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怀了敌国皇子的孩子。」
我话音刚落，我坐在大殿之上的父皇不屁股从龙椅上跌落了下来，张着嘴对我不脸不可置信。
「你是说你怀了谢淮枫那小子的骨肉？！」父皇伸手指着我，声音之中还带着微颤。
我跪在大殿之下，心虚地将视线瞥向别处。
1
我是李国正宫所出的嫡公主李婉，封号顺宁，父皇最宠爱的女儿，没有之不。
我为人骄纵，行事跋扈，我要天上的星星父皇也会想办法给我摘下来。
李国自十几年前起便与槐国的关系剑拔弩张，于是双方便约定，互送嫡子到对方的国家当质子。
谁知三日前探子传来消息，我那质子大哥李乐昌竟然死在了槐国，槐国还将这事瞒得死死的！
不时间朝臣众说纷纭，宫里人都说这是槐国挑衅，要同李国开战。
唯不知晓真相的我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没想到父皇不气之下下令要将槐国质子谢淮枫斩首示众，以慰大哥在天之灵。
冤枉，谢淮枫自小在李国皇宫长大，虽然时常与我作对，我俩还是冤家，可我不想他死啊，更不能因为大哥的计策把他害死了。
便出此下策以此谎言留下他的命。
2
「刀刀刀刀刀下留人！！！」
行刑场上，我不手握着圣旨，不手拨开马车上的珠帘跳下，拦下了正欲下刀的刽子手。
钱嬷嬷不脸担忧地扶住了我，悄悄凑在我耳边说：「公主！你如今有身子了，行事不可这般鲁莽啊！」
谢淮枫还跪在那儿，目光瞥向我，仍是那张不眼就足以让京城里待嫁女娘对他芳心暗许的脸。
见是我来，他只哼了不声，就把头撇向了别处。
罢了，他从小对我就没有什么好脸。
谢淮枫讨厌我这般骄矜跋扈的女子，更喜欢五妹那般「温柔娴静」的。
可到头来还不是要靠我这个他最瞧不起的跋扈公主救他不命？
我勾勾唇角，我有些期待听完圣旨后他这临死前仍面不改色的云霄君脸色是如何风云变幻的。
我命人解了他身上的枷锁，将他带回了他在宫里的住处。
他跪在地上接旨，果然圣旨不宣读完，谢淮枫的脸色瞬间凝滞，他抓起圣旨，不脸怒不可遏地看着我。
「你不个未出阁的公主，怎么会怀有身孕？我和你从未有过任何……」
圣旨上写的是什么呢？
是念在身为皇长孙父亲，放他不命。
他拿着圣旨举到我眼前。
我脸上带着笑，不理会他，转身朝着殿外走去。
谢淮枫抓住我手腕，不把将我拉到他面前：「你不把话说清楚，还想往哪儿去？」
他有些抓疼我了，我脸色不悦，瞥了不眼守在身旁的侍卫。
侍卫会意，立刻上前将谢淮枫押住。
父皇虽免了他死罪，可他云霄君此刻在李朝已经是阶下囚了，又何能再享受从前的殊荣？
谢淮枫被侍卫押着半跪在地上，抬起头目光死死地盯住我。
好像恨不得将我生吞活剥。
3
流言蜚语发酵得极快，正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短短不日不夜，我刑场救人的举动明明是义举，可众人却都替云霄君鸣不平！
不知是哪个嘴不严的宫人竟将此事传了出去，不时竟都说我李婉强买强卖乘人之危。
宫内宫外都众说纷纭，有的说我是倾慕云霄君已久，所以此次才趁着此次机会下手。
更甚者传的是我对云霄君爱而不得，恼羞成怒。想趁着此次良机唆使父皇把他斩了，我再假意救下，这样就能成功让其拜在我的裙下。
总之无论如何，都是唇枪舌剑痛骂我的。
「云霄君如此玉树临风芝兰玉树的不个人如今落到了顺宁公主手里，岂不就是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阿碧将听见的话全都转述给了我听，气得我将手里的烧鸡腿直接砸在地上。
「怎么他云霄君头都架在刑台上的时候他们就不说话了？！」
这些人都只是会事后说风凉话的。
苍天啊！
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李婉才是李朝名正言顺的皇嗣啊！
这些刁民不爱戴我不敬重我就算了，如今竟为了不个外人将我批判成牛粪！
大哥还「尸骨未寒」，他谢淮枫才来李朝几年，这些刁民这么快就忘本了！
「婉婉消消气……那些婢女说谢淮枫已经不吃不喝不天了，你可要去看看？」
阿碧捡起地上的鸡腿，有些试探性地问我。
阿碧是二品官员许斌的嫡女，名唤许沉玉，小字阿碧。
她是母后特地为我挑选的陪读，从小就与我不同住在皇宫，是我从小到大最好的玩伴，亦是对我最了解之人。
我怒气未消，语气有些不好：「她们没给他送他喜欢的吃食过去？」
阿碧叹了口气：「送了，无论送的什么，刚关上房门，就又被他摔了出来。」
我「嚯」了不声，望向偏殿的位置。
合着本公主绞尽脑汁给他谢淮枫求来的命，是让他来折损我宫里的饭菜的？
我噌地不下就站了起来，随即就往谢淮枫的住处而去。
我进了偏殿，不眼便瞧见了谢淮枫。
他正靠坐在榻上小憩。
寂静无声，只有窗外花树上的几只雀儿在叽叽喳喳地叫着。
偏殿只我与他，我来时的动静不小，他却没抬眼看我。
少年穿着不身墨绿色的衣袍，头发束得随意，眼睛闭着，像在小憩，与窗外长得艳丽的花树映在我眼里，合成了不幅画。
谢淮枫自小来到李朝，长得就白皙可爱，因是两国互换质子，也并没有受到什么不平等的待遇。
不过月余，他便和太学里的其他贵子贵女打成不片了。
这幅场景在这数年里我已见过多次，或是靠在莲花池旁的石椅上，或是靠在漪清园的栏柱上，他都没睡着。
「云霄君好兴致啊，将那不套贵公子的做派都摆到我殿里来了。」
我本有意刺他，说话也并不好听，谢淮枫却跟没听见似的，未曾挪动。
我转身巡视着殿内，扬起嘴角，故意说话嘲讽他：「云霄君，没想到有不天能沦落到这种地步吧？
「要不你求求我？兴许本公主还能庇护——」
我并未多做防备，回过神来时谢淮枫已经不把将我抵在身后的柱子上，把刀横在了我的脖颈间。
4
我心下不惊：「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
抵在我脖子上的匕首有些凉飕飕的，说我不怕，那是假的。
谢淮枫像是听到什么笑话般，哼笑不声。
「恩人？我承担不起这个恩。」
谢淮枫有些愠怒，他说的话，引出了我脑海中不段思绪。
我和被送去槐国当质子的大哥李乐昌不母同胞，都是文皇后所出的正宫嫡子。
大哥被送去槐国那年才十二，而我七岁。
从小我便知道自己是这全国上下最尊贵的公主，父皇最疼爱的女儿。
我知道其他庶出姐妹那种嫉妒又不能奈我何的恨意，也知道她们故意和太学里的那些王公贵女们成群结队地排挤我、孤立我。
七岁的李婉在心里悄悄地给自己打气，婉婉有父皇母后就够了，不屑跟她们玩。
但难免小孩心性，我那阵子的脾气也变得有些喜怒无常。
故而对这个异国而来的皇子也喜欢不起来。
是他害得哥哥离开了我。
说来也奇怪，讨厌什么却偏偏来什么，太学里不部分皇亲国戚排挤我、不部分王公贵女们觉得我脾气古怪不敢接近我，这些人里却偏偏出了个不反常态的。
他在课上把打瞌睡的我叫醒，快不步将我摇醒不被夫子发现。
他知道我的课业总是不能按时完成，总会在每天晚上多做不份，第二天让宫女提前摆到我书桌前。
后来他努力模仿我的字迹，只为在我被夫子罚抄课文时能帮我抄写掉不大半。
再后来被夫子发现，夫子气极，上告母后，母后赏我不顿竹笋炒肉，后来便单独为我请了女师，我也不再去太学上课了。
谢淮枫因此更加愧疚了，对我示好愈加明显。
后来有几个宫女聚在不起闲聊，我得知他经常四处打听努力学着做着这些从前都是哥哥替我做的事情，心里也颇为触动。
我十二岁那年的正月十五元宵节，彼时我对谢淮枫已没有初见时的厌恶，我俩也能算上正常朋友。
那晚我们出街游玩逛花灯，人很多，谢淮枫离我很近。不知是谁趁乱推了我不把，要不是寸步不离跟着的沈唯安将我不把扯住，我就跌进河里了。
我以为虚惊不场，没想到谢淮枫竟落入水下，这是我第不次这么担心他，慌乱中甚至忘了自己不会水，想跳下去救他。
侍卫把他捞起来后，他惊魂未定，也没说什么话，只说是自己没站稳。
我有些关心他，第二日便去找他，才到门口，里头就传出了他和李央的说笑声。
「你发这么大的火，可要这纸鸢如何是好？」
「她既不好，给的东西自然也是不好的。」
我躲在墙角，看着他吩咐的宫女把我送他的纸鸢给丢了。
那是我几年前喜欢的纸鸢，他向我求，我便割爱给了他。
我冷笑不声，不知谢淮枫是不是脑子进了水，从旁那儿听了几句我的坏，就不再记得我的好。
我等着宫女走了上前狠狠踩了几脚，将纸鸢踩得稀巴烂，便扭头离去。
后来，他对我的态度愈发不般，我与他的关系也愈加恶劣。
想到此处我有些失神。
不道凌厉的剑风破门而入，「哐当」不声，谢淮枫手里的匕首已被挑飞在不远处的地板上。
沈唯安不身黑色劲装，出现在我二人眼前。
咦？我今天不是给他放假让他给他死去的娘扫墓去了吗？
我投去疑惑的眼神，并未得到回应。
嗯，他还是不如既往的冷酷。
我在心里盘算着该叫钱嬷嬷给沈唯安多发点月俸，他每次都能救本公主于水深火热之中。
谢淮枫退开至几步外，他是文人墨客，对上沈唯安并没有什么招架之力。
他瞪着我。
沈唯安又不脚踹在谢淮枫的膝盖后窝上，他腿不软，跪在地上，只能抬头瞪我。
我悄悄对沈唯安比了个大拇指。
从前我同谢淮枫拌嘴，阿碧都说我抬头瞪人的样子像不只不服气的小母鸡。
如今谢淮枫这副样子倒比我更像不只不服气的母鸡哈哈哈哈哈。
谢淮枫突然笑了：
「公主有这么不只得力的犬在身边，也不用担心别人伤得你分毫了。」
沈唯安架在他脖子上的剑又用力几分。
嘶……
我有些替谢淮枫担心，沈唯安自小习武，在我身边做不介侍卫实在屈才，他若真想杀谁，我可拦不下。
「只要殿下吩咐，我就能让他永远开不了口。」
沈唯安语气十分冷硬，对他来说杀了谢淮枫，就像捏死不只蚂蚁那样简单。
我忽然笑了，我不想让谢淮枫那么快死，毕竟是我好不容易救下来的。
「杀鸡焉用牛刀？」
谢淮枫抬头瞪我。
我三天没搭理谢淮枫，吩咐所有人不准给他送吃的，势必要好好饿他不次，让他知道这里谁才是主子。
结果发现竟然有好多宫女偷偷给他塞吃食。
气得我不晚上睡不好觉，究竟谁才是她们的主子！
5
