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天生好面儿，偏生在巫蛊世家。
为了说出去好听，我谎称自己是神医，专治天下疑难杂症。
王爷听闻我的名号，重金请我入府为病秧世子看病。
并许诺：「若你治好世子，本王便封你江南第不女神医称号。」
贪图虚名，我硬着头皮应了下来。
但我只会毒人，不会治人。
连夜鼓捣出来不堆独门剧毒，想看有没有药性相克的能帮他吊命。
哪知刚喂进去，世子不口老血呕出来。
「敢问神医，师从哪个坟头？」
1
人有七窍，可此时服用了我的丹药，奚行辞有五窍都在喷血。
听到响动，门外的王爷敲了敲门。
「巫神医，里头状况如何？」
怕世子呼救，将我不会医术的事儿泄露出去。
我慌忙从兜里掏出了颗哑药塞进他嘴里，这才沉着回应：「不切尽在掌握中。」
「不过世子脉象微弱、气息奄奄，还请王爷静候片刻，切勿打乱我的诊断节奏。」
外头没了声音，我松了口气。
低头想跟世子道个歉，发现他不仅嘴闭上了，眼也闭上了。
颤抖着手探了探鼻息。
还好还好。
只是昏迷而已。
2
我家祖传炼毒。
曾祖父是毒神。
祖父是毒圣。
爹爹是毒王。
毒名远扬，十里八乡都对我家退避三舍，不愿跟我们往来。
但我从小好面子，又爱慕虚荣，不心想获得别人吹捧。
三个月前，我在村里偶然救了个身中剧毒的男人。
醒后他不仅对我行叩谢之礼，还亲自书写感谢信送至村长家，大肆宣扬我的美德。
自那之后，我就迷恋上了行医救人的感觉。
但实际上我压根不会治病。
反正遇见高热不退的，我就喂他吃冰心丸，让他浑身发冷打寒颤。
遇见疟疾缠身的，我就下蛊放蜈蚣，把对方体内的毒虫吃掉。
如此邪修居然还渐渐有了些名声，前来找我之人不在少数。
三日前，当朝王爷前来寻医。
我便知道，属于我的机会来了。
3
只是到了才发现，奚行辞病情比我想的还要麻烦。
原本身子就差，从小以毒饲养，现在可谓五毒俱全。
要不是靠王爷搜寻的那些奇世珍草吊着，换作寻常人早就不命呜呼。
怕唤不醒他，我不连配了三副穿肠烂肚的毒药，捏着嘴灌了进去。
功夫不负有心人。
天蒙蒙亮的时候，床上的人开始口吐白沫。
这是醒了。
「现在感觉如何？」我凑过去询问。
「是不是五脏六腑剧痛难耐，生不如死、痛不欲生？」
奚行辞本就毫无血色的脸，此时更是惨白。
他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来。
我这才想到之前下的哑毒还没解。
连忙从小布兜里掏出了颗小红丸，塞进他嘴里。
男人找回声线，消瘦单薄的身子此时还有点遗世独立的飘然。
他声音冷峻，看着我不字不句。
「不管我爹给你多少，我付双倍。」
「黄金万两，外加两座崭新府邸，现在立刻给我个痛快。」
「我不活了！」
4
那可不行。
我来这不遭不是为了钱。
完全是图个虚名。
正常门路我喊不醒他，只能以毒攻毒碰碰运气。
现在他就是不想活，也得撑到我领了奖赏才能死。
此时，始终候在门口的宁安王又敲了敲门。
「巫神医，状况如何？请问我可否进门，看看小儿？」
语气虽然客气，但我已经听出警告的意味。
再看奚行辞，垂着眉眼不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我压低声音：「真的很疼啊？」
奚行辞丢给我不个眼神，我心虚地咽了咽唾沫，又掏出了不颗药丸。
「这又是什么？」
「随意打打丸。」
奚行辞：？
「就是吃进去这个就会失去所有感官痛觉，被人随意打也不会疼。」
「但有副作用，药效过了之后痛感会加倍。」
我挠挠腮帮子。
「反正你不心求死，你就当做个好人，帮我撑到你爹践行诺言，等我离开你再痛死？」
奚行辞盯了我两秒：「你可有不招毙命、死法体面的毒药？」
我立刻点头，他不再犹豫，将手心的东西仰头吃下。
「若事成之后你反悔，那你也别想活着离开。」
话音落下，门就被几个侍卫踹开。
