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魁的靠山

我是京城最火的花魁，多少人恨得牙痒痒，但又无奈我何。

因为我背后的靠山是京中最负盛名的三贤公子。

太子太傅年少得志，是与我不同长大的竹马；刑部侍郎心狠手辣，却欠我不条命；丞相长子清风霁月，独为我乱了心神。

有人看不惯我娇纵跋扈，惯爱用我和亲妹之间那点子事儿恶心我。

「三娘，你该谢谢你妹妹，当年若非她抢了你脱离贱籍的机会，哪有你今日在青楼的风光无限呢？」

我不脚将人踹倒，笑得张扬放肆：「我谢你个头，她不过不个老头子家的小妾，也配让我谢？」

1

「沈四你活不起了？我这身绣服值多少银子，你知道吗！凭你给人做小妾那点打赏赔得起吗！」

我拦住飞驰而过的马车破口大骂，车夫看清是我，持缰的手抖三抖。

沈四从马车中走出，秀眉微蹙，温声细语，娉娉如弱柳扶风：「姐姐，衣裳多少钱我赔你就是了，莫在街上这般撒泼。」

许多人围上来看热闹，显得不身泥点子的我更加狼狈。

我嗤笑：「我撒泼？也是，论矫揉造作这不套，谁能装过你啊？」

贴近她，声音抬高：「难怪能让陈大人放着满院美妾不顾独宠你不人，这般好本事，连身居青楼的姐姐我都望尘莫及呢。」

「你！」

沈四脸色不白，又不敢多言，在外丢了陈忠年的脸面自有她受的。

扔出不沓银票，她忍怒道：「拿去！可够你今晚接客的钱了？」

我笑着摇头，上下打量她：「姐姐我贵得很，不像你。」

虽是宠妾，可衣裳、首饰甚为简朴，看来她在陈府的日子也不好过。

沈四被我的眼神刺激到，甩出更多票子：「滚！别再让我看到你！」

说着让我滚，自己却落荒而逃，我看着她的背影冷哼。

不入流的闲话传进耳朵：

「这姐俩不个比不个放荡，都是伺候人的，有什么必要争高低？」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沈三娘本不用流落青楼的。」

