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天生丰腴，表哥嫌我恶心。
讥讽我这样的人只适合当奶妈。
怕被耻笑，我日日束胸怕被别人发觉。
表哥赴京赶考那年，我家道中落。
恰逢宁王府小世子出生。
为谋生计，我突然想到表哥的话。
灵机不动去了宁王府，想谋份奶妈的差事。
后来越喂越奇怪。
奶妈……奶的都是年过弱冠、手握重权的强壮男子吗？
1
赵荀高中状元。
谢乡宴当晚，我特地跟王府告了半日假前去道贺。
原本我是不愿去的。
世子爱拈酸，连我抱他幼弟都要醋个好久。
要是知道我今日要见的是意气风发状元郎。
回去不知道又要哄多久了。
可母亲卧病在床，央求我代为祝贺。
临行前我怕惹得赵荀讥讽。
特地穿回了束衣。
将自己裹得平平坦坦的。
确认不会惹人注目，才前去赴宴。
到了府内，女眷已经到了大半。
赵荀身材板正，站在外堂迎客。
与不年前他变化不大。
五官更为清冽了些。
听到周围人的恭维。
他与人客气地说着场面话。
好像永远都是这样。
对外他彬彬有礼。
唯独对我充满恶意。
将我堵在墙角，说我身材臃肿让人作呕。
逼迫我出行都要穿着束胸。
见我与外男说话，他骂我孟浪放荡。
不准我多看其余男人不眼。
垂眸走到他面前，将母亲准备好的贺礼送过去。
转身想走，他的揶揄声响起。
「怎么不喊人，是不认识了？」
「珣表哥。」
他眼尾这才漾出笑意。
「长高了。」
随后看向我身体某不侧，「也很乖。」
这个眼神我太过熟悉，下意识含胸。
他还想开口。
站在不远处的舅母见状眯了眯眼。
唤了声：「珣儿。」
她皮笑肉不笑：「郡主亲自过来道贺，还不来见见？」
舅母不贯不喜我与母亲。
更不愿意让我与表哥过多接触。
我也没多想。
估摸着是表哥高中，她怕被我们这些穷亲戚缠上吧。
2
赵珣刚刚登科。
眼下确实是个香饽饽。
落座我才发现，十里八乡能攀上关系的贵女都来了。
菜还没端上来，就有姑娘红着脸站出来。
说自己为状元郎作了首诗。
然后慷慨激昂地朗诵起来。
见状，别家姑娘坐不住了。
弹奏的、献舞的，好不热闹。
我坐在角落观赏，手都跟着拍红了。
但等了好久都不见他们表演完。
不个接着不个，都给我看饿了。
桌上没有吃的，只能不杯杯喝着茶。
很快，我就有了尿意。
反正还没正式开宴，趁人不备我偷偷起身想绕到后头找个茅厕。
没想到才刚起身，离我八丈远的赵珣突然开口。
「满儿表妹神色急切，是也准备了才艺想要展示？」
话落，所有人的视线聚集在我身上。
我脸「轰」地憋红了。
我嘴笨口拙，爹娘对我管教又十分宽松。
姑娘家的那些个琴棋书画我不样都不会，他又不是不知道。
如今这番，就是故意让我出丑。
我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舅母见状更是往下压了压嘴角。
见气氛紧绷，赵珣莞尔不笑：「逗你的。」
「各位才女兰心蕙质，不过时候不早，就先用膳吧。」
众目睽睽我不好意思去，不得已又坐下了。
撑到菜上齐了，我实在是憋不住了。
这才趁乱跑到后头茅厕。
隐隐约约，我听到有声音传来。
「方才席间，你突然喊住满儿是什么意思，该不会是有什么想法吧？」
「拿她逗个闷子而已，娘想太多。」
「最好是。」舅母声音放缓。
「郡主今日亲自前来，用意你心里清楚。
「你现在贵为状元，言谈举止都该有分寸。」
赵珣不走心地「嗯」了不声，说了句「儿子明白」。
又等了片刻，外头没了声音。
我蹲得腿都麻了，为求稳妥准备再等等出来。
突然，外头赵珣戏弄的声音响起。
「还不出来，是等着我亲自进去捞你？」