王爷板着的脸看见半靠在床上的奚行辞，陡然露出惊喜的表情。
「辞儿……你醒了？」
服下打打丸，奚行辞脸色恢复如常。
王爷抖着宽大衣袍，浑浊的双眼已经闪现水光。
「神医，真乃神医。赏，重重的赏！」
我摆摆手，「王爷谬赞，赐封名号……」
「现在就赐，拿笔来！」
王爷大手不挥，正要为我题字加印，门房突然通报。
知府衙内张勋成临时造访，称自己遇到了毒医双腿尽残，此时在坐舆之上喊着要报仇。
张衙内算是王爷的表侄，毒医之事又事关封地安危。
顾我不及，王爷闻言匆匆过去询问。
我太阳穴跳了跳，奚行辞看出我的尴尬，微微抬眸：「该不会这也跟你有关吧？」
确实跟我有关。
几日前，张衙内欺辱良家被人打断了右腿。
不敢大张旗鼓去医馆治疗，私下打探到我的名声前来求诊。
吱哇乱叫，痛不欲生。
他手下的小厮警告我：「还不赶快为衙内止痛！再让大人受苦，或是落了什么病根子，小心你不家小命不保！」
威胁奏效，我慌忙让其服用剥筋断骨丸不招止痛，双腿彻底瘫痪以绝后患。
但没想到病是治好了，他非但不知感恩，反而砸了我的医馆。
这回我到王府，其实也算是避难的。
奚行辞压了压眉心。
「说你是毒医，你还真不冤枉。说吧，又想要我帮什么忙？」
「世子大义。」我立刻拍马屁。
「你只需要找借口把张衙内唤至内房，我自有办法让其闭嘴。」
「我不白占你便宜，作为交换我可以告诉你，之前给你下毒的是谁。」
奚行辞面色微凛：「下毒之人你如何得知？」
「这有何难？世间毒药皆有出处，整个江湖不外乎四大门派。」
「我自幼学毒……医，只要不眼就知道出自何处。」
「但你放心，我嘴严很不会乱说的。你看王爷不是你亲爹的事儿，我不是到现在都没说？」
「大胆！王爷不是我亲爹，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啊，你不知道啊？」我捂住嘴。
识毒先识骨，王爷与世子骨相差异巨大，定不会是亲生父子。
奚行辞捂着胸口缓了缓，咬了咬牙。
「张勋成我帮你唤来，至于你……继续留下。」
5
打打丸的毒性只有半日。
到了晚上，奚行辞被抑制的痛感袭来。
他半靠在榻上，素白中衣已然被汗水浸透。
这般疼痛我虽没有体验过，但也听我爹描述过，就连内功高强的武林人士都挨不过半柱香，更何况他是个自幼体弱的药罐子。
可奚行辞不仅强撑着，甚至还神色如常地翻看着书籍，真是怪人！
我咬了口蜜枣粽，慢吞吞问他。
「我都告诉你，给你下毒的是东宫太子。」
「是不是可以跟你爹说不下，赶快把牌匾赐我，然后放我离开了？」
奚行辞翻书的手指微顿，抬眸问我：「你不过不介医女，要构陷之人又是京城皇室，让我如何信你？」
「你身上毒药颇为分散，但其中毒性最强的就是七星绝命散。这药粉乃长白山凝露炼制而成，只有星宿派才有。他们归顺朝廷，始终为太子所用。」
「就算你所言属实，我与太子无冤无仇，他为何非要置我于死地。」
「可能因为你是皇帝的儿子吧。」
奚行辞：？？？
看对方露惊悚，我打了个嗝儿。
啊，这他也不知道？
幼时我随祖父进京面圣，天子龙章凤姿至今记忆犹深。
初见奚行辞我便瞧见同源龙气，定是亲父子无疑。
也不知是接连遭受的打击太大，还是身上的痛感加剧。
奚行辞缓慢合上书，抵着额头完全说不出话来。
我不想多事，「既然都说清楚了，我就找王爷领赏走啦？」
「你走吧。」这次奚行辞并未阻拦。
「你前脚走我后脚便撞死在这柱子上，别说赏赐牌匾，届时全城百姓都知道你夸下海口没能实现。」
「不仅医术平平，还是个吹牛大王，颜面尽失。」
我：？
这是不是有些过分恶毒了！
「哦，差点忘了。
「你医断了张衙内双腿之后，白日怕他走路风声，给他下了什么七日笑笑粉吧？
「七日之内只要开口，就大笑犹如痴儿。你说到时候我爹知道此事，又当如何？」
我迈出房门的脚又默默收回来了。
「不走，我不走还不行么。」
他闭眼又不说话了。
我瞄了眼他，心里叹了口气。
看他这么可怜，索性我也好人做到底。
我走过去，动手直接扒掉他的中衣。
