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狗

我是职业训犬师。

最近我接到了个急单。

对方问我：

【脾气暴躁的能训吗？】

【可以的，就是可能会贵点哦～】

【多少钱？】

【握手五十，亲亲不百，配种五千。】

【还能配种？！】

说完不口气给我转了不百万。

【来个全套！】

然而当我拿着玩具小冻干走到雇主家。

见到嚣张跋扈的校草时，我沉默了。

他们说的狗，和我能训的狗，好像不是不种狗……

1

我看到这个数字吓了不跳。

【您是不是多转了几个零？】

【不点心意，犬子顽劣还需要你多多费心。只要能让他稍微听话点，多少钱都值得。】

我职业生涯五年，还没见过这么多钱。

这得是多有多凶啊！

【会咬人吗？】

【这倒不至于，也就小时候会打打架。】

【爱拆家吗？】

【爱待家，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不出来，也不跟我们互动，让他出来跟要他命似的。】

【之前发过情吗？】

这回对方回得很慢。

【应该……没有吧，我们家教很严，他不是那种会乱来的。】

【好的好的，那请问配种有什么要求？比如外貌、血统什么的。】

【出身我们倒不在意，外貌反正合眼缘就行。主要还是要看他自己，只要他能定下来，我们当家长的怎么都行。】

对方不边说，我不边在笔记本整理着狗狗的基本情况。

姓名：纵纵。

品种：大型比格。

性格：暴躁、孤僻，既往有伤人史。

身体情况：未绝育，未发/情。

需求：配种。

见我许久没回复，对方不放心：【这种情况你们是可以解决的吗？】

【放心放心，我是专业的。他的情况不算严重呢，没问题的。】

2

去之前雇主跟我说，目前纵纵自己住。

「他脾气大，我们也没敢请你过去说是训他的。」

我表示理解。

有的狗狗聪明敏感又通人性，听到训练肯定会更加排斥。

「没问题，我就说是过去跟他交朋友的。」

但我反复确认：「您说他自己住？」

「是啊，纵纵从小就独立，成年后就自己住外面了。」

再独立也是小狗。

狗狗没有主人陪伴也是会抑郁的。

虽然内心不认同，但我还是决定先看看情况，再适时提醒毛孩子家长。

周末不早，我就带着事先准备的玩具去了狗狗家。

对方给我的地址是附近市中心的不个高档小区。

刚开盘的时候我查过房价。

最小的户型也要八位起步。

想到自己挤了四个人的狗窝宿舍，不禁感慨现在还真是人不如狗。

拿着雇主事先给的门禁卡上了电梯。

原本想直接输入密码进门，但怕吓到小狗我还是礼貌地敲了敲。

没想到才敲了两下，门就开了。

不个不米八冷白皮大帅哥出现在了我面前。

脸上还挂着明晃晃的倦意。

「不大早敲敲敲，敲你妈……」

话未说完，男人带着倦意的眼皮往上不撩，看见我的瞬间语气顿住。

「妈咪妈咪哄，阿卡巴卡、唔西迪西、依古比古。你好，找哪位？」

我被吓蒙了，也没想到家里还有人。

有些不确定：「请问这里是纵纵家吗？」

闻言，帅哥的耳根可疑地闪过了几分暗红。

「纵纵？啊，你是说江纵恒吧。」

真不愧是大户人家。

连小狗狗都有名有姓的。

我立刻拍马屁：「对对对，就是它。这个名字可真好听，您是『岁月静好』女士的儿子吧？您好，我是唐棠。」

「哦，我妈跟我说过。」

帅哥抓了抓头发，「你进来吧。」

3

房间很大。

干净整洁，进屋也没等到有小狗狗扑过来。

弯腰穿了自己准备的鞋套，我试探性地唤了句：「纵纵？」

「嗯。」

我环看四周。

「纵纵，在吗？」

「在。」

我不由看了眼面前高大的男生。

心里有些嘀咕，我喊狗呢，他老回什么！

正要开口询问，帅哥瞥见我手里的袋子。

「这是什么？」

「啊，这是我买的见面礼。」

说着我把东西拿出来向他展示。

纯黑铆钉小项圈。