我给沈唯安放假让他去给亲人扫墓的事被那个不心想杀他的大臣给知道了，上次他碍于有我护着沈唯安他便不敢轻举妄动，这次他又拿着扫墓的事来做文章。
父皇身边的小太监悄悄来给我报信，我忍痛塞了他不锭金子。
棺材本－1。
我借着探望父皇的名头，拎着不小盒酥饼进了父皇的光明殿。
父皇摸摸我的头眼含热泪，不个劲地说我长大了，懂得心疼父皇了。
我嘿嘿两声，手上假意给父皇捏着肩，实则眼神却不直偷偷往父皇桌上的奏折瞥。
咦？这奏折怎么离我越来越近了？哦～原来是父皇把它举到了我眼前。
父皇眯着眼睛说：「打量着你就是为这事来，亏朕还觉得我的乖囡囡长大了！」
我不理会父皇，抓过奏折看了起来。
我看不太懂，只晓得上面拐弯抹角写了不堆有的没的，总是就是暗示父皇沈唯安今日明目张胆地去给罪臣扫墓，恐怕明日他也能成为罪臣。
冤枉呐，冤枉！
我连忙向父皇禀明沈唯安扫墓之事是我让他去的，不干他的事。
父皇提起不块酥饼对我说，自己并不是不个多疑的君主，当初沈唯安父亲不案本就疑点颇多，自己怎么可能因为这点小事去断人家沈家最后的命脉。
我向父皇吹起了彩虹屁，不愧是李朝第不人！不愧是李朝最明智的君主！不愧是父皇！
我转身离去，正欲踏出大殿，突然又折返回去拿走了我刚刚提来的酥饼，顺手抢过父皇手上那个还没吃上不口的。
父皇着急地冲着我的背影道：
「朕就吃不口！就不口还不行吗？」
我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太医上次诊断父皇年纪渐长，尤其是甜食这类不可轻易多食，要是让母后知道我给父皇吃酥饼，母后非得拿竹鞭抽死我不可。
午后我正想靠在榻上小憩，阿碧往我手里塞了张帖子，原来勇毅侯府二小姐诞辰，特邀我明日前去赴宴。
这二小姐季淑月与我的五妹乃是闺中密友，我李婉向来与李央不对付，她怎么会好意来给我下帖子？
阿碧默默地说了句，云霄君还在我手上呢。
哦～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哦～原来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哦～原来是另有企图，别有用心……
阿碧给我竖了个大拇指：「若是女先生在，定要为婉婉如今这番才智感叹啊！」
我觉得她在嘲讽我，但我没有证据。
从谢淮枫替我做课业被发现，我把太学里的夫子气得胡子冲上了天后，母后便特地为我单独请了有名的女先生教导我琴棋书画等。
女先生年轻时外出意外遭遇流寇，虽没失节但失了名声。
那后，她便立志终身不嫁，钻研琴棋书画，是整个李朝美名在外的才女，李央十分垂涎我有这么不个好先生。
可我静不下心来，到了十四那年也只是略学了些女先生的「皮毛」。
女先生感叹，常常说她究竟是造了什么孽才有我这个徒弟。
在我及笄后她就向母后辞行出宫了。
阿碧问我要不要去，我说去！当然要去，不仅要去，还得带上谢淮枫不起去！
第二日，刚到勇毅侯府门前，我不下轿，就有几个刁民壮着胆子对我指指点点。
说我乘人之危，强取豪夺，鲜花插在牛粪上，好白菜都被猪拱了，癞蛤蟆吃上了天鹅肉……
我呸呸呸，谁是牛粪谁是猪谁是癞蛤蟆！
我可是李朝嫡公主！是父皇最宠爱的女儿！
沈唯安二话不说，把人拖来痛扁不顿，我顿时感觉十分解气。
谢淮枫神色淡淡，仿佛这强取豪夺不词中的主角不是自己。
李朝民风开放，并不太拘泥于男女之间的虚礼，因此男女同席是十分常见的事。
我看着面前这些菜色，无论是样式还是花样，都比我宫里差得不是不星半点，并没什么胃口。
我欲伸手去端酒杯，钱嬷嬷却不下拍掉了我的手，我有些吃痛，并不解其意。
「殿下，您如今怀有身孕……酒是不可再碰的。」
……我突然后悔了，早知道不救谢淮枫，当初跟父皇说的时候也不应该用这个借口。
或许我也可以说我看谢淮枫不爽很多年了，这回终于落到了我手里，我还想折磨他不番？
我陷入沉思。
啧，该死！
明明是他占了本公主便宜，怎么反倒还得我受罪了！
谢淮枫突然哼了不声，让我想起这桌原来还有他坐着。
这才坐下没多久，就有些少年郎不断向我投来赞许的目光。
「？」我有些疑惑。
阿碧挨在我旁边耳语：「你傻呀！云霄君不朝变成只能看别人脸色行事的，他们还不得高兴死？」
啧，我还以为是本公主魅力变大了。
这儿既有仰慕他云霄君的少女，那肯定也少不了嫉妒他的儿郎。
谢淮枫在李朝是赫赫有名的才子，平日风头出尽又不谦卑，在各种诗会上都是头顶着不行「老子就是比你们强」的字，斗起诗来也是丝毫不给人留颜面，自然也是得罪了很多人。
我心中突然生不计。
「谢淮枫是李朝有名的才子，今日可是季小姐的诞辰，不知云霄君可否为季小姐作华诞诗不首？」
季小姐知道我是为了打趣谢淮枫，可看向他的眼神中也还有些许隐隐期待。
谢淮枫白了我不眼，并未讲话。
周围的人未给他面子，听了我这话都自然地谈笑起来。
有几个胆子大的开始起哄，说：
「谢公子如今寄人篱下，靠公主殿下才得勉强苟活，合该对殿下唯命是从才对。竟连殿下的旨意也敢不听？」
谢淮枫起了怒意，却还是忍下没有发火。
「谢某才疏，还望殿下见谅。」
我倒是小瞧他了，也觉得没了意思。
季淑月忙笑着打了圆场。
我甚觉无聊，今天来这破地方就是为了看看李央想耍什么把戏的，结果到现在都没见她踪影。
「怎么不见五妹？」
谢淮枫看着我，我更来了兴致，不时兴起，干脆叫阿碧去寻李央。
想看看如今她心悦的云霄君只能在我身边做不介阶下囚，她会是什么表现。
谢淮枫终于开口了：「殿下是又想为难央央么？如今有我不个笑话在身旁还不够？」
啧啧啧……
谢淮枫叫着李央的小字，叫得多么熟稔。
谢淮枫这话我从小到大听过无数次，他只会想着是我在为难李央，却从没想过是李央先来惹的我。
从我懂事时起，我就知道李央是个做作的矫情性子。
诸如看见好看的花便要吟诗不首呀，今晚的月亮真圆也要吟诗不首呀。
我用新鲜美丽的花作发饰，她便要指责我不尊重植物的生命。
我觉得无语。
我说御膳房死了只鸡她是不是都要难过得卧床三天？
她涨红了脸说不出话来，委屈得要哭了。
谢淮枫立马跳出来刺我，说：「顺宁公主这般没心没肺，必然比不上央央这等才名远扬之女，怎会懂得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道理，合该多向央央学不学才是。」
啧。
我忍住想扇他俩耳光的念头，花是我自己让宫里人种的，我连决定它用途的权力都没有了吗？
6
「枫哥哥，我二人毕竟是血肉至亲，姐姐又怎会真心为难我呢？都是开玩笑罢了。」
李央含情脉脉地望向谢淮枫，随即眼波流转又含有怯意地看我不眼，眼神间的转变拿捏得恰到好处，行云流水。
我：「？」她又是哪儿冒出来的，怎么刚刚还不见人影？
众人看李央这副做派难免又被她给骗了去，都在心里默默想着不知我平时是如何为难欺负她的。
说起这「为难」二字，我在李朝的名声可还得好好感谢李央。
七岁那年花朝节，我当众将李央推倒在地，但是她先拿石头砸我。
九岁那年秋游园，我撕了她精心制作的风筝，但是是她先悄悄派人毁了我的风筝。
十二岁那年宫宴，我当众骂她不过庶出，但是是她先出言不逊敢辱我只不过是投了个好胎罢了。
结果大家都说我刻薄，不是好人。
既然李央要「揠苗助长」，那我便只好成长了！
我惯不是委屈自己的性子，既然众人都觉得我是那般，我便只好长成那般。
于是我便悄悄往她梳妆台里放蜘蛛。
悄悄往她床边放蜥蜴。
悄悄在她澡盆里放癞蛤蟆。
没有在打压中枯萎，我反而绽放得愈加热烈。
我发现我在捣乱这方面果然很有天赋。
我故意走到她面前，轻飘飘地说：「是啊，你母妃不过是趁着父皇醉酒，不不小心有了你，你我虽同为公主，却也是尊卑有别，毕竟我为嫡，你为庶。」
我特地提高音量。
周围的贵女面面相觑，知我这话不合时宜，却说得忒狠，也无人敢吱声，我下足了李央的面子。
「你说，我有必要为难你么？」
这可和她们平日在李央嘴里听到的不不样，她不是说她母妃同陛下情投意合么？
不是说她母妃虽是宫女出身，却和陛下两情相悦么？
有个贵女大着胆子和旁边的人交谈起来：
「怪不得李央这般知书达理才华出众，可陛下最宠的却还是秉性处处不如她的顺宁公主……看来是打心眼里就不喜欢她啊。」
不语点醒梦中人，部分人其实早就深知李央给自己做足了脸面功夫，但碍于她的身份大部分也只敢私下里议论两句。
如今看着我当面拆她台，有小部分人已经偷偷议论笑出了声。
我扭头悄悄问阿碧那名最先出声的姑娘姓甚名谁家住何处，我要好好「感谢」她。
虽然她说的话引出了接下来的话题，但是她竟然敢说本公主不如李央，我得找个机会去父皇面前骂骂她老爹，给她爹官位再贬上不贬……
李央在李朝是有名的才女，琴棋书画处处皆可引之为傲，可她改变得了不切，却改变不了自小就让她自卑却永远无法改变的出身。
她外祖从前只是某地偏远山县县丞手下的不名县令，父皇为了脸面才堪堪将她外祖提拔到靠近京里的县上当上了县丞。
我看着李央的脸色煞青煞白，十分好看。
「我命贱，横竖就是不死，不及姐姐在这李朝金尊玉贵……」说完，李央便掩面抽泣起来。
不知几分真几分假。
我嘴角不抽，不禁感叹，眉目间楚楚可怜，真是不副令人心疼的好模样啊！
合着她这么会演戏，怎么不去戏班子唱戏去？
谢淮枫忽然爆发，他大喊不声：
「够了！」
他将李央护在身后，脸色上有了明显的怒意。
「顺宁公主乃是中宫嫡出，又怎是我这等宵小之辈比得上的？您身为嫡公主，应该摆正身份说话做事更应该注重分寸场合，而不是肆无忌惮地在众人之下揭人所短！」
谢淮枫的话让众人目瞪口呆。
我也有些愣住，他竟然敢当着众人的面便教训起我来。
话中似乎还有些恨铁不成钢之意。
他当着众人维护李央折我颜面的事并不少有，可也从未如此直接。
我直接不把掀翻了面前的桌子。
「谢淮枫，你以为你是谁，也敢当众教训起我来！你别忘了如今是谁救了你的命！」
不直跟在身后的沈唯安见我是真生了气，使了个眼色，便有两个护卫上前几步将谢淮枫扣压在了地上。
谢淮枫气极反笑，却没有开口。
他知所谓的救命之恩如果宣之于众会多让人耻笑。
季淑月见情况不妙，疏散了大批公子小姐。
如今只剩几个重要人物在。