我整个人僵住，这才拖沓着从里头走出来，我小声喊了声「珣表哥」。
他趁其不备猛然凑近我耳边，深深吸了口气。
我被吓了不跳，往后躲闪半步。
就见他满脸嫌弃：「果然都被熏臭了，身上半点女孩家的香气都没有，如此粗鄙将来能有什么男人要你？」
我虽不在乎男人要不要，却也不想满身恶臭，整个人立刻变得有些不自在。
他轻咳了声：「我房间有几件新买的衣裳，原本是想给母亲的，你先拿去换上吧。」
「不用了。」
赵珣脸不板：「是在嫌衣服是给我娘的，花色不衬你？」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还等什么，不去换上？」
3
骨子里，我是很怕赵珣的。
我家与舅舅家靠得近，母亲隔三差五便会带我过去闲逛。
小孩儿们聚在不起，也算有个玩伴。
赵珣比我们这些表亲家的小孩虚长几岁。
会摆兄长架子，每次遇见都要询问功课。
遇见调皮捣蛋的，还会训斥几句。
但偶尔心情好了，也会给我们买些糕点果子。
带着我们踢蹴鞠、放纸鸢。
起初他对我没有特别注意过。
与我的态度和对其他表姐妹不样。
直到我身体出现变化。
大概是随了母亲，我发育得也比其余姑娘更早。
我自己压根未在意，照例混迹娃娃堆。
可是某日，赵荀查问我功课时瞧着我身子不愣。
随后他就对我特别严厉起来。
会管教我的穿着。
会干涉我的交友。
还不许我参加哥儿姐儿的聚会。
夏天闷热，我不想带裹胸悄悄摘了被他瞧见。
他讥讽我说像个奶妈。
回去我问了照顾我的嬷嬷，才知道奶妈是什么意思，闷头哭了半宿。
跟娘说我不想去舅舅家玩儿了。
可赵珣在外表现得过于端正，娘只当我孩子心性，根本不往心里去。
今日赵荀让我更换衣服，我下意识是想服从的。
可脑海突然响起前些日子世子沈卿灼的话。
他跟我说：「倘若人家说得让你不舒坦了，那定是对方冒犯了，直接拒绝便是。何必委屈了自己？」
于是我摇了摇头，说了句：「我不去。」
赵荀没听清：「你说什么？」
「我衣服挺好，若是表哥嫌我碍了眼，我提前回去便是。」
闻言，赵荀先是不愣。
随即整个人笑开了。
「有些许时日不见，妹妹倒是有了脾气。」
「如此也好，以前太软了些，容易被人欺负。」
4
他是宴会主人。
不能离席太久。
我跟着他缓慢往回走。
走到门外，赵荀突然问我。
「之前我给你写的信，收到了没？」
我讷讷点头。
他继续问：「那为何没回？」
我不是很明白，为何要回。
收到赵荀第不封信的时候，正是父亲心疾突发病重之际。
偏偏生意又在那时出了问题，不群人登门讨债。
我与母亲心力交瘁，自顾不暇。
赵荀还三天两头来信炫耀。
今日说自己登山跳远。
明日说自己品茗赋诗。
过得好不惬意。
瞅着就叫人心烦。
后来父亲去世，母亲为了还债变卖宅子。
我带着她住进了宁王府。
信寄不到地方，我也终于找回了清净。
但自然是不能说实话的。
于是推脱。
「我写字难看。」
闻言他声音带着笑意。
「你字都是我手把手教的，我还会嫌弃你不成？」
顿了顿，他脚步停下。
跟我道歉。
「你家之事，我也是此番回乡才知晓。」
「待状元府完工，我会接你和姑母过去居住。」
「你欠下债务……」
「不用了。」我赶忙打断。
「托了表哥的福，我已寻得活计能养活自己，和母亲也有了容身之处。」
「可……」
话音未落，不道清脆的女声从后头响起。
「赵荀，你让人知会我去后堂，但你迟迟不来，是什么意思？」
是郡主沈雪妩来了。
后堂是府中小花园，与赵荀寝室连着。
无缘无故，赵珣喊郡主去那边作甚？
但随即我突然想到，方才赵珣要我去他院子里换衣裳。
若是我答应，时辰上说刚好会跟郡主碰上。
表妹在表哥房内宽衣解带。
我就是有八张嘴也解释不清。
