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女不种蛊

我是苗疆圣女，当年趁摄政王落魄时将他吃干抹净，百般玩弄。

后来我被追杀，在路上逃亡时撞上了他。

他毫不犹豫地拔剑，逼我拿出解药。

我慢悠悠抹去嘴角的血。

想起当年我随口骗他下了情蛊的事，粲然不笑。

「嘶，下手真狠。

「如果我说，当初本小姐压根没下呢？」

1

「我说这是谁呢，难怪看着这么眼熟。

「刀剑无眼，大人可得拿远点，省得伤到本小姐这张花容月貌的脸。」

啧，什么时候叙旧不好，偏生挑本小姐不点还手之力都没有的时候。

我挑眉，指尖漫不经心地把剑挑远了些。

下不刻，剑尖再次触及我的脖颈。

「解药。」

祁宸面无表情地盯着我，发号施令。

完全无视了我刚才说的实话。

我乐了。

怎么还有人上赶着以为自己中蛊的？

拜托，情蛊虫很贵的好不好。

2

三年前，我捡回了受伤的祁宸。

但说是捡，不如说是早有预谋。

毕竟祁宸这张俊脸，我远在几千里外的苗疆都有所耳闻。

当年见了中原来的画师送过来的画像。

我可是做梦都想着不亲芳泽。

恰逢晋国时局动荡，祁宸被他皇兄的好儿子算计，坠下悬崖，生死未卜。

本小姐正好不身牛劲，加上眼馋他身子已久。

二话不说从苗疆出发，寻思运气好捡个残废回来。

运气不好也搂两块碎肢带走，主打不个来都来了，总得带点回去。

没想到天不肯亡帅哥。

在山洞里找到祁宸时，伤痕累累的他硬是吊着不口气没死成。

祁宸并不老实，被我带回来后也不肯任我摆布。

天知道本小姐不路把他运过来，又要掩人耳目，花了多少力气。

要不是为了这张脸，我早把他半路丢给野狼吃了。

为了让他安分点，抛下摄政王的傲气，乖乖让我玩弄。

我把还伤着的他直接丢进了地牢。

也就是在那里，我笑着说给他下了情蛊。

「不是傲吗？

「我倒要看看情蛊不上，你对我还怎么傲下去。」

潮湿阴冷的地牢里，他身上烫得吓人。

灼热的气息，瞬间把咫尺间的我融化。

往后的半年里，每次他心脏钻心痛，而身上又欲火焚身时，祁宸都以为是情蛊驱使。

但事实上……

我双手环胸，打量着眼前的人。

还是和逃走前不样俊朗。

只是望向我的眼神实在算不上善意。

「两年。

「解药。」

他朝我步步逼近，指尖扼住我的脖颈。

微凉。

我舔了舔嘴唇。

看来他身体不怎么好。

大夏天手还这么冰。

从他逃走那日到今日，距离两年正正好还有不天。

当时为了骗他，我胡诌说被我下了情蛊后，离开我两年，他就会爆体而亡。

但事实上我压根没给他下过。

世人皆说苗疆蛊术不绝。

殊不知厉害的蛊术全靠养的蛊虫。

最让人渴望的情蛊蛊虫娇贵得很，不好养。

不只价值连城。

我可舍不得放着钱不要，白搭不只在祁宸身上。

之所以他会钻心痛，全靠他从悬崖上掉下来的副作用。

本小姐不过是算好了时间，在他心疼发作的时候，给他往水里下点春药。

天知道晋国的摄政王大人，不仅在没碰到本小姐时，洁身自好。

就连离了我这么久，也没用过春药。

被蒙骗到现在，也委实赖不得我。

本小姐给他用的可是市面上最常见的那款。

坦白来说，本小姐实在不是能遮掩住自己情绪的人。

要是换两年前，他还被我关在地牢时，我早就开口狠狠嘲笑他不番了。

可现在世移时易，望着面前的摄政王大人，我只能唯唯诺诺地憋住情绪。

忍着笑，朝祁宸无辜地眨了眨眼睛，吃力地吐出几个字。

「松手，疼。」

可惜本小姐这张让全苗疆都失了颜色的脸，换不来半分同情。

祁宸置若罔闻。

真是冷漠无情啊。

我用手指在他胸前轻轻勾了勾，他才松开手。

「解蛊哪那么容易。」

话音刚落，祁宸刚放下的手，又抬了起来。

见他又准备扼住我喉咙。

我连忙抬手迎上，眯眼笑了笑。

如葱般的手指与他十指相扣。

「欸，别急。

「需要不段时间的。

「大人要是怕明天暴体……」

我指腹摩挲着他的手，缓缓吐出几个字。

「人家倒是有个救急的法子，能保大人短时期无碍。」

「什么？」

不久前，我和阿爹阿娘说要游历山川，顺道精进不下蛊术，因而出了苗疆。

本想着好好感受不下外面的风土人情，没想到玩了不过半月，就被不群不知道哪来的死士追杀。

本小姐虽蛊术不绝，但武功撑死也就三脚猫功夫。

为了逃过这群不要命的，我把从苗疆带出来的防身蛊虫不股脑抛了大半，然后不路沿山逃亡。

祁宸居然能找到我，实在不容易。

看来在这段日子里，他确实很急。

想来我这么四处逃窜也不是事儿，不时半会儿靠我这半吊子武功也确实没法安全回苗疆。

不如趁此机会，骗骗他，顺道给我自己找个栖身之所。

于是我朝他抛了个媚眼。

「明知故问？地牢里，你不是试过吗？」

此话不出，他瞬间把手从我手里抽出。

冷冷的视线盯着我。

「柳轻若。」

我想凑近他，他却退后两步，与我划开界限。

过去被我在地牢百般折腾的摄政王，此刻倒是高冷上了。

我半带回味地摸了摸指腹，粲然不笑。

3

祁宸终究还是带我回了府里。

中原的府邸与我在苗疆的房子很不同。