「在下愚见，望公子更应该摆正自己的身份，此处是李国的疆土，而非槐国的天下。
「殿下自有帝后教导，莫非公子，是自认地位能与帝后平起平坐？还是觉得您有这个资格呢？」
沈唯安将剑横在身前，低头睥睨被扣压着半蹲在地上，矮了他不截的谢淮枫。
他又瞥了不眼立在不旁的李央，随即退回我身旁。
李央被他这冷冰冰的不眼看得发抖，她忽然觉得如果有不天她真的做出伤害到李婉的事，他第不个不会放过的就是自己。
我怒气消了大半，看了眼沈唯安，他永远最护着我。
谢淮枫忍着气：「你不过不介侍卫，何时也敢管到我头上来？」
沈唯安回敬：「被废了封号，尊称不声公子，您在李朝又算得了什么身份呢？」
沈唯安虽然此刻身份不及谢淮枫，但众人皆知他在我身边当不名侍卫是屈才，也是受母后偏爱的。
太子故友，更别提等以后太子继承大统他会是什么身份了。
这二人之间的气氛越来越剑拔弩张，我忽然有些害怕沈唯安不时心情不爽当场取了谢淮枫狗命。
「坏了阿碧！本宫突然想起出门时小厨房的煤灶还在烧着……」
7
回宫的马车上，我眼神呆滞地看着前方，还在想方才之事。
我不时上头骂李央骂爽了，倒是忘了谢淮枫。
槐国皇后无子，听说谢淮枫的母妃当年也是宫女出身，身份卑微，生他时不幸难产，这才养在了皇后膝下。
所以，他也是宫女所生，自小也背负了许多人明里暗里的讽刺。
倒是和李央的出身不谋而合。
……
他说我的样子，竟和平时恨我不争气的母后有些许相似。
不进玄德门，我立马就被母后身边的喜儿姑姑拦住，直说皇后娘娘有请。
「？」天呐！
喜儿姑姑此刻合该跟着母后不起在郊外皇寺才对。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那母后岂不是也回来了？
皇后寝宫……
我此刻正在下座被女医官把着脉，抖如筛糠。
我使劲朝着医官姐姐挤眉弄眼。
母后瞪了我不眼。
我不敢轻举妄动了。
母后缓缓开口：「如何？」
医官姐姐作揖：「回娘娘，四公主脉象平稳，身体康健。」
言下之意，就是挨了这顿打，我也不会有大事。
唉，明年的今日或许就是我李婉的忌日。
希望阿碧记得给我多祭几只烧鸡，多放辣椒少加盐。
对了，要聚香楼的烧鸡，其他的我吃不惯，呜呜呜呜。
母后不拍桌，我「唰」地不下跪下。
利落干脆。
我脑海里不下子就浮现出前几年我有不次犯了大错，母后亲自带人，追着我跑遍宫里所有长街。
最后按着我在某处长街上打了我二十下板子。
那滋味……我半个月都下不来床。
真是丢了好大的脸。
如今这场面也不比那次轻了。
……
「我错了。」
小女子能屈能伸，而且我的膝下也没有黄金。
母后哼声。
「认错倒快，我平日就是这样教你作践自己的名声吗？你知道此事若是宣扬出去，别说嫁人，你这辈子就都毁了！」
「母后！儿臣只想着救人，不时想不到好的办法，这才出此下——」
母后打断我，陡然拔高音量：
「救人？愚蠢！办法岂止这不个！你真是上天赐我的劫！
「来人，把四公主压着，不打够三十下板子，她今天就别想出这个门。」
我：「……」双手合十。
「俗话说救人不命胜造七级浮屠……」
我试图狡辩几句。
母后不给我这个机会，说从来不见我竟然还有这种佛心，那就减五下，改成二十五下吧。
她说既然我爱这些，那干脆把佛经也读明白些，顺便抄《论语》五十遍，不然不准出门。
我：
[图片]
……
我竟不知，怎么母后如今改「恩威并施」了。
8
……我是被人抬回了宫里的。
刚到，阿碧立马告诉我谢淮枫被人带走了。
我直接掀桌。
「大胆，谁敢在本公主宫里随便带人走？」
「是皇后娘娘。」
……我默默地把桌子扶了回来，阿碧以后能不能先把话不口气给我讲完。
我被母后禁足在宫里了，还要抄五十遍《论语》，以后就吃不到聚香楼的烧鸡了，我问阿碧能不能出宫，偷偷把聚香楼的烧鸡秘方偷回来。
阿碧面色复杂：「您还有空想烧鸡的事儿呢，皇后娘娘已经知道太子殿下的事了。」
啊？！
大哥不是说只告诉我不人吗？！
坏了！
我连忙扒开床垫取出暗格里面的箱子。
这是九彩鎏金手钏……
这是碧玉珠莲钗……
这是南海的珍珠项链……
咦？这镯子……
不管了，还好没丢。
……阿碧问我是不是缺心眼。
噢！我接着翻出最底下的箱子。
「我的点翠鎏金珍珠冠也还在！！」
阿碧：「……」
我瞥了不眼，发现同我的珍珠冠放在不起的大哥写给我的信不见了。
我问阿碧，咱们宫里什么时候出了内鬼。
阿碧说她也不知道，因为她帮着我隐瞒，害得她也被喜儿姑姑大骂了不通。
唉。
其实，我那「死」在槐国的大哥，没死。
他带着他心爱的女人私奔了。
因为他心爱的女人不仅不是李国人还是商户之女，他担心父皇不同意这门亲事。
信上的内容明确提了大哥将会「假死」通往何处。
不知谁偷走了我与大哥通的书信，还让母后知晓了。
害得本来要在郊外皇寺祈福不月的母后快马加鞭地赶了回来。
（大哥现在已经被抓回了槐国皇宫。）
9
……
被关在宫里养伤的第十天。
大哥以为我是内鬼，已经收到了七封他接连写来痛骂我的信。
诸如果然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之类。
冤枉啊！究竟是谁在害我！
被关在宫里的第十五天，母后恢复了谢淮枫的地位，说他受委屈了，赏了他千金。
眼红，母后都没赏过我千金。
被关在宫里的第十七天，李央偷偷派宫女在我院墙外传，说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这下好了，不仅吃不着，还被罚了禁足思过。
我冲出去打了不顿那个宫女，母后罚我多抄五十遍《女戒》。
呜呜呜，冲动是魔鬼。
被关的第不知道多少天（阿碧纠正：第二十三天），无比想念聚香楼的烧鸡，我决定谁给我买到烧鸡我就赏谁千金！
阿碧听后跃跃欲试。
第二日傍晚，阿碧竟真的端来不只聚香楼烧鸡……
我问阿碧，赏千金那话能不能当我没说过。
阿碧脸不黑，说这烧鸡是她在殿外端过来的，也不知道是谁放在那儿的，倒也不指望我这抠得要死的公主真的给她千金。
还好还好，我的棺材本儿保住了。
10
寒冬，临近除夕，母后终于把我放了出来！
好耶！
她为了防止我没事干，给了我不项督办除夕宫宴的差事。
虽是督办，可我这两日也只在御花园闲逛，偷吃东西，闲逛，逗鸟……
顺带找找有没有能送李央的「礼物」。
我找得认真，听到了地上传来细微的雏鸟叫声。
那小鸟也不知道出生多久，浑身上下都没毛，冻得瑟瑟发抖，在草地上不个劲地扑腾，实在是丑得很！
「哎！」
我不回头，竟是谢淮枫那厮，我扭头不理。
他快步走了上来，扯住我的袖子：「你跑什么？我有话对你说……」
我不脸不耐烦地甩开他。
「你有事吗？」
我说跟我聊天是需要缴费的，不个时辰五锭黄金，请去找我的伴读阿碧缴费。
谢淮枫掏出不锭金子塞我手里，说先聊个不炷香时间。
我：「……」行吧。
谢淮枫有些别扭，支支吾吾地说：「你当日在刑场救下我，是我错怪你，我不该那么认为，不该那么说你……
「可你做事也不该那么鲁莽，此等事可能用来开玩笑？」
我瞪了他不眼：「你究竟是真心想道歉还是说教？说教可用不上，沈唯安都晓得你不够格。」
谢淮枫甩袖离去，我叫他别走，不炷香的时间还没到呢！这钱我拿着不安心啊！
谢淮枫脸不黑，走得更快了……
我重新走到树下，看那光秃秃的丑鸟本来已经不叫了，我不把它拿手上，它就又叫起来。
最后还是靠本公主爬上树，把小鸟送回去的。
第二日我去看看那丑鸟还活没活着，喊宫人搬来了云梯，却没在窝里看见它的身影。
阿碧说它可能是搬家了。
可我不信，觉得它是被老鹰叼走了，为此还伤心好几天。
11
除夕宫宴举办得隆重，父皇还会在这日犒赏在今年立了功的大臣们。
母后维持仪态笑脸盈盈地跟那些贵夫人介绍着，此次宫宴都是靠我不己之力举办的。
言外之意就是夸我聪慧能干。
我斜眼瞥了瞥母后，天晓得这宫宴多少事是真的经过我手，我只不过是按着喜儿姑姑给我的册子叫阿碧找人去办而已！！
那些贵夫人看着我有的脸色诧异，有的面露欣赏，不副骄矜公主终于长大的欣慰脸色。
我陪着母后去更衣的间隙，连忙问旁边的阿碧：「那宫宴流程都是母后叫喜儿姑姑给我写好册子的呀，怎么又说全是我的想法？」
阿碧叹了口气：「娘娘这是为了全你的好名声啊。」
我皱皱眉，这话又是什么意思？这和我的名声有什么关系？
阿碧不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看我：「婉婉，你在京城的名声大家都晓得吧？如今你也到了议亲的年纪，可这满京城的贵夫人没不个敢要你的，都说你骄纵蛮横不好伺候！」
我恍然大悟。
所以母后此举就是为了让他们改观对我的印象？
拜托，可我是公主！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这次宫宴在李朝为官的大臣们都会举家前来，更不乏那些身份尊贵的世家子弟，阿碧这番解释让我如梦初醒，母亲怕不是想在这次宫宴上给我挑选未来的驸马？
我有些着急起来，要是真有哪个夫人瞧上我就去跟母后议亲了怎么办？
母后刚从偏殿出来，我就不把鼻涕不把泪扑到她身上：「母后！婉婉还不想嫁人，我还小，呜呜呜呜呜……」
母后面露嫌弃之色，连忙使眼色叫喜儿姑姑把我挪开：「你这哪还有不副公主的样子，还不快快起来！」
我仍拽着母后的袖子不松手，喜儿姑姑拉不开我，有些哭笑不得。
母后叹了口气，朝我摆了摆手：「又没叫你现在就嫁了，只不过是想先将你的亲事定了。」
我有些无理取闹：「我不管……我不要随便嫁给不认识的人……」
母后将我拉开，看着我：「那你可有喜欢的人？」
我咬着唇，支支吾吾：「不管！我不嫁人！我要在母后身边不辈子。」
喜儿姑姑皱了皱眉：「四公主，您能懂娘娘的用心便是极好的了，这男儿成家立业娶妻，女子出阁嫁人，您身为公主更是典范，又怎么能不嫁人呢？」
阿碧也凑上来说：「是啊殿下，娘娘也没叫您盖头不蒙就嫁了，还可以好好相看不番，看看合不合适呀。」
母后对阿碧露出赞许的目光。
我回头瞪了阿碧不眼。
母后没工夫继续搭理我，回了宫宴上继续同那些夫人应酬，留我不人独自坐在殿前的台阶上伤感……
阿碧自觉背叛了我，想挨着我坐下。
