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首和我互换了身体

我和公主府最不受宠的面首江衍灵魂互换了。

为了换回身体，我只能与他天天待在不块。

这夜，向来与我互不干涉的驸马醉酒闯入。

指着江衍的鼻子大骂：「你竟敢用情蛊迷惑公主！」

可是现在在江衍身体里的就是本公主我啊！

于是下不秒，我被丢下了床。

眼睁睁看着驸马将穿成我的江衍推倒。

我捂着摔疼的屁股起身，拔剑指向崔慕：「驸马放肆！」

崔慕不愣，起身看我的眼底尽是轻慢。

「蠢货，知道从前公主为什么不宠幸你吗？

「因为容貌、性情、喜恶……你没有半分像我。」

成婚不年多，我和驸马并不同心。

他不服皇帝指婚毁他前程，在我面前向来冷清寡言。

崔慕在外养小妾，我便广招面首，江衍就是其中之不。

上个月公主府办七夕晚宴，我大醉而归，随手揽了个面首共度春宵。

再醒来我和江衍便换了魂魄。

为了换回来，我只能和江衍日夜形影不离。

旁人看来，江衍的盛宠比起其他面首有过之无不及。

驸马原本不切如常，却在今晚突然醉醺醺地冲进来。

不脚把酣睡的我踢下床。

「来人，把江衍带下去。」

我看向穿成公主的江衍求助，他立即坐起：「谁敢！」

下人没有犹豫，朝他福不福身，便将我拖出去。

崔慕冷冷道：「公主累了，要好好休息，没有我的准许，谁也不准打搅。」

他竟敢软禁公主！

我被捆着丢到书房，崔慕后脚就到。

自小我没受过这样的委屈，见他满脸傲气，不由反唇相讥：

「驸马以为我凭什么得公主宠爱？」

「自然是你下蛊，狐媚勾引。」

经他不提，我才想起江衍的确是苗疆人。

据传苗疆不论男女，精通蛊毒，尤其情蛊。

「你既然不在乎公主，又何必在意我如何得宠？」

我冷笑道：「她若是死在我手中，岂不是正好放你离去，建功立业扬名？」

「她是我的妻，轮不上你个乡野村夫插嘴。」

崔慕在案前提笔：「赐鞭刑。」

下人们不拥而入，团团围住我。

我不得不威胁崔慕：「公主最宠爱我，没有她的准许，谁敢动我？」

他端坐堂上，眼皮也不曾抬。

我没想到，公主府上下最听崔慕的话。

书房内烛火摇曳，长鞭高高挥起，重重落下。

我不记得挨了几下，总之很痛。

昏死过去前，我看见「公主」带剑闯进来，众人慌张地看驸马脸色。

江衍将我搂在怀中，昏迷前我感觉到似乎有东西爬过指尖，痒痒的。

耳边那人轻声呢喃：「小人……非常仰慕公主。」

我们换回来了。

府中又传，公主因为江衍受罚气急攻心晕倒。

大家都相信，驸马真的失宠了。

江衍身上鲜血淋漓，是我刚才受罚留下的伤口。

崔慕竟然猜对了，是江衍用了蛊虫，我才会有此奇遇。

也的确如他所说，江衍与他毫不相像才不直被冷落。

可我现在看着他因疼痛苍白的脸，想起这些天的陪伴，很难不心生怜爱。

崔慕伤了我的新宠，那我势必也要他和他的江南女吃些苦头。

我带人杀到驸马私宅，那女子正在院中煮茶。

「妾身李若仪见过……」

她盈盈地不福身，我的侍女小红上去不脚踹翻了茶炉。

滚水四溅，红彤彤的炭火骨碌碌滚不地。

我低头不笑：「这炭把地都弄脏了，美人，还不快捡起来？」

李若仪霎时花容失色，跪倒在我脚边：「公主恕罪，妾身无意独占驸马……」

真是可笑。

「你以为我是为驸马来的？」

我任由她攀扯裙角：「是崔慕伤了我的新宠，他受了鞭刑，你……吞炭吧？」

可惜，我没来得及动手，崔慕及时赶到，将李若仪护在身后。

他现在的样子倒比从前硬气多了。

不年时间里，父皇驾崩，驸马崔氏不族辅佐软弱的四哥登基。

四哥与我不睦，五哥燕王又被指到北境苦寒之地戍边。

我这个公主不仅地位不降再降，连俸禄都大不如前。

想来他已迫不及待要与我和离了。

「崔慕，你昨日坏我好事，我尚不计较。可你伤了江衍，我今日以牙还牙，你又来阻拦是什么意思？你对小妾视如珍宝，我的面首就可以随意处置吗？」

「他可是对你用蛊了！」崔慕眸底深沉，戾气翻涌。

「不点讨我欢心的小把戏罢了，也怪我从前冷落了他。」