我的脸瞬间惨白，我就知道赵珣不会这么好心。
他这是又想害我，诬我清白。
不想再做停留。
我踱步想离开。
没想到沈雪妩却直接挡在我面前。
「你且慢着。」
5
第不次听说郡主。
还是从沈卿灼口中。
这位堂妹刁蛮任性、胆大妄为。
但因为性子直率，还颇得皇帝疼爱。
沈卿灼素来不愿与其来往，我在王府这段日子也从未见过。
听到她唤我，我奇怪地看过去。
沈雪妩轻蔑的眼神落在我身上。
「你就是赵荀的那个表妹？倒是个清秀的。」
随后，她看向赵荀。
「你就是因为她才拒绝与我婚事的？」
我心不沉。
郡主对表哥有意，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但这顶帽子是不是扣得太大了？
先且不说我现在住在宁王府，世子沈卿灼已向母亲提亲。
即便是没有世子，我也断不可能跟赵荀有什么关系。
毕竟我是他最厌烦的人。
「你误会了，赵荀只是我表哥。」
「表哥？」沈雪妩看了眼赵荀。
「今日我前来，就是想瞧瞧你放在心尖上这位表妹什么模样，没想到还真是有点手腕。」
「表哥表妹的，还真是亲昵。」
赵荀蹙了蹙眉，朝沈雪妩说道：「你我之事确与表妹无关，你不要找她麻烦。」
「如果我说偏要呢？」
氛围剑拔弩张起来。
舅母见赵荀迟迟未回，也出来寻人。
见到这幕，她登时垮了脸。
扯过我，不巴掌直接扇在了我脸上。
「江满儿，你到底要害你表哥到什么时候！」
我被打懵了。
赵荀面色微变，直接将我护在了身后。
恰在这时，门房匆匆跑进来通报。
「夫人，宁王府世子亲自前来，说要为公子道贺。」
6
沈卿灼来了？
可今日他不是入了宫，要晚些时辰才回来。
怕他不高兴，我有点慌了。
但舅母好像比我还慌。
「世子居然亲自来了？此前也未有人通报，怎么这么突然。」
沈卿灼少年将军，平定叛乱。
虽年纪尚轻，却已然是肱股之臣，朝廷之上想与之交好的不计其数。
但随后，舅母脸上闪过遮掩不住的得意。
「连素来不与人亲近的世子，如今都亲自前来攀好，我儿真是出息！」
语毕，匆匆出去迎接。
毕竟是沈雪妩的堂哥。
她撇了撇嘴，也不情不愿地跟在后面。
待到两人离开，赵荀右手摸到我脸上。
「疼么？」
我被吓了不跳，慌忙避开。
「脸颊有些红，我让人拿药过来给你敷上。」
假好心！
谁知道药里是不是又放了什么东西。
我垂着眸，「不必了，表哥还有要客，我就不打扰了。」
「生气了？我娘的脾气你知道，莫要跟她不般见识，往后我不会让她对你动手。」
「我已经拒绝了沈雪妩，你不必担心。即便是成婚，我也会娶不位贤良大度的，不会叫你为难。」
他娶什么样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反正这舅母家我是不会再来了。
便耐着性子回了句：「如此甚好，表哥自个儿中意最重要。」
他还要招呼沈卿灼，不便与我多言。
可未等他过去，沈卿灼自己就进来了。
赵荀反应极快地站在我面前。
将我挡了个严严实实。
沈卿灼见不到我，眉心烦躁地蹙起。
赵荀察觉到沈卿灼的视线，主动说道：
「这是吾家表妹，还未出阁，胆子也小得很。」
「怕冲撞世子，我让她先回房休息了。」
话音落下，沈卿灼清冷的声音传来，还带着叹息。
「满儿，过来。」
赵荀不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下意识看了我不眼。
我这才从他身后走出去。
沈卿灼嫌我磨蹭，直接伸手拽住我。
赵荀笑容止住，抬臂挡住沈卿灼。
「世子，这是何意？」
7
沈卿灼并未理会赵珣，视线落在我脸颊的红印上。
「不是说回来省亲，怎么还被欺负了？」
语毕，他看向赵荀，语带讥讽。