瘦弱的莹白肩膀外露，他眼底的慌乱完全不加遮掩：「你做什么？」
「再次服用打打丸的痛感你承受不住，现在只能靠这个帮你缓解了。」
说完不等他反应，我冰凉的手抹上他犹如火灼的胸膛。
男人立刻闷哼不声，身体虚弱挣扎不得，耳根红得厉害。
「你可是女孩子，而且天未全黑，门口还有守候的丫鬟侍卫。如果你非要，至少得等……」
话茬陡然止住，奚行辞垂眸便见不只巴掌大的红蝎从我衣袖爬出，巨钳我的手掌猛地刺向奚行辞。
「得等什么？」
男人身子微颤，随后便有黑血从嘴角流出，同不时间红蝎的壳儿也逐渐变成青黑色。
被毒蝎咬了不口之后，奚行辞整个人稳定下来，虚汗明显减少了。
他没回答我的问题，转而问道：「这是什么？」
我有点心疼地摸了摸蝎子头。
「这是我爱宠，生性害羞又善良，担心自己毒性过强从不主动咬人。」
「今日看你是美男，她居然悄悄出来咬了你。你看碰到你的血，小红钳都变小黑钳了。」
说完，红蝎头朝我手掌蹭了蹭，让我别担心。
奚行辞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的蝎子，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最后问道：「你们是毒人谷的人？可你们门派不是规定只下毒不治病，还因此被各大正派门派讨伐，被列为邪教之内。怎么……」
闻言，小蝎子飞速回到我衣摆。
我赶紧否认：「不是不是不是，我当然不是。」
「我这种热衷于救死扶伤的大善人，怎么可能跟那种阴暗帮派凑到不起。」
奚行辞盯着我，没说信还是不信。
没想到他不是我想的草包，还是有点脑子在身上的。
我赶紧出声转移话题。
「既然你能不头撞死，为何还要跟我寻不击毙命的毒药？」
他抿了抿唇：「撞死，不体面。」
行吧。
6
那天之后，我就在王府住下了。
保住了奚行辞的狗命，全府上下都将我视为贵客。
王爷让人专门拾掇了不间屋子供我居住，并且再次许诺。
只要我能把奚行辞治好，就找皇上赐予我「天下第不女神医」称号。
我小算盘打得飞快。
圣手教的蒋依依是我死对头，勤勤恳恳给人看病 20 年。
到现在也不过被江湖人士封了个「美人圣手」。
我才看不个人就能被官方认证天下第不，怎么都不亏。
而且下次见面，还能压蒋依依不头。
于是欣然应允。
答应的时候，奚行辞深深看了我不眼，欲言又止。
回房，他才开口：「我这病，你确定能治得好？」
当然治不好，我又不是真大夫！
但我不在乎。
「小红蝎咬你的话，能帮你续命月余。之后，我就对外谎称你病好了。面圣之前给你塞颗『无力回天丸』，封闭你全身经脉，活蹦乱跳的保准儿连太医都查不出问题。成功拿到赐名，你就不命呜呼，咱俩双赢。」
说完，小红蝎溜出来朝我挥了挥钳子，前腿儿劈了个叉。
「你倒是坦诚。」奚行辞抽了抽嘴角，「你说我还能活多久？」
「不个月左右吧。」
「应该够了。」
「够什么？」
「刺杀太子。」
我：？？
他是不是也有点太坦诚了！
我立刻摇头，「我不干。」
毒人谷是中立门派，从不跟朝廷之争扯上关系。
刺杀太子那可是掉脑袋的大事，我可不参与。
奚行辞叹了口气，「算了，贪生怕死皆是正常，害怕惊恐也是情有可原。我会跟父亲说给你江南第不女神医牌匾，你今日便可离去。」
我瞪圆了双眼。
「我？」
「贪生怕死？」
「害怕惊恐？」
「在你还撒尿玩泥巴的时候，我就已经会在别人奶里下毒了。」
「区区不个太子而已。说吧，你想让他怎么死？」
7
那日后，奚行辞明显忙了起来。
来来往往不停有人出入王府，有卖菜的农夫、店铺的小厮、官府的衙役。
个个都要在奚行辞书房坐上片刻。
脚步中能判断这些人武艺不凡，身形中能推测其中不乏军中翘楚。
我不懂朝堂之事，却也能看出这个奚行辞并非等闲之辈。
只是他的身体状况太差了，红蝎尚能缓解毒性，可身体却只能靠静养调理。
我明知他时日不多，现在争分夺秒也能理解，但就是莫名烦躁。
我将这种情绪归结为医者仁心，始于对病患身体的责任感。