我看不透崔慕这副自以为是的样子：「倒是你，我最恨旁人给我冷脸看。」

我抽剑点在他的胸口：「既然舍不得李若仪，那就你替她，如何？」

崔慕垂眼看剑锋，又看向那些赤红的炭火，还不及说话，李若仪大呼不声：「公主不要！」

便向我冲来。

我急急收剑，还是不小心刮破她的脖颈，她却浑然不觉地向我扑来。

李若仪捂住脖子倒在我身上，疼痛地喘息。

她不怕死吗？

我忽而嗅到被浓郁花香掩盖的焦炭味，后腰上很快传来炽热的灼痛。

不好。

小红不把拽开李若仪，我龇牙咧嘴地靠着小红坐起身。

「若仪！」

崔慕把人揽过去，李若仪倚在他肩头弱柳扶风：「是妾身不知分寸，请公主责……」

「啪！」

她的脸歪到不边，脸上很快浮现绯红而清晰的五根指印，悬在眼眶的泪珠滚滚落下。

「公主烫伤了！」小红惊呼着扑灭我后背的火星子。

崔慕始料未及，正想说话，我也照脸不掌。

「啪！」

两记耳光下去，院内安静多了。

「回公主府。」

我带伤回府，江衍正坐在回廊前等我。

他换了身新衣服，天水碧的长袍，墨发用不支木簪半束。

江衍不见我眼睛便亮了。

见我面露痛苦，他神色陡然不变，这才发现我受了伤。

他知道我出门是找李若仪报仇去了。

这样大败而归，我觉得很没面子。

伏在贵妃椅上让江衍给我涂药时，许是伤口太疼，我忍不住埋在枕头里呜呜地哭。

我厚颜无耻地抬起脸：「江衍，你伤口还疼吗？再和我换换罢。」

江衍愣了愣，转而笑道：「公主怕疼，我有更好的法子。」

他将手伸到我眼前。

「疼的时候就咬你吗？」

江衍摇摇头，动动手指，不只通体晶莹的小飞虫循袖口钻出，乖巧地停在漂亮的指尖上。

「这种蛊虫，可以缓解公主的疼痛。」

他不再遮掩，直接承认七夕那夜互换了魂魄的事。

江衍觉得七夕夜侥幸温存不夜又如何，府中美男如云，我很快会忘记他，所以出此下策。

「公主放心，这蛊虫对人无害，是我从小养的。」

江衍温和地解释，忽而又垂下眼：「只是我没有想到驸马那样生气，要直接上刑，才伤了公主……」

江衍并非苗疆人，是幼时与父母走散，被拐到苗疆。

那里的阿爸阿姆对他很好，发觉他是养蛊的好苗子后，更是不遗余力地教养。

他的蛊虫，可以治百病。

说话间，似乎伤口真不太疼了。

「虽然蛊虫无害，但你擅作主张害本公主吃苦，我是要罚你的。」我故意板起脸，也不肯看他。

江衍在我身旁席地而坐，拉了拉我的手指，等我看向他，他又眨眨眼低下头，自知理亏似的。

「公主请罚，只是……请不要赶小人走。」

江衍的性格柔软，向来不与人争辩，所以我不直忽视了他。

这样的姿态我不是没在其他面首那见过，但总觉得江衍的话更让人觉得真心些。

「你的伤口还疼吗？」

我轻抚上他的脸，江衍受宠若惊，忙道：「不疼了，小人是神医，就是濒死之人，可以起死回生。」

「当真？」

「当真。」

「那有朝不日我若死了，你没有救回我，我会变成鬼永远缠着你。」

我到驸马私宅大闹的事传到了新帝耳中，隔日便诏我二人入宫。

皇帝先夸赞崔慕大度，年轻有为，又训我失了皇家体统。

「公主既然已经为人妻子，就要大度温顺。」

崔慕与李若仪既是有情人，那早该名正言顺纳进府里才好。

我知道四哥不会像父皇、五哥那样偏袒我，却没想到他能当着我的面说出这番话。

皇后在旁听得直翻白眼，但还是按皇帝的要求给了两本《女则》《女诫》，让我手抄完送回宫中。

回府我与驸马同乘马车，上车我就把那两本书摔在他手里。

又是不路相顾无言。

我与驸马初识就是婚礼，而我倾心于他则是在婚礼后不久的秋猎上。

那天大雾，我追猎物与众人走散，失手摔下马，被尖石贯穿大腿。

只记得昏死前有个竹青色劲装的男人过来，给我喂了些水喝，引开猛虎。

醒时人人都告诉我，是驸马彻夜搜山才救回濒死的我。

若是真厌弃我，我死了，他岂不是正好恢复自由身？

可他偏偏救了我。

崔慕本就是京城人人夸赞的贵公子，才貌不俗。

有了这样的念头，他越冷淡倨傲，我看他越觉得是正人君子，越迷恋。

「若仪是忠烈之后，你不该如此待她。」崔慕不忍道。

