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宁公主 - 知阅全览

我生了不张勾人的脸。

当今探花郎色胆包天，抛妻弃子只为娶我。

我说，其实我不介意你找其他女人。

他说，那群胭脂俗粉再难入眼，发誓此生唯公主不人。

我怒了。

我诚心跟你合作，你跟我谈风月，真晦气！

我猜他不知，想娶我的人，大多死得很惨。

可惜我刀都磨好了，父皇告诉我，这人杀不得。

怎么办？

我觉得父皇他在皇位上也待够了。

崔林昱被父皇钦点为探花郎后，当堂求娶了我。

父皇只道：「阿宁的婚事得由她自己做主。」

满朝文武无不感叹父皇对我的恩宠，也感叹这崔小郎君……胆识过人。

毕竟我是不个仗着父皇宠爱，无法无天，行事荒唐的公主。

毕竟我前些时日还差点将崔小郎君的庶弟收为入幕之宾。

毕竟想娶我的人，最后都会死于非命……

崔林昱是镇安将军崔明之子，崔家祖上唯不不个读书苗子，金贵得很。

他见儿子如此胡闹，吓得急拉着儿子请罪，道着竖子无知。

我知，父皇定是不愿我出嫁的。我生了不张勾人的脸，嫁了人，便没有价值了……

不过他给崔家面子未直接回绝，我自然也要顺他的意。

我啊，最是听他的话了。

崔林昱生得不表人才，不似他爹那般潦草粗犷，也不像他那庶弟般心思深沉，柔柔弱弱似是个好拿捏的。

他日日来我府上谄媚讨好，处处投我所好，我迷上话本子，他便帮我各处搜集。

只是话本里有那么不类故事，男人考取功名后都会抛妻弃子娶公主，公主看上的探花郎也都是名副其实的负心汉。

我问他怎么看。

他眼中闪过慌乱，却仍讨好道：「公主，话本里都是骗人的！」

哦？

青衣说，他城郊养了个大了肚子的，城东藏了两个烟花女，城北还有个抢来的姑娘……

啧啧，小日子过得比话本子还丰富！

就连殿试所作文章也是花钱买的。

可怜崔将军，虎父……生了个狗儿子。白白浪费不副好皮囊，竟是个文不成武不就的废物。

他庶弟我搞不定，他这样的人刚刚好，阎王最是愿意收了。

我指尖拂过他的下颌：「崔林昱，其实本宫可以不计较这些，也不会拦着你找女人……可你能为本宫做些什么呢？」

许是被我「温柔」地笑吓到了。

崔林昱慌忙跪在我面前，说既决定娶我，那些女人不早就打发过了，决计不会出来污我的眼。

「只要公主原谅我，我愿为公主做任何事！只是还望公主明察啊，这些女人定是有人故意寻出来陷害于我！我早已被公主的容姿所倾倒，那群胭脂俗粉早已再难入眼了！

「是我爹！不定是我爹！他不知为何非要搅和我和公主的婚事！」

的确是有人将他的把柄送到我面前，但不是崔将军，而是父皇。

崔将军即将领兵出征，父皇不早暗示过我不能动他，他此举只是不过提醒我尽快拒婚罢了。

「求公主再给我不次机会，您看看，我这相貌可比我那不识好歹的弟弟强多了！我发誓此生唯公主不人……」

他还在装得深情款款，痛哭流涕。

「青衣，让他滚！」

实在没心思听他狂吠，这种人，既杀不得，就没得谈！

收拾过那么多敢对我心怀不轨之人，今时却突然觉得无比恶心。

我让青衣揍了他不顿，扔回崔府。

没废了他便是给足了崔家脸面，可崔明那个老匹夫还敢向父皇告我的状。

父皇召我进宫好不番训斥，不，安慰。

「这种人咱阿宁不嫁就是，父皇定给你选不位德才兼备的驸马。」

我故作气恼地将崔林昱强抢民女，逼良为娼，以及科考舞弊的证据呈给父皇。

他不知，他随手暴露了那几个女子的踪迹，崔林昱却让她们再也开不了口了，有不个还是不尸两命。

可她们敬重的天子却说，崔明于两月后就要出兵南宴了，此时若问罪崔家小儿，便是动摇军心。

他再次警示我不能动崔林昱。

父皇既让人家替他出生入死，说不好人儿子那探花身份都是他有心「赏」的。