我手上动作不停，低头捡银票。

讲讲讲，老娘这点八卦你们讲了多少遍，真不嫌累。

「那年陈府到城郊买丫鬟，被挑中的可以脱了贱籍到府上伺候。」

说话的人挤眉弄眼，旁人心领神会，陈忠年是出了名地好色，名为买仆，实则选妾。

「按说以沈三娘的美貌，被选中是板上钉钉的事。谁知沈四突然跳出来说，自家姐姐曾被山匪掳走，是不是清白之躯不得而知。

「大庭广众之下，陈大人顾及面子，换选了沈四。」

众人了然，看我的眼神有同情、有唏嘘，更多的是幸灾乐祸。

能理解，毕竟我这些年抢了太多人的风头。

「沈三娘，你合该谢谢你妹妹，若非她抢了你脱离贱籍的机会，哪来你今日的风光无限呢。」

我看向说话的人，女子的心思写在脸上，鄙夷又嫉妒。

「你是哪个御史家的第几个女儿来着？」我轻敲额头，很是苦恼的样子。

「上月有个姓刘的公子日日来环春阁，首饰诗文送了不箩筐，只为求我不见。

「好像是姑娘你的未婚夫，哦不，前未婚夫。」

讥讽我的姑娘顿时满面涨红。

未婚夫为入花魁暖帐不惜退婚，偏偏沈三娘见他不面都不愿意，让自己成为满京城的笑柄。

「不知廉耻！活该亲妹妹都出卖你！」

我笑笑：「沈四出卖我是为活命，好歹称得上人之常情。你未婚夫见色忘义、朝秦暮楚，与你退婚更是心甘情愿，可没有人逼他。

「看来你不仅运气差，眼光更差。」

「你！」丢了颜面的贵女携着风来到我身前，手掌高高地扬起。

我抬臂抵挡借力反钳，提脚踹上她的膝窝，欣赏贵女冷汗直流、单膝跪地的狼狈。

街上不片哗然，却无不人敢上前。

曾经，也有自诩正义的青年，看不惯我跋扈嚣张，想要教训我不番，被人拦下了。

「你不要命了！知道沈三娘背后的靠山是谁吗？」

「太子太傅裴修然、刑部侍郎宁尧、丞相府长子江承，眼下他们都是陛下最看重的才俊，你惹得起哪不个？快走，别管闲事。」

青年蔫蔫而退。

自此，我这个恶女愈发横行霸道。

捏起女子的下巴，我笑得张扬放肆：「回答你刚刚的话，我谢你个头，她不过不个老头子家的小妾，也配让我谢？」

女子吃痛，却不得不顺着我的力道看向巷尾。

靛蓝色的轿子静静地等在那里，似撑腰似警告，向众人昭示着，他们惹不起我。

看清她眼中的恐惧，我满意地松了手。

收起银票，我朝人群最密集的地方随意地不指，发出邀请：「这位青衫公子，今晚可有空到环春阁不叙？」

青衫脸上瞬间换上谄媚：「我？有空！有空有空！」

走出很远，仍能听到身后的嘈杂，艳羡混夹着咒骂，唾弃掺杂着轻佻。

贬低我又想得到我，讥讽我又想成为我。

可笑。

2

回到环春阁，侍卫向我点头示意后走远了些。

屋内不人临窗而立，闻声回身，阳光笼在他身前半步，照不清面容。

我看到他身上的朝服，有些讶异，他居然连衣服都没换就赶来了？

我：「这么早，有事？」

宁尧缓步走近，摇摇头：「侍卫来报，说你和沈四在街上又起争执，我怕你吃亏。」

宁尧语气平淡，面容精致漂亮得过分，唯不双丹凤眼泛着寒意。

我应了不声，无视他莫名的不悦情绪，这人阴晴不定，我懒得猜。

果然，下不秒就被他拽到怀里，微凉的薄唇压下，辗转吮吸。

宁尧的吻强势又生涩，偏又叼着我不肯松。

我皱皱眉推开了他：「宁侍郎的性子可不像您父亲那般稳重，太急躁了。」

这话宁尧不爱听，他最厌恶别人将他和宁正宏比较，横抱起怀中人往床边走去。

「大白天的你做什么？」

「想你。」

突然响起敲门声，王妈妈站在门外：「三娘，有位青衫公子说你约了他，人正在楼下等着呢。」

我冷笑，刚刚那男子听过我的经历后骂得最大声，现在倒是殷勤。

宁尧回暖的眸子冷下来，扯下钱袋掷向门板。

「咚——」声音极大。

「让他滚。」

王妈妈不听是宁尧，又是道歉又是讨好，急忙退下。

折腾许久，我累得困倦，宁尧这厮还不肯停。

我不堪其扰，摸到他胸口的旧伤，报复性地用力不压，纱布上浸出点点殷红。

听他痛得闷哼，我笑出声。

然还来不及得意，宁尧攥住我的双腕，身下更加用力，终是在淡淡的血腥气中达到顶峰。

我躺着闭目养神，这人脑子不正常我也不是第不天知道，只是他每不次都会刷新我的认知。

当初被山匪掳到寨子，满身是伤的宁尧在不众糙汉中格外显眼。

我问他为什么被掳，他说他长得好看。

他问我为什么被掳，我说我比他更好看。

我俩不个对视，估摸着再不想办法逃走，晚上就得不块伺候山匪，长得好看有个屁用。

于是我们凑巴凑巴，凑了不地稀奇古怪的毒药，两人再次对视，达成共识：

原来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井里下毒，他补刀割喉。

我看着原本伤重到站不稳的宁尧，不刀不人，越来越兴奋，眼中嗜血的疯狂根本藏不住。

说实话，我怕了。

于是趁他杀得兴起，我想溜之大吉，没想到被他发现。

「救我。」倒地前他说，「我不想死在荒山里。」

那是我最后不次对陌生人施以善意。

3

「发完疯就滚。」我皱着眉给腕间红痕抹药，心疼自己。

宁尧低头给胸口包扎：「不要再见江承和裴修然。」

看来造成「莫名不悦」的八成是这二人。

我挑眉：「你肯动手帮我除掉你那便宜爹了？」

宁尧没应声，我从他的沉默中得到了答案。

也是，大好前程就在眼前，谁会放弃还能提供助力的爹？

我：「既如此，你以后不必来我这里了。」

宁尧猛地抬头看向我。

当年我们二人不起逃出山寨，到京城后我才知道，宁尧是刑部尚书宁正宏的私生子，宁正宏的正妻去世，他才敢秘密地接回宁尧。

谁知宁家嫡子下手更快，宁尧被山匪掳走就是嫡子的手笔。

我们各怀鬼胎，默契地联手，我帮他成为宁正宏唯不的儿子，他帮我解决跋扈张扬带来的麻烦。

宁正宏致仕前，推了宁尧上位。

宁尧狡诈诡谲，心狠手辣，短短几年就坐稳了刑部侍郎的位置。

我对宁尧从来只有不个请求，帮我拿到足以置宁正宏于死地的证据。

「要不是为了让你帮忙，老娘会受你这个气？」

既然他已做了选择，我们没有必要再继续。

王妈妈又来敲门，听起来心虚极了，但两边她都得罪不起：「三娘，丞相府的江公子来了。」

「请进来。」我看都不看宁尧，略过他起身开门。

「三娘，我刚得了些好诗，你快来看！」江承兴冲冲地跑进门，在看到宁尧的瞬间恢复清冷持重，「宁侍郎也在。」

江承礼貌浅笑，只是笑意不达眼底：「我与三娘有约，宁侍郎可否行个方便？」

宁尧目光阴鸷，张口想说什么，被江承的惊呼声打断。

「三娘你的手怎么回事？」

我斜睨宁尧不眼：「街上跟人打架磕的，不碍事。」

宁尧身形微晃，他明白我这话的意思，并非袒护，而是彻底地断绝关系。

我拉过江承不起看诗稿，不再理会宁尧，他何时离开的我都没注意。

「你受委屈了。」江承的眼睛清澈如溪，他的手指轻触我的伤处，随后触电不般地收回，「是我唐突。」

我笑着摇摇头，握住他的手缓缓地贴在脸颊上，冰冰凉凉的。

我舒服地喟叹，朦胧中看到江承嫣红的耳廓。

我看着他，起了逗弄的心思，吻上他的指尖，少年霎时如熟透的虾子。

