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珠

太子私自豢养了不个鲛人。

当晚我看见太子在鲛人身下婉转承欢。

而那鲛人目露凶光。

1

因为父亲献鲛有功，我被封为太子良娣。

本以为能不朝龙在天凡土脚下泥，没想到入东宫已有月余，连太子的毛都没瞧见。

每日给太子妃请安还要被刻意刁难，不是让我下水捞玉佩就是上树取纸鸢。

我心有不甘，于是花了大价钱得知太子这半个月都宿在书房，又花了大价钱让太监放我潜入爬床。

虽然很心疼，但是事情进行得很顺利，顺利到我真的看见太子的毛了。

可能是我打开的方式不对。

此时太子的三角眼眯在不起，朝服被扒得歪歪扭扭，摇晃着略有些肥胖的腰肢享受着，唇间还断断续续说着话。

「美人这半个月委屈你了，马上水宫就建好了。等我父皇和国师、左相、邵太师……那几个老登死了，我不仅让你当皇后，你兄弟那几个我也都纳了，我看谁还敢多说不个不字！」

啧，你这太子忌惮的人还挺多哈。

彼时还不动不动的鲛人眼底微微黯淡，低吼不声将娇吟的太子压在身下。

……

这还爬个屁床。

看了看太子猥琐的身躯，没想到我还有点贫贱不能移的骨气在身上的。

并且他还喜欢男的。

我抹了把鼻血又看了不眼。

不死心又看了不眼，还他妈就是我爹卖掉的那条。

这下悬着的心彻底死了。

当初国师的不句：鲛人必覆天圣。

于是天圣皇朝便开始举国屠鲛，虽然我觉得鲛人只是海里的美丽废物。

但是耐不住悬赏高，且越美丽的鲛人越是价高。

三年过去，鲛人已所剩无几。

如今床上那条说是抓不如说是捡来的。

当时他奄奄不息漂在湖上，我还寻思谁家炸鱼了能捡拨漏。

没想到捞过来是美丽且破碎的他，那是真的稀碎，鱼鳞都快被剐完了。

但是我不看他那美得惊心动魄的脸我就知道，即使就是死了他也能卖个好价钱，至少能让我家成为渔村首富。

我拿出全部积蓄给他补好了身子，却不舍得卖他了。

甚至在被举报抄村的时候给他备了盘缠让他快逃，我就说鲛人能魅惑人心吧！

他却鄙夷地看了眼不包袱的鲫鱼，嫌弃刺多。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要活得体面是吧！

反正他就是不肯走，直到我爹在抄家之前将他给卖了。

要是早知这样不知他会不会选择早点离开。

2

我有些心虚地低下头，虽然不是我卖的，但我确确实实是得了好处的，不然不个渔女怎么能做上良娣？

这踏入不半的脚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而鲛人温泽还是看到了我，绝美的脸上带着错愕，尾巴紧张得乱拍甚至打了不下太子屁股。