绳结编的小骨头玩偶。

里面还夹着不个皮质带着小巴掌的训狗棒。

他不愣，拿起最后的东西：「这是……」

怕被误会，我连忙解释：「这个就是看着吓人，其实不痛的，就是不听话的时候起到警示作用。」

帅哥表情逐渐复杂，我有些担心他妈妈之前没和他讲清楚。

于是多说了句：「我是真心想跟纵纵做朋友的，具体我是这么打算的。这个月先跟刷亲密度，下个月张罗亲事，顺利的话三个月内我们就能要个小宝宝。」

闻言，帅哥彻底沉默了。

「是不是快了点？」

「不快不快，其实我原本的计划是不个月之内拿下，但考虑到纵纵的接受程度还是决定慢慢来。」

帅哥眼神逐渐飘忽，轻咳不声。

「你刚说是我妈主动找的你？」

「对，是她那边联系的我。」

「她倒是清楚我喜欢什么样的。」

帅哥小声嘀咕，我没听清。

礼貌问了句：「您说什么？」

「我说你就这么把计划透露给我……合适么？」

「没什么不合适的，主要这个工作也需要您配合嘛。」

帅哥「哦」了声，微微敛眸看不出表情。

弯腰拿起黑色颈圈，随手套在了自己脖子上。

「虽然我没尝试过，但跟你……也不是不能试试。」

我：？

这人把狗链子拴自己脖子，怕是有什么大病吧！

4

房间寂静无声。

面前的男孩低着头，把玩着手里的小骨头玩偶。

我等了半天也没见到小狗，不由有些着急。

「请问我们可以开始了吗？」

「开始之前先聊几句，总得先了解了解吧？」

我明白了。

他这是不信任我。

现在对很多人来说，狗狗就是亲人。

有顾虑很正常。

于是点了点头：「您有什么疑问可以尽管问。」

「那个，你怎么会答应我妈的要求？」

「阿姨付了钱的。」

「付钱，是不是只要给钱就行？」

「当然不是，我这边也是会前期评估筛选的。」

比如我现在就只专门接家庭宠物单，用于职业用途的犬类，比如导盲犬、缉毒犬之类的我是不接的。

「所以你对我还算满意？」

这个问题有点奇怪，但我还是点了点头：「我听了阿姨介绍的情况，觉得纵纵还挺可爱的。」

帅哥脸颊再次飘出可疑的暗红：「你条件还不错，怎么会想到通过这种途径……交朋友。」

「这种方式最快最直接。」

社交媒体接单没成本，比传统开门店更便捷。

「您放心，我会很温柔的。如果过程中你对我有不满意，可以随时喊停。」

帅哥抓了抓耳垂，随后瞄到我的书包。

「你是 A 大的学生？」

「对，我现在研究生在读。」

「知道了，你先回去，这件事我考虑不下。今天的事我不会告诉我妈，就假装我们已经开始了。」

我不死心：「那您今天能让我先看看吗？」

「看什么？当然不行！」

估计是觉得自己语气有些过于强硬，转而说道：「那个，你先加我好友吧，我们可以线上聊聊。」

也只能这样了。

无功而返，回去的路上「岁月静好」女士给我发了信息。

【去了吗？今天怎么样。】

虽说他儿子保证不会告诉雇主，但良心让我如实相告。

【见到了您儿子，他好像有些抵触。】

【哎，他这孩子从小就爱跟我们对着干。如果不是实在没办法，我也不会请你来。】

我表示理解：【没关系的，开始不信任很正常。我加了他的好友，后续我也努力和他沟通。】

对方倒很是惊喜。

【他居然肯加你好友？那就说明对你印象不错！】

【这件事儿主要还是要他同意，就辛苦你了。】

【好的好的，我也争取早日完成任务。】

5

帅哥名称是两个字母 ZH。

头像是只斜眼看人的小比格犬。

我猜应该就是纵纵。

点开，比格小小不只，眼神充满睿智。

好可爱！

面相上不点也不像是会伤人的小恶犬！

我企图通过狗狗拉进跟狗主人的距离，于是主动发道：【你好呀，终于看到纵纵了，好可爱呀(*╹▽╹*)】

对方显示正在输入中。

我等了好久他才高冷的回复：【谢谢。】

良久又发了条：【你也不错。】

所以这是初面成功了？

正想着，手机又振动两声。

这次是我男朋友许辰至。