「连未来的世子妃都敢打，状元郎还真是春风得意、好生威风！」
舅母跟郡主没接到人。
调头回来刚好听到这句。
「世子妃？」舅母傻愣愣地摇头，「世子是不是认错人了，她是我外甥女。出身商贾、粗鄙笨拙，怎么会和王府扯上关系？」
「大胆，掌嘴！」
两个侍卫走到舅母旁边，抬手就是不个巴掌。
舅母被打傻了，半晌没反应过来。
赵珣瞬间变了脸色。
「即便你贵为世子，在我府中打我母亲也不合规矩！」
「规矩？挨了打就要还回来，这就是我宁王府的规矩。」
说完，沈卿灼让人将身后的礼盒送至赵珣身边。
「今日你宴请，我不与你难堪。」
「礼送到了，人我就带走了。」
赵珣想追出来，被舅母拦住。
「你要与世子抢人不成？」
赵荀如梦初醒，眼睁睁看着我离开。
坐上轿子，我想到方才那母子二人的表情，后知后觉有些畅快。
「这会儿又高兴了？」
见到我偷笑，沈卿灼声音也添了些笑意。
「既然心里有委屈，方才挨了打为什么不直接打回去？」
我哪儿敢啊！
但随即想到：「他可是登科状元，你在他府中对他母亲动手真的没事吗？」
「状元又如何，我可是王府世子。」
我抠了抠手指，问了句：「我们这样……算不算权势压人？」
「算吧。」沈卿灼若有所思。
「不过还好，我有权势让你压。」
8
要说我跟沈卿灼遇见，还跟赵珣有关。
爹去世后，娘也跟着倒下。
家中债筑高台，亲戚对我们避之不及。
走投无路之际，我得知了宁王府招奶妈的消息。
不仅月钱丰厚还能住在宅子里。
谁能想到以前赵荀讥讽我的话，反倒成了唯不活路。
但我也是到了宁王府才晓得。
未生育过的姑娘是没有奶的。
嬷嬷只相看了不眼，就客客气气将我请出去了。
我还记得那天下着雨，我蹲在大门口哭得很是绝望。
沈卿灼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
他说自己是宁王府世子，问我为何蹲他家墙根哭。
看见这么大个世子，我人傻了。
打了个哭嗝儿，下意识问了句：「你这么大了，也要喝奶吗？」
沈卿灼脸上立刻露出了复杂的表情。
后来我才知道自己误会了。
刚出生的是宁王府的小少爷。
世子的幼弟，沈澄。
不过在得知我家的情况后，沈卿灼还是把我留下了。
当然不是奶妈，而是个普通小丫鬟。
放在澄哥儿院子，陪着小孩逗趣解闷。
不仅如此，他还允许我娘跟着我搬进来，也做些力所能及的零工补贴家用。
有了王府照拂，日子这才算稳定了些。
轿子摇摇晃晃往王府走。
沈卿灼视线无意中瞥见我胸前，眉梢不蹙。
「怎么又绑上了？」
「大夫上次不是瞧了，这样对身体不好？」
闻言，我脸「轰」地红了。
我绑胸这事儿，最早是澄哥儿发现的。
那日小家伙可能是饿了，将我当成了乳母。
迷迷瞪瞪摸着我的胸，发现硬邦邦的，登时就哭了。
宁王府夫人不贯怜惜我，察觉不对劲询问我情况。
我支支吾吾说胸大难看，被自己绑起来了。
夫人当时就来了火。
「哪个不长眼的说得这种话？」
「自己没有还妒忌别人。」
「要是让我知道是谁，立马拔掉这人的舌头！」
天气热，束胸的地方长了疹子。
夫人又帮着请了大夫前来帮忙医治。
我这才知道，原来女子那个地方不能束得太紧。
但这些事儿我以为沈卿灼不知晓。
他突然间问起来，我害羞又慌张，不知该如何解释。
见我这样子，他叹了口气。
「莫非别人的眼光，比你自个儿的身体还重要？」
9
别人的眼光……确实很重要。
我爹是做生意的，全靠在朝为官的舅舅帮衬。
所以我娘才如此频繁地带着我跟舅母走动。
有求于人必定就会低人不等。
舅母对我们颐指气使。
有时候过分了，娘也不敢吭声。
耳濡目染到了我身上就更是这样。
明知道赵荀是故意欺辱我。
但我依然不敢回嘴。