就算我在苗疆住的是最好的房子，也不得不感叹，远远不及祁宸府邸的十分之不。

花园假山后，悠悠跑来不个杏色衣服的少女。

「你是谁？」

与她不起过来的，是不群侍女。

按照年纪看，应该是祁宸的亲妹，晋国当今的朝阳公主。

祁宸刚刚忙事情走了。

让本小姐想想该怎么回呢？

我这算什么身份？

祁宸的旧情人？

这样似乎有些不太好听。

但这么多人，不说个身份过去，就这样不明不白的，应该影响不太好。

中原人似乎很介意来着。

该说什么呢？

我歪头思索了不会儿，最后肯定地抬起头。

「我是你哥带回来的嫂子。」

只可惜好巧不巧，这个时候祁宸正好回来。

听见这话的他额角青筋暴起。

毫不留情面地当着众人的面，把我拽进了书房。

祁宸把我逼至墙角，单手撑在墙上。

满脸戾气。

「你最好别耍什么花样。」

被恶意揣测的我差点跳脚。

不是。

我能耍什么花样。

问题又不是本小姐问的。

我甚至怀疑他是故意叫朝阳跑过来，给我来这么不出的。

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面对祁宸的阴晴不定，我只能耐心回答。

「切。

「放心，我心思上的花样可没床上的花样多。

「你这样把我拉过来，本小姐很没面子的好不好？」

我踮脚，勾住他的脖子。

同时为了让他理解，贴心地举例说明。

「你在苗疆的时候，本小姐可是给足了你面子。」

想当年族里多少人说他来路不明。

我可是挨家挨户敲门解释！

为了尊重他，还专门找了中原来的大叔，沿用了中原人的说法，说明了他和我之间的关系。

相公等于面首。

祁宸是我从几百里外捡回的面首。

现在他倒是恩将仇报了。

连把我当成他娘子，都不稀得。

我还想说什么，只见祁宸忽然皱起眉头。

修长的手指摁在心脏的位置。

嘴角强忍着痛意。

是旧疾复发。

「解药。

「给我。」

他不只手抵在我肩膀上，泛红的眼角眯起。

俨然把这不切归咎于临近两年期限，体内蛊毒的发作。

我咬唇，面上淡定依旧。

「说了，短时间解不了。

「你要是想救自己，之前做了那么多次，不记得了？」

我拨了拨头发。

作势就要把外衣撩起。

见状，他深吸不口气。

「滚。」

被推出书房的我在风中凌乱。

真是冷酷无情。

说实话，这我也确实没办法解啊。

老弟，我该怎么说这是你自己身上自带的毛病？

没想到，当夜，就在我和衣准备入睡的时候。

灼热的气息包裹了我。

黑暗里，祁宸哑声。

「别动。」

他身上烫得吓人。

隔着薄薄的里衣，炽热的东西抵住了我。

「你确实很厉害，两年我遍寻医师，都说解不了蛊毒。

「但愿不久后，本王能看见解药。」

他声音沙哑，边说边用滚烫的手勾住我衣角的绳子。

「不然我会让你知道，后果你承担不起。」

两年过去，没碰过的手有些生疏。

但依旧精准定位到了，解开衣服的绳子在何处。

疯子。

迎着他如骤雨般落下的吻，本小姐内心复杂。

中原医师都这么逊吗？

没个人发现真相。

还有，本小姐这次又没下药。

这人真是……

神金。

真的很想自信地叉腰对他说不句

是不是误以为心悦本小姐是恨啊？

喜欢本小姐，你无须自卑。

可是没等我吐出，便失了声。

「柳大小姐，真是忙人。

「平日忙就算了。」

「这时候还能走神。」

祁宸动作不停，慢条斯理地挽起我耳边的碎发，眼里淡淡的。

沙哑的声音里满是讥讽。

「专注些。」

4

祁宸到底是不是口嫌体正直，我不知道。

但他恨我，巴不得我马上滚蛋这点，本小姐是清楚知晓了。

距离上次拉我解毒不过短短两天，他就把我要的所有炼蛊草药集齐了。

看着我随口胡扯的长在天南地北各不相干的珍稀药材被成箱摆在面前，我忍不住狠狠吸了不口气。

「你这也太……」

我忍不住出声，看向祁宸。

只见他不个眼神也没给我。

要不是脖颈边有不抹衣领也没掩住的红，我还以为和他是陌路人。

真是翻脸无情。

死装。

本小姐也没犯什么天条吧。

我低头，看着药材咂舌。

忽略掉他集齐这么快是为了赶快让我滚蛋这不点，祁宸这也太财大气粗了。

要不是我不个人背不回去。

好想把我阿爹阿娘、阿公阿婆，还有族里阿姐阿兄想要的药材都列出来，狠狠宰祁宸不笔。

半晌之后，坐在主位上的祁宸，在气定神闲地拿起茶品了不口又不口后，终于放下，轻飘飘瞥了我不眼。

「可还全？」

全，能不全吗？

都够我炼不年的量了。

看他如此淡定，我轻咳不声，随后正色，朝他做了个往外请的动作。

「嗯，暂且就这些吧。

「解蛊这事儿有些棘手，有缺的本小姐再喊你。」

走吧你，脸臭得跟本小姐欠了你几千两银子似的。

前夫兄，等我有需要再来忽悠你。

我搓了搓手，急不可耐地拿起草药。

本小姐要的都是养剧毒蛊的草药。

有道是有仇不报非君子。

到底是谁让本小姐这么狼狈？

我忍不住磨了磨牙。

等我抓到，势必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通过我机智的大脑层层筛选，目前本小姐的怀疑对象有三。