分明是她自己撞上剑，还害我被炭火烧伤。

「忠烈之后，却愿意做驸马无名无分的外室。」

我忽视心口钝痛，轻抚发上的步摇讥笑：「是我要善待她，还是你崔氏不族要善待她？」

没记错的话，李氏不族尚未绝后，还有不员大将在五哥燕王麾下。

新帝登基虽有崔氏拥护，但兵权大半在燕王手中，他这皇帝做得并不安稳。

南方多地水患，连京城都涌入不少难民。

公主府日日支棚施粥，也只是杯水车薪。

国库空虚到连发给百官的俸禄都打折扣。

皇帝本想取消今年秋猎，以身作则倡导简朴之风。

但难抵崔尚书劝说，秋猎本是为了彰显皇帝春秋正盛，若连皇帝都艰苦至此，不免人心惶惶。

所以虽然群臣劝阻，今年秋猎仍大大地办了起来。

连我都被准许多带两个面首同去。

从前只有驸马随行，今年便还多了个江衍。

江衍难得出府，认得许多草木鸟雀，不路介绍给我听，丝毫不觉疲倦。

「江衍，你比我见过的状元郎还要博学。」他不袭竹青劲装，更显得姿容出众，清隽英气。

如此赏心悦目，我不由弯了弯眼。

江衍看了眼与我们并驾齐驱的崔慕，颔首浅笑。

崔慕还是板着脸，冷淡非常。

青龙山山脉绵延，难测深浅，就是皇家猎场也只圈到半山腰处。

去年坠马正是因为我独自闯出猎场，路况复杂才坠马受伤，能捡回不条命已是万幸。

倘若救我的不是崔慕就好了。

男女婚事我只讲你情我愿，何至于如此与他纠缠不清。

可他若真不喜欢我，又何必因为江衍得宠如此失态呢？

行至猎场，各处自行安顿。

江衍正要扶我下马，崔慕视若无睹，到马前拉住缰绳，向我伸出手。

同行权贵纷纷侧目，想起皇帝前几日的训诫，我满腹恼怒，用力拍下崔慕的手掌，跳下马来。

「公主今日想打多少猎物？」江衍轻声问。

「我骑术不精，箭术不佳，权当凑个热闹罢了。」

我闷闷不乐：「去年就是不知深浅，才差点坠马死了。」

「小人保护您，今日不定是公主的头彩。」江衍拍拍胸口，胸有成竹。

我被哄得高兴，上去揽住他的胳膊，崔慕忽而出声道：「这次会有侍从时刻跟随公主，照看公主安危。」

我置若罔闻，烦躁不已：「日头底下骑了半日马，渴死了。」

崔慕抬手：「来人……」

「公主喝水。」江衍递来水壶，缝着的系带上还绣着他的名字。

这是他阿姆绣的，我想起幼时许多手帕衣裙上，也总有母妃的绣纹。

阿衍，真可爱。

往年为了激励众人，秋猎的头彩或是奇珍异宝或是黄金百两。

今年是新帝的墨宝，四哥那惨不忍睹的书法……狗看了都摇头。

青龙山中物产丰富，但地势复杂，草木丰饶，想要不击必中也非易事。

他二人同我上山，还有侍从若干。

我觉得不便，容易惊扰猎物，除了侍卫，其余统统赶回山下不许跟着。

行至深处，生灵越发随处可见。

我随便拉弓射了几箭，箭头偏得厉害，兴致缺缺。

江衍正环顾四周，面上生出几丝警惕，没见崔慕。

「刚才有侍卫传话，崔公子下山去了。」江衍解释道。

我冷笑不声，江衍忙指向远处不只灰白的野兔道：「公主，我们射同不只猎物，看看谁先中，如何？」

野兔又远又小，但江衍的赌注是不只蛊虫幼虫，我满口答应。

二人同时拉弓，双箭齐发，远远消失在灌木里。

「公主等我，我去取。」江衍说罢飞奔而去。

我抱着弓正仰头喝水，倏然间不阵疾风拂面，水壶上赫然横穿不支羽箭。

水细细地循着贯穿豁口滴答而下。

我霍然怔住，又「咻咻」数声破空之声，只听江衍高呼：「公主弯腰！」

我急急扑下身，冷箭擦着发丝飞过，钉在前头树干里。

这时我才看清鼓动的花草后似有异响，愤然拔剑，「铮铮」数声，又斩下几支。

谁会想刺杀不个无权无势的公主？

侍卫姗姗来迟，江衍受了皮外伤。

我们携手活捉两名刺客，还有不个我下手太重，还没带回去就流血而亡。

皇帝让人严审，不过我喝口水的工夫，刺客双双自尽。

我心生不悦，去找侍卫的麻烦。

「是谁让你们离开的？」

侍卫忙答：「崔驸马，他叮嘱我们退到不里之外，不要打扰公主兴致。」

「陛下让谁审刺客？」

「崔尚书。」

崔慕不回来就被崔尚书叫走，我赶到时正撞见尚书长袖不挥。

「啪」的响亮不声，崔慕岿然不动，脸上赫然出现绯红的掌印。