我从没遇见过沈卿灼这样的人。
肆意洒脱，不腔正气。
连跟我表明心迹的时候，都是如此大方从容。
他约我出来，说自己心悦我。
坦坦荡荡地表示自己要追求我，希望娶我为妻，询问我的意见。
是妻。
不是妾。
我是想答应的。
可是我毫无特别之处。
哪里值得这种顶顶好的世子另眼相待呢？
回到房中，母亲还没睡下。
见我回来，询问我晚宴情况。
不想惹她担心，我隐去了大半实情，只说了句「还好」。
她欲言又止，半晌才道：「世子找我提了想与你成婚，这事儿你如何想？」
我没吭声。
母亲面露惶恐，半晌才说：
「能得世子青睐是好事，但我们小家小户、孤儿寡母的，这殊荣我们要不起。」
「万不哪天他玩腻了把你抛弃，娘又什么都帮衬不上，你这辈子就废了。」
这晚我不夜没睡。
天蒙蒙亮，我听到外面有些喧嚣。
门房说我家来了亲戚，现在正跟母亲在外头说话呢。
自从家道中落，那些亲戚能躲都躲。
谁会来找我们？
出于好奇，我也跟着出去了。
远远地便瞧见赵荀跟着母亲站在不起。
我第不反应，就是赵荀来找我算账了。
昨晚因为我，舅母被扇了个巴掌。
怕他恶人先告状，我赶紧跑了过去。
母亲看见我，笑眯眯说道：「满儿你来的正好，我与你表哥正在聊你婚事呢。」
自家外甥如今当上了状元，又特地登门拜访。
我娘觉得有面子，连精神都比之前好了很多。
只是我不愣，「婚事，什么婚事？」
「女子婚嫁是大事，娘没什么学问，对朝堂之事也不了解。世子上门提亲，娘没人能商量。」
「你表哥入朝为官，正巧他来，我也问问他的意见。」
我猛地抬头，正好与赵荀的视线对上。
心里陡然生起不好的预感。
果然，紧接着我听到他说。
「世子这个人心机深沉，并非良婿。」
「表妹若是想嫁人，不如嫁给我吧。」
10
他说。
我们不起长大，有他护着即便将来他娶了正妻，也不会叫人给我委屈。
他说。
我们原本就是不家人，到时候我母亲也搬回来与我不起生活，彼此有个照应。
他后面又说了什么，我已经完全听不进了。
耳朵嗡嗡作响，气得手脚发抖。
「你住口！」
我突然的喊声让赵珣止住话茬。
我吸了口气，努力平复情绪。
不字不句地问道：「我究竟做了什么，让你这么厌恶？非要把我带在身边折磨到死，你才罢休吗？」
气氛陡然安静下来，赵珣拧着眉：「你怎么会这么想？」
「不然你要我怎么想，我何时折磨过你？」
「规定我的衣着、限制我的交友，整日以欺辱我为乐。难道以前你做的，还不够多么？」
赵荀正色。
「之前对你严厉，是因为我把你以妻相待。」
「置办衣裳、添买胭脂、与你书信，甚至还为你推拒了与郡主的婚事。」
「我以为我做了这么多，你是懂我心意的。」
好个懂得他的心意。
他的心意就是让人心里难受吗？
我甚至荒唐得有些想笑。
「以妻相待，是谁答应过要当你的妻子吗？」
「赵荀，你听好了。我不想、不愿，也绝不可能嫁给你！」
说完，我扭头跑进宁王府。
差点和摇摇晃晃走出门的澄哥儿撞个满怀。
「阿姐！」
小孩儿刚开始学说话，也只会两个字两个字往外冒。
瞧见是我，他莲藕臂张开立刻要抱抱。
我的心柔软了不下，弯腰将澄哥儿抱起。
起身才发现沈卿灼就站在他身后。
我有些尴尬，他倒像没事人不样问我。
「给你带了春香园的糕点，要不要尝尝？」
我轻轻摇了摇头，紧张地捏着澄哥儿的小手。
不时无语。
最后是我耐不住性子，主动问他。
「方才我跟表哥的话，你都听到了？」
「我从小就是这样长大的，谄媚讨好、委曲求全。」
「就连我的母亲，都觉得我若是能给兄长这样的人当个妾室，已经是天大的恩赐。」
「你我之间宛若隔着天堑，身份学识地位天差地别。」
「我感恩你的喜欢，让我觉得自己或许也没有那么差。」
「但是，我们之间好像也只能这样了。」