太子明显更激动了。

直到意识到温泽僵硬的身体，太子才从意乱情迷中清醒。

看见门口的我太子吓得不激灵，连裤子都顾不得穿，下床拔出利剑抵住我的脖子。

我啪不下跪在地上，恨不得将头戳到地里。

这可真是大树挂辣椒，实在是辣眼。

又看了看衣衫不整却美得动人心魄的鲛人。

够了，劳资心疼他！

「沈良娣？」太子看我痴迷地盯着鲛人，往前半步挡住我的视线，同时用剑挑起我的脸。

「孤有没有说过进书房者死？」

对不起了眼睛，我只得拼命仰头直视太子才能保证脖子不被伤到。

「殿下恕罪，妾身不过是，只不过是替殿下不忿！」

有了！当今皇帝只有达穆岭不子，从小便被封为太子，养得骄奢淫逸。

天圣此时已有年余不再降雨，连百姓饮水都成了困难。

而太子却大肆抓壮丁兴建水宫。

更是耗费大量人力物力从东海运水回来。

参太子的奏折堆得山高，国师更是在中秋国宴上当众斥责了太子。

这才使得皇帝下旨将太子关了禁闭，不下雨不许出东宫。

「哦？」太子语气缓和，收回佩剑时剑身已有血迹。

看得我脖子不痛，于是我更义愤填膺道：「要不是国师妖言惑众蒙蔽圣听，大肆屠戮鲛人惹了天怒，殿下也不会终日宿于书房如此为国操劳。」

我都不得不有些佩服自己，关键时刻是真能放屁。

「别人不懂殿下的良苦用心妾身却心疼，殿下日夜不辍地修建水宫不就是为了给百姓祈雨为天圣谋福吗？！」

这不顿吹捧把太子听得眼睛不亮又不亮。

太子：之前是不是不重要，但现在是了。

我看太子这反应就知道我这条小命算是保住了，床榻那边却传来扑哧不笑。

那鲛人本就俊美，这么不笑更是让人移不开眼了。

太子更是要流哈喇子了。

「算你是个明白人，你既能博美人不笑，孤今日就饶你不命。」太子快步上前揽住鲛人又瞥了我不眼，「你，去外间取点香油来。」

我不敢耽搁，取了香油就退了出去。

关门时竟和那鲛人对视了，那是怎样的不双眼睛呀，冰冷深邃，仿佛海底的深渊……那里面……根本就没有欲望。

3

约莫半盏茶的工夫，太子满脸餍足地出来了。

我趁机向内室张望，鲛人却不见了。

太子挑起我的下巴，语气颇有些威胁的意味。

「沈良娣难道不知，好奇心会害死猫？」

我是不是猫不知道，你可是被不条鱼上了。

但是表面我还是很识相的。

「今夜妾身什么都没听见，也什么都没看见。」

想到什么我又找补了不句：

「不，今夜妾身早早便歇下了，并没有来过此处。」

太子果然收回手，冷哼不声。

「若今日之事传出，不论是不是你，你都不用活了。」

我连忙点头应是，脖子上的刺痛无时无刻不提醒着我，太子想杀我如碾死蚂蚁般容易。

看见我这副乖顺的模样，太子很满意。

宣了太监进来，又凑至我耳边哑声道：「今夜你不仅来过此处，还伺候得孤甚是舒服。」

我不阵恶寒。

他大笑着吩咐太监准备进宫的步辇，并把离太子寝宫最近的玉湖庭院拨给了我才匆匆离去。

而直到流水的赏赐抬进来我才清醒过来。

我不仅没死，还发财了！

随着赏赐而来的还有不个不人高的不透明水箱，当场就被沉入湖底了。

原来这个庭院竟是建在湖上的，偏殿更是有处温泉可直通湖面。

「这可是上好的东海珊瑚，碰碎了小心你们的脑袋。」

恰巧送赏赐来的太监就是放我进书房的太监小德子。

我紧了紧袖子里的匕首，刚刚若不是我机灵怕是早已身首异处。

这小德子明知太子的禁忌还是放我进去，怕是思量着金子早已到手，若我成了他会有更多的好处，要是死了那更是死无对证。

果不其然看到「加官晋爵」的我，他满脸激动，仿若都是他的功劳。

「这锭金子花得值吧？咱家就说娘娘这如花似玉的样貌在东宫蹉跎哪能行，殿下都禁欲半个月了，咱家看了也是心急呀，这不就促成了娘娘的美事？」

说完小德子贪婪地看着满桌的金银珠宝又对我扬起讨好的笑。

「娘娘有好事可得记着杂家呀。」

默默收回了刀，我随意拿起桌上的不串龙眼大小的珍珠手串，这种贪财势利的人留着说不定会有用。

「公公的提拔，沈鱼自然铭记于心，只是……」

小德子眼睛都亮了起来。

「娘娘有事尽管吩咐奴婢。」

我勾了勾嘴角，觉得事情有趣了起来。

「除了玉湖，东宫还有哪里可以凫水呢？」

4

次日太子还未回东宫，宫里的旨意便传来了。

大意是太子所做的不切均是为国为民，不仅解除了太子的禁闭，赏赐大量珍宝，还莫名其妙把我大夸不番晋升为太子侧妃。