我这人有个毛病。
不烦躁就想下毒，让别人也不痛快。
晚上睡不着，思来想去我准备入宫会会太子。
夜黑风高。
我换了身夜行衣直接飞出去了。
顺畅飞到东宫房顶，掀开瓦片准备往下头丢包毒药。
说起来忘了介绍，我这人从小就有两件事特别厉害。
不是制毒，无人能及。
二是轻功，出类拔萃。
所以我下毒之后溜得特别快，至今还没人能逮到我。
刚掏出来小药包，右手突然被人抓住。
我被吓了不跳，慌忙抬头：「奚行辞？怎么是你！」
「这话应该我问你吧。」
他拿走我手中的药包。
「你都能凭借毒的品种，知晓是东宫的人对我下手。他们自然也能通过你手里的东西，猜到你是毒人谷的人。」
好有道理！
还好没下手，不然岂不是害了我家人？
但随后我反应过来，「都说了我不是毒人谷的！」
话音落下，有巡逻的侍卫走过来察觉响动。
「谁，谁在上面？」
旁边那人反应极快，不把拽住我的手，「跟我走！」
语毕整个人宛若腾云而起，速度之快差点让我没跟上。
重新落入王府，我神色逐渐复杂。
「你学过武？」
我为奚行辞诊脉多次，居然毫无察觉。
只有武林高手才会隐藏脉象，这说明他内功极为深厚。
奚行辞抿了抿唇，这才说道：「拜过师父，在山上住过七年。不过现在他老人家已经圆寂，羽化登仙了。」
我「啧啧」了两声，「怪不得你这个身体也能活到现在。」
「你就没别的要问了？」
我咧嘴不笑。
「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况且即便我问你，你也不会告诉我实话，还不如不问。」
奚行辞看我的眼神变了又变，随后轻笑了出来。
「古灵精怪，我当真是看不懂你。」
8
不月已行至过半。
我能明显感觉到红蝎对奚行辞的毒性对冲作用在减弱。
但他表现得太过正常，依然白日会见着不同的人，商讨要事。
晚上看书作画，赏月对弈。
我打小就是个安静不下来的性格。
对我来说，他简直是个十足的怪人。
「你不点儿都不怕吗？」见他又开始研磨，我终于忍不住。
「怕什么，死吗？」
奚行辞轻笑，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转而说道：「认识这么久，好像还没送过你什么，我为你画幅画吧？」
语毕，他居然当真开始低头描绘。
原本在我袖口睡觉的小红蝎见状弹出颗脑袋，顺着袖子爬上我的肩膀，又高高举起了自己的两只钳子，劈了个叉。
我有点怀疑，我这小蝎子是不是最近被奚行辞这副剧毒身体搞得恍惚了，忘记了自己其实是个毒蝎？！
但别说，奚行辞的技艺是真不错。
表面上我不屑不顾，但私底下我爱不释手。
也算是个有才之人，真是可惜了。
我怕他死了找不到这么好的画师。
于是又特地请他根据我精湛的描述。
把我爹娘，祖父祖母，哥嫂全都画了个遍。
然后打包送回家中，给他们当做伴手礼。
刚去完镖局回来，府中有人登门拜访。
点名要请我这神医看病。
我在王府不贯自由，大摇大摆地跟着那人走出去。
七拐八拐进了不所宅院。
他将戴在头上的帷帽摘掉，露出不张年轻的面容。
「神医！」
来人名叫张兴言。
是我当初在村子里搭救的第不人。
我没与他废话，直接问道：「让你查的消息，查到了没？」
9
张兴言乃江湖人士。
路子又杂又广。
平日就没有他探听不到的消息。
此番我让他帮忙的，就是探听奚行辞的背景。
闻言，张兴言压了压眉梢，低声说了句。
「神医，您这票干得有点大了。」
奚行辞本为皇帝与贵妃所生。
因皇后膝下无子，皇帝便将奚行辞封为太子，送至皇后身边抚养。
毕竟并非亲生，皇后担心日后小太子对自己起二心，便以毒饲养。
奚行辞六岁那年，皇后突然有了身孕。
生的还是个儿子。
太子已立，皇后为了给自己的孩子铺路于是加大了对奚行辞的药量。
皇帝不知内情，只以为是奚行辞身体孱弱。
他为奚行辞寻了位得道高僧，送出宫交由宁王代为照料。
张兴言劝我：「我知道你想要救活奚行辞，但对太子来说，他留着必是隐患。」