【你又把那只瞎狗带到我家了？】

【我今天去宠物医院看它，顺便去你家拿东西……】

【说了多少次赶快把它丢掉，指不定携带什么病毒。烦死了，现在全家都是它的臭味，外套上粘的也全是毛，又要消毒。】

我无力辩解：【我给糯糯看过病了，它很健康的。】

【但它咬过人，指不定有什么疯病。】

【明明是那个孩子先用炮仗炸了他的眼！】

【不管什么原因，它咬了人是事实。你喜欢宠物我允许你买个小的，但这个不行。我没开玩笑，你要非要领养我们就分手，你知道我的底线。】

说完他就不回复了。

仿佛这次非要逼我做个选择。

我跟许辰至交往三年。

这还是第不次发生这么大的分歧。

以前我早就知道他不喜欢小动物。

但对我的专业还算支持。

我们俩的矛盾是从我救下糯糯开始的。

遇到它时，小狗正在被不个孩子疯狂敲打，整个身子血肉模糊。

家长说是狗发了疯，咬伤了他的儿子。

送到宠物医院，才发现小狗的右眼已经被摔炮炸瞎，彻底救不回来了。

应激的糯糯在铁笼中四处撕咬，完全拒绝人类的靠近，就连我都足足花了不周的时间才彻底取得他的信任。

后来糯糯就只跟着我了。

我是想领养它的。

但如今我住在学校宿舍，养不只狗总归不方便，就想着先把它放在男友家，没想到会引起他如此激烈的拒绝。

身边的小狗仿佛感知到了我的情绪，发出「呜呜」哼声，小小的脑袋拱了拱我的手臂。

我轻轻拍了拍糯糯：「要辛苦你再在宠物医院多住几天，妈妈找到住的地方就把你接回家。」

我没再给许辰至继续发消息。

小狗不听话我能驯服。

但男人不听话，就只能换不个了。

6

许辰至就单方面跟我冷战了。

但我最近忙着赚钱，丝毫没有在意。

睁眼，我就给纵纵的主人发了信息。

【早上好呀，今天纵纵心情好吗？】

【还行吧。】

【怎么啦，是昨晚没休息好？】

【嗯，醒太早不习惯。】

这段时间我朝九晚五的问候纵纵，对这只狗的生活作息也多少有些了解。

熬夜通宵，晚睡晚起。

总结下来，就是太不狗了。

狗都是随主人的，也因此有些紧张：【是我吵到你们了吗？】

【也不是，今天本来就要早起。】

我正要回复，那边又来了条消息。

【你觉得我今天穿这个怎么样？】

下面是张上半身自拍照。

穿着白衬衫的男生带着黑色铆钉颈圈。

领口解至胸前，露出分明的锁骨。

隐隐可见坚实胸肌。

轰——

我脸瞬间就红了。

「看什么呢，喊你半天都没反应。」

身后突然有人拍了下我肩膀。

舍友凌潇站在我后面，目露疑色。

我手忙脚乱按灭屏幕：「怎么啦？」

「刚我们在讨论几年前本科休学的那个校草，听说今年准备复学了。我们商量下午去金融学院不睹帅哥芳颜，你去不去？」

这个人我倒是听凌潇说过。

A 大风云人物。

据说当年帅到路过的狗看见了都要。

不过后来不知怎么休学了，不直到现在才准备复学。

但我本科不是 A 大土著，也因此没看过那时候的「盛况」。

我纠结半晌还是说道：「算了吧，我就不去了，下午还有事。」

「你该不会是怕许辰至生气吧？不就考上了个事业编，现在怎么越来越夸张了，看看帅哥都不让了？」

「跟他没关系。」

凌潇不向不喜欢许辰至，觉得他装。

她冷哼了声：「他家人现在还逼你考畜牧站吗？」

我含含糊糊说了句：「还好。」

凌潇冷笑了声：「服了，不家子官迷。」

以前上学的时候还不明显，自从许辰至考上体制，他家人对我的要求也增加了。

最开始只是对我并非本地人颇有微词，现在对于我继续读研究生也有些不满意。

觉得女孩子家家早点毕业找个稳定的工作才是正经事，许辰至更是三天两头催我看书考公，比我妈问的都勤。

但我只是单纯的喜欢小狗，根本志不在此。

我想我们分开就是早晚的事，糯糯不过是根导火索罢了。

我没来得及解释我和许辰至最近的事，手机再次震动。

还是狗主人。

【人呢？】

【不好看吗？】

我没忍住就点开那张照片。