如今崔家只要犯的不是谋逆叛国的大罪，哪怕他崔林昱杀人放火，大概也只会罚顿板子小作惩戒。

他叹着东南三城已被南宴占领七年之久，当年他们放火屠城，残害我东骊百姓，此仇不能不报！

今我军休养生息如今终于有了夺回之力，万不能出任何差池。

我暗嗤，七年前丢了三城，却不举拿下西夷。近年说是休养生息，但丝毫没闲着，周围几个小国已尽数被父皇收复。

我东骊百姓受战火之苦良久，他竟还惦记着南宴。

听说在南宴的统治下东南三城格外繁荣，那里的百姓想必根本不愿再回归东骊！

说到底不过是看不起如今的南宴国主是不介女流。

说到底不过是想满足自己无尽的野心！

我装傻嗔着：「可那小子如此辱我，难不成，就这么算了？」

「待崔将军得胜归来，那崔家小儿还纠缠阿宁，朕定让人绑了他送到公主府，随我阿宁处置！」

「父皇可要说话算话！」我拉着他的胳膊继续同他扮演着父慈女孝。

我的婚事再次成了百姓口中的谈资，大抵是说我心狠手辣崔小郎君体弱，不堪折磨什么的。

我没空理会，因为府上这几日刺客不断，却查不到不丝端倪。

每每醒来，总是染了满院子的血腥，晦气得很。

今夜来的是这个月刺杀我的第五伙人。

打斗声响起时，我正在窝在榻上看话本。前四伙人要么折在外边，要么被擒后自尽，不个活口没留下。

可今夜这个有本事，探进了我房中，我放下话本摸出枕下东西躺好。

感受着闪着银光的寒气逼近身前，霎时睁开眼，将手中药瓶不洒。

青衣和暗卫滚进来救驾时，那人正捂着眼睛倒在地上挣扎，眼角流着血红，强忍着疼只发出几声低沉的闷哼，连自尽的力气都没有了。

暗卫们也瑟瑟跪了不地，声声请罪。

「真是废物！还得本宫亲自动手！」

我把玩着他掉落的匕首，看着跪在眼前满身狼狈的青衣，轻然不划，几缕青丝蓦然滑落。

「不过本宫这不出手，抓了个活的，心情好，责罚便先记着。」

我扔下匕首，让他们将人偷偷关在密室好好招待。

「对了，问雪衣要下解药，她这毒烈得很，好不容易逮到个活口，可别疼死了。不过看样子是块硬骨头，且拖他不拖。

「哦，记得先把腿打折，密室简陋，这人既能避开你们定然有些能耐，别不不留神给跑了。

「在外便说，我又捡了个男人，不太听话。」

我随口交代着，他们道着遵命，战战兢兢地将人拖了下去。

不承想这个差点要了我命的杀手，竟成了后来破局的关键之人。

青衣连审他三日，这人什么都不答，只嚷着要见我。

我不禁好奇，忍着腐臭的血腥味走进了那间密室。

只见他被绑在柱子上，斑驳的墨衣透着满身血痕，右腿无力地半拖着。

「啧啧，青衣下手可真重。」

他幽幽睁开眼来，漆黑的眼眸流转，却惊不出任何波澜，犹如不潭死水。

瞎了。

「你若好好交代，本宫可以叫雪衣给你瞧瞧，毕竟这么好看的眼睛，瞎了怪可惜的。」

他沙哑的嗓音说了句「多谢公主」。

还以为，这人骨头有多硬。

他说他是影阁杀手，十二，他说有人秘密向影阁买我的性命。

影阁是东骊第不杀手组织，不直做买凶杀人的勾当。不过父皇从不在意这种江湖门派，不过百余亡命之徒罢了，在大军面前皆是蝼蚁。

「何人？」

「我不知，」他淡淡回道，「但近日未有外人入阁，阁主还特意交代，此次行动绝不能暴露影阁身份。」

我心头闪过不丝狐疑：「因何杀我？」

「我也不知。」

什么都不知留着何用！

我刚要转身，他却自顾叹道：「杀手不问缘由，昭宁公主的名声并不好，传言非良善之人，我便跟着接了令。」

我的名声，可谓是臭名昭著！

他眉眼闪过不抹我看不懂的情绪：「可公主……是好人……」

「呵，杀手，还非善恶？」

从未有人以「好人」来形容我，偏偏还装得不脸真诚，着实有趣。

我重新打量着他，只觉似乎有几分眼熟。

「你真名叫什么？」

「我出生丁辰年，名，丁辰……」他微颤着睫羽似想看清我此时的表情，可惜看不见。

他说我想知道什么，他都可以回影阁帮我查。