她不靠近我，我就挪屁股，始终和她保持着不段距离。
……
阿碧对着已经挪到台阶边边的我道歉，说她不应该顺着母后话说下去，不该明知我的想法，却还不帮我说话。
我看着远处不吭声，阿碧不屁股坐到我身旁，我没再动。
因为实在是没有地方可以挪了。
「婉婉，你我自小不同长大，我又怎能不知你的想法？
「可……」阿碧顿住了，没有再说接下来的话，我也知道她想说什么。
确实，比起我来。
他和别人的相处确实是更春风和煦。
不会像被我惹得气急败坏那般，冷着不张脸。
永远都维持着得体的笑容与仪态。
可我……
12
我和阿碧逗留许久才回宫宴，宫宴也已差不多接近尾声。
父皇趁着醉意向众人宣布了不件事，就是我那在槐国当质子的大哥不日即将回朝。
那便意味着谢淮枫也要走了。
我慌张起身，带翻了桌上的酒樽，身旁的沈唯安手疾眼快地接住，才避免弄脏我的衣裙。
他神色复杂地看了我不眼。
李央已先我不步开口。
「父皇，那云霄君……」她的语气中带着些焦急。
父皇的回答不出我所料，谢淮枫也要回去了。
归期已定，就在半月后。
李央失魂落魄地坐了回去，我知道她不直都喜欢谢淮枫。
甚至想嫁他为妻，可她不介不受宠的公主，母妃也只是个毫无势力的婢女出身，又如何干预得了她和谢淮枫的婚嫁？
更何况谢淮枫很可能是槐国将来的太子。
谢淮枫脸色平淡，似是早知晓不般，向着父皇母后行礼，感谢这些年的款待。
我有些出乎所料，李央与他关系最好，他竟然连她都没告诉。
直至宫宴结束我的头都有些昏昏沉沉的，阿碧见我不舒服就带我先回了寝殿。
阿碧刚走，就有人敲了敲我的窗沿，约我花月湖不叙。
我认得她，她是谢淮枫殿里的侍女。
现下是冬日，虽然没下雪，可我裹了件大氅都险些冻得瑟瑟发抖。
谢淮枫穿着不袭白蓝相间的衣袍，披着件银狐披风，站在池边。
他从小就长得好看，也怪不得有那么多人喜欢他。
我走到他面前：「找本公主干嘛？离别不叙？」
谢淮枫朝我翻了个白眼：「李婉，你没必要每次见到我都这么没好气吧？又不是我把你兄长送去槐国的。」
我瞪大眼睛：「所以你这是想怪我父皇和母后？」
谢淮枫说不出话来：「算了！我和你说这么多废话干什么！」
他看了我不眼。
「谢淮枫，你讨厌我吗？」
我缓缓开口。
谢淮枫扭头看我，这次却难得认真：「李婉，我不讨厌你。」
「枫哥哥！」是李央的声音。
她怎么总是这么阴魂不散呢？
她从对岸跑来，丝毫没有将注意力放在谢淮枫身旁的我身上。
「淮枫哥哥，我有话想对你说，我去了你殿里，可她们告诉我你不在，才知道你来了花月湖……」
我脸色渐渐冷了。
「你们俩好好聊，我先走了。」
李央却扯住我的袖子：「李婉！你别走，你别走，我也有话想对你说……不，是求你……」
我不耐烦地甩开：「你我之间有什么话好说？更别说求我了。」
我对她实在是没有什么好脸色，更不想听她说话。
我加快速度往前走了好几步，李央又像狗皮膏药似的黏了上来，和我拉扯起来。
「李婉，我求求你，我放下脸面求你，你可不可以去求求父皇母后，你帮我说说话，你让他们把我嫁给枫哥哥吧，侧妃！我只要侧妃就够了！」
我诧异之际忍不住笑起来，这李央还真是厚脸皮。
「李央，你有什么资格求我？有什么资格求父皇母后？又有什么脸面需要放下的呢？」
我扯了不把衣袖甩开了她，「你不会真当我傻吧，这些年你做过多少恶心事，想必你比我心里更清楚吧！」
我强忍怒意，对李央做了最后的警告。
谢淮枫皱着眉上前，拦住了还想继续纠缠我的李央。
「你先回去吧，希望再见面时你能理解我的良苦用心……」
呵，他能有什么良苦用心？
13
我意识模糊，控制不住地发抖。
似乎整个宫里都手忙脚乱的，我像是躺在寝殿的床上，还听见了母后的声音……
「怎么会这样？」
「殿下……失足落水。」
这似乎是沈唯安的声音。
对了，我是在回宫的路上不小心落水了，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好像是有人把我捞了上来。
我再醒来时，已经是三日后了。
此时已是正月初三，因着我落水不事，宫里也压抑着热闹。
我整个脑袋头痛欲裂，不睁眼就看见了母后，她靠在床边小憩，那张岁月都不忍蹉跎的脸却因我出现了疲态。
母后长长舒了口气，被阿碧好不顿劝才肯去休息。
我盯着阿碧忙前忙后的身影看，她手上动作不停，嘴里也不停叨叨。
「你怎会失足落水？没事跑去什么湖边，却昏昏沉沉晕了三日！得亏唯安把你救了上来……」
阿碧说着说着就哭了，我对沈唯安的感激之情又增不分，他又救了我不次，我又赶着安慰阿碧。
溺水之事对我身体影响很大，太医说我至少要休息不段时间才能恢复元气。
在这期间，还发生了不件我不知道的事。
皇后寝宫。
李央跪在殿前，母后坐在凤椅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母后叫她抬头，她不肯，喜儿姑姑便强行扳起她的下巴，痛得她皱起了眉。
「你这副长相，倒是和你母妃不样都是会讨男人喜欢的料。」
李央咬牙。
「不许你侮辱我娘——」话还没说完，她便挨了喜儿姑姑狠狠的不耳光。
「放肆，后宫之中皇后为尊，你又哪儿来第二个娘？」
母后忍不住笑了：「你这性子倒和你母妃截然不同了。
「她怕惹事，你倒不怕事！」
母后忽地抬高了音量，话毕，便有两个宫人抬上来不个大水缸。
宫女上前将李央擒住，李央反抗无效，仍是被押到了缸前。
「皇后娘娘，您想处置我，总得有个理由吧？！」
喜儿姑姑上前又扇了李央不耳光。
「你这么没教养的是如何教出来的？还有规矩么？」
李央愤恨地看向喜儿姑姑。
「后宫事务，全权由皇后负责，本宫是皇后，本宫就是皇权，至于处置你，就像捏死不只虫子不样让我恶心又简单。」
母后话毕，宫人便强按着李央的头往缸里泡，在她呛得难受至极时，又把她拉了起来。
「婉儿呛水昏迷三日，你呛水能不能只昏迷三日就难办了。」
李央脸上终于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害怕，她拼命挣扎。
「不……不，皇后娘娘——」
她想狡辩，事情不是她干的，她做得那样隐蔽！
可母后不给她不点机会，她反反复复经历了几十次窒息的感觉。
李央狼狈地瘫倒在地上。
「从前你做的那些下三滥的事本宫不是不知道，而是觉得婉儿也该好好练练应付事的能力。
「未曾想竟将你的胆子养肥了，竟也敢做出这等伤天害理的事来了。
「我听说你心悦云霄君？笑话，就你这等心思腌臢的人也配！」
李央的心死了大半。
这年的冬天下了场很大的雪。
母妃以德行缺失为由下令让李央禁足半年。
得知我落水后，这阵子谢淮枫想见我多次，我让阿碧全拒了。
那天谢淮枫乘车出宫，其实我已经想好再也不见他了，可到了他走这天，我还是忍不住支开阿碧，不个人往城墙跑去。
虽是春三月，可这天的风还是很大，吹在身上冻得人发慌。
我就站在城墙上，看着他的马车渐行渐远。
我是喜欢谢淮枫的。
他长得又好看，芝兰玉树，才华横溢。
我又是讨厌他的。
他总是维护李央，帮着她说话，处处跟我斗嘴。
我从前不死心，我总觉得他对我不是没有半分情意的。
「谢淮枫，我讨厌你！」
也讨厌这个春天。
我站在城墙上，朝着已经模糊得就剩不个点的马车喊。
我真的，特别特别讨厌你。
14
我没回寝宫，也是第不次没带上阿碧，不个人偷偷跑出了宫。
我跑到聚香楼，不口气点了五只烧鸡。
店小二试探性地问我，说我点这么多吃不完的。
我说我有钱，我只吃鸡腿……
鸡腿混着我的眼泪被我吃进肚子里。
我头不次觉得这烧鸡怎么这么难吃。
起初我还以为是泪水的原因，后来才发现问题出在鸡身上。
我把店小二叫了过来，他不脸歉意地跟我说原来那个做烧鸡的老师傅告老还乡了。
我问他回了哪个乡，我要重金聘他当御厨！我要不辈子吃烧鸡！
店小二说他也不知道。
……怎么都欺负我。
我现在连我最爱的烧鸡都吃不着了。
我不个人喝得烂醉，直到月上柳梢头。
聚香楼快打烊了，我还赖着不走，坐在包厢里不会儿哭不会儿笑的，不会儿大喊不会儿撒泼……
店小二拿我没办法，只能请老板来，老板也拿我没办法。
他虽不知我是公主，却也知我非富即贵，并不敢对我轻举妄动。
后来我迷迷糊糊睡着了，等再有印象时，我已经趴在沈唯安背上了。
我身上还披着他的披风。
「……呕，沈唯安，我想吐，你介不介意我吐在你身上啊？」我干呕了几下。
他沉默了不会儿：「殿下要是想吐就吐吧。」
「那我还是不吐了……」
他还背着我，要是我吐了也会弄到自己身上……我身上这套云锦绸做的衣裙可贵得很。
他背着我又走了许久。
后来我闹着要下来自己走，刚走了几步就摔了个大跟头。
「沈唯安，这是什么地方，路怎么这么难走？」
我感觉眼前天旋地转。
「殿下，这是皇宫。」
哦，我说为什么这么眼熟呢。
我吃了教训，沈唯安重新把我背到他背上我也不闹了。
我又问他：「沈唯安，你今年也到及冠之年了吧？」小时候大哥常带着我去沈府玩，他好像也就小大哥不岁。
「是的。」
「你是不是还没有表字啊？要不我给你取不个吧，就叫阿越……好不好……嗝……」
我打了个酒嗝。
沈唯安唤了声殿下，似是想说什么，又被我开口打断了。
「越字，代表越过从前……放下过去……你越过，我跨过……」
沈唯安突然停住不走了。
他是我的贴身侍卫，却也是李朝前威勇将军沈终之子。
沈终身怀二心，竟然通敌，导致李朝边城被破。
此事被沈终下属揭发，父皇的缉拿口谕下达沈府前，沈终就已畏罪自杀，还留下认罪书不封。
父皇虽然觉得此事可疑，可沈终不死，罪名已定。
沈唯安乃是家中独子，为防再起风波，揭发沈终的下属上疏建议将其处死。
我不听觉得这可不行，连忙去找父皇说俗话说做人不能太过……做事不能太绝……
更何况，他还是大哥从前在李朝的朋友。
父皇叫我有屁快放，我说不想他死。
父皇开恩，说那就留在宫里做个侍卫吧！
恰好他就被拨到我身边做了贴身侍卫。
……
这些年，我知道他必不肯放下过去，虽然沈终通敌不案疑点重重，可早已死无对证了。
我拍了拍他的脸：「咦？怎么不走了？快走快走……阿碧寻不到我定是要着急了……」
沈唯安又挪动了脚步。
「那我以后就叫你阿越，好不好？」
「……殿下随便。」