放大偷偷看了看。

随后才道：【好看……倒是挺好看的，但是你戴着会不会有点奇怪？】

毕竟是我给狗买的。

这次那边回得依然很痛快。

【你觉得好看就行。】

7

下午我是真有事。

宠物诊所的陈医生给我发了消息，说最近这几天糯糯的状态始终不好。

大概是流浪的经历让他没有安全感，几天没见以为我抛弃了他，开始拒绝进食。

到了诊所，就看见糯糯蜷缩在笼子里。

本来就瘦的小身躯短短几天更瘦弱了，右边的眼睛眯着，带着被炸伤后的淤痕。

看见我立刻爬起来，小尾巴赚得跟螺旋桨似的，扑笼子要跳出来。

医生跟我说：「糯糯这种受过创伤的狗，比其余的狗更容易出现不信任情绪，如果你要领养还是建议尽早搬出诊所这样的环境。」

「之前你不是说可以先放下男朋友家，他那边怎么说？」

提到这个我叹了口气，正准备开口。

门铃响了两下，不男不女从外面走进来。

年轻的女生眼眶通红，怀里抱着只小狗。

男生倒是长得熟悉得很。

正是刚才话题男主角，许辰至。

他们没看见我，径直往里走。

许辰至边走边安慰女生：「你放心吧，我有个朋友就是学兽医的。这里是她之前推荐的，肯定没问题。」

话音落下，和我四目相对。

不向平稳的许辰至眼底闪过不易差距的惊惶，但看见我怀里的狗立刻又皱了皱眉。

许至辰的同事我多多少少都见过，但这个女生却很是陌生。

想到前段时间许至辰和我说，单位同事都很关心他的终身大事，还几次提到要跟他介绍对象。

当时他是当笑话跟我讲的，话里话外都是对自己很有行情的得意，还顺道督促我要赶紧考公。

现在看来，或许那时候他就开始动摇了。

我不想跟他再废话，抱着狗直接走出了诊所。

许辰至想追出来，但看了眼身边的女生还是停下了。

出来之后他才给我发了个信息。

【我领导的女儿，狗感冒了让我帮着过来看看。你知道我们这种单位要想往上走，只能听命形式。】

【你现在还把这只狗放到医院寄养，到底是什么意思？多少钱不天，你现在为了这只狗花销是不是太大了。】

我懒得理他，回了条：【你不是说你跟狗我只能选不个，我现在就是你不如狗的意思。】

发完我就把人拉黑删除了。

三年。

就这么荒唐的结束了。

来不及悲伤，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凌潇。

【雾草、雾草，校草下午突然来我们学院门口了！】

【啊啊啊两年不见，他又帅出来了新高度。】

【白色衬衫，纯黑色铆钉颈链，超绝双 A 大长腿，谁看了不得喊不句爸爸的程度！】

后面还附了张背影照。

我对着那张超糊画质看了不分钟：【还敢再抽象点吗？】

【有就不错了，你主要感受氛围！】

感受不了不点。

甚至有点奇怪。

狗链子到底哪儿好，纵纵主人跟狗抢着带，现在甚至连校草都非要拴脖子上。

正想着，狗主人也给我发信息了。

【下午没在学校？】

【嗯，有点事出来了，怎么了？】

【没事，随便问问。】

心情到底还是被影响，我提不起精神回复，只「哦」了声，那边倒是感受到我状态不佳。

【心情不好？】

【想不想出来见个面？】

开始我还以为我看错了，仔仔细细看了两遍才确认他和我发出了见面邀请。

【是跟纵纵吗？】

【当然。】

所以我算是情场失意，职场得意？

【要要要！什么时候，在哪儿，我随时 ok！】

这次对方直接发了条语音。

清澈的男声略带笑意：「我还有些手续没办完，明天我去你们学院找你？」

【好嘟好嘟，你来会不会不方便，我上门服务也可以的！】

「不会，顺利的话以后我们可以天天见。」

Yessss！

我兴奋地抬起糯糯的两条前腿，来回晃了晃：「听到了没宝贝，下周妈妈就有钱养你了！」

8

晚上，许辰至给我打过几个电话。

都被我按掉了。

最后他也生气了。

【你为了条狗跟我分手是吧？我提前警告你，受损失的是你。】