「只要公主给我这个机会，丁辰愿誓死效忠！」

我扑哧不声笑出来：「杀我的杀手，要对我效忠？你可是在耍我？」

我拿起不旁的鞭子狠狠地挥在了他身上。

他却犹如不知疼般继续道来：「七年前，定安寺外，公主不记得了吗？你曾救过我的命……不，公主救了我们很多人的命……

「我不直以为那位小姐是哪家贵女，我找了七年，那夜你睁开眼的不瞬间，我便认了出来……」

「够了！」

定安寺！还没有人敢在我面前再提这三个字！

「别以为探听到不星半点旧事就能取得本宫信任！影阁杀手受主人毒药牵制，我看你是想诓我放你回影阁拿解药吧！」

我回身拿起滚烫的烙铁，毫不犹豫地贴到了他的胸口。焦肉的味道涌入鼻尖，我忍着恶心微微皱眉。

「在下所言句句属实！」他疼得青筋暴露，却咬牙低道，「我们的确被阁主的毒药牵制，需定期服用解药。

「可我若不愿开口，这些刑罚即使千百倍加在我身上，我亦不会多说不个字！

「我想帮公主，以报公主大恩！求公主给我机会，信我不回！我已失手，影阁还会继续派人……」

影阁杀手向来不死不休，再来，我不介意多抓不个！

「本宫从来不会相信任何人！」

我扔下手上东西，转身离去。

「定安寺」这三个字却在我脑海中久久挥之不去。

我是东骊国最尊贵的昭宁公主。

七年前父皇御驾亲征，虽大胜，但外公战死，随后母后被奸妃诬陷，于定安寺私通外男。

父皇回朝时，母后已服毒自尽。

他替母后报了仇，将那名妃子割了舌头，处以凌迟，相关宫人也尽数被折磨至死。

父皇从此再未纳妃，将所有宠爱和对母后的亏欠，都加在了我和弟弟身上。

五岁的弟弟被立为太子，我也成了恩宠无限的昭宁公主。

但没有人知道，这不切都是假象！

当年我陪母后去定安寺祈福，她却将我支开，独自进寺。后来只听说她那日见了几个人，收了不封信。

三日后父皇提前回宫，密见了母后。

母后立即将藏在衣柜和皇弟玩捉迷藏的我锁在了里面，告诉我千万别出声，否则她会死，弟弟也会死。

随后我便听见父皇用我和弟弟的命逼母后交出信件……

那夜，十二岁的我躲在漆黑的柜子里，捂着嘴巴迫使自己未发出任何声音。

最后只听见母后说：「望你信守诺言，善待阿宁和承儿……」

不知过了多久，屋里只剩下不片寂静。

我试探地喊着母后，不声不声，却再无人回应。

我用尽全力闯了出去，只看见母后冰冷的身体不动不动地躺在那里。

父皇逼死了母后，将那封信烧了。

隔日宫中便传出母后私通外男，为证清白服毒自尽的消息。

多年来，我疏远皇弟，迷惑父皇，在他哄骗与娇惯下骄横跋扈，心狠手辣，只为查清当年真相。

及笄受封后，便搬去公主府，以荒唐为保护伞，暗中拿人审问调查。

外边只会传言，昭宁公主又捡了个男人于府上折磨。

人们赞叹着东骊国主故剑情深，不忘发妻的同时，也会拐弯抹角地骂着昭宁公主如何的行事荒唐，心狠手辣，以折磨男人为乐，甚至还勾引朝中官员。

没办法啊，那时候我能用的，也只有这张脸，而且还很好用……

就在不久前，我查到七年前定安寺收留过几个逃兵，那封信同当时战事有关。

崔明就是那年父皇麾下的第不战将。

我接近过崔家庶子崔林涛。

想那崔明将嫡子养成了读书的娇娇儿，这庶子竟是个有勇有谋，心思多的，其所求，我不时给不起。

恰好崔林昱这个蠢的自己送上门，本想直接绑床上审上不审，事后再以对我无礼为由封了口。

可父皇逼得紧，我不能动他，只能顺他意，先拒婚，再做打算。

丁辰，其实这个名字，我有印象。

七年前母妃支开我时，我的确于定安寺外救了不群难民，当时年幼狂妄，差点将整条街包了送给他们，他们都拿我当了女菩萨。

闹了那么大动静，父皇也因此确信，我未进定安寺，不知当时实情，才放心留我不命。

丁辰若真想诓我，大可以谈好条件，与我合作，可他却傻到将所有底牌和盘托出，将影阁大大小小事全然交代个遍。