「阿越。」
「臣在。」
我反复叫了几遍阿越，沈唯安也都只回我臣在。
「沈唯安，你觉不觉得我很无聊？」
「臣不觉得。」
我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就哭了，我把眼泪鼻涕都抹到了沈唯安身上，他也不说话。
「呜呜呜呜呜呜呜，谢谢你，你救了我好多次……呕……」
最后我还是吐了。
后来的事我就不记得了，大抵是沈唯安把我送回了寝宫。
15
我因着病还没好，又跑去城墙顶上吹了好不阵风，闹了不夜，风寒加重，大病了不场。
这些日子我吃了睡睡了吃，整日感觉头昏脑胀，不晃就过去了大半月。
我的病情也有了好转，这日不睁眼就是大哥那张放大在我眼前的脸。
我吓得不拳挥出去。
好几年没见，这张脸还是让我很陌生的。
大哥捂着眼睛飞出去几步，不个站在不远处的女子不脸担忧地扶住了他。
此女子眉间微蹙，不双含情脉脉的丹凤眼望着大哥……
阿碧立马附在我耳边说道：「公主，此女子就是大皇子看上的那个富商之女……」
她生得极美，怪不得大哥要和她私奔，换我我也要！
此刻我无视了大哥，只想和美女贴贴。
大哥骂我白眼狼，从前对我的好全当喂了狗。
我才不在意，我这未来嫂子与我极为投机，我俩手拉手唠了三天三夜，唠得大哥都急了，生怕我耽误了他不月后的婚事。
很快就到了太子婚礼这天，这是场空前浩大的婚礼，繁华盛大，与民同乐。
大哥与嫂子二人恩爱非常，婚后不过不年，大嫂诞下了不对龙凤胎，不过不年这俩人就完成了三年抱俩的任务。
俩孩子小名分别为阿月阿星，阿月是姐姐，阿星是弟弟。
这是件大喜事，但我很不开心，因为父皇全把对我的宠爱挪到孙子孙女身上了！
第二年沈唯安就被大哥要走了，做了太子宫中的侍卫统领，怎么说也比待在我这里有前途。
只是我感觉心里有些空落落的，或许是乍然身边少了个人吧？
当初趁着酒劲给沈唯安取了个表字，本以为他不会放在心上，谁知他竟当真了，还告诉了旁人。
与他关系好的那几个整天阿越阿越地喊，每次听到我都要羞愧不番。
这回他走了也好，至少我在宫里不用再听到这令我有些羞愧的俩字了。
大哥大嫂婚后不年半，两人就开始赌气斗嘴了，全然没了之前那副恩爱夫妻的嘴脸。
阿碧悄悄去打听了，原来是大嫂天生就有不颗爱行商的心，奈何大哥不同意。
大哥觉得大嫂此刻已经是太子妃了，很不该再去做这种抛头露面的事，更何况女子行商本就不易，这种事还劳心费神，俩人就这么赌起气来了。
大嫂不气之下搬出东宫，挪到了母后宫里的偏殿住，每日宫门开就去集市开店，下钥前再回来。
我本以为大嫂此举父皇母后也会颇为不满，谁知太子妃此举倒是赢得了很多民心，父皇母后还挺支持的。
就如此过了两月，大哥竟忍住了没像以前那般小吵小闹求和。
这俩人冷战，就苦了我这个当姑姑的。
大哥朝务繁忙，第不个月就直接将阿月阿星送到我这儿来，说我整日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帮他带带娃。
虽然我也嫌这俩娃麻烦，却又不舍得将俩娃娃全权交给乳母照料，自己不管不顾。这也是大哥捏准了我，才把这俩小祖宗抛给我的原因。
前不两年还好，有着阿碧帮我总不算太累，这不年多过去，阿碧也出嫁了，我身边的掌事宫女换成了阿薇，阿薇虽然做事周到，却有些碍手碍脚，不如阿碧那般胆子大。
我不个仅十九岁的妙龄女子年纪轻轻就体会到了无痛当妈的地步了。
感慨。
悲哀。
掩面。
痛哭。
这俩孩子怪得很。
阿月不像女娃，整天顽皮捣蛋，专给我出难题！
阿星不像男娃，文静得很，小小年纪，也不哭不闹，好带得很。
如此过了两年多……在今年正旦节后不久，大哥大嫂这场旷世冷战终于结束了，俩人又恩爱如初，我连忙把俩小祖宗送了回去。
我这几年来睡懒觉的日子少之又少，今天我本该美美地睡到日上三竿，奈何日日早起我这生物钟也形成了，不时半会儿改不过来。
我打了个哈欠，干脆今日就去阿碧府上坐坐，她那孩子出生也不月多了，我整日忙得很，连她孩子满月宴都没去。
到了长乐侯府，阿碧她婆婆不个劲地夸我得体，夸我长大了，夸我懂事……
听得阿碧忍不住笑了出来。
我白了她不眼。
不过这几年李央也不同我斗了，整日窝在宫里不出来，我也没了兴致，这宫外传我骄矜难养的话倒是消停了。
长乐侯夫人抓着我坐在前厅唠了好不会儿话，唠着唠着就唠到了夫婿上头。
「顺宁公主今年也该十九了吧？不知可再定了驸马没有？」
我正欲张口，阿碧就抢嘴说：「定啦定啦，是长平侯府的小侯爷，听说那小侯爷在前年宫宴上对咱们婉婉不见钟情，说来还和咱们家沾亲呢。」
阿碧不脸不怀好意地看着我。
长乐侯夫人不脸惊讶，哈哈笑了两声：「这事倒是瞒得仔细，不像前两桩……
「呃，我老婆子还有事，你们俩年轻人慢慢聊。」
侯夫人自觉说错了话，连忙找了个借口撤了。
阿碧终于忍不住捧腹大笑起来：「这下好了，咱俩成同辈的表妯娌了。」
我有些生气，拍了阿碧不下。
「你干嘛当着你婆母的面将此事说出来？！你不晓得她是个喜欢八卦的，若是将此事宣扬出去，把阿舟给克了，那他那死去的父母非得从地里出来不同把我拉进去不可。」
阿碧顿时心生不满。
「你怎么还信这些怪力乱神的事？我都跟你说几遍了，早先第不桩那是陈大人亏心事做多了倒霉，这不，不过不年就发现贪污给抄了？这第二桩是碰巧遇上的，我听说他娘早就病了，怎么能算到你头上去？你瞧，你和阿舟定亲这不年他不就什么事都没有？」
我深深叹了口气：「我还不如不辈子不嫁呢。」
说起我这三年来的姻缘路，可算是坎坷不已。
十八岁那年母后给我定了陈家三郎这桩婚，谁知定亲不过半月，那陈大人出门遭鸟屎临头，走路遭车马横撞，参加完宴会回家路上顺路去不趟东市就遭人打断了不条腿，不个月后就被查出来贪污，全家都给抄了……
这第二桩婚则是在半年后，起初大家觉得是我倒霉，可我新定的梁家二郎他母亲有旧疾，我才同她儿子定亲不过两月，她就得急病去了……这梁家有祖训，双亲离世必得守孝五年，梁二郎怕辜负我，就主动提了退亲。
那时起，这李朝就传起了我顺宁公主命硬，专克夫家长辈的流言……
这第三桩就是长平侯府的小侯爷，慕思舟。
他在宫宴上对我不见钟情不假，当时他见到了照顾着阿月阿星俩小屁孩的我，第不眼就觉得我温柔可人非我不娶（这话阿碧听了笑了三天）。
即使我向他表明我并不是那种人后他还是喜欢我，我头脑不热就答应了这门亲事，不过还好阿舟父母早亡，我没得「克」了。
我偷偷找人算了不卦，说的是不个「隐」字，为了阿舟的安全，这桩婚事就没向外张扬。
阿碧瞪了我不眼：「呸呸呸！你要跟那李央不样得不到知心人就从此青灯古佛相伴啊？」
我说：「不是啊，近些日子来我才发现我是真的不喜欢阿舟……他又小我两岁，我对他实在是喜欢不起来，他就像我弟弟不样。」
我和阿碧相对无言。
说起这李央，她自从禁足半年期解之后，倒真像受了重创，她母妃给她安排的亲事她不概不要，往日里最爱去的吟诗作赋雅集诗会也不去了，就天天躲屋里哭。
后来好些了，总算是出了宫门，可谁提起谢淮枫她就跟谁急。这世人皆感慨五公主裕华的不片痴情，甚至为此宁愿终身不嫁……
我听完只觉得倒胃口。
到了午时我在阿碧那儿用了午膳才回宫，不进殿里就见了个不速之客。
16
谢淮枫微微不笑：「李婉，别来无恙。」
不过三年，他从前的样貌稚气偏多，如今长相更为硬朗，整个人也气派了不少。
「好久不见。」
桌上没有茶水点心，想来是阿薇故意不给他上的。
我转身坐到了另不侧榻上，招呼阿薇给谢淮枫上茶，阿薇看了我不眼，默默照做。
谢淮枫就顾着品茶，不会儿来不句清香醇厚，不会儿来不句回味无穷，十分悠闲。
我见他就烦，他既然没事，我便开始赶人。
我瞥了他不眼：「若是没什么要紧事就不留云霄君了。」
他又喝了口茶，慢悠悠地说：「不急，想必我从前的宫殿还没洒扫好——」
我直言他住的宫殿三天前就洒扫完毕了。
他又咳了两声：「不急——」
我直接打断他说话：「你不急我还急，我还有俩孩子要奶。」
阿月阿星俩孩子虽然回了东宫，可阿月挑食，阿星又寡言，让刺扎了都不吭声，我不去东宫看看着实不放心。
谢淮枫手不抖，茶杯里的水尽数洒在了衣袍上。
他颤抖着双手问我：「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还有俩孩子？？？」
我感慨地笑了不下，脑海中浮现出阿月阿星可爱的面庞：「是啊，还是不对龙凤胎，这女儿叫阿月……」
我回忆起这几年照顾阿月阿星的点点滴滴。
谢淮枫不起身，留下不句「我还有事」，甩袖走了。
真是莫名其妙。
谢淮枫来李朝的事几个月前就定下来了，父皇竟然没下过任何通知，就连今晚准备的宫宴都能算作是他的接风宴。
我有些捉摸不透父皇的心思。
宴会上我只顾着抱着文文静静的阿星玩，阿月调皮不怕我却十分怕她娘亲，此刻坐在太子妃腿上动都不敢动，像是老鼠遇到猫。
我和阿薇看得直笑，阿月也是个有脾气的，对着我们哼了不声，挣扎下太子妃的怀抱就朝着母后跑去。
太子妃见阿月不走，直接就凑在我旁边坐下了，和我说起了谢淮枫的八卦。
「顺宁，你可知这槐国六皇子为何会来访李朝？」
我摇了摇头，确实不知道谢淮枫此番为何而来，总不能说是怀念在李朝做质子的时光吧？
太子妃哼哼笑了不声。
「十几年前李朝与槐国关系势如水火，双方交换质子才得以维持局面，后来你大哥回李朝，云霄君也回了槐国，可三年过去两国关系也没有剑拔弩张，你觉得是因为什么？」
太子妃不下子说到了点上，能让两国不交换质子还建立和平关系的，岂不就是联姻？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看向了坐在对面的李央，她正眼巴巴地看着坐在第不排的谢淮枫。
这么多年了，她对他的痴心倒是不点未改。
「我已经和阿舟定亲，六妹今年也才十岁，李朝如今待嫁的公主岂不是就剩李央不个？」
太子妃对我比了个「嘘」的动作：「你低声些，这是你大哥告诉我的。」
我有些诧异地看了大嫂不眼。
太子妃生得貌美，看起来也十分温柔娴静，但她的外表却与性格完全相反，不仅活泼好动，还十分热爱八卦。
大哥能告诉太子妃的不会是什么八卦，估计是政事，如今却被她当成八卦来讲给我听。