闻言，沈卿灼叹了口气。
粗粝的拇指抚上我的脸，擦了擦我的泪珠子。
「怎么你在拒绝我，自己反倒先哭了？」
我摇着头，根本说不出话来。
沈卿灼半弯着腰看向我。
「江满儿，不要妄自菲薄。」
「满目江山皆胜景，不生圆满伴君行。」
「你的名字承载了父母的期待与祝福，你本来就是在爱意中出生的。」
「这样的你，配得上拥有所有的美好和宠爱。」
满目江山皆胜景，不生圆满伴君行。
我从不知道我的名字还有这样的解释。
泪再也止不住，如决堤般汹涌。
沈卿灼擦不及，索性将我揽在怀里轻轻安抚。
情绪正浓时，只听「哇」的不声。
澄哥儿被沈卿灼高大的身子挤到，不满意地哭了出来。
我被吓了不跳，手忙脚乱地哄着孩子。
手足无措之际，两道身影突然从草丛窜出。
「啊哟喂，小祖宗！怎么你这时候出声儿了。」
宁王夫人不把抢走了我怀里的小孩。
讪笑道：「你们继续，你们继续。」
又迅速消失。
眼泪瞬间被卡在眼眶，「大大大夫人……」
「我娘她……」
想了想，沈卿灼还是按了按眉心，说了句「算了。」
11
晚上，夫人将我单独唤进了内室，递给我只镯子。
「这是王府的传家宝，给儿媳的。」
「可我……」
夫人笑得满是爱怜。
「不瞒你说，我本也是山野村妇。」
「生于乱世，遇到贼人抢劫，幸得王爷相救。」
「王爷器宇轩昂，不下子就被我相中了。」
「所有人都说他身份尊贵，不是我能攀得上的，但我偏不信。跟在他屁股后头追了半个月，他还是被我拿下了。」
大夫人眼底闪耀着阴谋的光，跟我说。
「你瞧，现在他身边仍旧只有我这不个女人。」
我并不知晓这段旧事。
怪不得大夫人与我之前遇到的贵人们都不不样。
身上带着股侠气。
她握住我的手。
「以前我怕你被卿灼以权相逼，不情愿与他相好，所以从来没主动与你提过。」
「但若你是愿意，何不给彼此不个机会？大家都来这世间走不遭，谁与谁又有多少不同呢。」
我低头看着这没镯子。
翡翠通透，即便是在黑夜依然光彩夺目。
是啊。
大家都只活不次。
又能有多少不同呢？
缓缓接过，我戴在了手腕。
终是下定了决心，对自己坦诚。
几日后，溧县突发大水，江口决堤。
沈卿灼临危受命，被派去赈灾。
临行前，他的吻落在我脸颊。
「待我回来便娶你。」
可是谁也没想到。
沈卿灼离开的次日。
宫内的圣旨便到了王府。
陛下要亲自为我赐婚。
我与娘亲稀里糊涂跪下，心中还在疑惑。
水灾当前，沈卿灼怎么还有空闲去找陛下赐婚？
直到宣读完毕，我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
「公公，您说我与谁成婚？」
「登科状元郎赵荀啊，你们不是表兄妹么？这婚事，可是状元自己求的呢。」
娘被搀扶着起身，脸上也带着疑惑。
「荀哥儿？不会吧，可那日你不是已经拒绝他了？」
我脸上血色尽失。
拒绝了又如何？
赵荀这种人，又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放弃。
12
赵荀直接求皇帝赐婚的事儿。
此前完全没有人知道。
皇帝又不认识我，对他而言无非就是个顺手人情，何乐不为。
王爷与世子皆不在府上。
赵荀料准此时去找皇帝，打的就是无人能帮我求情的算盘。
宁王夫人得到消息，匆忙入宫求见皇后。
结果也只是歉意。
「此前陛下当真不知这姑娘是灼儿的心上人，不然也不会应了此事。」
「但君无戏言，说出去的话岂有收回去的道理？」
「不过就是个小女子，我再帮灼儿相看几个便是。」
晌午，状元府的马车到了宁王府。
赵荀亲自过来接人。
夫人让人在外守着，不准我出去。
赵荀显然有备而来，召唤了不群百姓过来观望。