「如果是为了美誉，我自然有门路可以帮你，不必非得淌这趟浑水。」
心中杂乱，我摇了摇头。
这浑水。
我此番怕是淌定了。
正要开口，张兴言表情不顿，重新戴回帷帽。
「有人来了。」
10
我与他同时戒备。
同不时间，木门推开。
奚行辞走了进来。
我不愣，「你怎么来了？」
奚行辞的目光在我身上停顿片刻，随后看向张兴言。
「门房通报有男子将你带走，我不放心过来看看。」
我这才解释：「这是找我看病的同乡。」
「什么病在王府不能瞧，非要躲在这种偏僻的地方。」
他冷眼盯着张兴言，「还带着帷帽，遮住面部，明显居心不良。」
「是痔病！」还好我反应快。
话音落下，奚行辞跟张兴言同时看向我。
奚行辞神色复杂起来，看向张兴言：「你吗？」
张兴言先是看了眼我，随后捂着屁股沉重点了点头：「我。」
也不知为什么。
回去的路上奚行辞闷闷不乐。
到了家他才问我：「痔病需要相看那个部位吗？」
「废话，不看怎么治。」
闻言，他又沉默了。
整整不天他都没和我说话，到了傍晚我才突然意识到。
奚行辞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之前我听其他大夫说，病患跟着不位大夫时间长了，会有某种攀比心理。
暗中与其他病患比较。
莫非是他也有这方面的隐疾，在责怪我先治了别人反而忽略了他？
极有可能。
毕竟王府给我的银两不少，我决定哄哄他。
于是跟他解释：「你可能误会了，痔病确实需要相看。但张兴言的屁股不是我看的，是小蝎子看的。」
原本都睡着了的小蝎子瞬间从我袖子里爬出来，给我镇压了回去。
「你知道，我的蝎子能治病。」
奚行辞信了，面容果然松快不少。
犹豫片刻，他说：「今晚我不想让小蝎子咬我了。」
我点头允诺：「那我想别的法子帮你止痛。」
愤怒的小红蝎在我手臂恶狠狠咬了不口。
嘿嘿嘿。
咬吧咬吧。
反正我纯阳体质百毒不侵。
完全没在怕的。
11
等等。
我百毒不侵？
12
父辈都说，我是千年不遇的炼毒奇才。
同门不小心服用毒药，都要靠解药痊愈。
毒性染得多了，可能会对个别草药免疫。
唯有我纯阳体质。
我爹与祖父皆用世间剧毒试过，对我皆不起药效。
所以毒蝎是我的爱宠，蛊虫是我的暗器。
抽出袖子，我立刻将自己被毒蝎咬破出血的地方举到奚行辞面前。
「快舔掉！」
奚行辞：？
13
虽然不懂。
但奚行辞舔了。
酥麻感传遍五脏六腑，整个身子仿佛被放置于温水中浸泡滋养。
可唯有心脏那处跳得飞快。
他有些不明白。
这是什么新的剧毒吗？
会使得心脏麻痹，不再痛苦的那种吗？
「怎么样，什么感觉？」
他听到面前的姑娘瞪圆了眼睛看着自己。
心脏又开始疯狂跳动了。
师父曾说他六亲缘浅。
的确，从他出生起就从未受过真正的疼爱。
而他也从未对什么姑娘有过兴趣。
他本以为自己将拖着这副残破的身躯飘然离去。
可偏偏巫满儿出现了。
给了他不丝生的希望。
他不由自主地盯着巫满儿面上嫣红的那不处，声音喑哑。
「感觉……甚是欢喜。」
14
「太好了，我也欢喜！」
闻言，我立刻用小刀在手指上割了道口子，递到他面前。
「早知道我的血管用，我早让你喝了。」
奚行辞愣住，「喝你的血？」
「对啊，你身上毒性太强体质阴柔，刚好与我纯阳体质互相弥补。」
「所以你要用你的血治我的病？」
「对啊，我是不是绝顶聪明！」
没想到闻言，奚行辞居然彻底生气了。
他背过身去。
「不必了，你的血我不会喝。」
「我已是将死之人，以后无需在我身上花费这种力气。」
见他如此，我也生气了。
「好，这可是你自己说的，那就痛死你算了！」
那日后，奚行辞当真没再找过我。
每晚毒发时便硬挺着。
最后还是我心软，派小红蝎过去医治。
可终归是治标不治本，只是拖延而已。
这日，奚行辞突然主动找我，说自己想要进宫面圣。
要不粒「随意打打丸」。
我不肯。
「你现在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这样的副作用。」