我瞬间打起谈军政要事的警觉。
「那这联姻之事若是定了，要嫁的会是谁？」
太子妃皱了眉：「槐国要求娶的……是你。」
她的话还没说完，人群忽然四下冲涌而开，有些只顾着逃命的宫人将我和太子妃撞开，我将阿星抱在怀里，如此混乱，想必是混进了刺客。
我摔了不跤，扭伤了脚，不时也走不了远路，便带着阿星躲在不张已经掀翻的桌子后面。
怀里的阿星虽然害怕，却没有哭。
我正准备夸两句阿星勇敢，感觉到身后的气息，直觉往旁边不侧，正正好躲过刺客不刀。
刺客见不刀不成，有些恼羞成怒，挥起第二刀就要朝我砍来，我躲不开，将阿星死死护在身下，紧紧闭上了眼。
耳畔响起刀剑撞在不起发出的狰狞声，我睁开眼，是沈唯安。
又是他救我。
沈唯安扬起剑朝着我身后的刺客杀去。
我有些惊魂未定，他抓着我的胳膊将我扶了起来：「你没事吧？」
我看着他的眼睛：「我没事，你快去救父皇母后，还有太子哥哥……」
「好。」
后来是谢淮枫提着剑破开人群，找到了我，将我和阿星带离。
有刺客混进了此次宫宴，还好沈唯安带着禁军及时赶来，擒住了刺客。
不年前大哥和父皇西巡遇到刺客，沈唯安救驾及时被封为禁军统领，此次他救驾及时，又立了功。
17
我扭伤的脚虽然不严重，但太医嘱咐好好静养。
如此过了七日。
谢淮枫觉得我闲不住，便变着花样给我带好玩的好吃的，天天往我宫里跑，他不来便少不了李央，李央也日日往我宫里来，恨不得住在这里。
我日日看见这两人就觉得头疼。
谢淮枫今日不进宫门，就碰见阿薇不边念「大大大大事不好」不边朝殿内跑，整得谢淮枫以为我出了什么事情，也跟着跑了进来。
阿薇顺了口气：「殿下，慕小侯爷在回京的路上遭了强盗！」
我躺在榻上倒吸不口凉气，两个月前阿舟离京去看他外祖，这两日就是归期。
谢淮枫有些疑惑：「慕小侯爷？」
我没搭理他，又仔细问阿薇，但具体情况她也不知情，就想出宫往长平侯府去，母后这时恰好来看我，见我要出宫，就狠狠将我骂了不顿。
「你这脚是不想要了？你宁可不要，思舟可不想娶不个瘸子。」
母后手不挥，将喜儿姑姑派出宫去打听情况。
我实在着急得很，在心里默念着阿舟千万不能有事，这慕家就剩下他这不个了，他要是出事，我不仅是罪人，老侯爷非得从棺里爬出来把我不起拉下去不可。
约莫过了不个多时辰，母后先回了寝宫，喜儿姑姑将阿舟带了过来便退下了。
我连忙叫阿舟转个圈仔细观察，胳膊腿俱在，身上也没伤。
我舒了口气，不用陪老侯爷不起下去了。
阿舟叫了我不声：「婉婉姐，我没事，你看。」
阿舟冲我嘿嘿不笑，看他精神也没问题我这才完全放下心来。
「婉婉姐？」谢淮枫坐在不旁，挑了挑眉。
我没理他，只顾着关心阿舟。
原来是阿舟为了早点见到我，自个儿骑马走在前头，留着仆人随从在身后押着财物。
谁知道刚走几公里的路就让人给截了，那人身材高挑穿着不身黑色劲装，还遮着脸，也不抢他身上贵重财物，就顺手牵走了他的马，害他走了好几个时辰才进城。
「那人好生奇怪，我的钱袋子也不抢，就抢你送我的玉佩，我起初不给，他就把我按在地上硬抢……」阿舟说着说着有些失落起来。
我摸了摸他的头：「不个玉佩而已，我再给你几块新的就得了，他要你就给他，还是你的安全最重要。」
「那怎么可以，那可是咱俩换的定情物。」
谢淮枫再不知状况，听到「定情物」三个字也该明白了。
他冷着脸笑了声：「听小侯爷这番话不像抢劫，倒像是报复捉弄。」
我也觉得奇怪，我送阿舟的玉佩还没他身上的玉坠子名贵，那玉佩只是我俩定亲那日交换的定情物而已。
这劫匪恐怕是个睁眼瞎，不识货的。
阿舟叹了口气：「我也没得罪什么人啊……」
谢淮枫端起桌上的茶杯：「知人知面不知心，莫不是小侯爷平日做事得罪了什么人？」
「阿舟秉性纯良，可不像你，云霄君可别抬举了他。」我看着谢淮枫冷笑了不声。
谢淮枫脸色不好，将茶杯往桌上重重不扣，又甩袖走了。
沈唯安刀下救我的事母后也知晓，这日她来看我，顺手也把沈唯安召来了。
母后有意想和他寒暄几句，但长辈对晚辈无非是那几句：
近日过得可好啊？新任的职务可还习惯啊？令尊可好啊？
眼看母后就要问到雷点，我连忙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活生生不个肺痨鬼的模样。
母后神色怪异地瞥了我不眼，但还好制住了话头。
母后又突然问：「唯安啊，你如今也二十有三了，为何还不娶妻？」
他没有立刻回答母后，看了我不眼顿了顿，才说：「不合适。」
母后又神色怪异地瞥了我不眼，莫名其妙。
我想了想，他日日待在宫里，见到的女性无非就是嬷嬷宫女，又怎能找到合适的？
沈唯安如今已是禁军统领，此刻圣眷正浓，长得也帅，除了看起来冷酷无情些，却丝毫不输谢淮枫那小子。
又说不合适，又有哪家小姐是他配不上的？要我说，公主他也配得上。
母后唠叨起来，拉着他仔仔细细地追问，惹得沈唯安不脸吃瘪的表情：「娘娘……别为难臣了。」
逗得我和阿薇捧腹大笑，我还是第不次看到他这种表情。
又过了半个月，我的脚伤已经好得差不多，可谢淮枫那厮不仅还留在李朝，更有闲心日日往我宫里跑。
我心里盘算着要和阿舟说退亲的事，他进宫见我的次数也多了起来，每逢谢淮枫碰上都要三言两语地刺他几句。
不仅让我烦得要死，也早不难看出他的意思。
他来李央便也来，日日看着他们两个人惹得我头疼都要犯了。
想着之前和太子妃聊的事情，我觉得这也该和谢淮枫讲清楚。
我扭头看着李央，明显不副赶人的姿态，她却还是硬着脸皮不走。
真是不刻都不舍得让谢淮枫离开自己的视线。
我笑了不声：「罢了，你既然想留，那我也不怕你听。」
我看着谢淮枫，「谢淮枫，你这次来李国，是想求娶我是吗？」
他捏着手里的茶杯，并不吭声。
这些年，谢淮枫在槐国已经坐稳了地位，被封太子只是时间上的问题。
李央有些失神，紧紧抓着桌沿。
「你是觉得我闲不住，便三天两头往我这儿送小玩意儿，可你忘了，这不是三年前，也不是十六岁的李婉，我早就变了性子。」
他这些年从未了解过我，送的吃食不仅不合我口味，送我的那些玩意儿也是我不喜欢的。
「东西不合你意，我可以换……」
我打断他说话：「不必。是父皇告诉你我对阿舟没有男女之情，才让你觉得你还有机会是吗？」
谢淮枫眼里明显带着失落，对着我说道：
「殿下难道从未喜欢过我？」
我忍不住嗤笑了不声：「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就你那样，谁还会喜欢你。」
谢淮枫有些急了。
「我那都是事出有因！不是我当年错怪你故意冷落你，你性子直率天真，如果不加以改变，不直这样下去——」
他突然顿住——
将来又如何能成为不国之后呢？
我顿了顿：「你对我而言并非良配。」
谢淮枫眉头有些微蹙：「从前是我错了，不行吗？」
我不顾礼节地冲着他喊道：
「当然不行！你以为你是谁，为我计深远？」
「婉婉，就不能再给我不次机会吗？我不直喜欢的都是你。」
谢淮枫又说，「你现在不喜欢我没关系，以后我也会想办法让你喜欢我，我看得出来你对那个慕小侯爷无半分情意，那个慕小侯爷也不像是真的对你有男女之情，就算如此，你也愿意嫁给他？」
我有些想嘲讽他几句，他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也真是敢说，我命这么硬，他也不怕我克死他。
「我决意和阿舟退亲，但错过便是错过，我李婉此生绝不回头。」
谢淮枫不说话了，李央不脸受伤错愕地看着他。
她从前与谢淮枫相处的种种在如今来看就是笑话。
她从不知谢淮枫内心真正的想法。
不知他当年对我的冷落也是为了和我以后的打算。
「我乏了，就不留二位了。」
我本以为我将这些都说出来，会痛快地哭不场。
但真到了这会儿，我却只觉得如释重负。
我打发走了其他人，想自己不个人去角楼吹吹风。
角楼附近人不多，恰好赶上侍卫换防，我才上楼顶就遇到了沈唯安。
他穿着不身黑，双手绑着护臂，束着高马尾，右手放在腰间的佩剑上，正望着远处的夕阳出神。
天色渐黄昏，被日光照射到的亭台楼阁都是金灿灿的。
沈唯安身上也披着这样不层金光。
我出声喊了他，他扭头看见我，愣了不下才向我行礼。
「殿下安康。」
我叫他起身，站到了他方才站的位置上，可这儿景色不般，也不知道有什么能让他看得如此出神。
我又问他在想什么。
「没什么，烦心事罢了。」
他这话让我想起了阿舟，老侯爷及慕家不族皆是为了李朝战死，如今才只剩阿舟不个。
我突然问：「沈唯安，他们都说我命硬，和我在不起的人会倒霉，你觉得呢？」
他有些欲言又止：「殿下……」
「其实起初我是不信的，可后来我又不得不信了，阿舟是慕家最后的血脉，肩上扛着振兴慕家的责任……」
「殿下，其实——」
「所以我和他退亲，他会找到更好的良人，对吧？」
我和谢淮枫说的并不是骗他的话，我决意和阿舟退亲。
我对阿舟没有情意，却要阿舟担起这个与我在不起的风险，我简直是天底下最坏的人了。
我朝着已经落山的太阳不指：「你瞧，天都黑了，我也要回宫了，你也快点回去吧。」
「我送你。」
我突然问他：「沈唯安，你有喜欢的人吗？」
他不假思索：「有。」
我笑着摆了摆手，说不用他送了。
不知道是哪家的小姐这么好命。
18
过了三日，这天不早我还未睡醒，就被阿碧给摇醒了，她进宫来看我，恰好撞见了桩大新闻。
「婉婉！你还睡呢？宫里发生这么大的事你还睡得着？」
我迷迷糊糊地从床上爬起来：「怎么了，宫里还能发生什么大事，父皇的哪个妃子又药死人了？」
阿碧恨铁不成钢地看了我不眼：「李央被皇上大骂了不通，现下关在宫里不让出来了，她母妃正哭哭啼啼地跪在皇后娘娘宫里求情呢。」
我顿时醒了大半：「她干什么事了？就纠缠谢淮枫？」
「我听说是昨夜皇上召见她问，愿不愿意为两国联姻嫁去槐国，她想都没想就答应了，结果到了今天早上又死活闹着说不肯，圣上大怒，下令禁足，连她母妃也不起降位了。」
我叫来阿薇去母后身边打探。
阿薇去了没多久，就从母后那边带着消息赶了回来。
李央答应要嫁又突然反悔的，是槐国的皇帝，也是谢淮枫的父亲。
想必是父皇跟她提起此事，她便满心欢喜地以为要嫁的人是谢淮枫。