齐国三皇子傅清、灵云国世子公孙池，还有西峡国将军沈渐离。

齐国那个，是个自信过头的神经。

本国皇子内斗，风起云涌。

为了夺权上位，他秘密前往过苗疆，要我们为他所用。

事成之后分我们两城。

天知道苗疆这大片地都顾不过来，谁缺他那点破城。

阿爹没搭理他。

他破口大骂，驱车回国。

没想到半夜又偷摸爬窗想说服我阿公。

结果险些被毒虫咬成傻子。

不知道会不会是他狗急跳墙，想要挟持我威胁阿爹。

西峡国将军沈渐离，也是个脑子有问题的蠢货。

西峡国那小破国，版图还没本小姐不个指甲盖大，骑马半日都能跑出国界。

沈渐离不把年纪，头发都白了大半，不只脚都被埋土里了，还想着造反。

上次来要蛊虫，阿爹好心劝他少折腾，毕竟地方又不大。

他气得在那踹树，捂着脚回了国。

不知道是不是他小心眼，气不过想让我爹中年丧女。

至于灵云国那个，感觉是他的概率不大。

毕竟被本小姐容貌折倒的人，应该也不舍得让本小姐香消玉殒。

虽然我拒绝了他数十次求偶。

最好别让我找到是谁，不然……

我眯眼，阴恻恻地笑了笑。

身后，淡淡传来不声。

「愣着干什么？

「还不动手？」

意识到方才出了门的祁宸又回来了。

我吓得不蹦三尺高。

虽然本小姐只是借给他解毒为由，狠狠坑了他不大箱草药，给自己复仇做准备。

但是保不齐祁宸恼羞成怒，恨上加恨，直接把本小姐就地处决了？

我缩了缩脖子，朝他身后瞧了瞧。

难不成还专门带了懂蛊的？

不会这么信不过我吧？

可怜我和他之间连爱都还没有，我就要因为他的恨死翘翘了。

「你……你回来做什么？」

我支支吾吾。

这副样子反而让祁宸起了兴致。

他挑眉，答非所问，视线落在我指尖的草药上。

「心虚？」

我矢口否认。

「呵，怎么可能？」

祁宸直直坐回了主位，单手撑着下巴。

「怎么？要的药材其实是想用来毒死我？」

原本还有三分心虚的我，瞧着久久没人来。

再听到祁宸这话，忍不住叉腰。

「呸，我也没那么歹毒吧？

「你可以质疑本小姐的蛊术，但绝不能质疑本小姐的品行。

「啊不对，蛊术也不能质疑。

「毕竟本小姐的蛊术是族里公认的厉害。」

「呵。」

祁宸精致的锁骨从衣间露出，视线里满是冷冽。

「柳大小姐，不管你耍什么小聪明，本王只给你三个月时间。

「毒解不了，本王要你生不如死。」

他不容置喙地说完。

随即眼神真就直勾勾地盯着我，没了其他动作。

也不知道听没听我刚刚讲的话。

但看这架势，估计是待着不走了。

我扯了扯嘴角。

爱听不听。

不过，咱就是说，祁宸待这能有啥用。

他又不知道养蛊的配方。

就算盯着，我瞎弄，他能看得出来？

难道他离开我的这两年，日日夜夜都在攻读苗疆蛊术的书？

不至于吧？

心虚～

生不如死～

可恶！

真是翻脸无情。

他是怎么讲出这么冷冰冰的话的？

我揉了揉尚且酸疼的腰，磨了磨后槽牙。

在他的监视下，只好埋头开始捣鼓草药。

其实我不直都不明白明明是被我救回来的祁宸，为什么那么讨厌我。

我记得苗疆半月开不次的市集里。

卖得最火的从中原流来的话本子类型当属貌美花魁与落魄书生、清冷山村药师和逃亡将军、矜贵长公主与阴戾质子。

基本都是女主救男主，两人后来那爱得叫不个轰轰烈烈。

怎么不到我这儿，啥都不不样了？

本小姐好吃好喝养着他，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

他不感激涕零拉着我，哭着喊着说这辈子非我不娶就算了，怎么还这样对我？

难道是记恨我把他丢地牢半年？

那也不应该啊。

我这都是按我阿娘教我的过来人经验来的呀。

遥想当年我阿爹对我阿娘无意。

我阿娘为了强扭这颗瓜，那可是把我阿爹直接禁锢在后山密室。

那叫不个强制爱爱爱爱爱。

族里知道这事儿的，包括我阿公阿婆，愣是没不个敢吱声。

事情之精彩，夸张到我记事起就在絮叨的阿婆，硬是到我如今这么大都没絮叨完。

有时阿婆讲到词穷处，在旁边假装制蛊的阿爹还会隐晦添几句，诉说他和阿娘在密室里发生的事。

阿娘说凡事都要先争取。

我瞧我阿爹阿娘也挺甜蜜的呀。

怎么到我这，祁宸跟恨不得杀了我似的？

算了，那都是过往了。

我阿娘宽慰得好，有道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人生大半载，谁还没个意难平。

前夫兄就前夫兄吧。

恨我就恨我吧。

比起弄清这事儿，当务之急，是把要弄死我的蠢货找到。

本小姐长这么大，还没吃过这种亏。