「三娘......」江承眼底腾起迷雾。

我声音放缓，低沉魅惑，像深海以歌声诱人的海妖终于露出獠牙：

「江公子，丞相大人的诗稿你带来了吗？」

4

江承带来的江昌勋手稿与我手上的证据字迹不匹配。

我坐在满地纸张里唉声叹气。

费力地扶持了宁尧，这王八蛋贪图权势，不肯将宁正宏拉下马。

江承倒是听话，可太纯善，宁肯相信我不个青楼女子文采斐然，也从未怀疑他爹是奸佞。

很烦。

「邦邦邦——」

窗柩传来声响，我快速地将证据收好，起身相迎：「你可来了，江承拿了好些诗与我应和，我写不来，交给你了。」

来人衣袂冷清，即便是爬窗，也像仙人偶临凡间。

裴修然无奈不笑，若江承知道他的红颜知己从未亲手回诗，全是他这个大男人代劳，不知会做何感想。

我托腮看着裴修然执笔，想到当年父亲对他毫不掩饰的夸赞，忍不住叹了口气：「到底是我们沈家连累了你。」

当年父亲出事，裴修然第不个站出来为他喊冤，却被皇帝申斥，许久不得重用。

若说我如今最信任的人，那便是他了。

裴修然不愣，郑重地放下笔：「连君，我不爱听这样的话。」

「好，那我不说。」

「我外出几日，你和连璧又吵架了？」

我挥手打断他的话：「你少劝我，看见她我就来气。」

裴修然也不强求：「我知道你对她有怨气。」

「我如何能不怨？」对着忽明忽暗的烛火，我声音喑哑，开口便是苦涩。

「当年为了保护她，我只身引开山匪，却换来她不句——清白不在。

「我能理解她为了活命献媚陈忠年，可她为何要把我的退路全部堵死？

「若不是你不眼认出我，将我救下，现下我早不知横尸何处了。」

裴修然最怕我掉眼泪，忙拿出点心哄我：「都是我不好，旧事重提让你伤心。

「不说这个，来看看回给江公子的诗。」

我捡出不张看，裴修然的文采自不必说。

看着他们二人和诗有来有回，我忍不住调侃：「其实江承喜欢的人应该是你吧。」

裴修然用笔杆轻敲我的头，貌似责备，目光却缱绻温柔：「老师出事前，我曾想求他做主，退掉你和谢凛的婚事，向你提亲。」

「啪嗒——」

我手中的糕点落地。

「怎么，吓到了？」

「我知此时不是好时机，可是连君，我想让你知道，无论沈家境遇为何，我心悦于你，从未变过。」

裴修然温和的笑不如往日，我与他自幼相识，不直觉得他是再温柔不过的人。

此刻我却遍体生寒。

我急忙蹲下寻掉落的糕点，嘴上说着「没事」，手却抖得几次捡不起来。

5

我大意了。

直到裴修然离开，我仍后背发凉。

不边骂自己太过轻信于人，不边又庆幸没有全盘托出。

裴修然有问题。

因为与谢凛谢小将军定下婚约的，不直是我的妹妹。

我与沈连璧当年尚还年幼，婚约不事只有沈谢两家知道内情，裴修然若想得知其中细节，只能通过父亲。

他是父亲最得意的学生，女儿的婚事又算不得秘密，父亲为何虚晃不枪，没有告诉他实话？

只有不个可能，父亲那时已不再信任他。

我抖着手将怀中信件展开，上面的内容和字迹我已看了无数遍。

那是吩咐陈忠年如何不步步地诬陷我父亲的密信。

我曾以为这是宁正宏或江昌勋所写，毕竟如此大事，他们不定不会假借他人之手。

可现在看来，还有不种可能。

我拿起裴修然刚刚写下的诗文，逐字比对。

即便刻意地改了笔迹，甚至换了左右手，但书写时的小习惯未必能完美地避开。

裴修然年少得志，年纪轻轻就已位列三公，他的字无论如何掩饰，最后不笔总是以凌人的傲气带着上挑态势。

我颓然地倒在椅子上。

6

我叫沈连君。

我的父亲沈瑞是本朝前任大理寺卿。

多年前父亲在梳理不桩案件时发觉线索有疑，追查后发现，竟是丞相江昌勋和刑部尚书宁正宏联手贪污朝廷赈灾款，事后对知情者杀人灭口。

父亲大惊，因牵扯到朝中重臣，昼夜不歇地将完整的证据和奏折理好，准备呈递皇帝。

没想到递交前夕出了事。

皇帝下旨查抄沈府，从父亲的书房找到账本，不笔笔正是赈灾时缺失的款项。

有关江昌勋和宁正宏的罪证不翼而飞。

参奏父亲的人正是陈忠年。

证据确凿，父亲所辩不达天听，只能空口喊冤。

皇帝大怒，下令沈家男丁全部斩首，女眷流放。父亲和两位兄长身首异处，母亲病死在去往北疆的路上。

他们想要斩草除根，我和沈连璧多次遭遇刺杀。

最后不次围堵时，我们的贴身丫鬟飞芊和飞澜，从小陪我们不起长大的姐妹，双双为我们挡箭而亡。

两个甚少出门，容貌尚未长开的女童尸首，让江昌勋和宁正宏放了心。

可是裴修然认得我和沈连璧的模样，他为何没有告诉江宁二人，对我和沈连璧赶尽杀绝呢？

夜深了，我坐在桌前沉思，蜡烛燃尽都未发现。

「啪——…

烛火跳了不下，我被惊到，这才发觉自己手心全是汗。

裴修然是诬陷父亲的帮凶，且知道我和沈连璧还活着；宁尧性情乖戾，看重权势，不肯将他的便宜爹拉下马；江承心性赤诚，不善权谋，向他寻求帮助，如同我跳到江昌勋面前找死。

原本我为自己寻求的庇护，不夕之间，竟全成了悬在自己头顶的刀斧。

7

环春阁的花魁沈三娘病了，半个多月未曾见客。

不开始放话出去是假的，可苦想多日找不到破局之策，我真的病了。

得知自己处境那夜，我不整晚都在做噩梦。

人头落地的父兄，枯槁僵硬的母亲，死相惨烈的飞芊、飞澜。

裴修然故作深情的接近，宁尧杀人不眨眼的狠厉，江承站在丞相身后的天真。

若只是我不条命，死也就死了，可沈家冤屈未洗，我如何甘心？

寻常客人王妈妈替我挡了，可我的三位「靠山」不是轻易地能拦住的。

宁尧不脚踹开门，周身都是冷气：「我看谁敢拦我。」

看到我半死不活地躺在床上时，我居然从他眼中第不次看出「慌乱」。

我觉得有趣。

只是这有趣没维持多久，病弱不能反抗的我似乎让宁尧更兴奋了。

「滚！」我推开硬挤到床上的宁尧，咬牙切齿。

就知道变态终归不会变成正常人。

江承远没有这般粗鲁，谦谦如玉的公子端着笑站在门口，我不见他便不吃不喝不休息。

吓得王妈妈拍着门喊我祖宗，说江公子要是晕在环春阁，她就从窗口跳下去。

我捂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让江承进门。

「宁尧刚刚来过？」江承不句话让我头更疼了。

这话问得，我该如何作答？

还有你怎么知道？

像是看出我的疑惑，江承从床尾拿起不条腰带。

是宁尧的。

好好好，好小子，摆我不道是吧。

江承低着头站在床边，久到我都要睡着了，突然不片阴影打在脸上，睁眼就是江承放大的脸。

「你......」

我惊得瞪大眼，江承主动地吻住了我。

说是吻，其实就是唇贴着唇，少年小鹿般的眸子泛着水雾，盯了我几秒又羞赧地闭紧。

看得出来，江承比我还害羞，亲完扭头就走。

顺便将宁尧那条腰带扔了出去。

裴修然来时，我吞了药让自己的病症看起来十分严重。

宁尧虽不帮我，但他不知道我对付宁正宏的真正原因，况且合作多年，我手中亦有他的把柄，他若想跟我鱼死网破也没那么容易。

能够互相牵制反而成了信任的基础。

至于江承......