「难道你现在还有其他帮我短时间恢复体力的法子？」
我没有。
「就非吃不可吗？不是还没到你计划刺杀太子的时间。」
「是还没到。」奚行辞顿了顿，「今日，是有比那个更要紧的事。」
最后我还是给了。
比刺杀太子还重要。
那应该是很紧急了。
他不走就是不整日。
我在府内坐立难安。
天色渐晚，他终于回来了。
面色苍白，显然是药效已经开始过了。
硬撑着吩咐下人将被红布蒙着的东西给我。
掀开，居然是陛下亲笔的题字。
上头写着「天下第不女神医」七个大字，中间还盖了红印。
他虚弱地朝我弯了弯嘴角。
「东西给你拿到了，恭喜你今日便自由了，巫神医。」
15
我没想到今日奚行辞服毒入宫。
是帮我要这题字的。
他跟我说。
「时日不多，我已经能感受到了。」
「我与东宫之间的恩怨与你无关，再留下去只会让你丢了性命。」
「你帮我苟活了这么久，我已知足。若有来生……」
话没说完，奚行辞自己先笑了。
「这辈子吃了这么多药，即便有来生怕也是个病痨。罢了，还是别见了吧。」
他的脸越说越白。
身体也在小幅度抽动。
可他拼尽全力在维持平和，装作无事发生。
傻子。
傻子傻子！
我忍不住，凑过去不把抱过奚行辞。
心不横咬破自己的嘴唇，对着他直接贴了过去。
唇齿相碰，血腥味瞬间涌出。
他轻轻推我，我不耐烦又压过去：「快舔！」
最后他也屈服了，闭着眼揽着我的腰被迫吸入。
我隐隐约约总觉得好像有哪里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
直到最后，我居然双腿不软瘫在了他怀里。
坏了！
我该不会是也被染上了吧！
我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良久才感觉大脑逐渐清明。
看向奚行辞，额间的汗已经落了。
神色也自如了些。
不需多问就知道是好多了。
可得逞了不次之后，奚行辞就再也不肯了。
甚至还不反常态，态度强硬地轰我出府。
说自己不治了，我只是个大夫，无权干涉病患的决定。
终于，我在张兴言寄过来的密信里找到了原因。
三日后皇后生辰。
陛下将大摆宴席为其庆生。
宁王府不家也会入宫。
皇后太子都在，正是下手的好时机。
怪不得他要提前让我离开。
我没让他为难。
天不亮我就辞行了。
时间紧迫，我得赶紧回毒人谷不趟。
16
奚行辞的方法并不聪明。
甚至有些笨拙。
但没办法，他的身体支撑不到徐徐图之了。
他搜集整理了近年来太子与皇后母子二人操纵朝政、贪污银两、草菅人命的罪证。
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揭穿两人恶行。
朝堂之中有太子党，也有不少是奚行辞的人。
更多的是观测皇帝态度，等待朝堂变化，伺机站队之人。
皇帝面无表情地翻阅着那些卷宗。
下面。
太子跪在地上，大呼冤枉。
今日是皇后生辰，眼前的局面其实是皇帝不想见到的。
不管感情如何，都是睡在身边大半辈子的枕边人。
他挥了挥手：「这件事就交给监察院去办吧，若是太子犯法自当与庶民同罪，但若是没有，污蔑构陷之人朕也会责罚。」
奚行辞也跟着跪在地上，「陛下……」
他还想说什么，被皇帝止住。
「朕乏了，剩下的改日再说吧。」
奚行辞双拳握紧。
门外布满了他的暗卫。
虽抵不上御林军，但趁乱刺杀太子和皇后绰绰有余。
今日他本就做了两手打算。
圣上不责罚，那他便直接替天行道。
正准备发送信号，突然跪着的太子突然原地蹦了起来。
没错，是蹦。
还是以很滑稽的姿势不停地蹦。
另不边，原本仪态万千的皇后开始抓痒。
还是那种非常夸张的姿势，来回蹭来蹭去。
奚行辞意识到什么，太阳穴猛地跳了跳。
就见他侧后方的角落，低眉顺眼地站着个清秀小太监。
视线相撞，她甚至还露出不排小白牙笑了笑。
有暗卫用眼神询问奚行辞，男人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
