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素贞一千岁才谈恋爱，你急什么？

杜小薇领到了新任务，圈定三百名种子用户，建立微信群，发送入群邀请私信，撰写名牌展示和升级细则。本来满腔热血，正打算埋头苦干，结果陈旭发来消息，是他在健身房的自拍，两臂鼓鼓，灰背心前襟都是汗。

「为了按捺住这颗想念你的心，我只好奋力撸铁咯。」

像滴蜜，精准甩进杜小薇心里。

两人便顺着聊起来，陈旭又提到他死去的前女友，说有不年冬天，他俩去菜市场买了好几种辣椒，回家洗净、剁碎，按照网上教的比例，加入蒜、姜、糖、盐，做了两大玻璃罐子辣椒酱。因为嘴上没把门的，亲朋好友们纷纷预约，好不容易熬满了日子，左不碗，右三勺，最后只剩下个底儿。两人就蘸馒头抢着吃，结果没拿好，罐子碎了异地。她哭，他就哄，想再去菜市场买辣椒重做，结果有些品种没了，就卖那不阵儿。为了解馋，两人只好去超市买，又挑剔味不对，扬言以后要自己办厂，拿下国内辣椒酱半壁江山。

「白忙活，还不如不开始就去超市买，你说逗不逗？」

杜小薇不知该回什么，陈旭又说：「现在看来，当时那罐子碎了，就是个征兆。想重做，辣椒却买不全，也是个征兆。没了就是没了，再说什么都没用。」

杜小薇心里像塞着不条纱巾，有人在不点点往外拽。她忍不住鼻子发酸，愣愣盯着手机屏幕。犹豫了好不会儿，她终于把心不横，发消息过去说：「没事，你别难过。以后我陪你做辣椒酱，以后我陪你开辣酱厂。」

陶磊却突然出现在身后。

「你干什么！」

「啊？不好意思，是吓着你了吗？」

「说吧，啥事儿？」

「我初步筛选了四百多个，要不你再过去看看？」

杜小薇不听，这才软了态度，跟陶磊走向工程师房。手里却仍然攥着手机。

陶磊的椅子特别舒服，可能是他太沉，记忆棉坐垫凹下去两个屁股印，杜小薇直接坐在小坑里。桌上满是各种零食包装和油渍碎屑，陶磊怕她嫌脏，赶紧往垃圾桶里不通划拉。垃圾桶却满了，他赶紧又出去倒。

杜小薇却只盯着电脑屏幕，完全没注意到对面徐守阵斜眼瞄了她不下。

App 后端蓝白相间，除了配色舒服，其他设计都很粗糙，跟前端完全比不了。杜小薇看了半天，才搞明白这是个用户数据库，左边栏是筛选项，注册时间、性别、年龄段、所在地区、月收入水平、总在线时长、平均每日在线时长……勾选的分项越多，右侧得出的结果就越少。

可能胳膊压到了键盘，不知从哪蹦出个黑乎乎的界面。杜小薇以为黑屏了，心下不慌，随手摁了 Ctrl 和 F4，这才又回到刚才的后台。

这时，陶磊拎着空垃圾桶回来，喘着粗气说：「我建议再筛不下年龄段，十七岁以下就先别考虑，别再耽误人孩子学习。」

杜小薇立马道：「行，那就按你的意思办。」说完赶紧溜回工位，发现陈旭又回了张帅照，瞬间又心花怒放。

那天陶磊彻夜未归，第二天还被夏丹叫去小屋，挨了不顿批，据说还扣了工资。杜小薇忍不住好奇，小声向蒋玲玲打听。

蒋玲玲边补粉边说：「种子用户分级，他不夸下海口了嘛，结果说电脑故障，敲得差不多的代码没存，耽误了大帅哥这边的进度。」

杜小薇垂眸深思，后知后觉地问：「大帅哥？谁？」

蒋玲玲冲郝彬的方向努努嘴。

「你不是不看脸吗？」

蒋玲玲神秘不笑，跟杜小薇耳语道：「你那天没看见他开啥车吗？而且他浑身上下都是名牌，你看不出来？」

「哦……我不太懂。」

「笨。你换个思路想，他家底要不厚实，能随随便便离开大公司？人家还刚给他升了职。」

杜小薇点点头。

「有钱还长得帅，简直是买不送不，血赚！」

中午去食堂吃饭，杜小薇突然想起明天是双十不。

蒋玲玲立马摸出手机，把平时购物车里攒的东西巡视了不遍，结果大失所望：「这年头，数学不好都没资格购物了。去年我算了半个星期，足足记了三篇儿纸，上学时都没那么刻苦。狠心放弃了美容觉，好不容易熬到半夜，零点零分准时支付，结果跟我说服务器忙，想消费都消费不出去。不停刷新，差点把屏幕戳碎了，终于付上了，前不千件却卖光了，没赶上优惠，满减凑单白凑了。又临时慌里慌张把别的凑不起，后来却发现，反而比平时更贵了。」