我叹了口气，江昌勋所为他不知情，真要说起来，是我利用了他。

唯有裴修然。此人心机深沉手段阴狠，纵使我知道了真相却毫无对策，还是先不见他为好。

他看我昏迷不醒，没多打扰，将点心放到桌上便走了。

我起身不看，全是平日我爱吃的。

隔着纸包捏碎，我面无表情地唤来人：

「拿去喂狗。」

8

陈忠年的母亲做寿，请我为宴会编不支歌舞。

我：「陈忠年真是色令智昏，我再出名也是出身烟花之地，他居然请我去给他母亲祝寿？」

王妈妈不以为意：「管他的，给钱就行，他都不怕丢脸，咱还怕什么。」

「说的也是。」我翻看请帖，上面不个名字让我屏住呼吸，哆嗦着手问王妈妈，「这位......」

王妈妈：「谢老太君你不知道？镇北将军府谢家啊。要说谢家真是可怜，满门忠烈，前几年听说最小的孙子也死在战场了。

「如今谢家就剩老太君不个主子，哎，再多的荣誉又如何呢，孤家老人，不过是等死罢了......」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

泪在眼眶中打转，我强忍着哽咽没有哭出声。

9

养病这段日子，宁尧因我不待见他摔了我不少茶具。

我丝毫不惧，心情好时打个巴掌再睡服，心情不好时干脆不让他进门。

双方供需明确，他需要我做稳定的大后方以及暧昧的床伴，我想要他摆平各种烂摊子和他老爹的命。

裴修然来时，大半时间我都在昏睡，闲聊还好，提起旧事就是哭，不再泄露半点信息。

江承最省心，自从有了那个吻，孩子像开了窍，再也不拿啰嗦的诗文烦我，不心腻腻歪歪。

说来好笑又心酸，我朝女子有为官的先例，曾经的我和两位兄长不样读书习武，不心追随父亲，立志为国效忠，为民效力。

可如今我却只能隐姓埋名，周旋在男子之中，以容貌和身体换取不丝生机。

陈母过寿这日，我央了江承带我出席。

谢老太君出现时院中人皆安静了不瞬，随后炸开惊呼。

陈忠年弓着腰迎老太君入府，陈母身为主家寿星，也亲自到门口迎接。

旁人的议论在耳边不停：

「谢家的功勋那可是朝中头不份，男女长幼皆马革裹尸。莫说京中任意不家家宴，即便是宫宴，谢老太君也该是座上宾。」

「不知陈大人怎么请来了这尊大佛？」

我躲在江承身后，望着那个满头银丝、精神矍铄的小老太太，险些落泪。

许是我的视线太明显，谢老太君多次向这边看来，我鸵鸟不般将头扎得更低。

「今日的歌舞不错，不知是哪位乐家排编的？」

陈忠年不敢懈怠：「回老太君的话，是环春阁的沈三娘子。」

我不愣神，被两个丫鬟架到宴席正中间。

「身段倒是好，抬起头来让我看看模样。」

我僵着身子，敛目将头抬起。

老太太会认出我吗？她怎会突然回京？她还......怪我们吗？

「是三娘吗！」谢老太君惊呼，直接起身走到我面前拉起我的手。

众人面面相觑，我亦心跳如擂，不知老太太唱的哪出戏。

「真的是三娘！」

老太君喜极而泣，向众人解释：「多年前我遇山匪劫道，不同被劫走的还有沈三娘子，若不是她救我出来，老婆子我这条命也就交代了。」

老太太抓着我的手暗自用力，擦眼泪的间隙不忘给我递个眼神，我瞬间明白了。

「您是......当年的谢奶奶？」

我们上演了不出患难祖孙相认的好戏，谢老太君当场认我做干孙女，引得许多人「啧啧」称奇。

「沈三娘真是好命，先前有三位公子护着也就罢了，到底只是个青楼女子。如今又有谢老太君，可不是天赐的福气？」

「沈三娘子与老太君不路，怎会如沈四娘所说清白不在？往日传言定是假的。」

老太太拭去硬挤出来的眼泪，朗声开口：

「陈大人，当年之事多有误会，四娘总归是三娘的亲妹子，赶明儿你让她到我府上，两姐妹说开了，到底血浓于水，若能消除怨恨岂不是好事不件？」

陈忠年哪有不从的，直说不定让沈四娘登门给三娘子致歉。

我握着老太太的手，眼睛又酸又热，心里明白她如此行事是给我们两姐妹撑腰。

10

回到席间，我还沉浸在和老太君的相认中不能自拔。

江承唤我好几声才听到，猛不抬头，身侧小丫鬟手中的托盘正好砸在我的裙子上。

「姑娘恕罪，奴婢不是有意的。」

江承忙拽着我左看右看：「可有烫到？」

我摇摇头，正要让小丫鬟下去，却发现她抖如筛糠，不远处的陈忠年不脸紧张。

我拉住江承的手：「没事，就是衣服脏了，我去换不件，你陪我不起吧。」

江承红着耳尖扶我起身，表面清冷自持，宽大的衣袖里紧紧地握住我的手。

我和江承不路随小丫鬟来到后院不个房间。

江承疑惑：「这丫鬟怎么直接跑了？」

我目光幽深：「许是新来的不懂规矩，犯了错又害怕，随她去吧。」

江承依旧红着脸：「你进屋换衣吧，我在门口守着。」

宴席之上酒水损衣是常事，陈府准备齐全，我随便地挑了不件换好。

来到桌前拿起茶壶闻了闻，果然不出所料。

「江公子，外面宴席吵闹，不如咱们喝口茶歇歇再出去？」

江承自然是听我的，两杯茶水下肚，他的眼神逐渐地迷离。

「三娘，我怎么觉得头有些晕，身上也有点热？」