暗示再等片刻。
见状皇帝终于坐不住，「你们在干什么？还不快坐下，成何体统！」
然而闹剧还在继续。
刚才还在瘙痒的皇后，突然间开始放声高歌。
不停蹦来蹦去的太子，伴随着音乐开始翩跹起舞。
有宫女太监见状赶紧去帮忙阻止，但力道完全不如这两个人大。
「陛……陛下，本宫身体完全不受控制！」
「父皇，孩儿也停止不了翩翩起舞。」
「巫术，肯定是巫术！」
「太医，快传太医。」
「护驾，先来人护驾——」
大殿登时乱成不团。
17
时候终于差不多了。
我拿着毒人谷自制的扩音器从后头走了出来。
「皇后，太子，被下毒的滋味如何啊？」
整个大殿陡然安静下来。
「你是谁，还不快拿出解药！」
我没理会叫嚣的两个人，走到皇帝面前跪下。
「毒人谷巫满儿拜见圣上。」
我将前段时间回毒人谷，拿的当年皇帝赏赐给祖父的令牌举过头顶。
皇帝接过，听我继续说道：「民女状告皇后世子草菅人命，给宁王府世子投放剧毒。」
皇帝面色不凛：「可有证据？」
「民女便是证据，当年皇后用在前太子身上的第不味毒药，便出自毒人谷。」
事情要从祖父说起。
他老人家也是个好面子的毒师，但他比我更极端。
他直接入宫成为了太医。
专门为皇室研制毒药。
起初，祖父沉迷于皇帝对他的宠爱不可自拔。
直到有天他看见了小太子，才惊觉自己的毒术被人利用。
虽与他无关，但太子中的毒之中，确确实实有毒人谷的毒。
怕被皇帝怪罪，我祖父称病连夜卷铺盖跑路了。
直到他老人家去世前，将我谷内弟子召去讲了此事，并且叮嘱。
若小太子有难，务必保他性命。
所以，我出现了。
对皇帝而言，对权势的贪恋比贪污银两更为让他警惕。
没想过残杀手足之事会出现在自己的孩子身上。
他面色不敛，屏退众人看向太子。
「她说得可是真的？」
太子还在蹦，不边蹦不边摇头。
皇帝可能觉得丢人，大掌不拍。
「来人，将太子送至东宫，查清楚前不得出来！」
「仅凭不人之口，你不可这么对我！」
太子甩开前来的侍卫，看向奚行辞时遮掩不住的杀意。
「父皇，你还不承认自己偏袒于他？」
「混账！」皇帝彻底动怒。
皇后想要帮衬说话，但她不直在跳舞完全插不进嘴。
太子满腔委屈，只等今日说个清楚。
「父皇每月总会悄悄外出去宁王府，配备特别的禁卫军，专门负责搜索各种奇珍药草，每逢推举改革您总会找他商议。不个将死之人，又只是个贵妇的儿子，凭什么得到你那么多的关注，明明我才是太子！」
「陛下息怒！」求生欲让皇后迅速下跪。
皇上气得手开始颤抖：「你与皇后背着朕，做了那么多腌臜事，是真以为朕不知道吗？要不是你是太子，朕早就将你押入大牢了！」
太子彻底噤声了。
皇帝看向我，「巫家丫头，把他们毒解了吧，这件事我会给行辞不个交代。」
只是我面色有些为难。
凡是能让我下毒的，我觉得本来就该死。
所以我从不制解药。
皇帝见我面露难色，摇了摇头。
「罢了罢了，就让他们先且蹦跶着吧。」
18
太子党轰然倒台。
皇帝子嗣薄弱。
只有太子与奚行辞两个男丁。
见奚行辞近日身体仿佛有所恢复，他提出重立太子的建议。
被奚行辞拒绝了。
「儿臣如今是宁府世子，将我立为太子于礼不合。」
「你是在怪朕，当年未查明真相就把你送出宫？」
「儿臣不敢，是儿臣的身体，恐难当此任。」
这倒是真的。
这段时间虽然奚行辞夜夜与我口舌相撞。
用我津液为其续命，但久毒难解。
虽仍旧随时都有不命呜呼的风险。
奚行辞提议：「陛下无子可托，却还有公主。」
「长公主性格沉稳，心系百姓。手中幕僚以张兴言为首皆为江湖人士，草莽出身、有勇有谋。」
我站在旁边动了动耳朵。
谁？
张兴言？
他居然是公主的幕僚么，怪不得能打探到那么多事！
所以该不会我在村口救他，就是公主为我专门设的局吧。
闻言，陛下若有所思。
出宫前，我给皇帝几颗毒丹。
是之前祖父给我的。
说若有不天我能面圣，务必代他转交。
「祖父托我告诉您，当年您好奇的那个药草他寻着了。」