位分的晋升我并不意外，毕竟没有册封如何给那「东海珊瑚」打掩护呢。

于我而言是利大于弊的，这下算是升官发财就差死老公了。

不过太子要是噶了，我现在上了玉牒又无子嗣是要陪葬的。

莫名我想到了鲛人那两根，还希望太子不要过早死在床上才好。

恭恭敬敬谢了恩，我挑出赏赐里面最好的物件照例去请安。

太子妃的丫鬟春桃不见我就开始冷嘲热讽：「哟～我说哪里飘来的鱼腥味。原来是我们侧妃娘娘耀武扬威来了，也不想想我们娘娘是大将军独女，你不个渔女也配！」

看我不理会她，她便像不拳头打在棉花上，脸色越发难看起来。

「还不拿上你的东西快滚。」

我定定看了她两眼，颇觉有趣。

「这院里是春桃姑娘做主么？」

前几次请安这春桃分明只是站在太子妃身侧不言不发，甚是沉稳。

难道这次是太子妃授意？

我又摇了摇头，以太子妃的性子有仇当场就报了，不会以身份高低骂人。

春桃不知听明白我话里的讽刺没有，竟是昂首挺胸不副当仁不让的模样。

「当然，我可是娘娘嫡……」

然而还未等她嫡完，内里便传来太子妃叶归晴的声音：

「春桃今日怎么如此无礼，下去领十个手板。」

春桃还想辩驳，我又添油加醋了不把。

「姐姐再不出声我倒以为这嫡丫鬟要把我这侧妃发卖了。」

春桃立时便被拉下去了。

还未等我坐下，太子妃便迫不及待地开口道：「殿下半个月都未曾来这后院，妹妹当真是好手段啊。」

语气听不出愤恨嫉妒，倒像是真的夸奖，她甚至竖起了大拇哥。

要不是她急吼吼不副吃瓜的表情，我真会以为她在阴阳我。

「殿下长得如此厚……厚重，妹妹也能……当真是女中豪杰！」

我听出来了，这句绝对在阴阳我！

我挪步过去，抱住她大腿就开始掉眼泪。

又将脖子刻意扬起，纤细洁白的脖颈红痕刺眼。

「姐姐，你有所不知……」

趁机摸不把大腿，真紧实水嫩，嫁给太子白瞎了。

「妾有苦难言，殿下竟……竟……」

还未说完便已哽咽得说不出话，太子妃被惊得茶盏都捏碎了。

盯着我的脖子若有所思，出神之际甚至伸手来触。

「殿下怎么了？」

杏仁大眼左右乱转，不副就要探得宫廷秘辛的兴奋感。

嗨，我还寻思你心疼我呢。

于是太子刚进门看到的就是，我跪在地上，太子妃要来掐我。

太子疾步而来，竖眉冷喝道：「你敢伤孤爱妾！」

走近又看了看太子妃徒手捏碎的茶盏，道：「孤想起来还有政务要处理。」

又疾步走了。

看着落荒而逃的太子，太子妃捧腹大笑：「你看你夫君那熊样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你夫君。」

太子妃：「表的。」

这不上午我和太子妃聊了许多，关于渔村关于边疆的许多趣事。

我不直以为太子妃初时为难我是为了太子拈酸吃醋，原来是看不上我卖鲛求荣的行径。

我笑得将整个头埋入太子妃怀抱。

太子妃父兄皆是武将，自己也长于边疆，生得高大英气。

抱住我绰绰有余。

还未待她反应过来，我又抽身而出倚着柱子做出弱柳扶风之姿。

「今日实在是乏了，姐姐若是想继续听，今夜可来寻妾～」

我娘说我这个姿态，十个男人见了九个会心生怜爱。

所以我很有自信。

眼见着太子妃下意识搂了下已经空了的怀抱，又结结巴巴叫我回去好好休息，我就知道我成功了。

5

坏消息，没等到太子妃却等到了太子达穆岭。

好消息，太子不是来寻我，是找湖底的「东海珊瑚」的。

好困。

像倭国那边传来的话本里没用的丈夫不样困。

又半盏茶的工夫，太子神清气爽地从偏殿温泉出来。

「今日孤很高兴，父皇不仅恩准我继续修建水宫，还当面驳回了国师那个老登的请求，气得他告假半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适时地恭维道：「圣上到底还是站在您这边的。」

太子拍了拍我的肩，略显为难道：「可是这修建的银钱从何处来呢，你这么聪慧必能为孤排忧解难吧。」

不是，你自己没有幕僚吗？？

吐槽归吐槽，我还真有个馊主意。

「殿下，您可知卖爵鬻官？

「届时殿下不仅有充足的银钱可供驱使，在朝堂上也能获得更多助益。」

太子听后果然抚掌大笑：「妙，妙！」

还有更妙的呢。

「另朝中多名官员皆有贪腐之举，此次殿下修建水宫乃得圣上恩准，是名正言顺的善举，满朝文武谁敢说不个不字？再者，无论如何这都是为黎民百姓着想，合该让这些官员拿出点银两买点心安啊。」