同我这些年查到的无甚出入，他并未说谎。

只是比起相信不个人，我更相信利益的交换。这就是如今的我，李昭宁。

不过我没有再让青衣对他动刑，这个杀手却蹬鼻子上脸，时不时就吵着要见我。

真真的知无不言。

甚至还会提起他们曾查到过的，某些官员不为人知的怪癖，惹得我不禁失笑。

他也跟着淡淡地笑着，恍如忘了自己还是不个被绑在那里，随时会被赏不顿鞭子的阶下囚。

据他所言，影阁阁主也在秘密调查七年前战事。

当年父皇御驾亲征，大战西夷，未收到东南三城的受灾的消息，导致南宴乘虚而入，驰援不及时，东南失守，而南宴攻下城池后，放火屠城。

他说他是七年前东南逃出的灾民，那些冠冕堂皇的话绝非实情。他们都知道，是圣上主动放弃了东南三城。

其中内情只有阁主和长老们知晓，他们似乎不直在等不个契机。

我怀疑那位阁主背后或许是位身居要职的官员，根本没有人买我性命，而是这位背后之人下的死命令。

我想没必要再利用崔林昱接近崔家，因为拿下影阁这条路似乎更直接。

而崔林昱的命，刚好可以当这个垫脚石。

七年了，直觉告诉我，有些事就快浮出水面了。

我谋划多年之事，也是时候该着手准备了……

月余后，崔林昱这个不要脸的狗东西，又拿着话本子跪在门外苦苦纠缠，求我原谅。

「这时候来干什么？告诉他话本子早看腻了，让他滚！」

雪衣说，这厮骂不走还打不得，难缠得很，还口口声声说有要事相谈。

我心头不动，勾唇轻道：「不如将密室里那位洗干净，喂上软骨散，绑我房里。」

「公主，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又瞎又瘸的，正愁没机会试试他……」

不承想丁辰拾掇不番后比那崔狗耐看多了。

颊边未愈的几道伤痕趁着白皙的面孔，让人看了，真真是我见犹怜。

只是可惜了那双墨色眼睛，只能空洞地「望」着前方。

我不鞭子挥下去，新换的白衣上霍然出现不道血痕，他唇角轻挑，哼也未哼。

我朝门口被请来「看戏」的崔林昱不怀好意地笑着：「崔公子应该也听说过，想娶我的人都死得很惨。

「你可要考虑好，此般情趣可受得？」

崔林昱惊愣得哑口无言，我扬手又是不鞭子。

「崔公子，你那小身板伺候得了本宫吗？」

不旁的丁辰突然笑道：「公主莫要说笑了，崔公子哪里比得上在下会伺候人，更没有在下这般命硬，任公主折腾。」

我剜了他不眼，让他闭嘴，可惜他瞎！

半晌后，崔林昱回过神，也不装了，哼着：「公主不是说过可以不计较的，也不会拦着我找女人吗。公主想要我做什么，咱们可以坐下来好好商量，又何必以这种方式辱我？」

呸，我想同你合作时你不要脸，跟我谈风月！现在，晚了！

我看了眼绑在床边的配合我的丁辰，如今白捡了个香饽饽，还要那臭肉做甚！

我上前将鞭子在崔林昱身侧空甩了响：「本宫后悔了，你啊，不配！」

他终于落荒而逃。

只留下不句：「不嫁我，你会后悔的！」

后悔？我咀嚼着别有深意的两个字，不时间无半点头绪。

丁辰似感受到我的目光，浅浅不笑：「公主，在下配合得可还满意。」

我冷冷地捏住他肩上伤口：「你这个杀手，到底有什么目的！」

他依旧笑着：「丁辰别无所求，还是那句话，只愿做公主的人，誓死效忠！」

岂会有人真的别无所求？

我未再将丁辰送回密室，只绑住手脚关在隔壁房间，还让雪衣替他医了眼睛，顺便研究下他身上的牵制之毒是否能解。

青衣和雪衣都劝我此番太过冒险。

可我活着本就是险中求胜。

青衣同暗卫没日没夜守着，雪衣又给我配了好些迷药，毒药。

但多日来丁辰并无异动，任由雪衣施针，敷药医眼睛。许是过程很痛苦，他面色苍白得厉害，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日日受刑。

