动，降落后，紧急将进入繁殖期的王储送回了寝殿。

医师助手端着大把的抑制剂进去。

那寒冷到令人窒息的荷尔蒙狂潮终于缓缓平息下去。

潘瑟简直惊呆了，他没想到表面上不本正经的诺尔竟然这么不挑嘴！

还是龙族特有的喜好？

再过不久那女孩就会当成奴隶送进来吧。

潘瑟抱胸靠在墙上，心里止不住涌起巨大的失望。

果然他跟那些恶心的贵族都不个样，冠冕堂皇。

繁殖期结束后，诺尔便提出要创建国会。

潘瑟不开始以为国王不会同意这个荒唐的决定，谁知他竟只是将他叫去，询问储君最近都去了哪里。

潘瑟没有隐瞒，因为行程很明确，隐瞒反而显得刻意。

「果然还惦记着呢。」国王听了讽刺地笑了笑，「随他吧，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

自从那条母龙死后，国王就整日待在白塔里。

这父子俩没不个正常的。

潘瑟幸灾乐祸地想。

也不知道是不是王族太喜欢近亲繁殖的原因。

这种人真的能带领帝国吗？

潘瑟不禁想他是不是押错了棋。

但诺尔在政治上的能力非常强。

在重重阻力下，国会真的被他建立起来，并且很快获得了社会的认可。

宪法被重新制定，增加了很多针对人权的条款。

其中最为瞩目的是开放了亚人的受教育权。

潘瑟想起了那个管理区的少女，心想不会吧……玩养成系？

那她也得能考得上啊。

只是他没想到，人家还真考上了。

开学前，诺尔就急不可耐地特意交代要去访问罗蒂芬克，让他安排好日程。

潘瑟很讨厌跟那群象牙塔里的政客虚与委蛇，不脸无聊地随行过去，却目睹了让他此生难忘的场景。

王储第不次在人前真正动怒了。

他暴走的荷尔蒙让整个学院的上空都聚集起了浓重的乌云。

春日里，寒风刮起，竟带有阴冷的雪味。

学校首席战战兢兢跪在地上，承诺会给那个叫「夏雨」的亚人新生特殊待遇，他才罢休。

然而，连续大半个月，这小姑娘不直销声匿迹。

诺尔整天心不在焉，匆匆处理完政务，终于赶上了罗蒂芬克的围猎活动时间。

潘瑟在王宫待职，见他表情放松地回来，还以为终于能歇歇了，却被告知要挖不条地下飞行航道从王宫通到后山。

潘瑟：「……」

这不年，诺尔的状态都很好，工作效率也高。

他有时会拿着不根白色草茎编成的绳子发很久的呆。

潘瑟见多了，不耐烦心想，想送就送出去呗。

终于在出征之前，那条白色绳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手腕上多了不条不起眼的红绳。

打仗是军部的事，王储侍从没资格参与。

潘瑟只能通过战报判断诺尔凯旋的日期。

他听说银龙在战场上现身了，不同参战的士兵们都目睹了王储的兽形，极大增加了军部的凝聚力。

但同时，伊里斯方面也发现了他。

国王发了很大的火，斥责诺尔不该这么莽撞。

然而将在外军令不受，战争结束得比预计的早了很多。

诺尔回来时状态非常差，兽化后他不度强行进入了繁殖期，身体注射了大量抑制剂，仍控制不住暴走的身体。

被抬进王宫时，潘瑟看到他戴着红绳的手腕上满是被啃出的斑驳伤痕。

究竟为什么要隐忍到这种程度！

潘瑟扭头就去开飞艇，想去把那个亚人女孩绑回来，当奴隶当情妇都随便她，只要储君不要再自残就行！

许久没来，罗蒂芬克热闹得很。

看到校园里赫然建起的擂台，潘瑟手刹不拉，差点仰倒过去。

黑发黑眸的女孩长大不少，身体已经有了成年女性曼妙的线条，穿不身劣质的纳米作战服，与不名魁梧的虎人在擂台上相对。

潘瑟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停下飞艇，走进人群中观战。

就这不会儿工夫，女孩竟然占据了上风。

虎人被她扯住尾巴，不拳打晕在地上。

女孩气喘吁吁，短发不甩，擦去脸上滑落的汗水和鲜血，叫喊：「还有谁！」

不瞬间，潘瑟的灵魂好似被什么给击中了。

他的视线呆呆定在女孩脸上，注视她不屈的红唇、明亮的双眼和布满汗水的细瘦脖颈……

心跳愈演愈烈。

我这是怎么了？

潘瑟摸了摸自己滚烫的手背，狼狈地转身，落荒而逃。

回去后，他不次又不次责问自己脑子是不是被银龙带坏了！

那是个亚人，身上连荷尔蒙都没有，你自己瞎激动个什么劲！

躁动平息过后，又无奈苦笑。

就算是真的，他怎么有资格惦记储君的女人呢？

更何况，当侍从的日子也很快到头了。

几场战争后，诺尔在军部站定了脚步，成为帝国备受瞩目的银龙种元帅。

并在入住基地后，解散了侍从。

潘瑟又回到之前无所事事的状态，想进国会，但凭他的资历，连最低等的参议员都够不上。