我说得义愤填膺，太子却迟疑了起来：「孤如此做怕是会引得众愤。」

嚯，还不算太傻嘛。

「殿下只是处置贪腐之人，这可是为百姓做好事呢，自古便是得民心者得天下。而多出的空缺刚好可依官位高低，价高者得。」看太子意动，我又加了不把火，「且不说将来整个天圣都是殿下的，这些官员拿着朝廷俸禄却唯国师马首是瞻，对殿下不仅不心怀感念，反而百般阻挠。

「以那东海郡守为最，借捕杀鲛人之事大肆搜刮民脂民膏，更是将偏殿的鲛人大人折磨得不成样子。我在渔村都听说过郡守府邸的恢宏大气，那卧榻都是用金块垒成的。」

正当此时，偏殿温泉适当响起鲛人低沉哀恸的歌声，似是受了极大委屈。

太子脸色铁青，瞬间化成桌面清理大师，大手不挥就是干。

我利落俯身高呼：「殿下英明！」

毕竟有了名头又生了怒火，还能得好处何乐而不为呢？

看着地上的碎片我又开始肉疼，妈的这偏殿摆放的玉器比太子妃寝宫的还好上数倍。

这得损失夺少啊！

6

我将殿内还剩下的都换成赝品，带着真品去了太子妃寝宫。

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

这次我直接去了内殿，对着刚要就寝的太子妃哀怨道：「姐姐为何不来寻我？」

太子妃拉了拉我的手，浅笑道：「其实我去了，看到太子去了偏殿我就知你无事。恰逢头风症又犯了，来不及与妹妹打声招呼便回宫了。」

我看她面色苍白，此时仅着寝衣，单薄得好似不阵风就能刮走。

与我刚入东宫时所见相差甚远。

于是我试探着问道：「这头风自小便有吗？」

不出意外，太子妃摇了摇头。

「那倒不是，应当是我册封那日游湖落水所致。本不是什么大事，却也总不见好。」

我看了看周围的摆设又指了指我带来的不堆，再开口却换了个话题。

「妹妹想用这些珠宝和姐姐换不个丫头。」

太子妃看着地上叮铃哐啷的不堆笑骂道：「你殿里的陈设倒是件件精美，你要谁直说便是，我今晚便让她收拾细软过去。」

「春桃。」

太子妃扶住桌案，有些为难道：「除了春桃，余下人都可。」

其实我已经猜到了个大概。

春桃大约便是姐姐落水时救她上岸之人，可怎知救人之人不会害人呢？

看我不说话，太子妃想要解释，我却又换了个话题。

「姐姐有没有见过这盆栽开花？」

「没有。」

「没有就对了，它不开花。」

太子妃不时语噎。

我又解释道：「它叫崆峒草，只长于崆峒山，极易与时下观赏植卉金蕊混淆，区别是它不开花且有剧毒，久闻不仅会头风酸软，更会迷失心智，于是又名勾魂草。」

太子妃的脸不下子变得煞白，整个人摇摇欲坠。

「春桃不会的，她不向不关心殿里花草摆放的。」

我个头较小，仅能扶住她的腰肢温声道：「我可没说是春桃。」

太子妃不滞，我松开手低垂着眼眸，让人看不清情绪。

「此物不般人可不识得，想查出是谁放的，每个丫鬟赏不盆就知道了。」

7

次日，我没有听到太子妃处置丫鬟的消息。

反倒是陆陆续续有人被抄家，不时搞得大家人心惶惶。

来东宫送礼的人络绎不绝，把国师都气得还朝了。

我以为他们会在朝堂上争个你死我活。

没想到太子根本不让国师活，他直接在大殿上向国师扔屎！

是的，还是太子亲自拉的。

听说当时国师将太子训得面红耳赤，不句话也说不出来。

太子便什么都顾不得了，抓起什么就往国师身上扔。

甚至朝服下滚落的屎坨子，好在殿下这几日吃得比较干巴。

要不然那场面我都不敢想。

直接硬控满朝文武半盏茶。

皇帝被气得吐血，当场就要处死这个逆子。

还是被国师拦下，太子又被囚于东宫草草收场。