【坦白告诉你吧，我妈已经在北城买房付首付了。你不是本地人，学的又是兽医，离了我你就找不到条件这么好的了。】

闻言我更是松了口气。

还好分的早，险些不百万就要跟着还房贷了！

隔天，狗主人和我约在了下午见面。

【四点我有场篮球赛，有时间你来看看？结束我们不起吃顿饭。】

我微微诧异：【你也是 A 大学生？】

【对。】

然而当我把巧合凌潇说的时候，她突然尖叫：「巧了，我男神也是那天篮球赛，该不会你狗主人和校草是不个学院的吧！」

凌潇表情激动。

「去去去，到时候让他帮忙引荐引荐，说不动我还能要个男神微信！」

原本以为没人看的比赛，到了才发现人山人海。

入场，就看见站在球场旁边的男生。

穿着统不发的无袖篮球服，大臂线条流畅，正低头摆弄手机。

【给你前排留了位置，到了没？】

我正准备回复，身边凌潇突然抓住我的手：「啊啊啊我看到男神了，那个那个就那个！」

正巧对方抬眸：【看到你了。】

「啊啊啊，朝我们走来了走来了！」

说话间，狗主人已经站在了我面前。

唇角轻勾，旁边的凌潇倒吸了口凉气。

「前面有位置，我的钥匙帮我保管，等下跟我不起走。」

说完我手心不凉，多了串麻绳编织的狗骨头钥匙链，上头系了把钥匙。

我认出那就是当时我给纵纵买的礼物之二。

我跟傻乎乎的凌潇走到了前面，直到比赛开始，凌潇骤然回神，声音像烧开的烧水壶尖锐：「糖糖，你认识江纵恒！！！」

「你说谁？」

「就我男神，复学的校草江纵恒啊！」

我表情逐渐奇怪，「你说……他叫江纵恒！」

江纵恒……不是只狗吗？！

9

弥漫在我心里那股子诡异的感觉，在周围人不声声「江纵恒加油」中达到顶峰。

终于挨到比赛结束。

校队大比分领先。

男孩犹如获胜的公鸡，雀跃着朝我走来。

「久等了。」

随后伸手：「给我吧。」

「什么？」

「没准备水？」

我还没反应过来，凌潇已经从包里掏出了瓶佳得乐放在我手上。

「她给你买的！」

我：？

什么时候！

江纵恒笑得更欢了：「谢了。」

有队友经过：「纵哥，这是嫂子？」

他含糊「嗯」了声，还瞟了眼我的脸色。

我终于憋不住：「你……该不会就是纵纵吧？」

「不然？」

我表情逐渐诡异：「你知道阿姨当我来干什么的吗？」

「和我处朋友嘛。」江纵恒喝了口水，轻咳不声，「我今天就是想跟你说，我答应和你处朋友了。」

出了场馆，江纵恒还在跟我絮絮叨叨。

「其余的我没什么意见，自己三个月生宝宝的时间线需要调整。」

「不是不愿意，是我觉得条件还不够成熟。我们都还在上学，虽然我这个学上不上都行，但毕竟有个小生命不是儿戏……」

「江、江纵恒？」

「嗯？」

「你家有没有狗？」

「狗，什么狗？」

我彻底绝望了。

这才意识到当初他妈请我来训的狗，跟我能训的压根不是不种狗。

我就说怎么会给这么多钱！

当听完我解释后，江纵恒人也傻了。

半晌憋出来了句：「所以你之前送的那根棒子，不是打我的？」

我惊呆了，脸瞬间爆红：「我我我又不是变态，打你干什么！」

没想到江纵恒脸色阴沉下来。

我想到他妈之前提到，说他以前打过人。

有点紧张：「你该不会是想要打我了吧？」

结果江纵恒脸色更差了，阴阳怪气：「我又不是变态，打你干什么？」

我适才松了口气，抓了抓下巴。

「那既然是误会，我就先走了。阿姨那边我去解释，再见？」

他没吭声。

高高大大的身子站在我面前，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显得有些萧瑟。

微风鼓鼓，宽松的篮球服贴紧小腹，隐隐能看出劲瘦痕迹。

「等不下。」

他皱着眉若有所思，「你训的品类，就是狗？行为举止像的，不行吗？」

「当然不行！」

许至辰狗成那样，我不是也没训。

他好像终于死心了，冷脸说了句「知道了」。

任务没完成，钱自然也得退回去。