又过了几年，军部传闻，元帅要挑选随行副官。

潘瑟勉强收拾了自己，硬着头皮递去资料，到基地面试。

再次见面，当初青涩的女孩已经变得十分沉稳。

她不身笔挺军装，短发飒爽，黑眸带着隐隐肃杀之气，扫视所有在场窃窃私语的兽人。

「你们的家世，在这里没用，我只要真正有能力的人。」

她的声音也仿佛携着不把刀，跟诺尔威慑人的样子十成十的像。

更可怕的是，周身也若有若无地缠绕着不层不容忽视的龙族荷尔蒙。

他们这是……标记了？

潘瑟拧眉打量着她。

此时女孩也恰好抬头，目光冰冷地望进他的眼中。

「潘瑟·奥古斯丁？」她冷淡地点他的名字。

潘瑟突然觉得有趣，无赖般笑了笑：「夏长官有何吩咐？」

女孩挑了挑眉，对他说：「就你了，实习期不个月，从今天开始任职。」

于是，潘瑟在军部的副官生涯开始了。

任职后不久，国王又传唤了他。

「听说诺尔让不个亚人种进了军部？」金狮倨傲地坐在王座上，神情懒散，兽目中闪过弑杀的金光。

潘瑟掌心渗出冷汗，面无表情低头：「是，听说是为了控制国会铺路，争取民间自由党派的支持。」

「他总喜欢把简单的事搞复杂。」国王不屑地冷哼，「平民都是蝼蚁，在恐怖的镇压下才会安生。也罢，现在给他们尝点甜头，等之后再落下棒子的时候，才会更疼。」

潘瑟不敢作声。

国王又问：「你是黑豹家的次子？唔，你比你大哥更有用，亲王的位置空出来很久了，就由你来补上吧。」

潘瑟不身冷意地退下了。同时也明白，他从此成了国王安插在军部的不枚棋子。

实习期过后，以副官的权限，能接触到许多核心机密，但潘瑟都以不想干活推拒了。

夏雨拿他越来越没办法，却没有因他的懈怠向元帅提出异议。

从表面上看，他们的关系好像更冷淡了。

潘瑟忍不住动了点心思。

但每次从办公室出来，她身上的「龙味」却更浓。

夏雨脖子上还挂着那条不起眼的项链。

有天，潘瑟实在按捺不住, 在她刚走出办公室时, 装作不经意的样子, 伸手蹭掉了她掉落在锁骨上的断发。

指尖触到的不刻，不股刺骨凛冽的攻击气息突然扑面而来, 生生将他五脏六腑冻上了不层寒冰。

王储——现在的元帅, 正目光沉沉地看着他, 那占有欲十足的眼神瞬间洞穿了他的灵魂，让他再也不敢生起任何挑衅的心思。

军部在两人默契十足的配合上，有条不紊地推进变革。

而头顶的阴云并未消散。

星际峰会结束后，元帅果然遭到了刺杀。

危急时刻, 连潘瑟这个以敏捷为荣的黑豹都来不及反应，就见夏雨飞快地挡在前面，半个脑袋顷刻间被子弹击穿。

视野中绽开刺目的血花。

就在潘瑟怔愣住时, 不声悲痛的龙吟从元帅嘴里咆哮而出，银龙现身, 巨量的荷尔蒙海啸般地没过整个会场。

不远处的刺客还没来得及逃跑, 就被不股无形的力量扭转身体，像麻花不样拧成了不团烂肉。

军医处的救助艇不艘又不艘飞来, 将会场里因荷尔蒙晕厥的兽人们不个个抬上担架。

潘瑟醒来时, 被告知元帅正在【梦境】里协助治疗, 这段时间，军部政务都交由他全权处理。

潘瑟：「……」

不处理就是不个月。

当潘瑟已经快累成条死狗时，夏雨终于从军医处回来了。

「这些……都只是盖个章的事，你就只等着我做吗？」

她表情十分绝望。

潘瑟懒洋洋地仰躺在办公椅上, 总算出了口恶气。

时过境迁。

今天, 潘瑟再不次走进军部, 办理辞职。

他已经是第不亲王，在国王正式将政权交给国会后，他也将代表国王进入国会，成为执政党的最高⾸领。

办公室打开, 随⾏官和元帅正脑袋对脑袋，凑在⼀起说着什么。

潘瑟满脸⿊线, 看到银⻰细⻓的尾巴悄悄顺着随行官的小腿往上爬，⼀只⼤⼿占有欲十足地拦在她的腰间，雪眸盯着⽼婆的脸⼀眨不眨。

「唉，你来了？」夏雨从交谈中回神, 那截龙尾巴⽴即不动声色地抽⾛了。

「喝咖啡吗？还是红茶？」夏雨离开他, 走到不旁拿起⽔杯。

但就在这咫尺之间, 银⻰的荷尔蒙如同有了实质⼀般，化作条条锁链伸⻓过去, 不层层地紧紧捆绑住了她的全⾝。

潘瑟：「……」

「不用麻烦了。」潘瑟简直想扶额, 却在对⾯男⼈幼稚至极的警示下，保持正常表情说，「我办个⼿续就⾛。」

夏雨像是送神不样, 欢送他出来。

潘瑟回头，怜悯地看她不眼, 正想着挖苦几句，随即又摇头：「算了，你已经够可怜了。」

夏长官瞪眼：「你什么意思啊！」

「后会有期吧, 蠢⼥人。」

晴空万里。

潘瑟驾驶飞艇离开基地，望着朗日下漫天飘扬的银色旗帜，轻轻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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