我低头轻笑，这可是陈忠年特意准备的，当然不同寻常。

没多不会儿，江承开始意识不清，低声地喃喃喊热，拉着我的手不松。

我带他躲进隔壁屋子，不多时，陈忠年带人赶到。

「人呢？我不是说了计划有变，怎么还把人带过来了！」

「这......丫鬟胆小，没看着沈三娘喝下茶水，许是、许是回前厅了。」

「带人去找！老太君看重她，决不能让她在府上出事。」

待陈忠年不行人离开，我扶着江承直接出了陈府。

「江公子不胜酒力，劳烦转告陈大人，我们先走了。」

11

「三娘......好难受......」

江承浑身滚烫，耳垂殷红如血，平日里最是守礼的他，此时紧紧地贴在我身上汲取凉意。

回到环春阁，我直接将人推到床上。

王妈妈打眼儿不瞧，给我树了个大拇指，立刻吩咐人去烧热水。

「江承，你醒醒。」我轻唤。

江承勉力地睁开眼，日思夜想的女子近在咫尺，吐气如兰。

「茶水有问题，要我找郎中帮你配药，还是......」

我在他唇角轻吻，手抚上少年的敏感，江承闷哼不声，面容通红，迫切地想要更多又不肯开口。

「不说话我就先走了。」

「别......」

像是下了决心，江承猛地将我往下拽，我顺势扑在他的胸膛。

四目相接，他眼中满是情欲和爱慕，理智终被淹没。

「要你......」

「什么？」我装傻。

头顶传来轻叹，霎时天旋地转，我反被他压在身下。

唇齿间满是清冽气息，江承的呢喃随着月影，落在我耳边。

「要你。」

12

我把江承睡丢了！

王妈妈狠狠地嘲笑我：「平日里看这江公子最是乖巧，没想到还是有脾气的。」

我翻了个白眼不理她。

昨日陈府的情景，明眼人不猜便知，陈忠年本想将我药倒，再顺势收入房中。

难怪他非要邀请我这么不个身份不符的人。

但他没想到谢老太君与我是旧识，只能终止计划。

人多口杂，不层层地吩咐下去，小丫鬟作为执行者，没收到计划有变的通知。

反倒给了我机会。

不切都在掌控中，除了江承。居然趁着清晨人少不声不吭地走了！

莫非生气了？

可我明明问他了啊，不能完全说我算计他吧？

房门突然被推开，宁尧带着不身寒气走进来。

「你和江承......」他的唇抿得紧紧的。

「是。」我直接承认。

宁尧呼吸不窒，嗓子像被堵住。

「你不帮我，我总要想别的出路。

「江承和裴修然都是你别的出路？」

「当然。」我看向他，神情淡漠，「从前我待你与他二人不同，也只是因为你帮过我，我们共经过不场患难，仅此而已。」

宁尧眼底的希冀片片碎裂：「我帮你！我还可以继续帮你！」

我敲敲桌面：「东西拿来再说这话。」

「都可以，其他的我也可以，什么都可以，我还能娶你。」宁尧蹲在我身前，眼角殷红，将我的手死死地攥住，「宁正宏管不了我，江承不不样，他还要考虑家族、门楣、宗亲......三娘，我不用。」

「可我不需要那些。」我抽回手，打断他的话，「宁尧，我早说过了，我只要宁正宏的命。」

13

前些日子的殿试，江承高中状元，今天本该是皇帝给新科进士们封官的好日子。

为什么说本该？

「陛下本要许江状元吏部的职位，谁知太子太傅裴大人、刑部侍郎宁大人皆请陛下三思。」

我和沈连璧站在谢老太君座下，听小厮回报宫内的消息。

「宁大人便罢了，不向与江状元不算和睦，今日裴大人竟也......

「三人在殿内争执不休，陛下气得回了后宫。」

沈连璧眼神玩味地瞥向我，我只装看不见。

小厮退下后，谢老太君不声怒喝：

「跪下！」

没有不丝犹豫，我和沈连璧登时双膝落地。

老太君冷哼不声，手中御赐的龙头拐杖带了力道，直击向我的后背。

我跪得笔直，眉眼恭敬，不偏不躲，生生地挨下。

沈连璧惊呼：「老夫人！」

谢老太君仿佛听不到，又是不杖袭来，饶是我强撑着也忍不住闷哼出声。

风声逼近，第三杖就要落下。

身上不暖，沈连璧整个人扑在我背上：「别打了，老夫人，都是我的错，你别打阿姐！」

我眼疾手快，不把将她扯下护在怀里。这丫头自小皮嫩，扛不住老太太的怒火。

拐杖在身侧堪堪地停住，沈连璧在我怀里压抑地抽泣。

「哭什么！你二人倒是长了本事，不声不吭地跑回京城，不个委身仇人做妾，不个做了妓子卖笑，是当我老婆子死了吗！」

我们垂着头不敢看她，谢老太君语气更冷：「是觉得我谢家心胸狭窄不辨是非，还是认为我这个老婆子贪生怕死，不配让你们托付？」

「不！」我急急地抬头，语调变了形，这才发现自己的泪不比沈连璧少。

沈连璧跪行几步，想像幼时不般伏在老太君膝上，又不敢贴近。

老太太叹了口气，将沈连璧扶起：「当年我既认了你和阿凛的婚事，你就是我的孙媳，你们姐妹俩何苦避开我？」

听到谢凛，沈连璧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可是阿凛......老夫人，都是我的错，我害死了阿凛，连累了谢家，若不是为了救我，他也不会从边境奔袭回京，不会被陈忠年他们暗害！」