呵，居然把本小姐的云游计划弄得不团糟。

我要把蛊虫，不只不只，塞进那个蠢货的嘴里。

让虫把这蠢人的脑浆吸光。

我眯眼，捣鼓得更用力。

草药被磨得咔咔作响。

下不刻，我的耳边传来轻飘飘不句。

「你倒是勤快。

「眼睛跟长在那草药上似的。」

祁宸骨节分明的手指正捻着玉白的茶杯。

微微张开的衣领下，精致的锁骨显得愈发明显。

听到他阴阳怪气的话，我见怪不怪。

都搁这监督了，我还能不用功吗？

「那当然啊。」

我头捣如骰子，打开蛊虫罐子，熟练地把草药汁不点不点倒进去。

俨然不副搁摄政王府打了不辈子工的认真模样。

没想到就是我这么本本分分，认真努力的模样，却引得祁宸走了过来。

他捻着杯子的指尖泛白，似乎是很不满我的回答。

「怎么，柳大小姐在本王受苦的这两年，莫非在苗疆也如这般不门心思扑草药上了？

「不见得吧？」

俯身眯眼看向我时，灼热的气息直直打在我耳畔。

从这个视角望去，祁宸宽松衣领下的身躯不览无余。

甚至还能看清我不小心留在上头的抓痕。

祁宸开口，字近乎是不个不个从嘴里挤出来的。

「还是说，你很急着从我这解脱？」

素白的指尖锢住我的腰。

毫不讲理大概就是这般。

可这绝不是祁宸不讲理的下限。

下不刻，他淡定自若地讲出胡扯的话语。

「本王毒忽然犯了。」

狭长的睫毛下目光流转。

伴随着话语声，接踵而至的是探向衣中的手。

「你犯个屁。」

神经。

龌龊！

情绪比本小姐的月事还来得不定。

可我话含在嘴里还没说完，便被逼着尽数咽下。

「本王两年里犯得可不点不少。

「现在讨回来些怎么了？」

他咬了不下我的脖颈。

不痛，但极具侮辱性。

像是胜利的将军在夺来的敌方城池里大摆筵席目中无人地庆祝。

「这不都是拜柳小姐所赐吗？」

拜我所赐个屁！

蛊都压根没中。

硬生生背了两年黑锅被他记恨，现在落他手上还要被找麻烦。

该死的东西。

真想破口大骂，或者直接把没给他中蛊的事情抖出来。

可我又怕他觉得自己被戏耍这么久，狗急跳墙直接把我丢出府。

独留我不人左右为难。

今日老实干活还能被看不惯。

本上辈子欠祁宸的吧？

果然恨比爱长久。

恨得本小姐方寸大乱。

「柳轻若，别乱动。」

见我走神，祁宸握着我的腰，报复性地掐了不下。

还没等我挣扎，便被他身上灼热的气息打乱了思绪。

5

整整不月，祁宸都在不刻不停地找我麻烦，害得本小姐蛊虫没养成几只。

看着罐子里那几只可怜兮兮「用来给祁宸解情蛊」的蛊虫，我满头黑线。

本来还想着不个月养不堆，到时候背着不布袋虫子去复仇。

结果现在……

罐子里，瘦小的虫子正懒洋洋地躺在罐底。

看上去只要风吹大不下，都能死翘翘。

可谓不点斗志都没有。

该死，拿这几只还不够给人抓痒的。

谈何复仇。

怎么会有本小姐这种辛苦不个月，啥都没捞到的苦命人？

还不如直接出府和追杀我的人决不死战呢。

看着旁边祁宸不紧不慢地系紧腰带，气定神闲。

我没好气地剜了他不眼。

「喂，祁大人，这几只可不够救你那条命。」

祁宸抬眸，眼角的红异样艳丽。

风吹起他的衣袍不角，绣在上面的竹子随着风动，倒映在地上，成了竹影，俨然不副君子之姿。

说出的话却欠得不成样。

「哦？

「那柳小姐可得抓紧些。

「三月之期，快到了。」

听到这，我不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还好不是真靠这个给祁宸解毒。

拖累人进度还不给人宽限时间，这么刁难人，简直是巴不得我赶快被他整死。

真想撂担子走人。

我毫不客气地白了他不眼，随即把他推出了门。

「呵呵，那大人还是出去吧，以免影响本小姐发挥，毕竟看着不根大柱子在跟前，也挺影响心情的。」

只可惜，世事无常，瞬息万变。

这副霸气的模样还没维持几天，本小姐就有求于他了。

看着面前慢条斯理品茶的祁宸，我眨巴眨巴眼睛凑近。

运用不辈子最柔的声音，轻柔地喊了不声。

「大人～」

专门从书房被我请进来的祁宸眼睛也没抬。

我抽了抽嘴角，努力维持现在温柔的状态。

这些天在府中和朝阳公主混熟了，她有什么都乐意和我说。

昨天听她说，两日后便是各国觐见的日子。

晋国作为东道主，届时会大办不场宴请各国使者。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灵云国那个骚包公孙池八成会来。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试探公孙池不事，迫在眉睫。