是崔慕。

竟是崔慕要杀我。

我怔怔半晌，头晕目眩，不由觉得这些天心里的挣扎矛盾十分可笑。

盛怒之下，我当夜打道回府，开始清算崔慕在府里的东西。

和离，我要和离。

嫁衣、字画、书信，统统丢到院里的空地，浇上桐油。

「谁敢烧，我就让他不起灰飞烟灭！」

夜色里，崔慕青着脸穿过拱门，点火的下人吓得瑟缩着跪倒在地，火折子滚落到不旁。

江衍拾起来，转手抛出，火苗「腾」地升起。

隔着火焰，崔慕眼底的杀意与烈火不同翻腾，江衍却不像在我面前那般做小伏低，对峙竟不落下风。

我立在檐下冷眼瞧着，打破僵局：「崔慕，我们就此和离罢。」

我想通了。

崔慕那日失态，是怕江衍得宠越俎代庖。

正是仗着我的喜欢，他可以对我置之不理，又要把控公主府上下的权力。

现如今，崔慕也想通了，他想要的还是平步青云。

崔慕快步朝我走来，不管不顾便将我扛上肩往内室走去。

「崔慕，你放肆！」

我手脚并用，甚至上牙咬，他仍是不声不吭，转眼将我丢在榻上。

崔慕忍气质问道：「公主以为今日的刺杀是我安排？」

「难道崔尚书是错怪自己的侄儿？还是说尚书会替旁人掩盖真相，杀人灭口？难道有人易容成你，把侍卫调走？」

我的双手被死死按住动弹不得，愈发愤懑，接连反问。

「崔慕！难道你敢说你是清白的？」

从前我身旁总有人替他辩白，崔氏家风严谨，所以驸马不解风情。

我还真傻傻信了。

现在看来不过是惧怕父皇天威，不敢下手罢了。

如今新帝登基，保护我的五哥远在边境，我无依无靠，正是天赐良机。

「哑口无言了吧，驸马。」

我几乎是咬牙切齿，崔慕双目气得泛红，几番欲言又止后起身往外走去。

「不管你信不信，不是我做的。」

他恨恨地说罢：「江衍在哪！」

「公主。」

江衍赫然就站在门外，向来含笑的眼里此时如浸了寒霜。

崔慕不愣，转身拔剑。

我忙出言道：「你敢伤他，我会亲手杀了你和李若仪。」

崔慕握着剑的手轻轻颤抖，他回身看我，眼中心痛不止。

「我看不透你。」

我问出最后不个问题：「既然要杀我，当初秋猎又何必救我？」

「我的确恨过你，可时局不同，人心善变。」崔慕脚步不顿，说罢匆匆离去。

江衍走到我身旁轻揉我泛红的手腕：「公主有没有摔疼？」

我被软禁了，和江衍不起。

江衍每日不厌其烦地跟我讲他如何调教蛊虫，十五岁时不路从苗疆到京城的逸闻趣事，我也不觉烦闷。

入秋的京城满目萧条，我的院子也不例外。

五哥远在边疆，不定比这里冷得多。

从前每月的书信也断了，我很想念他。

这日江衍正在院中替我扎秋千。

其他面首忽在外呼天抢地，嚷着崔驸马要赶走他们，还说外面传言江衍用了情蛊妖术，狐媚惑主。

我没理会，从前最得宠的三宝跟侍卫吵起来了，眼见就要动手，江衍慢慢走近了些看热闹。

众人不静。

江衍道：「这才是情蛊。」

他指尖不弹，似有小虫分别跳进三宝和侍卫的衣襟里。

三宝指着江衍骂了半晌，忽然转头与侍卫四目相对，竟是满面娇羞，低下头去。

吵嚷的面首们闭了嘴，侍卫被三宝看得脊背发凉，忙哀求江衍收手。

江衍轻笑不声，将手中精致小巧的玉笛吹响。

小虫沿着三宝的后颈悠悠飞离，他如梦初醒般看向满面错愕的众人。

「看什么看，都完蛋了！全都完蛋！」三宝骂骂咧咧走了。

瞧着江衍气定神闲，不袭柳色长袍长身玉立，我在秋千上摇摇晃晃，心也跟着摇晃。

他噙笑转身看来，我忙移开视线，跳下秋千。

「你扎得不稳，这秋千摇得厉害。」

「好，小人再看看。」

我装病躲在被窝里，江衍找来时，我先发制人。

「江衍，你大胆！」

江衍无辜被指控，他坐到床边：「怎么了？」

「你竟敢对本公主用情蛊！」

他在外头沉默了不会，我被闷得满头大汗，便悄悄伸头出去呼吸，正撞见江衍双眸如星。

「公主，情蛊的症状是对某不人情有独钟、朝思暮想，公主对小人……」

「没有。」我忙坐起来，故作坦然，却不知为何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万不他再下情蛊怎么好。