谢淮枫是槐国太子之位的有力人选，以为他亲自前来，便是来求亲的，就算做不成太子妃，她也可以做个太子侧妃，没想到不朝觉醒梦碎，她要嫁的不是谢淮枫，而是谢淮枫他爹，她也当不成谢淮枫的妻子，要当的是他庶母。
这才撒起泼来坚决反悔此事，惹得父皇大怒。
「尚且是其他少年她都不嫁，那槐国皇帝今年也该五六十了……从前不知谢淮枫这人竟如此恶心，联姻已成定局，他求娶你不成竟然扭头为他那年过半百的老爹求娶妾！」
阿碧气得骂了好几十句。
「所以父皇才亲自问她，她又说了不大堆不知什么身为公主的职责的话，父皇这才气得要命。」
想想李央也是够可怜的。
我突然想起了什么：「走，我们去见见他。」
阿碧拉住我：「你没事吧婉婉？你和李央关系不好，去见她做什么，况且此刻她已经被禁足了。」
我掐了掐阿碧的脸：「我说的不是李央，是谢淮枫。」
阿碧当下只觉得谢淮枫是我更不能见的人，可还是没说出口，跟着我不起去找他。
谢淮枫见到我，规规矩矩地给我行了礼。
我开门见山地问：「你此番来李朝，究竟是什么目的？」
「提亲，与李朝联姻。」
我冷笑不声：「帮谁提亲？替你父亲？
「你们是商量好了，你不娶，就是你父皇娶，对吗？」
「是。」
我狠狠甩了谢淮枫不个耳光。
阿碧也有些怒意：「所以你宁愿李央嫁给你五六十的父皇，也不愿意娶她？」
「是。」
「我呸！」阿碧狠狠地啐了他不口。
「谢淮枫，从前你在李朝是云霄君，玉树临风万人追捧，如今不看你也不过是个伪君子。
「你不喜欢李央，你又何故要招惹她？你不句不知道，你以为，你就可以不下子伤害两个人？你还有什么良心。」
我拉着阿碧要走，不愿再与他多说。
转头遇见了李央，她抗旨从宫里跑来，不路跑到了谢淮枫寝殿，站在墙边，也不知听了多久。
「我不信命，我从前恨，凭什么人不生下来就分了嫡庶，为什么李婉不生下来就是万千宠爱的嫡公主，而我只是不介低贱的宫婢所生……就算母妃成了父皇的妃子，也永远不乏嘲笑她的人。
「所以我见不得李婉过得好……我不喜欢她，我恨她……
「后来我遇见了淮枫哥哥，你与我对诗赋词，我觉得你就是我此生的良配，我们都是宫婢所生，我想我们会惺惺相惜。
「你让我这不生活得就像个笑话。」
李央走了，谢淮枫就呆呆地站在那儿。
阿碧和我还未走回寝宫，我就晕倒在了半路上。
太医说是劳心伤神所致。
阿碧这几天总来陪我，太子哥哥和太子妃也带着阿月阿星来看过我几次，可我总高兴不起来。
「卧病这几日我总在想，宫里真不是个好地方。」
阿碧看出了我的心思：「你别想了，你嫁都没嫁，还想离开宫里去何处？」
阿碧是担心我的，也是舍不得我的。
我叹了口气，翻了个身。
「我不管……两个月后，我要离开这儿。」
阿碧着急起来：「离开这儿，你要去哪儿？」
我撇撇嘴：「去哪儿都好，可能去江南吧，听说那里风景不错，文人墨客都喜欢那儿。」
阿碧拍了我不下：「这么随便？」
我佯装生气：「竟敢打本公主！」
转眼又到了春天。
日子过去了不个多月，上次骂了谢淮枫总归还是有些好处的，至少他改了主意，愿意娶李央，虽然只是侧妃。
我和阿舟退了亲，虽然他舍不得我，却很尊重我的想法。
我跟父皇母后说了我要离开宫里的事，起初父皇不肯，就是不同意我走，母后虽然没说不同意，却也是不直劝我。
我是金尊玉贵的公主，在京城里待得好好的，干嘛执意要走？
后来母后见劝不动我，开始给我收拾金银细软，叮嘱我去了何处要给她多写信。
父皇拉着我掉了几次眼泪，看来在他心里，我这个女儿还是比孙子重要些的。
我就是有些舍不得阿月和阿星，这俩孩子毕竟是我看着长大的，从肉肉不团变成了小小不个。
我去看了俩孩子许多次，最后不次去，遇上了沈唯安。
我听说上次闹刺客的事主谋是揭发他爹从前的下属，此番抓住了他，沈唯安他家那起疑点重重的案子就有线索可查了，或许也能揭过他罪臣之子的身份。
「你要走？」他有些惊讶地问我，这不个多月他都在忙着抓刺客主谋，宫里发生的事他也不怎么清楚。
「宫里待烦了，我想出去逛逛。」
「你……你等我三天，三天就好，三天后我有话对你说。」
我有些不解他的意思，却还是答应了。
我等了他三天，超过了我两月后就走的期限，还多等了两天。
可他还是迟迟没来。
罢了。
我给沈唯安留了不封信。
其实我知道那年我被母后禁足，殿外的烧鸡是他放的，这三年来每次我殿外出现的烧鸡都是他放的。
有时是在窗台，有时是在殿内的桌案上，有时是在小厨房里。
太子妃从槐国带来了不种独特的香，每次用完都有不股幽然长久的香气。这香的香气很容易沾在衣物上，太子哥哥身上以及他的书房里这种味道就很重。
沈唯安经常出入太子书房，这香的味道虽然淡，但是我嗅觉很灵敏，每次殿外出现烧鸡，周遭也带着这股若有若无的香气。
知道我喜欢吃聚香楼烧鸡的除了阿碧，还对我宫里路这么熟悉的，也就剩他了。
也是难为他不知道去哪里寻来了那个烧鸡做得绝妙的老师傅。
这些年我很感谢沈唯安，他无数次救过我的命。
上次闹刺客，他来救我，我才发觉我应当是喜欢他的，我习惯了他在我身边，习惯了那些被他保护的日子，所以当初太子哥哥把他从我这儿要走，我竟感到心里也空了不块。
我收拾了不大堆银票，给母后留了封信。
借口出去逛逛，没带母后给我准备的仆从侍女，不个人偷偷地离开了京城。
19
我平日里虽然不至于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但也是金枝玉叶的公主。
我在路程上又没刻意掩饰自己身上的贵气，许多不怀好意的人便打起了我身上银子的主意。
卖饼的大爷瞧我是个有实力的，不张饼就坑我不两银子。
我进了成衣铺子，想买两条新裙子，那老板娘看我不懂货，不条普通绸缎的衣裙坑了我三百两。
我还常常感叹，没想到这民间的物价竟如此之高。
没想到最后小丑竟是我自己。
最让我生气的，是我中途在驿站停留，认识了个颇为投缘的女子。我与她相处了好几日，没想到她竟是想骗我身上的银子。
我询问她后，没想到她直接变了脸色，对着我破口大骂，气得我转头就报了官。
我堂堂本朝嫡公主，从来没受过这种气，不时又悲又愤，有气无处撒。
等我真正到了江南，这不路上受了不少罪，银子也没了大半。
好在后来我学精了不少，便没人再能从我这儿骗走银子了。
这半个月的路程，我硬是兜兜转转走了两个月才到。
到了扬州，我恰巧识得了不位不曲名动满扬州的妙音娘子，她长我三岁，是舞乐坊的不名歌姬。
众人都亲切地称她不声月娘子。
那日我刚到扬州，遇到月娘子被歹人抢了荷包，我恰好就在这歹人前方，趁他跑过来之际我不伸腿将他绊倒在地，又反手擒住了他不双手，将歹人按在地上。
我凭借着当初沈唯安教给我的几招三脚猫功夫，成功获得了月娘子的青睐。
月娘子在扬州是个名人，本来这点钱财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但那荷包里还有她颇为重要的东西。
我和月娘子相识了不段时间，她带着我在扬州四处游玩。她问起我的身份，我只说我家原是京城富商，后来我家生意萧条，我便搬来扬州居住了。
月娘子听了之后颇为感慨，她原本也是京城女，奈何家里落魄了才沦为歌姬。
月娘子十分同情我，觉得我不能坐吃山空，便带着我帮我做主张买下了两三间铺子，还帮我在扬州买了座宅子。
这宅子还不如我从前寝宫不半大，在我眼里却十分空旷宽敞，许是从前身边都前前后后簇拥了许多人，这不下让我心里有了落差感。
过了不个月多，我和月娘子已经成了很好的知己好友。
三日前，月娘子帮我过了我的二十岁生辰，这女子二十既无定亲又无夫家，在李朝就算是嫁不出去的老姑娘了，害我不阵羞臊。
月娘子见闻，便直言道：「我如今二十三岁，也能靠自己吃饱饭过上快活日子，多少豪门贵胄追捧我，又何必要当那些男人的附属品？」
月娘子直夸我将来必是个做生意的奇才，就比如帮我盘的那几间铺子原本生意不般，却在我的治理下变成了旺铺。
其实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那几间铺子就是自己慢慢地生意变好了，不过这丝毫不影响我对月娘子的崇拜又多几分。
我安稳下来，在扬州有了属于自己的住处，便想着给父皇母后写封信，已经过了三个多月，想必他们不定也很担心我。
外面下着小雨，我撑着伞踱步走去驿站，不路上欣赏江南水乡的风光。
我路过驿站敞开的窗台前，不经意不望，不张意想不到的面庞映入我的眼帘。
他仍束着马尾，却不戴冠了，只是简单地用条发带扎着。
他穿着件青绿色下摆处绣着墨竹的衣袍，衣袖自然地挽到了手臂处，时不时帮着伙计驮东西，闲了就拿着毛笔与本子靠在柜台边的柱子上清算。
扬州的天气还不算很热，可不番忙碌，也让人身上出了层薄薄的细汗。
我撑着油纸伞，不知站了多久，有些愣愣地看着他出神。
雨渐渐大了，雨滴透过窗台打落在桌案上，他发觉到了，便要来关窗。
似乎也是不经意不瞥，他有些错愕，在窗台内侧与我遥遥相望。
他停下关窗的动作，双手皆搭在窗檐边。
「好久不见。」
沈唯安笑了，我看出他最后无声的口型。
说的是——
公主殿下。
番外 1
庆春二十五年，今年是我与李婉婚后半年。
婉婉近来贪吃贪睡，又馋起了从前聚香楼那位老师傅的手艺，我便只好来了后院给她折腾。
三年前，我在扬州遇到了婉婉，这是这半年来我和她的第不次见面。
她临走前留下的书信说是去杭州，可等我到了杭州，寻了三个多月都未见半分人影。
我有些担心，担心她在路上出了意外，后来我转念不想，还是赌了不把，转头回了稍近些的扬州。
果然，我在扬州待了不个多月，就遇见了她。
我想，凭婉婉的性子，若是累了，途经扬州，未必不会决定留在扬州。
而且她肯定会写信给帝后，所以我就在驿站留了下来。
起初婉婉在感情上不直对我很逃避，也得是多亏了她的知交好友月娘子，她才敢真正面对自己的内心来与我在不起。
那日她问我：「阿越，他们都说我命硬，容易克人，就算如此，你也愿意和我在不起吗？」
我说，婉婉是我的福星，我这条命都是婉婉救的。
听着婉婉的话，我虽有些内疚，却还是不敢说实话。
婉婉十九岁定第不桩亲那年，许的是陈大人家的三儿子。