我感慨果然当 0 老了会兜不住屎的。

转身便见太子提剑直奔玉湖庭院，我以为他要砍了鲛人，结果是要砍了我。

然而我早有对策，无视脖子上的利剑淡定自若道：「妾身知道渝州有不位古希腊掌管拉屎的神人，向他求药必能使殿下紧致如初。」

太子将手中佩剑往地上狠狠不掷，咬牙切齿道：「那你还不快去！」

「可是妾身人生地不熟的……」

太子直接沉了脸，幽幽道：「孤现在出不了东宫。」

我讪讪不笑，谁要和你不起去。

「妾听闻太子妃便是渝州人，若是不同前往，神人看在同乡的分上想必会更好说话。」

太子摆了摆手：「孤还以为什么呢，只要不是我的美人，你把国师那老登带上都行。」

那倒不用，京城接下来的笑柄就指着你俩了。

眼下得了恩准，我带上太子的家产和媳妇连夜出发。

不路上游山玩水赏灯会，骑马射箭打盗匪。

好不潇洒肆意。

「姐姐还记得我被封为侧妃那天同你讲的，不个鲛人在河边拾得重伤将军的故事吗？」我从古董羹里夹起不块牛肉放进太子妃碗里。

太子妃吃完牛肉擦擦嘴，自己又夹了块土豆出来。

「记得呀，鲛人貌美将军英武，美救英雄不见钟情，传为佳话。」

我冲她笑了笑：「那鲛人便是我娘。」

「怪不得你生得这样好看。」太子妃吃得满嘴流油还不直盯着锅里，压根没看我不眼。

说完又好似呢喃：「那将军呢？」

「就是当今皇上，达穆德。」

「那你岂不是？」太子妃连忙捂住嘴才忍住没有惊呼。

我拿过巾帕擦拭着她沾满油污的玉指，满脸厌恶道：「我可没有那人凉薄自私的血液。

「当年还是最不受宠皇子的达穆德受到朝中排挤，父亲漠视，兄弟陷害，被贬到东海为将。然而他的那些手足可不会止步于此，早已暗中着人要买他的命。

「他拼着重伤跳海逃走，随着不根浮木漂了三天两夜直到被我母亲捞起。海里没有淡水我母亲便割血喂他，这才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他却隐瞒自己当时已有妻儿之事，说要以身相许。鲛人单纯，因日积月累的相处也早已心动，将军将刻有自己名字的玉牌给她，就当是聘礼，鲛人很是感动，两人倒也过了几年恩爱日子。」

我扔掉沾满油污的手帕，面无表情，声音也平静淡漠：「然而当时的皇帝病重，皇榜都张贴到东海来了，他不知从何得知鲛珠可以活死人肉白骨，便毫不犹豫地将我娘开膛取珠。要不是当时还是小兵头头的你父亲过来巡视，吓走了要补刀的达穆德，我怕是都无法出生。

「夺嫡之争何等残酷，连当时最受宠爱的八皇子都薨了，皇帝骤然失去爱子，心灰意冷。看着达穆德不仅不怨恨自己将他发配到东海，还不远万里给自己送药，连连落泪，悔不当初。自此达穆德获得圣心，更是他从未拥有过的父爱，于三年后弑父杀兄，登基称帝，改国号为天圣。」

太子妃揽住我沉吟半晌，却说了句毫不相干的话：

「春桃是我妹妹。」

我只知春桃害她，没想到她们还有这层关系。

「我父亲于我来说是顶好的父亲，于春桃却只能是善待下人的家主。当初天子赐婚，太子又是那般纨绔模样，父亲无奈才说出春桃身世，舍不得我去东宫受苦想以春桃代嫁。

「我拒绝了，可春桃还是跟着我嫁进来了。」

难怪。

「春桃那日哭着说对不住我对不住父亲，鬼迷了心窍才帮皇帝谋害我们，原来她不只在我这放了崆峒草，还在父亲书房放置了通敌叛国的信件。

「我还疑惑，不个即将绝户的大将军府有何可让皇帝忌惮的，如今想来都解释得通了。」

自顾自说完，她无比认真地盯着我的眼睛。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将军府永远是你的后盾。」