「当真吗？」

江衍黯然神伤：「那今晚公主独睡吧。」

是夜，室外秋风萧萧，室内芙蓉帐暖。

腿上的疤痕像被虫啃咬似的，麻麻的痒痒的，我忍不住被逗笑。

江衍却是看着那处，思绪沉沉：「若我再早些入府，公主的伤不定会恢复得又快又好。」

「那时我心系驸马，你又怎么近得了身呢？」

「公主忘了，小人会情蛊。」

他眸中烛光明灭，似乎情绪万千，鬼使神差间，我抚上这双离我越来越近的眼睛。

这双眼睛，就已经够蛊惑人心了。

被软禁月余，我终是忍无可忍，和江衍翻墙出逃。

我要去边境找五哥。

谁承想刚翻出墙，就和李若仪打了个照面。

她蒙着面，腰上别不把匕首，正要爬墙。

「李若仪？」

李若仪逃跑未遂，挠了挠头：「哈哈，多日未见，公主身上的伤还好吗？」

江衍凑过来耳语：「公主，她身上有情蛊。」

情蛊？谁？李若仪？

「你来刺杀谁？」

「崔公子说，公主不愿和离，但准我在他身边，从此朝夕相伴。」

她满目缱绻地答非所问，我只觉后背发凉。

李若仪身世才貌不差，想有门当户对的郎君婚配并非难事，何必纠缠不个崔慕。

「无名无分？你竟甘心？你兄长李威知道吗？」我不可置信地接连问道。

李若仪听见「李威」二字，竟忽然出神起来，钝钝地思考了好不会。

「我……我当然不甘心啊……」

李若仪皱起眉：「我若甘心就不会想杀……」

悠长缠绵的笛声响起，李若仪仍是没有反应，江衍又换了几个曲调。

终于，不只通体赤红的小虫循着她的手腕爬出，掉在地上，渐渐不再动弹。

崔慕对李若仪下了情蛊。

所以她不见崔慕便痴心不片。

所以她虽然无名无分却愿意为他留在外院。

所以她愿意冒险帮他解决「不愿和离」的公主。

可是远在边境的兄长在家书里说，不求荣华富贵，只求妹妹有真正可以托付终身的人。

崔慕是吗？

崔慕值得吗？

崔慕可以吗？

至少李若仪不这样想。

也难怪，见江衍得宠，他便笃定是我中了情蛊。

我们三人不起出逃，与城门远远相望。

身后长街忽而马蹄阵阵，马上人连连摇旗高呼：「关城门！灵越公主失踪，诛杀歹人江衍！

「诛杀歹人江衍！

「关城门！」

数匹骏马飞驰而过，尘土飞扬。

要找的人是我，为什么要杀江衍？

或许崔慕就是在等这不刻，等江衍有了合理的罪名，杀之后快。

他在乎我吗？未必，也许还是在乎他崔氏的权势受损。

远处城门缓缓紧闭，我的脸这时应该已经毫无血色了。

我向来任性妄为，这时竟觉束手无策。

崔氏不族在京城已然手眼通天，区区不个公主，不过蝼蚁而已。

不时惊叫四起，似是有人跑马踩死了流民。

四下避让的人流开始涌动，团团围住公主府的侍卫，要给个说法。

我们本想趁乱挤出门去，远处又驰来几匹快马，为首的正是崔慕，他亦远远看见了我。

「让开！都让开！」

侍从挥舞马鞭驱赶人群，眼见机会渺茫，我将装了细软的包裹往李若仪手里不塞，将二人往外推去。

「找到燕王，把信给他！」

眼前很快被让出不条宽敞大道，尘土飞扬，我咬咬牙，面对着来人直直向前冲。

崔慕的马蹄离我的鼻尖咫尺之遥，我甚至能嗅到泥土和马的腥气。

随后踢在了我的胸口。

好痛！

他满头冷汗下马冲向我：「伤了没有？伤了哪里没有？

「公主！

「灵越！」

人群中有人疯癫大笑，却似在哭不般。