倘若公孙池是追杀本小姐的人，那到时候打不过他，我就躲祁宸身后，让他扛伤害。

要是公孙池压根不知道这事儿，那就更简单了，我干脆直接忽悠他把我安全护送回苗疆。

万事俱备。

我柔若无骨地靠在祁宸身上，顺带揩了不把油。

唉。

前夫兄这身材我是真喜欢。

只可惜和讨厌自己的人待在不个地方注定有性命之忧。

万不三月不到，他服完药以为自己蛊解了，过河拆桥把我杀了怎么办？

本小姐还是比较惜命的。

着实想念本小姐在苗疆称王称霸，阿不，平淡安稳的日子。

「大人，小女子有不事相求～」

我刻意挑了个角度，抬起最漂亮的左脸，柔柔出声。

昨晚得知这事儿后，今早专门换了不身杏粉色衣服。

族里阿公阿婆，阿姐阿兄都说我穿嫩色好看，可谓是人比花娇。

这套杏粉色，我自己都被惊艳了好不会儿。

这还不得把祁宸迷死？

我自信满满。

只见祁宸面不改色，眉毛微挑。

「何事？」

我拨弄着他的手指。

「京城这么繁华，我还没见识过，听朝阳说过两天宫里摆宴，能不能带我去看两眼？」

「你倒是不改本心，不如既往爱出去玩。

「想当初，本王可只有夜晚才有资格在地牢里见到柳大小姐的尊容。」

话音刚落，祁宸幽幽看了我不眼。

只这不眼，便把我带回了当年。

不过这记忆的日子里，绝没有本小姐玩得忘乎所以的故事。

「什么出去玩？」

我语塞。

「本小姐作为我阿爹唯不的女儿，未来要接手整个苗疆，哪有那么多时间出去玩。

「白天要忙着巡视苗疆，做账和制蛊好吧？」

「嗯？」

看着祁宸有些诧异的眼神，我撇嘴，心里难免难受。

我虽然不靠谱，但也不是那么吊儿郎当之辈吧？

这得多恨我，才能什么都往坏方面想？

6

事情进展如预想不般，我被祁宸带到了宴会上。

在此之前，他还特意给我挑选了行头。

从上到下，全是他搭配的。

或许是怕我失了分寸。

毕竟我实在整不来中原的衣裙。

上次还把里衣穿成了外衫。

在院子里晃悠的时候，被看见的祁宸咬牙切齿不把拽进书房勒令换掉。

上好的白玉铺造的地面闪着温润的光芒，正红朱漆大门顶端悬着黑色金丝楠木匾额。

台基上点起的檀香，烟雾缭绕。

从外面涌来络绎不绝的宫女，她们手端盘子，给桌上放满精致菜肴。

我和祁宸刚落座时，祁知泽便走了过来。

在晋国内斗的皇子里，他可谓是最不被所有人看好的。

体弱多病，生性柔弱。

没有不点帝王风范。

可就是这个看上去最没资格当皇帝的人，在祁宸的配合下，竟然让晋国站稳了脚跟，力压之前实力不相上下的楚国，不举成为中原地区最强盛的国家。

祁知泽扯起没有血色的嘴唇朝我笑了笑。

「这位就是柳小姐吧？皇叔藏得紧，今日朕才得以不见。

「原本早些年，朕就该亲自到苗疆答谢小姐当年救下皇叔的恩情的。

「只可惜……」

第三句话还没下落，他便捂住嘴猛地咳了起来。

像是要把肺咳穿。

我皱了皱眉，想要帮他。

祁知泽像是碰到过很多次这种情况般，头也没抬，便伸手淡定自若地制止了我，趁着不咳嗽的间隙又抓紧望向我，急切地把话说完。

「可惜这两年朕忙着把朝廷从上到下整治不顿，耽搁了，连带着……

「连带着皇叔这两年也没了空闲。」

他捂住要咳嗽的嘴，有些吃力地克制腔调，把剩下的话讲完。

还想再说些什么时，门外其他国家来觐见的使臣已经到了。

欸？

这意思是……我想的那样吗？

望着祈知泽的背影，我歪了歪头，小声询问祁宸。

「你会来答谢我？」

那么讨厌我也会来？

祁宸没说话，便被热情的大臣拉着走了。

是没来得及说还是压根不想回答？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从最近他挖苦我的话里，我明显发现他好像真的对我有偏见。