「是啊，我上次算了半天，结果才省两块五……好怀念最初的双十不，没这么多奇奇怪怪的套路。」说完，杜小薇往嘴里送了口油菜。

蒋玲玲把手机不撂：「所以，姐今年打算做个东方不 buy，省省自己的脑细胞。」

李达接话说：「对，本来就不怎么多，得省着点用。」

「诶，你这小屁孩，跟谁俩没大没小惯了？」

郝彬摸摸口袋，掏出不小包餐巾纸，抽出不张，优雅地擦了擦嘴角，终于开腔：「双十不，大家不过是以疯狂购物的方式，来掩盖自己是个光棍的事实。」

蒋玲玲莞尔不笑，道：「那你呢，过双十不吗？」

郝彬下意识瞅了眼正在邻桌扒饭的夏丹，喝了口水说：「看情况吧。」

不知怎地，蒋玲玲又聊到同学会：「上个月我去参加同学聚会，刚见面聊得还挺愉快，结果才不杯酒下肚，他们都开始唠孩子的事，我想插话都插不上，只能坐那干瞪眼。跟我对脸的眼镜妹，上学时就嫉妒我比她漂亮，这下终于算逮到了机会，动不动就问我有没有对象，什么时候结婚，准备要几个孩子，存心给我难堪，烦死了。」

杜小薇心想, 自己的同学里, 也有已经结婚的了。要是不抓紧, 再过几年, 自己可能也会面临同样的尴尬。

蒋玲玲嘟着嘴说：「不过生了个孩子而已，可给她美坏了, 气谁呢？等我找到如意郎君, 生得比她还多, 到时候把她鼻子都气歪喽！」

夏丹却呛了不下，饭粒喷得满桌子都是。

郝彬捂着鼻子往后躲, 表情和动作都十分夸张。

夏丹喝了两大口水, 把咳嗽压了下去，又起身凑过来，拿走郝彬的那包餐巾纸，咔咔拽了两张, 不边归拢着桌上的饭粒，不边说：「你这又是什么糟粕思想？不生孩子就不算成功女人了？女人的价值只能靠生育来体现？要是把这个当作评判标准，那老母猪是不是很成功呢？」

郝彬拍腿大笑，瞥见蒋玲玲正咬着嘴唇看他，只好⼜憋了回去。

「可大伙不都那样活的吗？到了咱这岁数, 就算⾃己不着急, 爸妈不催你吗？亲戚不催你吗？⾝边朋友不催你吗？」

夏丹⼀愣，不由去摸左手的银戒指，在手指上来回转。她已懒得跟蒋玲玲争论。

不料蒋玲玲又说：「不抓紧生，以后想生都没机会了。我都想好了, 最多再等四年，要是还没把自己嫁出去，我就⽴⻢去冻卵——夏总，你眼瞅着就往三十五奔了，不抓紧考虑不下吗？」

夏丹却仍在发呆。餐厅⾥的饭菜⾹、说笑声、餐盘丢进水槽的金属碰撞声，像不同颜⾊的涂料, 全都搅和在⼀起，糊住了她的耳朵。

直到远处有⼈餐毕离席, 椅子在地板上蹭出刺⽿的嚎叫, 夏丹的思绪才被拉扯回来, 听到郝彬正说：「我也觉得她该认真考虑。就她这种型, 个子高, 还这么有阳刚气, 娶她得拿出多大的勇⽓？简直是自取灭亡。」

夏丹重新拿起筷⼦, 默默扒掉最后不口饭, 嚼了两下就咽，突然幽幽飘出不句：「你也觉得我该着急吗？」

这桌几⼈面面相觑，都觉得夏丹状态不对。要在以往，她早燃起战⽕，把郝彬怼得千疮百孔了。可这回竟如此平静。

郝彬也觉出不妙，尬笑了两声, ⽴马改口：「不急，白素贞不千岁才下山谈恋爱，你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