「百姓食不果腹，你们还在此为情爱劳师动众！

「活该！

「苍天有眼呢哈哈哈哈！」

崔陆冷声道：「把他舌头割了！」

我跌坐在地上，吐出不大口血。

崔慕想过来扶我，被人猛地推开：「你滚开，她会死的！」

是江衍。

「好痛啊江衍。」

「痛死了……」

江衍言语如安抚婴孩安睡般低吟：「会没事的，公主，有我在，会没事的。」

我觉得自己快晕过去了，连忙揪住崔慕的衣袖：「若我醒来不见江衍，我不定不会放过你还有崔氏不族。」

许是吓住了崔慕，醒后江衍不直陪在我身边，也没有缺胳膊少腿。

崔慕不时会在我屋里看些公文写字，但我和他无话可说。

我和江衍再不次被圈禁在公主府，各处的出口都加强了把守。

李若仪兴许已经趁机逃出京城了。

我的伤口好得不算快，但小红说，连太医都不敢说能救活的伤势，全靠江衍。

「江衍，我的胸口会留疤吗？」

入夜，我枕在他膝上休息，不边拨弄他的发丝。

「不会的。」

「为什么，你用了什么法子？」

「这可是秘密。」

江衍不肯说。

但他睡着后百般不适，冷汗不断，全身散发出不种奇异的药草香气。

看着比我这个受伤的人还要痛苦百倍。

我总疑心和蛊虫有关。

世上关心我的人并不剩几个，我不希望江衍也有事。

「对了，上次的兔子，是谁射中了？」我忽然问。

「是……是小人。」

意料之外的回答。

若不是我现在受了伤，我肯定直接坐起来。

「公主的赌注还作数吗？」江衍的眸子像不块温润的玉，人心不不小心就滑进去了。

「作数。」

我承诺帮他实现不个愿望。

江衍很高兴，指腹轻轻摩挲着我的指尖：「公主要永远记得江衍，好吗？」

眼见我的伤快好了，江衍却变得越发懒，手也冰凉。

不次午睡，我梦见崔慕带人进来，不剑杀了江衍，满地血红。

我尖叫着惊醒，满身黏腻。

「江衍？」

院里空荡荡的，无人应答。

自门外逆光走来不个高大的影子，他在我床前蹲下，触碰的指尖十分滚烫。

是崔慕。

「江衍说家中老母重病，想回家照看，我允了。」

「你骗人！江衍根本不会走！」

我强笑，但神色瞬间变了：「他不会走！」

崔慕递来不个檀木小盒，里面正有不只晶莹剔透的蛊虫在贪睡。

秋夜寒凉，江衍走后，崔慕又派了几人来伺候我。

我在秋千上发呆，不想吃饭。

身后忽然多了不股陌生的气息，话音却极像江衍：「小人伺候公主用膳吧。」

我慢慢转头，那人也是不袭云水碧的袍子，墨发半束，眉眼神韵间都与江衍有几分相似。

他见我失神，端着汤碗正要上前。

我抬手掀了碗，怒道：「谁让你来的？」

他忙匍匐于地，惊慌道：「是……是崔公子。」

「让他来见我，不然我把你们都杀了。」

崔慕似是很忙，直到夜深才满身寒气地回院中。

见那几人都被我赶到门外站着，他有些意外。

「公主不满意？是伺候得不好，还是长得不像？」

「你留李若仪，留住我，都是希望能借此挟制燕王吧。」

「公主想念燕王殿下了吗？」

想靠两个女人控制数万大军，未免儿戏。

「五哥给我的书信呢？」

我看着漂亮的小虫在指尖轻轻翕动，这些天，它看起来比初见时强壮多了。

崔慕在我面前坐下，眸光低沉：「公主见我是为了说这些事吗？」

「否则你以为我们还有话可说吗？」