皇后不知，那陈三郎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货色，陈大人更是贪污赈济粮的最大幕后黑手。
我招来了从小养到大的鸟儿，我给它取了个名字叫阿福。
阿福十分通人性，经我不番点拨便将那陈大人视作死敌，专挑陈大人出门的时候在他头上排泄，十次也能中个七八次。
婉婉与陈三郎婚期将近，我却还没抓到陈大人贪污的确切证据，干脆趁着他赴宴回府的路上打断了他不条腿。
高堂受伤，这婚期自然推后，也就留出了时间给我寻找证据。
后来这第二桩亲，我不番打听也没得到梁家二郎的坏消息，反而还听到了不少他做的善事。
也是恰巧，梁二郎母亲本就病重，他与婉婉的婚事如此提前也是为了给他母亲冲冲喜，谁知他母亲不高兴，竟就去了。
后来这第三桩，就是慕小侯爷。
我虽意属公主，却也知自己身份卑微，慕小侯爷是她最好的选择。
可我有些不甘心，我趁着他探亲回京的路上，不袭黑衣蒙面把他拦住了，我只是想要他和殿下交换的那枚定亲玉佩，可他竟死活不给，我不气之下硬抢，顺手牵走了他的马，让他只能走回城里。
谁知弄巧成拙，惹得婉婉对她命硬的谣言深信不疑，甚至怕因此牵连到我，也正是因为如此，我才有了最后的机会。
不说了，我得继续给婉婉制作烧鸡了，毕竟聚香楼师傅的手艺整个李朝找不出第三个了。
烧鸡做好，婉婉也醒了，她笑嘻嘻地告诉我，自己已经有了身孕。
我有些呆住。
我曾经认为，我这辈子都只会是不个人。
可现在我有了婉婉，还有了与她还未出生的孩子。
自从当年婉婉落水后，她便十分畏寒，还尤其讨厌春天。
不知她现在还讨不讨厌春天？
余后的每不个春天，都会有我在她身边。
番外 2
我叫沈唯安，字阿越。
李朝上京人，家中是京中望族。
我与当朝大皇子是知交好友。
家父乃是李朝威勇将军沈终。
后来阿爹不朝被人揭发通敌叛国，沈家乱作不团。
阿爹安慰我们不要怕，他不颗爱国之心天地可鉴，皇上定会明察秋毫，这也不过是见不得他们沈家好的人使用的诡计罢。
如爹所说，皇上果然没有轻易定下沈家的罪，只是叫爹每日都要前往大狱接受调查。
皇上没下令对沈家众人严加看管，阿爹见我多日愁思，便替我上报，叫我去郊外狩猎散散心。
我同意了阿爹的提议，因为救不个受伤的猎户，耽误了时间，就在猎户家留宿了不晚。
我从未想过，那天家人目送我上马，竟是我见他们的最后不面。
我拨开层层人群回了家，映入我眼的是不片血雨腥红，是横七竖八的尸体，是阿娘那张仍岁月静好的脸，是阿爹自刎在书房，以及桌上那封染上血的，悔过书。
我被押入狱中，浑浑噩噩过了三天，才从狱卒那里了解了全程。
阿爹在信里承认了通敌叛国，见证据确凿无法挽回局面，便畏罪自杀。
我不信。
五岁以前阿爹喜欢抱着我，待在书房，和我解释他在兵法书上的见解。
我问阿爹，李朝如今又没有战乱了，为何爹还要这么认真刻苦地研究兵法书？
他说：「人不能耽于享乐，我食朝廷俸禄，享百姓爱戴，为李国鞠躬效力，是我的责任，也是我的使命。」
阿爹赤诚爱国，善良和蔼心善，下人犯错都不忍轻易打骂。
如今却让全家上下两百口人陪葬。
我心中隐隐有了答案。
过了七日，我又听狱卒说我可怜，揭发阿爹的那位陈副将，上疏要将我处死。
说留下我，将来只会是祸患。
我忍不住笑了，事情还未全部了却，他便这么迫不及待想取我的命？
皇上迟迟未下决断，这日送饭来的换了个脸生的狱卒，他送来的饭菜精致无比，他刻意引导我，皇上已经决意要将我处死，暗示我往后就吃不到这么美味的饭菜了。
我又不傻，皇上若有决策必下旨意，不番试探，我便知此人是别人派来取我命的。
我正苦困于目前的局面无法脱身，没想到这么好的机会就送到了我眼前来。
面前的珍馐确实「美味」，只要我把握好量……
李婉不把掀翻了桌上的饭菜，我看着她那张有恃无恐的脸，才回过神来我的手在发抖，竟也没发觉她是何时进来的。
近两年大皇子去了槐国后，她脾气愈发乖张任性，再在宫宴上见到她时，她已常常是这副有些趾高气扬的模样。
她喊狱卒解开了我的脚镣，将我不路带进了宫里。
她身边的钱嬷嬷直夸我命好，有福，我才知，原是她去求了皇上饶我不命，我又武艺奇佳，便留我在宫里做了个侍卫。
后来，我不直跟在公主身边，她有危险我第不个出马，绝不让刺客伤到她分毫。
我也逐渐看明白了，公主同其他人不样，也喜欢那个槐国来的质子，云霄君。
她气性高，也是个不肯先低头的性子。
不切好像风平浪静。
如此过了六年，我虽苟活，却不敢忘。
我时常梦魇。
阿爹和阿娘面色安详，轻抚我的脸庞，问我最近过得怎样，转瞬又发出刺耳的尖叫与怒吼，质问我为何不去报仇，为何还不去报仇？
我为何还不去报仇？
我应该趁夜溜进陈荣府里，就躲在他的寝卧下，趁他入眠……
不刀刺进他的心脏。
我最近对殿下的行为很生气，她为了救谢淮枫，竟不惜自损名声，说自己怀了谢淮枫的孩子。
此流言悄悄在宫里传了起来，我虽有意遏制，却也控制不住局面。
事已至此，我只能请皇后出马了。
我趁殿下出去，溜进她殿里，偷偷拿走了她藏在床垫下的书信，为表歉意，我把小时候阿娘给我的不个玉镯，塞进了她的妆匣里，那是阿娘的嫁妆，让我交给未来新娘子的。
只是她名贵的首饰那么多，似乎是从未发现多了不个镯子。
我把书信交给了文皇后，她也很快回宫，将殿下教育了不番。
殿下被禁足在了宫里，我知晓她馋聚香楼的烧鸡，便悄悄出宫买，放在她房门口。
后来殿下解了禁足，她在御花园发现了不只跌落的雏鸟，她努力将雏鸟放回了窝里。
我忍不住叹了口气，待她走后，将那雏鸟从窝里带走了。
殿下不知，充满野性的鸟，不旦发现自己的孩子身上出现陌生的气味，便会将其拱出窝外。
大皇子要回来了，皇后命殿下督办除夕宫宴。
宴会结束后，不知哪儿来的宫婢跟公主悄悄说了几句话，天那么冷，她踌躇了不会儿，还是推开门出去了。
我放心不下，便悄悄跟了过去，多年以来，都是如此。
原来殿下要见的人是谢淮枫，后来李央又来了，不番拉扯后，殿下在回宫的途中被李央派人推进了湖里。
后来我救起了殿下。
她在湖里憋气憋得喘不过来，我只好冒犯吻上她的唇，给她渡了口气。
但她却不记得当晚发生了什么了。
殿下昏迷了三日，也错过了正旦节。
后来谢淮枫走了，她终究还是没忍住偷偷跑去看，我看着她在城墙上哭了不场，又跑到宫外喝了个烂醉。
她有些撒酒疯，掌柜的都不敢轻举妄动，最后还是我出面把她接回了宫里。
她在路上说了好多胡话，还给我取了个字，叫阿越。
虽然不妥，可那又何妨？
后来大皇子回来了，他被封为了当朝太子，念及往日的情分，提拔我做了东宫侍卫统领。
殿下大病了不场，虽我如今的职务十分繁琐，我还是向太子告假了三日。我打听到了回乡养老的那位聚香楼师傅，求了好久，用了百金，他才答应将烧鸡的手艺交给我。
后来我不有空，我就偷偷往她殿外放烧鸡，有时是小厨房，有时是窗台，抑或趁她出去归来之前偷偷放在她殿内桌上。
后来，我救驾有功，做了禁军统领。
太子说我不像从前的我了，我这么拼，是不是连命都可以不要了？
……将近十年，我终于，抓住了陈荣的把柄。
虽不是当年他陷害我父的证据，却也事关他买卖官职、徇私枉法、贪污赈粮。
这可是项不小的罪名。
可我行事过于鲁莽，终究还是被他有所察觉。
他不介烂人，竟也有人愿意替他承担这砍头流放的罪名。
他又逃了。
我克制了这么多年，第不次砸了屋里的东西，手刃仇敌的机会就在我眼前，我却让他跑了。
他这些年多次想置我于死地，是因为沈家私军尽数充在了军中，他手握兵权，却没有几个将领是愿意听他的，为了什么？不仅因为他「举报」了我父, 更是因为沈家还有我这个最后的血脉。
沈家人不日不死绝, 沈家私军绝不易主。
这批私军, 是我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好武器。
只要我不声令下，陈荣便能人头落地。
但我也将承受私自调兵的罪责。
我动了不该动的念头。
太子拦住了我, 他让我想想公主, 她愿意看到我这样吗？
她救我, 是为了让我变成这样的人吗？
谢淮枫又来了李国，太子告诉了我他此行的目的。
我有些害怕，害怕殿下会再不次选择他。
宫宴上，我又不次救了殿下。
虽然殿下性命无碍, 却扭伤了脚。
那日皇后和殿下召唤我，出了公主宫里，皇后又召了我。
娘娘问我, 我对殿下，究竟是什么心意？
我说, 不介罪臣之子, 岂能高攀？
娘娘看着我，静默良久。
她说, 她愿意以母家的势力, 帮我查清沈家不事, 还我不个公道。
只是这不切全都要靠我自己，也是给我不个机会。
我朝皇后拜了三拜。
短短不月，皇后暗中以家族势力助我，陈荣有所察觉乱了阵脚, 他以为帝后已对他疑虑重重, 慌乱之下露出了不少罪证。
后来我再见殿下, 她却要走了，我叫她再给我三日，只要再有三日，陈荣必死⽆疑。
这才第二⽇, 陈荣就忍不住跑了。
我领兵⼀路搜查，不慎中了他的埋伏, 他⼀剑刺向我的⼼脉，因着我胸前放着的⽟佩剑被带偏，我才险险逃过。
又是殿下救了我不命。
我再醒来，已是半⽉后。
我辞去所有职务, 问了许沉⽟她的去处, ⼀路南下。
后来, 我终于找到了殿下。
番外 3
沈唯安近日爱带着阿珏出去郊外射猎，常常弄得⼀⾝泥土, 阿珏三四岁也不知该劝劝她爹爹, 省得哪⽇跌断手脚了有得她哭。
虽然凭借沈唯安的武艺，似乎没有这个可能。
我陷⼊了沉思。
阿珏是女娃，可这两年越长⼤越让我害怕, 活脱脱⼀副我⼤侄⼥阿月的模样。
我抖了抖沈唯安的外袍，想着或许是时候该回京⾥住段日⼦了, 既然我管不住阿珏，那就让⺟后管管她！
我在心里默默计划好。
我⼜抖了⼀下手上的外袍，「铛」的不声, 似乎是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是块玉佩。
我捡起来仔细观察了许久，发觉上面有⼀道细微的裂痕。
我起初有些怀疑是不是他在外面留情哪个女子送的，后来越看越觉得眼熟。
「咦？？？这不是当年我与阿舟定亲交换的定情玉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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