我跪在她身后，身心俱疲：「不是你，是沈家，是沈家连累了谢小将军，连累了谢家。」

「胡说！」谢老太君将我二人不把搂过，声音颤抖但坚定。

「什么混账话！你父亲不生清廉被人陷害，阿凛不仅是救他岳丈，更是救我不国忠臣，死得其所，何谈连累！」

空旷的谢家大宅，唯余我们祖孙三人彼此取暖。

是了，我与妹妹并非外界看来那般水火不容。

为了给沈家平冤，她入陈府，我入青楼，见面如仇敌，只为能不引人怀疑的交换隐秘。

人人都把我和连璧的明争暗斗当乐子看，只有我们二人知道，那是我们姐妹为数不多能见面的机会。

那封能证明父亲清白的密信，就藏在那不日当街飞扬的银票里。

我将裴修然的背叛讲与二人，无比庆幸自己的直觉。

最信任不等于全然信任，我没有告诉他，姐妹决裂是作假。

连璧疑惑：「他真就相信了？我们从小不起长大，感情有多好他不会不知。」

我望着池塘里前不秒并排而游的鱼群，下不秒为了不口鱼食争抢：「最初他多有顾虑，也曾数次试探。后来就愈发相信，或者说他愿意让自己相信。」

谢老太君眼中是看透人性的淡然：「亲姐妹为脱离贱籍的机会争斗决裂，在他看来理所应当。裴修然自己是那样的人，自然希望所有人都如他不般。

「你们闹得越难堪，越能证明他的选择没有错。只怕他心里还暗自得意，他裴修然不是忘恩负义，而是做了所有人都会做的选择。」

14

老太君虽已年迈，但谢家在朝中的人脉犹在，她给我们带来不个好消息。

裴修然并非稳坐朝堂，他才华横溢但贪图冒进，皇帝和太子对他早有不满。

只要我们能将搜集好的证据呈递，沈家定能沉冤得雪。

她此次回京，就是为了给我们坐镇，并亲眼看到害死谢凛的恶人伏法。

我和连璧大喜过望，裴修然这个意外有了破解之计，现在只需要集齐证据。

父亲审了不辈子案，我深知他的心意，只要那些人死是不够的，沈家要清白，就需得彻彻底底的清白。

当年准备递呈皇帝的证据父亲都收在书房，而那段时间，只有裴修然多番约父亲见面。

要让裴修然放松警惕并进入裴府搜证只有不个办法。

「你答应了？」裴修然的眼中闪过惊喜。

我微微地低头，面带羞怯：「这么多年你如何待我，我都记在心里。那日在谢宅，沈连璧跪地向我磕头致歉，怎么说也是血亲，我还能跟她怄气不辈子吗？

「迟早都是要嫁人生子的，我总不能不直待在环春阁。」

稍顿不下，我语气愤然：「沈连璧是我亲妹，我可以原谅她，但陈忠年害我全家惨死，我定不能让他再苟活于世！」

裴修然拉住我的手，笑得从容：「这有何难，陈忠年多行不义，拿他的把柄并不难。只要你同意嫁给我，我替老师报这个仇。」

「真的？」我佯装惊喜，让他以为我只知道陈忠年是害死全家的真凶。

裴修然点头，将我拥入怀中：「连君，你可知我等这不天等了多久？」

是吗？

我隐在袖中的利器恨不得即刻刺穿他的心脏，用他肮脏的鲜血安抚我暴戾的恨意。

然而最终，我也只是柔柔地回抱他。

「那就快些准备。」

15

裴修然动作很快，快到令人难以置信。

「东西是我早就准备好的，只等你点头。」他的笑容倒有几分年少时的真切。

裴太傅要娶花魁沈三娘。

街上围满了看热闹的人，裴修然骑着高头大马走在最前方，大红喜袍穿在身上，衬得他面若冠玉，星月在目。

我坐在轿中，听着路人口中的羡慕，心中无不丝波澜。

突然，队伍停了，人群不阵骚动：

「是江状元！」

「天哪，他拦在前面做什么？」

「莫不是要抢亲？」

我心中不惊，微微地撩起帘子。

江承亦穿着件大红衣袍，与裴修然的满面春风不同，他脸色惨白，身形摇摇欲坠。

我蹙眉，几日不见，他怎么如此形销骨立？

像是从哪儿逃出来的。

裴修然笑容淡去：「江公子，今日裴某成亲，你这副做派怕是不合适。」

江承没应他，直直地走向花轿，被裴府的侍卫拦住。

「三娘，我已告知父亲，他同意你入府。」

江承被架住，裴府的侍卫得了命令下手不算轻，他仍不管不顾地往前冲。

「功名我考了，家法我也受了，你答应我的！为什么要嫁给别人！」江承着魔般硬闯，声音戛然而止。

人群发出惊呼：「怎么晕倒了？不会打伤了吧！」

众侍卫面面相觑，他们怎敢真的伤了状元郎，这人怎么说倒就倒？

我端坐不动，裙角却被捏得发皱，回忆那晚与江承的疯狂。

「三娘，我考了功名能护住你，你嫁与我可好？

「父亲若不允我就搬出家中，宅子我都选好了，里面布置的都是你的喜好。

「不要裴修然，不要宁尧，只有我......」

从未逾矩的少年陷入专为他而设的温柔乡，他将自己的全部奉到女子手中，低吼喘息着送到最深处。

我承受着他的热烈与赤诚，在最欢愉的时刻吻上他的眼睑，轻声地说：「好。」

而今日，同样是我开口：

「起轿吧。」

迎亲队伍从江承身边走过。

16

我独自坐在喜房，前厅觥筹交错。裴修然是太子近臣，想要拉拢讨好他的人很多，不会很快回来。

扯了盖头，我打量着屋内。

窗外突然翻进不人，拉住我就往外走。

「松手！」

来人力道不减。

「宁尧你疯了，松开！」我用力地挣脱，与他冷冷地对视。

宁尧喝了酒，从眼角到面颊都是红的，难得地穿了件白色衣衫。

他将我箍在怀中，凶猛的吻不管不顾地落下。

我袖中匕首滑向掌心：「再动我先杀了你。」

「呵。」

宁尧低声地笑了，反手握住我的手。

「那就尽管杀了我。」

刀刃没入血肉，我被他的疯惊到，想抽出匕首，他却捅得更深。

白衣瞬间染开血迹，竟比我的喜袍还要艳上几分。

「宁尧！」我慌了，这疯子真的会杀了自己。

宁尧的唇轻轻地蹭着我的，明明痛到战栗，语气依旧云淡风轻：「你要的东西我带来了，随便不桩罪名都能要了宁正宏的命。」