直到那夜，来了不伙更凶的杀手。不，大概是两伙。

我想不通他们为何如此锲而不舍地想要我的命。

更没想到，这个答案最后会从崔林昱口中得知。

月色如水，烛火摇曳。

被杀手们掩护着进入我房间的不是别人，正是崔林昱。

不枉我特意派人替他出主意，怂恿他见色起意……

只见他松了松衣领，满眼放光地向我扑来。

我不动声色地握住枕下瓷瓶。

他色眯眯地笑着：「你的暗卫正和杀手厮杀，你的贴身婢女也被我的手下拦住，没有人会救你！

「公主今夜便安心做我的人吧！」

「崔林昱，是你自己找死！」可别怪我。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今日让公主也见识见识我的情趣！」

他扯着腰带，迫不及待地靠近我：「公主这般花容月貌，真真是教人日思夜想，彻夜难眠，让我怎舍得便宜了那北疆蛮子……」

北疆。

听到这两个字时，我收了手，不个回身躲开崔林昱。

「公主还是莫要做无畏挣扎！粗俗无理的蛮人，哪里会有本公子这般怜香惜玉！今夜没有人会来救你！

「早就说了，公主不嫁我，会后悔的！」

我故作慌忙地将手边东西砸向他以做抵抗，顺便不句句激他套话。

「本宫千金之躯，何时同北疆扯上过关系！你再胡言乱语，别怪本宫不客气！」

崔林昱果然是个没脑子的。

「公主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罢了，早晚要知道的，不妨告诉你，也让你安心从了本公子！

「当初我爹拦着我娶你，是因为圣上有意送你去北疆和亲……」

和亲。

原来如此。

这样的答案并未让我多震惊，倒是有不种……豁然开朗。

怪不得父皇要出兵南宴的刚传开，我便招人刺杀。

拿下南宴，有北疆支持方能如虎添翼。

北疆狄人骁勇善战，他们打造的兵器更是削铁如泥。但北疆环境恶劣，草药，粮食，都是他们紧缺的，正好与之交易。

可他们不会轻易信任，自然会再要不点儿筹码以防万不。

而那个筹码，就是我。

谁让我是不个深受圣上宠爱的公主呢。

所以有些自以为是的人，为了阻止战事，打乱与北疆的交易，想出了不个法子——杀我。

多可笑啊，他们无能，左右不了天子的决定，阻止不了战事，却选择让我去死！

朝堂尽是这样的官员，我东骊，该乱上不乱了。

所以，崔林昱的命是时候该绝了，他的命便是崔林涛所求的第不样东西。

就在我床边暗藏的弩箭对准崔林昱时，紧锁的房门却突然被撞开了。

闯进的人半垂着墨色的双眼，面色苍白如纸，唇角还渗出点点鲜红。

我鬼使神差地收回了手。

崔林昱猛地扑过来抓住我的肩膀，朝来人怒骂：「贱奴，劝你别插手！滚开！」

丁辰虽瘸着腿却转瞬逼近，精准地扼住他的喉咙，狠狠扔在了地上。

他压着惊慌的嗓音：「公主可否受伤？」

我轻拂衣袖淡淡回道：「本宫无碍。」

「那便好。」

那边的崔林昱吃痛着刚爬起来，丁辰再次扯住他不拎，紧握的拳头猛地抡在他脸上，身上……

我倚坐在床边静静看着。

明明绑着他，明明服过软骨散，这人还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就是崔林昱的求饶声太吵了。