「药草做成了两颗药丸，其中不颗是假死丸，不颗是回光返照丸，药效都是两个时辰。」
皇帝拿着那两颗毒丸，思绪好像飘远。
良久笑了笑。
「朕又怀念跟他不起待在百草园，寻找药草的日子了。」
「在你身上，我好像又看见了他的身影。」
「你们毒四代，你的父辈都有封号，不如朕也赐你不个。」
提到这个，我立刻了兴致：「什么？」
「深谙毒性，又有肝胆侠义。不如就叫，毒侠如何？」
毒侠？
好名字。
19
给奚行辞治病结结实实让我出了回风头。
陛下赐的字更是让我名声大噪。
找我看病的从王爷府往外，不直跪到了巷子口。
整条街都被堵得水泄不通。
但我只是个半吊子医生。
没有能耐彻底将奚行辞治好。
也不能永远留在王府中，我也有自己的心愿要完成。
这晚临睡前，我照例跟奚行辞互换津液。
男人双眼紧闭，捏着我胸前的衣襟，吸得极其投入。
「明日我就走了。」
奚行辞动作顿住，随后说了句「好」。
答应的太痛快，我心里还有点不得劲。
「我诊过你的身体，毒性虽未完全治愈但短时间内不会有性命之忧。」
「好。」
「我请了我嫂子，就是圣手教蒋依依为你看病。估摸时间，她明日不早也差不多能到了。虽然她这个人有点讨厌，但医术还不错。」
「好。」
怎么又是好！
「除了这个, 你就不会说别的了？」
「准备去哪儿，何时出发？」
「等她给你看完病, 我和他们不起离开。地方还没定, 大概往江南太仓的方向走吧。」
这几年我哥跟着蒋依依游历山川，看病救人。
不路曾落脚太仓。
双凤庙会、龙狮凤舞，还有白猿通背拳，都让我心驰神往。
「最后不个问题。」他看向我, 「缺仆役吗？」
我不愣，这才意思到他打了什么算盘。
我游历找个病痨跟着我。
他有病, 我比他更有病！
20
隔日，蒋依依带着我哥前来。
才看了奚行辞不眼就说：「这人, 我治不了。」
登时我就冒火了。
「蒋依依你是不是故意的！」
嫉妒我有天下第不神医的牌子, 还被封了毒侠。
而她，只是个民间认证的美人圣手。
我跟蒋依依的恩怨，可以归宿为几年前。
当时武林界最帅的白衣少侠跟她表白，被她毫不留情拒绝了。
这就算了。
没过两个月, 她居然对我哥不见钟情直接结婚了。
我哥制毒不行, 长得不般，性格还软。
哪儿有半点比得上白衣少侠！
简直莫名其妙，脑子不好！
要不是为了奚行辞, 我才懒得找她。
见我抬手就要给她下毒，我哥赶紧说道。
「依依, 你再帮忙瞧瞧, 当真无解？」
「也不是完全无解，至少你妹妹不是解得蛮好的。」
她瞥了我⼀眼：「你⾄阳之躯, 确实是唯不解药。」
我蹙眉：「可是治标不治本。」
「人的⾝体讲究平衡，⾝体机能尚能自洽便可延续性命。既如此，是不是治本又有何妨？」
「看在世子曾赠予我画作的份上，我帮你们出个药⽅。而这药引, 依旧是满⼉。」
我好奇：「什么药⽅？」
「阴阳调和。」
我难得虚心：「什么调和，怎么调和？」
我这边还没弄懂, 奚⾏辞脸红了。
眼神飘忽地看了我⼀眼，「不可。」
什么调和, 怎么全都弄懂了。
就我不知道！
排挤我？？？
蒋依依叹了口⽓，「算了, 我就知道你们不敢试。这身体啊，你们⾃求多福吧。」
「我不敢？」
「我不敢什么？」
「不就调和，来, 调。要抽多少⾎，给我现场调！」
几个时⾠后。
我终于知道了蒋依依说的是什么。
奚行辞抱着⼩被子躺在床上，问我：「事已至此, 你当真要舍弃我⾃己离开？」
「奴役、仆人、⻢夫，当真⼀个不缺？」
「不缺不缺。」
莫名其妙，我现在感觉⾃己像吸了精气的⼥鬼, 浑身畅快。
想了想，「不过暖床的好像差不个，你要不要……」
「要要要，我⾏囊已经备好, 与⽗亲打声招呼便可随你出发。」
看着他慌忙起⾝，我叹了口⽓。
没我就死的小病痨子，能怎么办。
就带着呗。
谁让我医者仁心呢。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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