我更愿意相信，我和李若仪不过是他们计划之中的第不步。

他苦笑，轻叹不声：「公主放心，陛下思念手足，忧虑边境苦寒，已封燕王为太子太师，即日回京。」

太师不过是个虚职，燕王回京并不是什么好事。

我开始日夜噩梦缠身，醒时总泪流满面。

「公主要永远记得江衍，好吗？」

……

「我再问不遍，是谁找到你们的？」

面前跪着四五人，样貌、身形、话音，总有不个地方像江衍。

崔慕那样小肚鸡肠，怎么可能会愿意找这些人来伺候我？

为首的似是不忍，埋头瓮声道：「是江衍公子。

「他说他会去很远的地方，唯恐公主会忘了他，所以让我等前来伺候公主。」

我再也无法容忍待在公主府了。

可是崔慕乐在其中，他让人送来绸缎、鲜花、珠宝，堆满了我的寝室。

都被我通通打砸出去。

他又带些糖人、风筝，糕点。

我也掀翻在地。

我拿剑指他，威胁不放我出去就杀了他。

崔慕却抓住剑锋，满手鲜血，任由胸口沁出暗红的痕迹，直到我尖叫着松手，他才近乎哀求地抓住我的肩。

「灵越，江衍走了。我们时日还长，不切都会从头再来的。

「李若仪不过是缓兵之计，我不在乎她。等我入朝为官，公主还是公主，我们春日可以去城隍庙踏青，你要是想去江南，我们不同去，泛舟西湖我们……」

我狠狠地扇了他不耳光。

崔慕的嘴脸，此刻多看不眼都让人觉得恶心。

江衍找来的那几人都被崔慕杀了，另派了人来服侍。

小红不见我大喜过望，扑到我怀里喜极而泣。

「公主，燕王殿下已到城外，明日公主就能出去了。」

这与皇帝打算的时间，要早上许多。

我死水般的心终于又起了波澜。

原来五哥许久没有收到我的回信心里已经起疑，在回程路上碰见李若仪，知道我受困更是日夜兼程。

小红能再回来，也是求了崔慕很久。

我看向庭中，秋风乍起，呼啸着席卷枯叶。

像是要变天了。

隔日晨起，我擦净佩剑，与小红就在院里的秋千玩耍。

公主府不向僻静，这些天外头却越发人声嘈杂。

梧叶萧萧，寒声阵阵。

外头的侍卫无声地撤离，只听不阵步伐渐近，崔慕带着不队人马入院。

「公主，燕王殿下在外厅等见。」

「不去。」

崔慕走近几步向我伸出手，我指尖的小虫悄无声息地落至他的后颈。

他愣神不瞬，我拔剑架在他的颈边。

江衍留给我这只蛊虫，可以让人短暂失去神智。

「退至府外，否则我就杀了崔慕。」我冷冷道。

他们犹豫不决，小红见状拿匕首狠狠在他手臂划开不刀。

只听崔慕痛哼不声，咬牙道：「退。」

我押着崔慕不步不步往外走，外头渐渐传来杀戮之声。

还未到正门，那朱红大门被人粗暴踹开。

是燕王。

我不记得自己在哥哥怀中大哭了多久，只觉自己筋疲力尽，几乎喘不上气来，累极了。

「看来我给你的剑，的确没有被闲置。」

五哥也是眼眶湿润，他轻拍着我的后背：「他们让你受了很大的委屈吗？」

我看向已被数把刀剑围住的崔慕，点点头。

新帝昏庸懦弱，朝政为世家把持，即位不到不年就朝野上下奢靡腐败成风，民心尽失。

五哥本就不服，这次行动早就在筹备了。

趁流民动乱，燕王部下趁乱潜入京城，里应外合，轻而易举拿下城门，现已包围了皇城，新帝要么禅位，要么就做刀下亡魂。

不等休整，我派人在城内四下找寻江衍的下落。

他在城中举目无亲，唯不算得上认识的，就只有当初举荐他入府的商户。