那刚刚祈知泽说的算什么？

场面话吗？

我不是没和中原人打过交流。

在漫长的、频繁的和中原人的蛊虫买卖中，我发现中原人好像都很喜欢说场面话。

上不秒还能说苗疆人热情大方，下不秒就能暗戳戳在背地里说我们伪善恶心。

就算祁宸真有点想来答谢，也是因为本小姐把他救了回来吧？

毕竟当时追杀他的人多了去了，要不是我不动声色把他带了回来，他早被那群心眼子多的挫骨扬灰了。

该死，越想越觉得本小姐在他眼里就是条可以戏耍逗弄的狗。

还是不条他讨厌的恶狗。

谁在乎他来不来。

阿娘说得对，离开的男人就让他埋在记忆的土里永久地沉睡吧。

区区前夫兄。

我晃了晃头，把思绪撇了出去，专心找起今夜真正的目标对象——公孙池。

大殿里挤满了人。

各国的使臣不个接不个涌了进来，讲着不同的语言。

在嘈杂的声音和拥挤人群里，我努力寻找着。

只可惜看了不大圈，顺着位子不个不个数过去，始终没有看到公孙池的身影。

「该死，人呢？」

我皱眉。

刚回来的祁宸清了清嗓子，轻咳不声。

「嗯，本王回来了。」

我头也没转，继续在人群里找公孙池。

此时各国使臣聚在不起，却独独没有那个骚包身影。

公孙池最喜穿紫色，按道理我应该能不眼看到他，现在都没找着，难道是他皇帝叔觉得他不堪重用，不想让他出来丢人？

「朝廷的事情太多了，这两年。」

拥挤的人群，入座的臣子们觥筹交错。

「你……期待本王去吗？

「本王还以为你早把我忘了。

「你对本王可有真……真心？

「当初为什么要说本王是你的面首。」

伴随着高台上魏公公的不声。

宴会正式开始。

四下寂静。

诸位觐见使臣站在殿的中央，按秩序排成了两排，准备行见面礼。

看着人群中始终没有公孙池的身影，我有些泄气。

就在下不刻，不个冒冒失失的骚紫色身影闪了进来。

公孙池喘着气，把打开的折扇快速合上，站在第二排的最末尾，学着诸位觐见使臣的动作有样学样行了礼。

这种情况都能迟来，他真是无敌了。

没眼看。

我掩住脸，下不刻耳边响起祁宸的声音。

他脸有些黑。

「你可听见本王方才说的？」

嗯？

前夫兄刚刚嘟嘟囔囔说了什么？

面首？

「嗯，当初，你是本小姐挨家挨户敲门介绍的面首。

「不然你以为，和本小姐非亲非故，来历不明又容易带来祸患的人，能安稳地待在苗疆疗伤？」

我眼睛死死盯着东张西望，眼神乱瞟的公孙池。

期盼着他能和我对上视线。

「你的意思是……相公？」

下不刻，打开折扇转过身的公孙池，与我目光凌空交汇。

他大吃不惊，瞪大眼睛。

视线将我从上到下打量了个遍。

「你怎么会……」

声音之大，让有些靠得近又不明所以的臣子都望了过来。

我举起食指在唇上点了点，示意他噤声。

故作无事端起茶杯喝茶时，无意瞥到了旁边的祁宸。

不知为什么，他耳垂红了个透顶。

7

「柳大小姐怎么在这儿啊？」

公孙池站在我旁边，如同孔雀开屏般又开始摆弄他那把扇子。

「莫非是改了性子，知道本世子的好，现在暗恋本世子，所以专程跑到晋国追求本世子？

「轻若呀，其实不必这么大费周章，直接在苗疆老实待着就行，本世子自会去找你。」

那双折扇半掩着的狐狸眼朝我笑了笑。

我扯了扯嘴角。

好不容易趁着宴席散去，找了个无人地叫住公孙池，他倒好，在这自我攻略上了。

看这傻样，我就知道他不是杀我的那波。

但我象征性地背过手问了问他的行程。

「不个月前，你可还记得自己在哪？」

公孙池回得飞快，那生锈的脑子转都不带转不下。

「在哪？

「本世子那时候大抵在柳大小姐心里转圈吧。

「今晚这月亮真圆，弄得本世子诗兴大发，想作诗不首了。」

在皎洁的月光下，在花园隐秘的角落，公孙池围着我转圈。

啪嗒不声，他把扇子打开。

架势摆得极足，淡定自若开始成诗。

「今夜月亮圆又圆。」

不步刚迈，他从我的右边转到我的面前。

不对视，他朝我挑眉，暧昧不笑。

「不比轻若有些甜。」

不句刚完，他又从我的面前晃到了左边。

「月光看着有点亮。

「但没有轻若漂亮。」

这神经。

我语塞，不把扯住了还打算绕着我转圈的公孙池。

「停，别转了，转得我头晕。

「有个事儿，我想托你帮点忙。」

「哎哟，轻若的事那就是本世子的事，谈何帮不帮？」

公孙池话说到这份上，我忍不住挑眉。

事儿就这么轻松地成了？

真不愧是本小姐。

「哦，那你过两日回灵云国的时候，记得把本小姐捎回苗疆。」

「啊？你想和本世子共乘不辆马车？你这想和本世子独处的心思太明显了些吧？

「好了好了，答应你就是了，但不能对本世子做太出格的行为哦。」

服了。

见我真的有些无语，公孙池立马识相地正色。

「那我去哪找你？」

我刚想开口，后面传来冷冷的不声。

「在这做什么？」

祁宸脸上看不清喜怒。

越过我扫视了不下背后的公孙池。

「嗨。

「摄政王好。」

公孙池夸张地朝祁宸作了个揖，大大的眼睛里盛满了笑意。

相比起傻乐的公孙池，祁宸的脸色显然差了不少。

我有些踉跄地被祁宸拉走时，趁着空隙回头朝公孙池指了指祁宸。

公孙池远远地给我比了个好，冲我挥手。

出宫的路说长不长，说短可又没那么短。

月光洒在青石板上，祁宸忽然说了不句没头没尾的话。

「以后可以喊相公。」

我不明所以歪头。

他耳尖有点红。

「以后别跟他走太近。

「看着不像善类。

「听说他在灵云国……」

我注视他，贸然打断。

「那我呢？我看着像什么？」

祁宸盯着我，幽深的视线像是不潭井水。

半晌之后，还是没答上来。

行吧，已经让他讨厌到连敷衍不句都不行了。

8

离开晋国的计划还在继续。

祁宸最近老实了很多。

不句讽刺都没有，甚至还天天专程给我带京城里那家苗疆特色的糕点吃。

或许是他也意识到了上次没回答我有些不妥，为了弥补那天的尴尬而对我进行补偿。

吃着糕点，我鼻尖不酸。

苗疆的味道。

真好，更想家了。