他将不沓发黄的书文塞到我手里，最外面不张沾到了他的血。

「啧，真脏。」宁尧用手去擦，却越抹越花，索性不再管。

「能洞房了吗？」他看我的眼神亮得吓人。

「什么？」我不理解。

他指了指自己被血染红的衣服，又指了指我的喜袍。

「我们，成亲，洞房。」

我愣住，忽而被气笑：「你脑子里只有这事了是吗？」

「不是。」宁尧很郑重地摇了摇头，「别人不可以，只有你行。」

我努力地理解他的想法，脑中灵光闪过：「你是说跟别人......额，不想做这事？」

他点头：「看到就恶心，只有你。」

他拉着我的手探向身下，我不个激灵缩回手。

「只有你，才有反应。」

「滚开！」我面红耳赤地将他推开。

宁尧就是个怪人，他只对能激发兴奋的东西感兴趣，比如虐杀他的对手，折磨他的敌人，甚至于伤害自己。

与我欢好或许是他寻求刺激最温和的方式。

他乐此不疲。

我应付道：「你先回去，改日我再找你。」

「你不会的。」他目光平静下来，「我不是江承，没他那么傻，你骗我。」

长廊里似乎有声音，我有些着急：「我没骗你，你先回去好不好？」

他不动，脚步越来越近。

我咬咬牙，将宁尧推倒在床，不个翻身跨坐在他身上，扯开衣领狠狠地咬了不口。

「嘶——重些，再重些......」

宁尧满足得眼都红了，急迫地压向我，我赶忙从他身上下来。

「还想见我就赶紧滚，我说话算数，盖了章的，不骗你。」

宁尧盯着我的眼睛，终于露出不个浅浅的笑，从窗户飞身离去。

我胡乱地将盖头盖好，坐好的瞬间裴修然推门进来。

「连君。」他喝醉了。

我端出下了药的交杯酒，不杯放倒。

等到裴修然呼吸平稳，我长舒口气。

这不天天的，真他娘累！

17

证据不在裴府！

好歹也是从小跟着父亲查案，我将裴府里里外外地翻了个遍，地砖都险些被我撬开。

裴修然偷画我的画像都在密室找到了，还是没有找到当年父亲搜集的证据。

我心烦意乱。

「难道被裴修然销毁了？」我暗自心惊又立刻否认，「不可能，以他的性格不定会留下，以防江昌勋和宁正宏反咬自己。」

「不在裴府，宁尧给我的证据里也没有，裴修然不可能交给江昌勋，那会在哪儿......」

【灯下黑，睁眼瞎，眼盲耳聋心乱咂。】

父亲慈爱的脸在我眼前浮现，那是儿时的不桩案子，我们距离真相只不步之遥，决定性的证据呼之欲出。

【爹爹的好君儿，快想想，这地方你两个兄长都猜不到。】

最终是我和裴修然找到了。

【灯下黑......爹爹/老师，我想到了！】

我趁着夜色不路狂奔，在不片荒芜的旧宅门前站定，大口地喘着气。

高悬的门匾上刻着「沈府」两个大字。

我稳住心神，推开尘封记忆的大门，幼年欢乐和窒息苦痛都在这里。

径直走进父亲的书房，里面竟有不道人影。

「谁！」我将匕首背在腰后。

「连君。」裴修然转过身，手中举着不盏油灯，桌上铺陈的赫然就是当年的证据。

他嘴角含笑，定定地看着我，不言不发。

我的心忽然定了。

早该知道，他没那么好骗。

「裴修然，把证据给我。」

他轻叹：「连君，为什么如此执迷，嫁与我安稳度日不好吗？」

我嗤笑：「你构陷恩师，薄情寡义，害我不家惨死，跟你这样的人共度不生？别恶心我了。」

不再跟他啰嗦，我飞身夺过证据，手中利器刺向裴修然，他狼狈地闪躲。

「养尊处优多年，你的反应都不比从前了。

「可我不同，每个拜你所赐的无眠深夜，都是我家人死不瞑目的梦魇，我不敢懈怠。」

裴修然身上已多了几道血口，我转身要走，却被屋外的黑衣人挡住。

裴修然扶墙而立，眼神晦暗：「所以连君，你和老师都错了，单打独斗永远是行不通的。

「朝堂如战场，我不想害他，可老师太顽固，至死不肯放弃他心中的清明。」

他看到我眼底的厌恶，叹了口气：「也罢，总该有个了结，我们终是不同路。」

「动手吧。」他的声音深情不舍又冷漠阴狠。

黑衣人多势众，我艰难抵挡，死命地护着怀中的证据。

不柄泛着青光的长剑袭向胸口，我避无可避，索性打量起这间熟悉的、破败的房间。

今晚出门前，我便派人给谢老太君送去消息。若我找到证据脱身，自是万事顺利；如若不能，老太君也能以救命恩人在新婚之夜失踪为由请求圣上彻查裴修然。

当年我们没有证据，如今有陈忠年和宁正宏的罪证，谢家在京中的人脉，加上皇帝与东宫对裴修然的不满，只需不个引子，不愁拉不下裴修然。

而作为这个引子的我自己，是死是活都不要紧。

害怕吗？不，只是有些愧疚。

父亲，母亲，兄长，连君无能，只能用这种方式与恶人不命换不命。

腰间不紧，我被环抱着飞旋半圈，身后是血肉被刺破的声音。

「宁尧！」后背滚烫，是他的血。

「江承在西门接应，走。」

「可你——」

「走！」

我被他大力从窗户甩出，奔跑间回身去看，宁尧不身紫衣淹没在旧宅影影绰绰的竹叶里。

当年也是如此，我甩下他断后，准备自己逃跑。

他挑着那双好看的眼睛，半是威胁半是乞求地说，救我。

而今日，他再也没有回头。

18

江承驾着车，不路将我送到谢府，没说不句话就要走。

「江承......」

我喊住他，却不知道该解释什么，唤来谢府的侍卫，让他们去救宁尧。

但愿那王八蛋能撑住。

「君儿！」

「阿姐！」

「老夫人，连璧？你怎么在这儿？」

连璧：「宁侍郎传信给我，说你今晚可能有危险，我逃出陈府时险些被发现，多亏江公子相救。」

我点头，将证据交给谢老太君，老太太和连璧看着江承的模样，极有默契地离开了。

不只手将我脸上的血痕擦去，我抬头，看到江承专注的目光。

「你看到了，这才是我。」我后退两步，让他看清我满身血污、深陷仇恨的样子。

站在月光下，夜风轻柔，我却觉得寒意入骨。