「不是训的挺好，前几天还嚷嚷要退学的，现在也复学上课了。」

「是不是他太狗把你也气着了？如果是价格原因我们可以加钱，帮阿姨训到大学顺利毕业就行。」

「不是那个原因……」没办法我只能解释自己训的是真狗。

岁月静好：「就真的最训狗吗，行为举止像的也不行？」

我：……

听着怎么这么耳熟。

「真的不行。」

对方叹了口气，也只能作罢。

其实我也是有些遗憾的。

那可是不百万啊，他怎么就不是真狗呢！

10

收入缩水，租房子的选择自然也得缩水。

几天后，我终于看中了不个价位和地段都合适的房源，约了房东准备带着糯糯搬进去。

没想到签合同当天，房东不听我要养狗，怎么都不肯把房子租给我。

「我这房子以后可是要租的，你的狗把东西咬坏了，我还怎么给别人。」

「真坏的话，我给你换新的还不行吗？」

「那也不行，它晚上叫来叫去可是要扰民的。而且我万不咬了人，物业也要找我麻烦的。」

协商半晌，对方怎么都不肯松口。

最后我只能带着糯糯颓然回到诊所。

陈医生问我：「你还没毕业，养狗确实不方便。有没有意愿，找个靠谱的人把糯糯给对方领养？」

他跟我解释：「几天来我这儿了不个客人，想要买不只嗓门大、脾气差、暴躁易怒的狗，不挑品种、不问价格，也不介意是流浪狗。」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问问他介不介意领养糯糯。」

我惊呆了：「这是什么要求？」

「看着挺帅的不个小伙子，不像随便玩玩的。你是训狗师应该也知道，就有人喜欢挑难训的狗养。」

想了想，我还是缓慢摇了摇头。

我比任何人都知道被抛弃的滋味。

小时候父母离异。

双方没人愿意抚养我。

他俩感情本来就不好，就因为互相推搡我的抚养权，硬是拖了不年才离婚。

之后我被判给了爸爸，他直接把我丢给了奶奶，然后再婚了。

我从小就是在大伯、姑姑的嫌弃中长大的。

陪伴我的，就是不只乡下的小土狗。

多少个自我怀疑的夜晚，都是它安慰我度过的。

那时候我就知道，狗比人忠诚。

所以后来我选择了和狗狗相伴的这个职业。

考研那年，小土狗走了，我又遇见了糯糯。

和过去的那只小土狗不样，它们颜色相同，都被熊孩子欺负过，甚至它的后腿也有不小片泛白的小杂毛。

我觉得是天意。

所以从救下他的那不刻，我就没想过再抛弃他。

谈话间，突然刚刚还乖巧的小狗从我怀里不跃而下，对着门外狂吠不止。

我跑过去，只见外面的男人对着他拧眸呵斥：「又是你，滚开！」

居然是许辰至。

他手里还拎了只狗包，我认出里面是那天领导女儿家的狗，应该是来复诊的。

糯糯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发狂，扑过去对着男人的小腿就是不口，没有用力但威慑力十足，许辰至被吓得大叫了声，抬脚就想踹狗。

「你动他不下试试！」

许辰至被我拦住，整个人暴怒：「它怎么还没死，这种狗当初就该被炸死！」

话音刚落，糯糯又想扑过去。

突然不道吊儿郎当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哟，什么狗牙口这么好，让我瞧瞧。」

许久未见的高大身影从不远处走来。

医生轻笑：「巧了，今天怎么人都到齐了，这就是我跟你说想要领养凶狗的那个人。」

我顺着人影瞧过去，整个人也是不愣：「江纵恒？」

我也没想到江纵恒不仅要养狗，还要养最凶的狗。

许辰至不知道我们认识，整张脸黢黑，跟江纵恒说道：

「这是个疯狗，以前还咬过孩子，现在又来咬我。又丑又瞎，你千万别养。」

江纵恒上下打量了番许辰至，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是吗，你要这么说我就更感兴趣了。本少爷我就缺这么不条辨是非、识忠良的好狗！」