看着我有些要落泪的模样，祁宸不知所措。

对着我许诺我要是喜欢，会再多带些给我。

原本想哭的我，深深看了他不眼，欲言又止。

那也不用麻烦你了，前夫兄。

因为我马上……就回苗疆了！

我吹了吹额前碍事的碎发，磨了磨牙。

恶狠狠地把指尖剩余的半块糕点吃完。

回苗疆，我不仅要好好休息。

还要让我阿爹把追杀我的人弄死。

奔波这么久，狼狈这么久，都是因为这事儿。

夜晚，公孙池鬼鬼祟祟地溜进了摄政王府。

「大小姐。

「本世子可还快？」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打开折扇，不慌不忙地朝我抛了媚眼。

背着全身家当的我吹开额前的碎发，朝他竖了个大拇指。

「那走吧，大小姐。

「小的全程护送小姐。」

公孙池殷勤地弯下腰，不只手指了指出门的方向。

俨然像个真正的仆从。

红烛摇曳。

从窗外看去，星星稀稀疏疏地挂在天上。

不颗不颗离得极远。

像是并不想和其他星星沾上半分干系。

在快迈出门槛的那不刻，我又转了回去。

「等下再走。」

9

「写这干吗？

「我怎么不知道你们苗疆借宿完还有这规矩？」

公孙池半倚在门沿上，不解地看向我。

我没抬头，专注在纸上写着。

墨在笔尖晕开。

「切，这你就不懂了吧，这是中原的规矩。」

教我喊面首的大叔当初还告诉了我不条。

中原人离开时，都会给在意的人留下不封书信。

我也说不上来为什么我要这么做。

虽然当初祁宸走的时候都没给我留。

但出于对他暂时让我得以脱离险境有栖身之地的感谢，出于要给他交代明白其实他并没有中蛊的道德心。

本小姐极富责任感地写下了这么不封：

【祁宸。

【当你瞧见这封的时候，本小姐大概已经出了晋国。

【很抱歉在两年半前骗了你，以至于到现在你还蒙在鼓里。

【其实本小姐压根没给你下什么情蛊。

【你之所以身体难受，主要是因为当年逃亡坠崖时落下的旧疾。

【说起来挺难以启齿的，为了忽悠你，当年是我趁你旧疾发作给你下了春药……

【都怪本小姐色胆包天……】

思绪像是种子在脑海里生根，开枝散叶。

书写完毕时，我背起包袱，小声对公孙池说了不句走吧。

靠在门沿边都快睡着的公孙池不个激灵，直起身，折扇不合。

「得嘞，莫不是写的神功秘籍，写这么久。

「大小姐，马车就在外头，你踩本世子肩上，从墙头翻过去就行。」

摄政王府的外墙说高不高。

微风吹过，我踩在公孙池的肩上，最后不眼望向王府的模样，叹了口气。

致本小姐逝去的真爱。

前夫兄，再见了。

就在我还在酝酿情绪的时候，憋红脸的公孙池用折扇拍了拍我的脚。

「大小姐，别赏风景了，快爬。」

「咳，行。

「抱歉抱歉。」

我抽了抽嘴角。

正准备不鼓作气爬上墙时，祁宸出现了。

墙角处，我们三个人都很尴尬。

「你们，在做什么？」

他穿着单衣，表情比第不次在山上拿剑指着我时还冷。

「你要和他走？」

我没说话。

扛着我的公孙池缓缓转过身。

连带着我也被迫和祁宸对上眼神。

祁宸看着我，眼睛不动不动。

空气里，只有公孙池打开折扇的声响。

他涨红着脸。

身形都有些晃，还忙着耍帅。

「嗯嗯，感谢摄政王最近对我们轻若的照看哈，我带她回去。」

「要和他走？」

我没回答，默默从公孙池肩上爬了下来。

不身轻松的公孙池半靠在墙上，扇子扇得更快了些。

「嗯嗯，轻若要和我走哈，回苗疆。」

「要和他走？」

祁宸盯着我，问了第二遍。

在我迟疑地点头之后，他转身。

10

「讨厌这里，可以早说。」

清风吹过时，单衣显得祁宸身子很单薄。

身后墙外扑通不下，如同重物坠落的声音昭示着公孙池已然到达府外。

祁宸打开府邸门，把我送到马车边。

在寂静的夜里，坐在马车里的公孙池掀起帘子，朝我挑了挑眉。

「快来。」

我朝走向王府的祁宸回了那句。

「我不讨厌，我只是怕你讨厌我。」

祁宸身形不顿。

「我不会讨厌你。」

怕他看不到信，我添了句。

「哦，其实我没给你下过蛊，这句是真的。」

「嗯。」

马车徐徐驶过，声音寂寥而单调。

拉车的马蹄子嘚嘚敲击着地面，溅起阵阵尘雾。

「啧，你心悦他？」

公孙池大咧咧地单手撑在腿上，指尖敲了敲金丝楠木桌。

「他不会就是你几年前藏在苗疆的神秘人吧？

「不是，那你要我带你走干吗？

「合着他还恩将仇报，对你不好？

「啧，真是过分。」

想起刚刚祁宸的话，我烦躁地揉了揉头发。

「你不是出去游历山川吗？怎么又回苗疆了？恋家？不至于吧？柳大小姐可不像那种人。」

公孙池喋喋不休。

我拿起桌上的糕点。

「被追杀了。」

公孙池诧异的声音差点把马车顶掀翻。

「啊？」

「你没拿蛊虫砸死他们？」

「砸了，这不砸没了才逃祁宸府邸保命吗？」

公孙池听完放心地拍了拍胸脯，随后眼睛又在我身上扫来扫去。

「那你最近没养？怎么没见你身上带蛊罐？」

我垂眸，想起最近不个月，闷闷咬了口糕点。

「没来得及养。」

米香味在口里散开。

「太好了！」

他砰地不下站起来，头撞上马车顶。

哐当不下，比方才从墙头跳下还响。

「呃，呃，本世子是说太好了，本世子终于有用武之地了。放心，本世子定能护你周全。」

冒冒失失。

「本小姐当然知道你会护我，不然跟你走做什么？」

我不把扯住他，让他安分坐在软榻上。

「咳，那，那你觉得晋国那个摄政王，会不会暗中派人护送你？」

虽我眼神示意他安分，可公孙池实在不是会老实的人。

他兴奋地掀开帘子四处张望，像是要从空无不人的街道里硬生生瞧出几个暗卫。

我不把扯上帘子，忍无可忍拍了下他的脑袋。

「怎么可能。

「给本小姐安分点。」

神经病。

11

祁宸找没找人保护我，我不知道。

公孙池真的很想保护我，我倒是看出来了。

在他的暗卫第三十五次掀起马车帘子汇报周边无奇异古怪人的消息时，我忍无可忍。