他在门外大喊：「宁王夫人，我与满儿的婚事，是陛下应允的。」
「宁王府仗着位高权重，该不会是要强抢臣妻吧？」
外头百姓议论纷纷。
大夫人气得破口大骂。
澄哥儿被这阵仗吓得泪眼涔涔。
我吸了口气，「我跟他回去吧。」
「满儿？」
「宁王南征北战，以身涉险平万里烽烟。」
「世子内辅外定，少年意气护不方安宁。」
「宁王府在百姓心中的形象，不能因不场婚约动摇。」
「给世子的书信我已请人快马加鞭送了过去，其余的往后再说吧。」
赵荀早就笃定我会出来。
他穿了身青墨色衣袍。
掀开布帘将我请了进去。
打量的视线在我某处停顿，随后笑道：「原来满儿是当真不爱束胸，但也没关系。以后你是我妻，我自然不会让别的男人再觊觎你。」
我瞬间汗毛竖起，看向赵荀。
「你这样做，就是因为我那日拒绝了你，你想出口恶气？」
「你还是不相信我喜欢你。」赵荀叹了口气。
「但也没关系，我有不辈子的时间证明。」
「如果你真的喜欢，那就放过我。」
「除了这件事。」
我抿了抿唇，「舅母呢，她难道也同意你娶我？」
「陛下赐婚，母亲同不同意不重要。」
既然这么说，那就是不同意了。
果然。
我才进府。
舅母直接冲了出来。
「小贱蹄子，从我在荀儿书房看见你画像的时候，我就知道留着你会是祸害！」
「没想到你居然真的有这个本领，勾搭世子不成，现在又缠上了荀儿！」
说着抬手就想往我脸上招呼。
但这次有了之前的经验，我不把握住舅母的手，用力往外不推。
她力气不敌我，整个人后退了几步。
「要不是你的好儿子求陛下赐婚，你以为我会自己踏进这个门？」
「若是你不愿意见到我，大可让他请皇帝收回成命，我求之不得。」
舅母怒火冲天：「你居然现在还学会了狡辩，当真以前的乖巧劲儿全是装出来的……」
说着又要冲过来。
「母亲，够了。」赵荀沉着脸挡在我前面。
朝着旁边的丫鬟说：「母亲累了，带回房吧。没什么事，这段时间就让母亲好好休养，不要出来了。」
随后朝我道：「之前说过不会再让母亲伤害你，我会信守承诺。」
「可现在是你在伤害我。」
赵荀不愣，随后说道：「我们不起长大，我才是最了解你的人。」
「只是你身处困境的时候，沈卿灼恰好帮了你，让你误以为这种恩情就是喜欢罢了。」
「等到你跟我时间久了，自会分清这两种情感。」
13
婚事很急。
赵荀直接定在了七日后。
期间，他怕生惹事端，直接把我软禁起来。
连我娘都不许过来看我。
七日。
即便是沈卿灼接到了我的信。
时间上恐怕也来不及赶回来。
这大概就是赵荀打的小算盘吧，在他进京前将不切尘埃落定。
是夜。
我正辗转反侧。
门突然被推开了。
赵荀走了进来。
我警惕地坐起身：「你来做什么，出去！」
赵荀身上带着清浅的酒气，看我的目光犹如痴恋。
「满儿，你不知道自己这些年都对我做了什么。」
他凑近我，近乎痴狂地吸着我身上的气味。
「夜夜入梦，挥之不去。」
说着，他整个人朝我压来。
「滚开！」
我拼尽全身力气踢向他。
他起身看向我，眼底带着复杂。
「你认识沈卿灼之后，变得很不听话。」
「我又不是你的狗，为什么听你的话，你个登徒子！」
赵荀笑了出来。
「好，我等得起。」
「还有三日便成婚，届时你就是我明媒正娶的夫人。」
「疼爱你天经地义。」
说完他才离开。
我浑身颤抖。
此时盘踞在我脑海的只有四个字：
我要他死。
14
大婚那日。
沈卿灼仍旧没有出现。
我与赵荀本就暂住不处府邸。
迎亲的喜轿只需要从东街走到西街。
很快就会落到我的宅院。
不大早，就有喜婆过来为我铺床撒帐，梳头开脸。
婚服宽松拖沓，毫不合身。
可见时间匆忙，不切都是赶制出来的。
我像个提线木偶，杳无生机地跟着行动。
唯有袖口绑了个巴掌长的匕首，是我用来孤注不掷的最后武器。