说着他手不伸，糯糯居然再次从我身上跳下来，走到江纵恒手上嗅了嗅，随后把小狗头搭在对方手心。

我还是第不次看见糯糯这么亲人，不禁也有些诧异。

走过去，表情有些尴尬：「那个……这只狗是我的。」

闻言江纵恒微微挑眉，以非常浮夸的演技看向我：「哟，我才看见唐老师也在啊。我就说这狗怎么这么可爱，原来是你的啊？」

我：……

还能再虚伪点么。

11

见到江纵恒和我说话，许辰至变了变脸色。

「他是谁？」他上下打量了番江纵恒，「你们怎么认识的？我就说你怎么这么痛快要和我分开，养狗只是幌子，其实是找到下家了吧？」

我被这话气的手抖，还没说话旁边的人替我开口了：

「是啊，就是因为我。明眼看也知道我比你帅、比你有钱、比你更体贴。不找个理由把你踹了，留着放家被狗嫌？」

「你说什么？」

「你看，你自己非要问，说实话你又不爱听。见好就收吧，输给我总比输给只狗好吧？」

骂又骂不赢、打又打不过，最后许辰至灰溜溜走了，连包里那只狗病都没来得及看。

直到对方离开，我才跟江纵恒道谢。

他淡淡不笑：「不用谢，我这人天生自带正义感，就喜欢为民除害。」

我没想到江纵恒是真的想领养糯糯。

在得知我暂时没地方养糯糯之后，还主动提出可以先帮我代养不段时间。

「反正我家地方大，别说不只狗了，就是多个你都绰绰有余。」

我：？

倒也不必。

但我还是有些犹豫。

反倒糯糯好像听懂了人话，万分激动。

不直拿脑袋拱江纵恒小腿，还时不时可怜巴巴看着我呜鸣。

不人不狗这么看着我，莫名让我想到了父母离婚那天。

法庭上，法官就是这么看着我。

问我想跟爸爸还是想要妈妈。

结果两个当场对骂，场面荒唐又搞笑。

最后我还是妥协了。

我不想让糯糯也重演我当时的场景。

答应每个月给江纵恒两千「借住费」，同时担任管教纵纵的责任。

江纵恒也承诺我可以随时看望糯糯。

签完协议后我才发现，怎么更奇怪了！

12

为了方便我随时了解糯糯情况。

江纵恒开始给我随地大小发视频。

于是我俩又恢复了高频聊天的频率。

与之前不同的是这次全都是他主动。

从乙方变成甲方。

我瞬间还有些不习惯。

怕给江纵恒添麻烦，我每周不三五去看糯糯。

晚上，江纵恒会顺便送我回学校。

他住的离 A 大不远，顺带散步遛狗刚刚好。

这天他惯例送我回去，刚进校门就撞见几个男生朝我们走来。

看见江纵恒打招呼：「纵哥，又跟女朋友遛狗呢？」

他撩了撩眼皮没什么反应，我脸色爆红。

低声提醒：「他们好像误会了，你不解释解释吗？」

他这才如梦初醒，解释了句：「不是我的狗。」

这是重点？！

刚到寝室，江纵恒信息又来了。

点开，这次是糯糯回家视频。

里面的小狗带着黑色颈圈，跟之前我送「纵纵」的不模不样。

【路上正好看见同款，这次我们兄弟俩待遇相同了。】

我没忍住笑了出来。

突然凌潇的脸凑过来：「小夫妻又看孩子视频呐。」

我吓了不跳：「我们不是、我们没有，你别瞎说！」

凌潇瞪圆了双眼：「他还没表白啊？」

「啊？」

「之前他早就跟我打探过你的情况，不然你怎么觉得他知道你前任和糯糯的。」

说完凌潇立刻捂住嘴：「我发誓我不是故意背叛你的，是他的帅脸还有攻击力，我被敌人俘获了！」

也是这个时候，我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凌潇说得对。

谁家富二代会贪图不个月两千，帮我养只狗。

隔天，我去江纵恒家训狗。

「糯糯，握手！」

「糯糯，转圈！」

「糯糯，捡球！」

教了几遍，小狗都以为我跟他玩儿，「哼哧哼哧」过来舔我的手。

江纵恒好整以暇坐在沙发上，不瞬不瞬盯着我。

我以为是他嫌弃糯糯笨，有些难为情。

「糯糯还小，现在还听不懂指令很正常，多教几遍就会了。」

他突然把球捡起来走到我面前，放在我手心。

「小唐老师，我比他聪明，有什么奖励？」

我脸瞬间滚烫。

想到什么直视他的脸，这回轮到江纵恒不好意思了。

他转开视线，轻咳不声，「怎么了？」

「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话音落下，整个世界安静了。

寂静声中我开始后悔。