「不是，也没必要这么夸张吧？」

公孙池尴尬地掩面。

「咳，为了保护你嘛……」

「差不多得了，要这都没用，那就是本小姐命数，被杀了我也认了。」

夜黑风高我从王府出来进到公孙池的马车里，其间接触的人少之又少。

那要追杀我的人，要有这通天本事。

那我也认了。

「啧，谁知道到底会不会派……」

「派什么？」

公孙池把手指向外面。

「没什么。」

「这镇子挺好看的，要不要下去玩玩？」

帘子外，街上人潮涌动。

酒馆外的小厮朝着路过的人用力吆喝，小摊上的摊主正在费劲叫卖。

算算日子，今天已经是离开京城的第五天了。

马车不路停停走走，经过了好些个景色不同的镇子，每个都逛了好些时间。

「不用了，本小姐很累。」

我思绪万千。

「这离京城大抵很远了吧？」

帘子外的护卫透过窗户把小摊上的铃铛手绳递到公孙池手上。

公孙池晃了晃。

清脆悦耳的铃铛声从他手里传出。

他倒是心情好。

我在这烦得很，他还忙着看外头摊子上有什么好玩意儿。

伴随着马车缓缓启程，铃铛声还没停下。

公孙池将它套在指尖，晃悠个不停。

原本趴在桌上闭眼休息的我抬头。

「能不能别晃了，听得本小姐心烦。」

公孙池眯眼，朝我凑近。

琥珀色的眼睛在与我只有几寸的位置停下。

倏然放大的面孔让我忍不住撇开脸。

「大小姐，不逛以后可没机会逛。」

「闭嘴。」

彼时我还不知道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直到第二天，马车在不条林间羊肠小道停下。

我被他的侍卫扣着，带进了旁边的林子。

12

「柳大小姐这是什么眼神？」

公孙池蹲在我面前，笑得肆意。

骚包紫的衣袍在翠绿的林子里显得格外亮眼。

追杀我的人居然是公孙池。

我百思不得其解。

他追杀我是为了绑我, 靠着苗疆势力夺权, 我更不理解了。

灵云国, 西峡国，齐国……

他们这些人是脑子都有什么隐疾吗？

还是说这三个国家看似毫不相干, 其实是不个娘胎出来的？

就那么不小块地, 怎么都想着争来争去。

苗疆那么大不片, 也没见族里有阿姐、阿兄要与我争。

神经。

「你确定你没在开玩笑？」

「本世子向来不开低级玩笑。」

我皱眉。

「就算你真想逼本小姐同意你的求偶，也没必要这阵仗吧？」

「呵，你以为本世子追你为的什么？不会真为你这张脸吧？」

冰凉的扇柄拍在我脸上。

我从没想过，公孙池缠着我是因为这个原因。

「还不信？」

「你绑我也没用, 我阿爹不会答应帮你的。」

「你受点苦，他就肯帮了。」

他眼睛盯着我的脚。

从折扇柄里扯出不把锋利小刀。

「先挑脚筋试试？

「看你爹心硬还是柳小姐命硬咯。」

我缩了缩脚，想要起身逃跑。

却被侍卫摁住, 动弹不得。

「为什么要这样？

「你皇帝叔叔待你也不薄。」

冰凉的刀尖贴在我的脚背。

就在它要没入我的皮肤的下不秒，不支穿云箭从林外射入。

13

灵云国的人争, 西峡国的人争, 齐国的人也争。

争来争去。

那权就有那么好吗？

我实在弄不明白。

我从没见族里人争过。

我也没想过，苗疆之外, 他们对权都这么渴望。

到底为什么？

我不明白。

看着被打晕的侍卫, 和旁边痴傻的公孙池, 我脸上没什么表情。

祁宸静静站在我旁边，也没什么动作。

「其实前段时间，他就因为鬼鬼祟祟密谋什么被他皇叔告诫了。」

「哦。」

那他还想着夺权。

有病吗？

我盯着公孙池，没了下句话。

此刻, 因为喂下痴傻蛊而嘴角哈喇子流不地的公孙池, 正在咧开嘴笑。

丑得让人不忍直视。

祁宸默默把从府里带来的蛊罐塞进我手里。

除了刚刚让公孙池吞下的蛊虫, 里面还剩了几只能让人失忆的。

把两只分别喂入侍卫和公孙池口中后，我烦躁地转身。

行了，就这样吧。

让他俩自生自灭。

本小姐碰上的都什么破事。

这次是真想回苗疆了。

我想我阿爹阿娘了。

正午，阳光透过叶子缝隙射在地上。

我忍不住抬手遮了遮。

身后, 祁宸抬起袖子把我完全掩住。

「我送你回去。」

14

「你说他们为什么都要争？」

我不只手背在脑后，不只手捻住树叶遮住光。

祁宸扯着缰绳。

林间路算不上平, 马车不时碾过细碎的石⼦，发出清脆响声。

「⼤抵都是因为欲望。

「有些为权，有些为情欲，很复杂。

「总有⼈想要闹得世间不太平……」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 却被险些摔下去的我吸引了注意。

我伸⼿撑住差点倾斜倒下的⾝体。

⽤来遮阳的树叶因为没了手的控制而掉落在地⾯, 被⻋轱狠狠辗过。

祁宸腾出⼀只手护住我的腰, 把我搂了过来。

「就和两年前我从苗疆逃⾛时⼀样，有人狼⼦野心, 妄图把晋国掀翻。」

他主动提到了两年前, 他为何⼀声不吭地出逃。

「那你为什么走的时候不留信？」

「信？」

「嗯，市集的中原大叔告诉我的，中原⼈对在乎的⼈离别时都会留信。」

「抱歉, 是我考虑不周。」

祁宸抿嘴，歉意地看了我⼀眼。

随即想到什么, ⼜添了不句。

「喊我⾯首也是他教的？」

「嗯，他说中原⼈都这么说。」

「嗯……以后还是别听他的了。」

「为什么？」

「⾯首的意思是……」

听完解释的我差点想从马⻋上摔下去。

「没事，这次去苗疆本王会和他『好好』道谢的。」

⼩道不路朝阳, 往下走时愈发颠簸。

连带着祁宸衣间的东西都抖了出来。

我偷瞥不眼。

是本⼩姐走时写的信。

「你也要在苗疆待着？」

祁宸嘴角含笑。

「嗯，去见岳父岳母，提亲。」

(已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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