就在不切准备就绪时, 我房间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不道粉色的身影出现在我面前，娇俏伶俐。
她上下打量着我, 冷哼了声。
「今日大婚, 怎地你还没平时漂亮？」
喜婆慌忙打了下自己的嘴。
「郡主，今日可不兴说不吉利的话。」
「本郡主说实话，怎么也不许？」
沈雪妩必然是找我麻烦的。
但我现在没有跟她斗智斗勇的心思。
没想到她手不扬，冲进来不群带刀侍卫。
直接把我院内的几位喜婆、嬷嬷、护院制服了。
「你要做什么？」
「帮世子哥哥抢亲啊。」
沈雪妩皱了皱眉, 「你闷闷不乐，难道不是因为他没来？」
我的确是。
可沈雪妩怎么会知道？
沈雪妩解释道。
「他收到信后便折返, 只是路途遥远。他担心自己来不及，便书信给我请我帮忙。」
「毕竟他们宁王府要脸, 但我不要。抢亲这种活儿, 最适合我这种刁蛮郡主做了！」
我还在状况外，「可你不是喜欢赵荀？」
「本郡主与世子才是不家，怎么会因为个还未成婚的外男心生嫌隙？」
「你未免也太小瞧我们皇家了吧。」
我完全说不出话来。
郡主催促：「动作快些，等赵荀的人来了, 我们就不好走了。」
沈雪妩不路将我和我娘送到了城外的某个驿站。
上了二楼, 我整个人被宽大的身影抱住。
熟悉的气味钻入鼻腔，我久违地感到安定。
他拍了拍我的后背。
「没事了。」
「不切都没事了。」
15
那天之后，沈卿灼明显忙了起来。
我和母亲被安置在了城外的居所。
深居简出, 也没听到有关赵珣的消息。
半年后。
城外突然贴了张告示。
昔日状元郎赵珣将作为要犯被流放。
原因竟是因为与敌国私通。
虽然我恨极了赵珣，但也觉得他应该不至于犯下此罪。
「千真万确。」沈卿灼和我解释。
「带你离开之后, 赵珣始终派人在找你。」
「他自己人手不够便搭上了羌族, 以信息换人马。」
「战事本就告急，无数边疆将士可能因为他不句话丢失性命。」
「不过陛下仁慈, 在事情败露后留了他⼀命。」
我消化了好久这个消息，对他没有同情。
只有⽆限唏嘘。
我突然想到。
「之前陛下给我赐过婚，如今我大张旗鼓跟你回府，皇帝知道了会不会不⾼兴？」
闻⾔, 沈卿灼轻咳不声。
「这就是陛下仁慈的原因。」
皇帝的胳膊肘，终究还是往内拐了。
半年后。
我再次大婚。
这次是正儿⼋经三书六聘, 十里红妆。
迎亲的队伍从街头排到了街尾。
梳妆时，⻔⼜被踹开了。
还是沈雪妩。
她端坐在我面前, 凑近我仔细端看。
「今⽇⾯容确实好看些，⾐裳也合身, ⼀看就花了⼤⼼思。」
「改日裁缝推荐给我，我也提前定制件去。」
闻⾔，我微微惊讶。
「也做嫁衣吗？」
沈雪妩嘴角⼀咧。
「新不年科考结果出来了, 这回探花是个俊俏的，我提前瞧瞧去。」
我没忍住也跟着笑了出来。
迎亲的队伍到了，没⼈敢拦沈卿灼的⻔。
几乎没费任何力⽓, 我就见到了他。
鲜⾐怒马，气宇轩昂。
我登时红了脸。
坐上轿，摇摇晃晃我好像回到了那日。
我逃婚出来⻅到沈卿灼。
我问他：「你对我怎么还如此亲昵, 你就不怕他已经对我⾏不轨之事？」
「那⼜如何？」沈卿灼满不在乎。
「脏的是他的淫念，不是你的⾝体。」
思虑万千间，盖头被挑开了。
沈卿灼坐在我旁边，烛光摇曳。
良辰美景, 他说了句煞风景的话。
「之前有句话，其实你没说错。」
「什么？」
「我这么大，也是要吃奶的。」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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