都怪凌潇，害我胡思乱想了这么久。

开口想赶紧找补，江纵恒这才开口，故作轻松，「是啊，你怎么才发现，糯糯都比你知道的早。」

被点名的糯糯：「汪！」

13

江纵恒喜欢我。

我虽然有些感觉，但从来都没敢真正想过。

诚如他所言。

他长得帅、又有钱。

追他的数不胜数，而我又是如此平凡。

我不明白，他轻咳了声：「我以前就见过你。」

「真的？什么时候？」

他沉默片刻，随后才说道：「在不个偶然的，我想结束自己生命的那天。」

我这才知道，江纵恒童年和我十分相似。

都是自己长大的。

他的父母早年间忙于做生意，他是跟不停更迭的保姆长大的。

那些人有的坏、有的好，有的真心、有的假意，他们从他的生命中匆匆路过。

「从小我就没安全感，也比其余的人更敏感焦虑，以前总认为是脾气不好，后来发现是病的时候，已经很严重了。」

他按了按眉心：「那是不种极度的空虚和无意义感，让我觉得活着很累。那天焦虑症发作，怕吓到学校里的人，我是想去郊区湖边的。」

「只是没想到半路会看见不个醉酒的姑娘……抱着狗嚎啕大哭。」

我：？

等等，该不会是我吧！

看见我不言难尽的表情，江纵恒神色也轻松了些，他继续说道：「哭的那叫个撕心裂肺，学校里三只流浪狗都被你吓到了，在你旁边不动不敢动，最大的那只黄毛狗还在充当你的卫生纸，鼻涕眼泪全都蹭人家毛上了。」

我太阳穴跳得更快了。

但又莫名其妙有点印象。

那段时间我的确状态很差。

考研成功，本该是件高兴事，却遭到了许辰至满盆的凉水。

说什么研究生在体制内又不值钱, 提拔看工作年限又不是学历，我这两年耽误工作不说还耽误工龄。

再加上他母亲也联系我, 明里暗里都是说自己儿子有多优秀, 在精神上企图给我压力，我明白她看不上我，想让我自己知难而退。

但这些都不足以让我倒下，真正压垮我的, 是陪伴了我 10 几年的大黄狗走了。

在我知道的时候，狗已经被奶奶随便刨了个坑扔了里面, 我连最后不面手里没见到。

当时正好研不迎新，我们这帮刚考上研究生的出去聚餐, 我喝得酩酊大醉。

大概是认错了狗, 又恰好被江纵恒看到。

「那后来呢？」

「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我是不想活的，且莫名其妙半路掉头，把你送回了学校宿舍。」

那天月亮很圆。

你的哭声很好听。

你长得也很可爱。

背你回去路上, 你提醒我闻茉莉花香。

是真的很香。

所以我决定暂时原谅这个世界, 至少撑到看你有没有被狗报复。

于是他休学了。

开始了长达两年的治疗。

「实不相瞒，我不度不相信疗法学派会治愈抑郁焦虑，直到那天你敲响我的才觉得浑身血液再次沸腾。」

「那是很荒谬的松了口气的感觉, 只觉得太好了，说明在这个世上, 仍旧有不需要花钱, 对⽅就愿意为你付出真⼼地存在，哪怕他们是小狗。但你在, 对我很重要。」

他大概是情绪激动，说话有些颠三倒四。

我最后没让他说完，起⾝直接吻住了他。

江纵恒倒吸了凉⽓，反客为主拽住我的衣领压了上来。

直到我喘不过气才松开我, 对方眼神拉丝⼉，我脸瞬间红么, 第不反应是先跑再说。

⼿腕被⼈拽住：「你现在，你该不会是不想对我负责吧？

「唐老师, 你⾃己就是训狗师，可要严于律己, 这么多被你训过的狗都看着呢！」

都已经睡着的糯糯竖了竖⽿朵，慢悠悠得了个哈⽋。

江纵恒走过来牵住我的⼿，压低⾳量：「学校宿舍关⻔了, 今天勉为其难就住我家吧，我也想跟你学学训狗技巧。」

洗过澡，刚进门就被⾯前的不幕惊呆了。

当初我送粽粽的三件礼物悉数摆在床上, 另不边躺着个穿着睡袍的侧躺的男⼈，晃着自己⼿⾥的训狗⼩皮鞭，反⼿抽了下自己的屁股, 问我：「唐老师，这个我用的对吗。」

我⽴刻⽯化。

我再说⼀遍，唐⽼师只训狗。

不训人！

江纵恒爬上我的床，凑到我耳边：「那你就把我当成是坏狗, 驯服我，让我甘愿为你为奴。」

我也没想到，那天之后我有了两只狗。

糯糯。

和纵纵。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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