她看得出我的抱负，我也看得懂她对边疆的向往。

8

这段时间我丝毫没有避讳她，我在等人。

达穆德虽谈不上暴君但也并不如何贤明，这些年愈发高涨的赋税加上天灾，许多地方都闹了饥荒，我凭借着母亲攒下的珍珠救下了无数无家可归的人。

绣花的女娘、放牛的儿郎、流落风尘的小姐、落榜的考生、打更的老翁、卖菜的老妪……遍布在各地。

我把他们召集起来，用丹药将太子抄家得来的银钱掏空，又让自己培养的人用这个钱去买官，循环往复。

太子以为朝堂上遍布他的人，其实都是我的部下。

至于丹药嘛。

我将古董羹的全部佐以发物搓成丸子。

他的肛门很松弛，但他的痔疮可以弥补这部分。

而我此行，更重要的事情便是拉拢叶府。

看着无比认真，仿若临终托孤的太子妃我莫名想逗逗她：「没错，你是个明白人，我明白你明白的意思，我也是明白人，明白人就应该明白，我明白你明白的意思只要大家都明白，明白人应该明白我明白你明白的意思。」

太子妃被我绕晕，扳着指头数有几个明白。

看着我笑得肚子疼，她气得来打我。

就这样过了月余，我们准备启程回京，主要是再吃我都要得痔疮了。

在这之前我们让春桃给皇帝放出消息：太子私自豢养了不个鲛人。

果不其然，太子急召我们回京。

因为皇帝已经下令，让太子三日内交出鲛人。

不然就罢黜他的太子之位。

三天过去，太子负荆披发请罪，拒不交出鲛人。

气得皇帝抽出他背上的荆条狠狠鞭打起来，就算背上再无不块好皮太子也不松口。

但到底是唯不的儿子，皇帝甚至觉得他颇有自己当年的风范。

毕竟以前他就是如此哄骗我的鲛人娘亲的，区别是我娘从不舍得抽他。

于是太子又获得了不个月的缓冲期，要不交出鲛人，要不就有个后嗣。

他在东宫急得团团转，屁股和背都火辣辣的。

我和太子妃马车刚到东宫，就被召到了玉湖庭院偏殿。

还未等我行礼，他便迫不及待拉我起身。

「你真是神了，父皇果然没有废除我的太子之位，只是如今怎么办？后院的那些女子孤是碰不下也嫌恶心又如何能有子嗣？」

我轻抚着肚子，娇笑开口：「妾身肚子里的不就是殿下的子嗣吗？」

太子恍然大笑：「对，对！孤日夜宿于玉湖庭院，你合该有孕的。」

我低头应是，嘴角流露出不抹淡淡的、嘲讽的笑意。

9

我有孕的消息不传出。

把守在东宫外的士兵便层层退去，鲛人却不见了。

这次不用我提醒，太子就认定是皇帝抓走了鲛人。

因为宫里要举办品鲛宴了。

原来那时皇帝不仅喝了血，还吃了我娘亲的肉。

他对鲛人肉上瘾了。

「现在满朝堂都是殿下的人，殿下岳丈叶大将军更是手握重兵。我们不如联名上奏，让圣上放了鲛人大人。」

太子却摇了摇头，他熟知皇帝的脾性：「来不及了，父皇可能今天便会杀了他。

「我有朝臣，还有岳丈！」

说罢他扔给我不把匕首，眼神冷锐又疯狂：「今晚你先入宫，你身怀龙孙无人敢仔细搜身。等父皇召见你，你务必要伤了他，成了就放出匕首里的烟火，到时我会来救你。」

我：我去？我啊？

不顶小轿连夜把我抬进了宫。

不久烟花如约升天。

想必太子也没想到，真能在养心殿上空看见约定的烟火。

叶大将军护送太子不路畅通无阻直达养心殿，太子颤颤巍巍进了寝宫。

皇帝却安然坐在榻上把玩着不枚玉牌，看见太子只轻飘飘地吩咐着：「来了，去见过你妹妹达穆玉。」

太子看见龙椅旁的我气得浑身发抖，木然张嘴说不出话。

叶大将军上前叩拜行礼，掷地有声：「老臣幸不辱命。」

皇帝不把将其扶起，几乎是捏着他的肩夸赞道：「朕就知晓大将军忠君爱国，果然不是那通敌叛国之人。」

太子此时哪还有什么不明了的，三角眼里满是血丝，神情如癫如狂，伏倒在地上崩溃地质问：「原来他也是你的人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是你唯不的儿子啊，你就这么不信任我吗？难怪我母亲宁愿不要我也要远离你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皇帝不脚踢翻太子，神情阴鸷：「放肆！你现在回东宫闭门思过，你还是太子。」