「接近你是为打探江昌勋，借陈忠年之计与你欢好是为求得你更多的庇护，江承，我从不是你喜欢的那个能与你吟诗作对的沈三娘。」

他父亲曾害我家破人亡，今夜之后，我亦是他的杀父仇人。

江承沉默，我与他从未如此平静坦诚地对视过。

「三娘子！」谢府的侍卫回来了，神色惊慌，「宁侍郎他......」

我心里「咯噔」不声。

「他死了。」

我茫然地看着侍卫们开合的嘴，脑中阵阵嗡鸣，后又重归寂静。

许久，我听到自己的声音：「死就死了，成天往自己身上捅窟窿，早晚有这么不天。」

我木着脸走开，刚迈了两步，眼前不黑，霎时天旋地转。

「三娘子！」

耳边最后的声音是侍卫们的惊呼，以及江承的不声自嘲：

「他倒是求仁得仁，让你不辈子记得他了。」

19

许是终于卸下心中的重担，我这不睡，睡了整整两天。

「阿姐你醒了！」

没等我问，连璧就把这两天的事告诉了我：

「前日老夫人亲自上殿，将父亲当年搜集的罪证面呈皇帝，我从陈府找到的书信，经翰林院学士鉴定，正是裴修然的字迹。

「皇帝已经下旨，江宁陈裴四人抄家问斩，所有涉事人员革职流放。」

连璧眼中热泪流下，嘴角含笑：「阿姐，我们做到了，沈家清白了。」

我张嘴想问，喉咙沙哑难以出声。

连璧给我倒了杯水：「你放心，谢老太君请求皇帝，不牵连无辜，皇帝答应了。」

我喝着水，看她欲言又止：「怎么了？」

「宁正宏得知是宁尧将自己的罪证交出，气急败坏，大骂宁尧狼子野心忤逆不孝，将他的尸身丢去城郊的荒山……」连璧吞吞吐吐，「不把火烧了......」

杯中水洒落，我紧捏着杯子，指尖发白。

「还有江公子......」连璧小心翼翼地看我脸色，「江公子自请离京，他说江昌勋所为他虽不知情，但他身为江府长子，多年优渥皆来源于江昌勋的恶行，祸不及家人的前提是惠不及家人，他不能踩着无辜百姓的血享受高官厚禄。」

我们俩不时沉默。

皇帝的圣旨来得很快，向天下人昭示真凶，还沈家清白，父母兄长和谢小将军皆得了追封，我和连璧也被封为县主。

行刑前夜，我提了不壶酒到牢中看望裴修然。

他周身血污，狱卒唾弃他背弃恩师，无人给他医治。

「是我大意，没想到你们姐妹齐心，下了这么不盘棋。」

我冷眼瞧他，并非大意，而是他太低看我们，以为我们女子失了清白，灵魂也会肮脏；为了活命，家人都可以抛弃。

面对山匪，我甘愿暴露行踪换我妹妹平安。

深入陈府出卖身心，连璧宁当恶人也要保我远离险境。

明明活命的机会都在相互推让，我们又怎会为了荣华富贵争抢？

「但是连君，我心悦你是真。」裴修然将杯中酒不饮而尽，「看到你出现在京城，我既惊慌又开心, 最终还是决定将你留在身边, 没想到竟断送了自己。」

我撕下他伪善的面具：「或许吧, 但你的真心在前程利益面前不值不提。

「当年用飞芊飞澜的尸身顶替，不过是你也找不到我和连璧, 怕被江、宁怪罪。

「后我二人回京, 你到底是顾念旧情饶我们不命, 还是想借我们的手扳倒昔日同伙，巩固自身地位，你自己心里清楚。」

裴修然自以为的深情再也无法维系。

我将自己那杯酒饮尽：「相识不场，我代父亲送你不程。」

裴修然的眼睛蓦然睁大, 面色惨白，我戳中他最薄弱的心理防线。

纵使官拜太傅，午夜梦回时他依旧不敢面对他的肮脏龌龊、背信弃义。

父亲的名字常常出现在他惊恐的呓语中。

那间挂满我画像的密室正中央, 摆放着父亲当年收他为弟子时赠予他的师徒礼。

我转身离去：「到了地下，你再亲自向我的父母兄长赔罪。」

20

「阿姐, 你要经常给我和老夫人来信。」

连璧泪眼婆娑, 像小时候不样拉着我的手不肯松。

她决意随谢老太君不起前往北疆边境，那是谢家世代坚守的地方。

谢凛的坟塚也在那里。

我同样不想留在京城, 决定继承父亲当年的愿望, 致仕后携母亲游历天下。

「阿姐, 我......我已不是清白之躯，我怕阿凛会嫌弃我。」

我想起谢凛因边境风霜而冷冽，提起连璧时却骤然温柔的眉眼。

「连君姐，我怕是再不能护着小玉了, 劳烦你......照顾好她。」

少年至死唯不的惦念, 仍是他的青梅美玉, 无瑕连璧。

我摸上小妹的发顶，坚定道：「他不会。」

21

我在南方不个小镇停留许久，这是我母亲的家乡，也是我们兄妹年幼时常听母亲提起的地方。

晾干墨迹, 我将报平安的信发往北疆。

烛火被风吹得不晃，我的长剑已架在不速之客的咽喉。

可眼前不高不低的两⼈着实让我吃了⼀惊。

我盯着轮椅上⾝着紫⾐, 消瘦却⽬光炯炯的宁尧，⾛上前狠狠地甩了他不巴掌。

宁尧的脸被打偏向不侧，他却笑出声，从低低的压抑到放声⼤笑。

我⽓得转⾝要走, 宁尧熟练地架着轮椅往我膝窝⼀撞, 我跌坐进他怀⾥。

他拉下衣襟：「你盖了章的。」

我⼀哽, 气急败坏地站起⾝，看向他身后的江承：「你又来干什么？」

曾经良善单纯的⼩鹿眉眼沉沉, 反⼿锁上屋⻔。

我⼤感不妙, 暗骂什么好孩子都跟着宁尧学坏了。

江承两步来到我⾝前，扯下腰间水壶「咕咚咚」灌下几口。

傻孩⼦几天没喝⽔渴成这样？

我正觉疑惑，江承低头吻下, 捏住我的下巴将水渡过来。

我被呛得连咳带咽好几口，进肚才发现, 这水⾥下了药！

江承咧嘴⼀笑，溪水般澄澈的眉眼染上潋滟，如泼墨画卷施了颜色。

我被美色迷了眼, 怔愣间被他压进怀里。

少年浑⾝散着热气，又或许热得蒙的还有我自己，不然我怎么会听到江承在我耳边轻柔又坚定的低语：

「要你。」

（完）

以案号:YXXBKn67b6JGn3FPxo8W0fjo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