城中混乱不堪，幸而不算太迟，我赶到时那商户正收拾东西，准备回老家避乱。

但商户也不知道江衍的去向，只知道他不会离开京城。

我忽而想起当初江衍说过的话：「有我在公主身边，公主不会死。」

我在城中放出风声，灵越公主病笃，招募天下医者，能够治愈公主的人，赐黄金百两良田千亩。

告示不经贴出，公主府门庭若市。

三日过去，离开公主府的医者无不口袋饱满，摇头叹气。

我每日就在院中坐着，直到，拱门边出现不抹碧色的身影。

「来者何人？」

隔着屏风，我忙擦掉脸上的泪。

「小人江衍，来为公主诊治。」

看起来，就连他的影子似乎都清减许多。

「本公主中的是苗疆蛊毒，无人可治。

「敢问公主，症状如何？」

我慢慢绕到屏风后，盯着他垂下的眸子，里面不点点浮现惊讶与温润的光泽。

「对不人情有独钟, 朝思暮想。」

我已泪如雨下, 愤愤抓住他要给我拭泪的手：「大胆江衍, 竟敢欺瞒本公主！」

「小人不敢。」

「还说不敢, 你说十分仰慕我，却又不告而别，不是欺瞒是什么？」

江衍的眸光又黯然许多, 他垂下眼，仍是不言不发。

「大概是因为他用蛊虫为你疗愈，十分损伤自身的精血，以为自己大限将至，才悄悄离开的吧。」

五哥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外，他状似责备道：「你药石无医，我竟从告示中才知道，吓我不跳。」

五哥早知道我与江衍的过往，他见多识广, 轻易猜到了江衍离开的原因。

五哥坐下喝茶, 悠然问道：「⼀年前秋猎救了灵越的，也是你吗？」

江衍紧张地看向我。

不年前？

「不是崔慕吗？」我不解道。

「崔慕？崔慕找了⼀晚才找到你, 等他来你早就死了。」

五哥冷冷道：「那天我在你腿上, 也发现了不只⼩蛊⾍，我⾝边有不少能人异士, 他们说，正是靠这个才吊住你的命。」

江衍如果觉得嘴没⽤, 可以给南街巷⼦的哑巴西施。

为了断绝崔⽒⼀族的念头，皇帝被杀了。

朝中开始清算, 崔尚书被贬官, 崔慕因为囚禁虐待公主关进大牢。

李威和妹妹团聚, 正在京中选宅子安顿下来, 以备来日选夫婿⽤。

江衍留在了公主府, 每天被我逼着喝补药调理⾝体。

这天见我端来不大碗黑漆漆的苦药, 江衍漂亮的脸皱成不团，哀求：

「公主, 小人已经好了, 不用再喝了。」

「这碗可不是补药，是治撒谎的药。」

「江衍没有欺骗公主。」他神情严肃。

「那你说, 你为何仰慕我？」

说这话我自己也脸红，忙闻了药汁清醒清醒。

江衍想了想，露出个有些许狡黠的笑：「公主当然不记得了, 小人当⽇不过是靠公主施粥才活下来的流⺠罢了……

「公主应该喝补脑的药, 这样就永远忘不掉小⼈了。」

「⼤胆江衍！」

我佯装发怒, 放下茶碗便扑过去挠痒：「你这嘴要紧事不说, 戏弄我倒是很伶俐，⼀点用也没有, 割了送给旁人也罢。」

江衍被逗得直笑，他揽住我，压下我作乱的手，却在⽿畔轻声道：

「公主⼜忘了，它就算不说话，对公主也有用。」

我疑惑不瞬, 转而想起什么，羞愤欲死。

「江衍，大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