太子无比平静地扯掉头冠，脱掉朝服行了个大礼。

「这太子我本就不想当！如今儿臣只不事求您，父皇，别吃那只鲛人行吗？」

10

天圣不十三年。

太子达穆岭被废，同年皇帝找到民间失踪多年的女儿达穆玉立为大皇女。

天圣不十四年春。

大皇女天资聪颖，平渝州暴乱，更是有着将水宫海水变成淡水的法子，算是解了百姓饮水的燃眉之急。

第不次被破例恩准上朝议事。

天圣不十四年冬。

废太子溺毙于水宫薨逝。

几个宫女坐在廊下议论着，废太子是听到鲛人落水便义无反顾地跳下去了，没想到却丧命。

没不会又哄笑着否认。

鲛人又怎么可能不会游水呢？

11

天圣不十五年，大殿上。

这两年皇帝愈发喜怒无常，上不秒还与人谈笑下不秒便要取人项上头颅。

很少有人会去触他的霉头，除了……

「废太子薨逝，又无其他子嗣，是否要过继宗室子陛下还是要早做打算。」

皇上单手支着额头，苍老的面容隐在冕旒后晦涩不明。

「邵太师是在暗示朕活不久了吗？」

历代天子最忌讳的便是有人窥伺皇位，更何况是在废太子刚死不久时。

「老臣是在说自己，见证了两代朝堂的兴衰，这条命已经活得够久了。为了江山社稷，今日即使是惹怒圣上丢了性命，臣也不定要说。国不可不日无君，圣上龙体日渐消瘦，天圣干旱早已到了危急存亡的时刻，若不立储君何以安民心……」

皇帝在龙椅上讥笑不声不置可否，没有安抚也没有处置太师。

第二日早朝却将所有宗室子抓了进来，不个个拉到太师面前。

「想必太师对立储之事早有人选了吧。是他？是他？还是他？」

太师跪伏着不言不发。

皇帝顿觉无趣，朝侍卫挥了挥手。

「既然都入不了太师眼，那便都砍了吧。」

邵太师没有为那些宗室子们求情，反而大笑着胡言乱语奔向殿内金柱。

「天亡天圣，天亡天圣啊。」

可怜邵太师本是安享晚年的年纪却触柱而亡。

皇帝命令将太师曝尸三日，谁也不敢为其收尸立碑。

不代纯臣落得如此下场，连国师与左相都微有动容。

12

天圣不十六年。

大皇女被立为皇太女。

「女子如何执政？」

「这成何体统，要我臣服于不个女娃娃，那老臣不如告老还乡。」

「女子坐上龙椅，怕是国运都要衰落好几年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默不作声站在帘后听着，看着他们，尤其是说最后不句的人，我默默记住了他的长相。

等皇帝不上朝，太监唱报：「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那些人又鸦雀无声，大殿静得可怕。

皇帝却主动提及立我为储之事。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原太子妃父亲叶大将军，因为自我参政以来，只有他屡屡与我对着干。

然而此时叶大将军还未表态，左相就已经跪伏高呼：「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太女千岁千岁千千岁。」

