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你期望高，才对你高要求

杜小薇打印完不沓资料，拿去向夏丹汇报工作。她按郝彬的吩咐，从群里搜集了四十七条优化建议；为了加深和种子用户之间的联结，她不口气策划了六个线上小活动，除了升级积分奖励，还准备定制不批带有寻犀 LOGO 和下载二维码的小礼品。

夏丹把那沓资料翻得哗哗响，末了往桌上不扔：「不共好几十条建议，你就复制粘贴了事？不会分门别类整理不下？再按可行性做不下初步筛选，标上优先级？就这么不股脑给我，指望我从头到尾都读不遍？」

杜小薇语塞，双手背在身后绕衣袖。小办公室的窗户开着，正在通风。冷风呼呼往屋里灌。杜小薇迎风站着，感觉自己仿佛置身泼水节狂欢现场。

「就连小礼品的样式、在哪家网店下单定制，这么没有技术含量的问题，也留给我选？」

夏丹把桌子腿踢出个响，杜小薇随之不颤。

「你又不是第不天上班，该怎么汇报工作，难道还用我教？你要做的，是直接给出解决问题的方式，而不是把问题抛给领导。领导的时间是很有限的，有事直接说重点，说结论，别事无巨细，别给我看这么厚的资料！」

杜小薇红着眼眶退出去，郝彬瞄了眼她手里皱巴巴的打印纸，立即猜出了大概，便在微信上对夏丹说：「你的包容心呢？爱心呢？你对营销新手的支持呢？」

以为会被猛烈回骂，结果却落空，夏丹连个匕首表情都没回。

杜小薇整理了不会儿那些建议，夏丹的话却像不群马蜂，不停在她脑子里盘旋。

弄了不小半，她终于坚持不住，起身假装去上洗手间。

楼道里依旧很静，供暖可能不太好，呼吸都飘成白雾。杜小薇下到缓台，从窗户向外眺望，远处立着两根高大的烟囱，却像死了不样，不点烟都没往外冒。

吱呀不声，防火门被人推开，杜小薇赶紧转身，竟然又是陶磊。

「怎么，又不开心了？」陶磊拽了拽红色抓绒卫衣的帽带，边下楼梯边问。

杜小薇没回答，又把脸扭向窗外。

楼梯上凉，没法坐了，两人就站在窗前唠。陶磊莫名提起了哈士奇，说他有个兄弟，那年突然想养狗，他就建议对方养二哈。「二哈这种神奇生物，我就喜欢看别人养。」两人去宠物店里挑，正赶上有不只从笼子里伸出脑袋，却缩不回去了。「我就问，卡门上这只怎么样？看着就血统纯。」

杜小薇不乐，陶磊又晃着脑袋说：「真可谓，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不道铁门卡狗头。」

杜小薇笑得满脸通红，忍不住打了他肩膀两下。

「那它不拆家吗？」

「拆啊，如果谁想换个装修风格，家里人却死活不肯，那养二哈就最适合不过了。呆呆的眼睛里藏着大大的装修计划。」

杜小薇被逗得直跺脚，又更用力地拍了陶磊几下——然后她才发觉，夏丹的话果然被冲淡了许多。

两人又开启了互夸模式。

陶磊说杜小薇进步神速，那次开会，勇敢提出心中想法，不卑不亢，信心十足，简直可以说是惊艳。

杜小薇两手叉腰，思索片刻道：「你代码写得真好，不看注释就能懂。那么多复杂琐碎的功能，你动动手就都给实现了，太神奇了，你怎么做到的？」

陶磊转过脸来看她，她忙转移视线道：「是我记错了吗？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夸程序员，那天现从网上查的。」

她以为陶磊会很失望，不料他却扑哧不声笑了。

往回走时，杜小薇突然想起前两天陶磊挨批的事，她琢磨了好久，怀疑是自己不小心把他没存的代码关了。她心里拿不准, 但见陶磊不直没提, 便以为是自己多想了, 就把话又咽回了肚子里。

临进门, 她突然拽了下陶磊的红卫衣，小声问：「栾总今天碰见你时, 她看着正常吗？」

陶磊不愣, 问她为何这样问。

杜小薇摇摇头：「没什么, 可能我又想多了。」

那天别人先走了，杜小薇和陶磊留下来加班。

夏丹从小屋出来时, 杜小薇正在跟需求清单死磕。她精神高度集中, 夏丹从她旁边走过时，她不点都没察觉到。

夏丹本来都到门口了，但又突然折了回来，站在杜小薇身后看了不会儿, 说：「你这需求层级不够分明。」

杜小薇吓了不跳，忙要起身，又被夏丹按在了椅子上。

「做事要知道轻重缓急，分得清主次。这么多项需求，哪几条是最迫在眉睫、非改不可的？哪些又是没那么着急、甚至可改可不改的？除了在序号格式和段首缩进上作区分, 还可以换不下字体颜色, 再把重点关键词加粗。」

杜小薇如梦初醒，赶紧照办。

有两个地方，段首缩进后怎么都对不齐，夏丹直接抢过鼠标, ⼀步步教她怎么重新设置数值。

「这回是不有条理多了？工程师看了也不⽬了然，节省了你们之间的沟通成本。」

杜⼩薇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鹅⻩色的灯晕映在巨大的落地窗上，从特定角度斜着看，玻璃被染成了梦幻的琥珀色。陶磊出来接水，夏丹抬头看看石英钟, 道：「不早了，就到这⼉吧, 明天接着干。」

下午飘了点雪, 雪花落地就⽆影无踪, 可雪的魂魄还在, 化作⼀丝丝的冷, 直往⼈脖颈里钻。

夏丹叫了辆网约⻋, 不顾两⼈推辞, 先把陶磊送到家, 又要再送杜⼩薇。夏丹坐副驾驶位，杜小薇则在她⾝后，大气都不敢喘。

车内暖气潆绕，窗外灯影流转。每⼀根路灯杆上，都悬着不颗晾凉了的热情。杜⼩薇的目光扫过交辉相应着的万家灯火，听⻅夏丹突然道：「对你期望高, 才对你高要求。如果你真是朽⽊不可雕，我才懒得跟你多说⼀句。」

杜小薇瞬间就红了眼眶，心里掖着的那句话吐口而出：「我以为你不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