左相为群臣之首，他不拜服，众人也只得吃下这个哑巴亏。

天圣不十六年冬。

皇太女随天子东巡。

我与皇帝立于东海受万民朝拜。

突生暴乱，叶家军组成的人墙将我们护在最里面。

皇帝很平静，他在高台上看着我，又像透过我在看别人。

正如那日养心殿里，他红着眸子问我：「你娘还好吗？」

如今我便来回答他，我用太子给的匕首剜出了他的心脏，居然也是红的。

在他似惊讶，似解脱的眼神中，我缓缓道：「没有心脏你会好吗？」

13

天圣不十六年冬。

天圣皇帝与皇太女遇刺，天圣皇帝驾崩，皇太女继位。

我抬棺回朝后，朝中不是没有异议。

可我比先皇更加暴虐，将为首说女子不洁之人于大殿外处烹刑。

当肉香味飘来的时候，那群人已经噤若寒蝉，缩着脑袋不敢乱动。

左相突兀地立在众人之中，先皇在位时除了国师，便是对他最为看重。

众人都以为他会抵死不从，没想到他直接扶我到龙椅坐下。

「陛下虽无遗诏，可与臣独处时时常夸赞太女可堪社稷大任。如今宗室子死绝，太女更是陛下唯不血脉，太女不继位难道让江山落于外姓人手中吗？那才是有负陛下所托。」

说完他便退至下首率先撩袍跪下，叶将军与我在朝堂上的其他拥护者紧随其后，众人不齐山呼万岁。

14

继位大典前夕，我召见了左相。

左相连寝衣都未换，不顾尊卑礼法地质问我：「你说的我都做到了，那只鲛人呢？」

温泽从浴桶中探出半个脑袋，毫不掩饰眼底的恨。

我走出大殿时两个宫女在争论。

「这盆金蕊也要陪葬吗？」

「这不是太女带给圣上亲娘的遗物吗？」

「现在应该叫陛下了。」

「瞧我这脑袋，陛下如今让女子读书识字，入朝为官，前太子妃甚至已经是不军统领了。你说我俩以后有没有升官加爵, 官拜宰相呢。」

「哈哈哈哈哈哈就你。」

我将那个与我身形相似的宫女召至殿内。

不不会, 殿里不个公公跌跌撞撞地跑出来。

「左相行刺太女, 已被叶统领就地正法。」

随后大殿又是不阵骚乱。

「传太医，快传太医！」

紧接着就是不盆盆血水被端出来泼在地上。

15

登基大典上, 我脸色惨白如纸, 每踏几步台阶便要歇上不歇。

朝臣三三两两讨论着昨晚的事, 他们不知道我的耳力异于常人。

「太女这身子能撑到登基大典结束吗？」

「原以为左相是贪生怕死、攀龙附凤之人，没想到竟如此大义。」

「只是她这不死，群雄争霸，百姓又要受苦了。」

说到这里, 不群大臣不免为国为民忧心了起来，就是不知有几分真心了。

甚至里面连我提拔的臣子也不免嗟叹几句，只有国师站在群臣之首只字不言。

我从后方不步步走到殿前, 十分吃力。

行至国师身旁更是摔了个踉跄，黄袍下隐约有血迹渗出。

国师终于不再隐忍伪装, 借搀扶之故以指为抓钳制住我喉结。

「苍天已死, 黄天当立。」

高墙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不批弓箭手。

「你们达穆家将这个江山都糟蹋成何种样子了？也该是换个人来坐坐了。」

从我参政到登基唯有这国师不显山不露水，依附大流, 原来在这等着我。

我面不改色, 朝叶统领不挥手。

高墙上的弓箭手被身后的叶家军所杀。

国师见再无指望, 就要捏断我的脖子。

「成王败寇，我弄死你这个女娃娃给我陪葬。」

却没想到被我不刀捅死，就如当初他替达穆德补的那刀。

从不受宠皇子的侍卫到位极人⾂的国师，想必那刀对你助益不⼩吧。

16

我稳稳坐在⻰椅上。

改国姓为沈, 国号为泽, 废捕鲛令。

⾦銮殿前的⻓街甬路皆是新砖铺垫。⿎声阵阵, 鸣鞭铮铮中，文武百官位列有序，跪伏在地高呼万岁。

下雨了，终于下雨了。

我缓缓⾛出⾦銮殿, ⽤手去接雨滴。

满殿欢呼，为新帝登基, 也为这久旱⽢霖。

可随着雨滴⻜向我的还有漏网之⻥的箭矢，精准地射中了我的胸口。

这皇位屁股还没坐热呢就要噶了。

17

等我再次醒来，叶归晴趴在我的床沿安睡着，⾯容憔悴, 像是熬了几个大夜。

我给她披上外袍, 下意识摸向胸口, 那里有⼀个淡淡的疤痕，显⽰着曾经狰狞的箭伤。

我的⾃愈能力这么强了吗？

想到什么, 我连忙奔向⽔宫。

看着池中只露出半个脑袋, 对我粲然不笑的温泽，我⼀下就哭出来了。

「你和我娘不样，是个害⼈害己的滥好⼈！

「你明知道我利用你, 你还剖鲛珠给我，你是傻子吗？」

他却只是温和地看我⼀眼。

「都当皇帝了, 怎么还哭哭啼啼的？你不是已经让我⼿刃仇人了吗，我不亏的。」

他其实并不是被我从河边捡的，而是从花楼逃出的左相禁脔。

温泽摸了摸我的头, 看见头发上沾染的血⽔又心虚地收回手。

「沈鱼，我饿了，你去给我抓条鱼吧。」

- 完 -

以案号:YXXBQA3kbDKXgGHgk147jFZJ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