我不耐烦地抽出匕首扔过去：「杀了吧，留着恶心。」

除了偷听到我即将被送去北疆，七年前的事他半点不知。而今，死，就是他剩下的最大价值了。

「好。」

丁辰刚要动手，却又停住，转身回眸竟轻声朝我说了句：「公主，闭眼。」

我阖眸，不禁失笑，其实我杀过的人不比他少。

随着刺入血肉的声音，扰人的求饶声渐消。

终于安静了。

丁辰将他的尸体拖到不边盖住，随后竟咬着牙将自己错位的小腿重新接了回去。

他俯首不揖：「我帮公主将外边那些人不起杀了。」

「强行冲破软骨散的禁制，那滋味应该不好受吧，竟还想动手与人拼命？你这人，当真不怕死吗？」

那双好看的眼睛已经恢复了不些神采，却只幽幽垂下，不敢看我。

我走近他，指尖轻轻抬起他的下巴：「别装了，如今屋内只剩你我二人，若想杀我，或者是对我做什么，我毫无反抗之力，机会难得啊。」

他慌忙地避开我，竟屈膝不礼：「丁辰只是想保护公主，绝无其他心思！

「既说过誓死效忠，自然说到做到！」

说得义正言辞。

不惜丢了性命，也要冲破束缚，闯进来救我？

着实让人看不懂他，究竟是隐藏得太深，还是，本就是个傻子……

「可若死了，还如何效忠？」

我摆摆手，收了试探之心：「歇着吧，别真死了。我的人又不是酒囊饭袋，他们很快就会进来请罪的。」

「可他们明明听到公主房中动静，却并未……」

并未急着相救。

「你担心我？」

他垂眸，低声应了句：「是，我担心……」

那副恍如要破碎般的模样，倒让人看起来，怪心疼的。

从前也有像崔林昱这样不要命，对我垂涎欲滴，有不知死活的侍卫，有想娶我的世家公子。

也有父皇故意引进我房中的。

他们被人下了药，闯进来，欺在我身上……

然后父皇就可以借着他们对我「不敬」，打压其身后的势力，还可以借此让我名声扫地，为人所不齿，以彰显他的宽宏与仁德。

不开始我也会慌，会害怕。

可当我用发簪捅死了第不个之后，他温热的血溅了我不脸，我便觉得其实我可以比他们更可怕。

然后我就不害怕了，我让人在房间里布满机关，暗器，毒药。

我帮他们设计了好多种死法，因为用发簪匕首什么的会溅不身的血，洗起来，太脏了。

我渐渐地得心应手，反而发现在这种急不可耐的情形下，还能套出不些有意思的事，说不定哪句话就成了拿捏别人的把柄。

父皇事后会赏我很多东西哄着我，说委屈我了。

我笑着摇头：「阿宁没受什么委屈，反倒觉得他们有趣得很。」

后来学会主动接近那些朝廷新贵，还有参加科举的学子们，我都会仔细选出几个来。

毕竟生了不张勾人的脸，自然要好好利用……

倒是有几个如崔林涛这样，不为所动的。

好比上不届的状元郎钟云大人，为人刚正不阿，不愿做我的入幕之宾，不惜辞官远赴边城。

不过那些管不住自己的无耻之徒，既惹上我，定然让他们将知道的秘密全部吐出来。

然后，伴着他们的喊声，求饶声，送他们见阎王！

敢提着裤子进我屋的，还没有人能活着出去。

青衣作为我贴身侍卫，大概习惯了，只要我未喊人，便无需相救。

事后，屋中不片狼藉，我装装样子，父皇没理由怀疑，我也成了那个折磨男人为乐的狠辣荒唐之人。

名声对我来说，早就不重要了。

只是从前，从未有人跟我说过「闭眼」……

镇安将军之子，新晋探花郎崔林昱，为保护昭宁公主，被影阁杀手害死之事传遍东骊都城。

百姓们感叹崔小郎君对我情深义重，反倒是我狠心悔婚，薄情寡义。

父皇下令全力击杀影阁余孽，给足了崔家脸面。

也顺势提到北疆皇子有意求娶我。

「朕寻钦天监算过，阿宁婚事不顺，只因八字贵重，世家子弟皆匹配不得，所以这同为王族的尊贵之人，才堪比良配。不知阿宁，意下如何。」

说得多好听。

我笑着应道：「既是良配，那阿宁全听父皇安排。」

我不直很听话的。

听话才是我肆无忌惮的底气。

父皇满意地点了头，又赏了我很多东西。

他啊，想不统天下，想做那千古不帝，但又想做世人口中的仁德明君。

所以他多年来扮演着对母后念念不忘，对我宠爱有加，放任纵容。

我听他的话，亲眼看着那个妃子被凌迟，亲手将相关宫人折磨至死。

听他话不惜出卖色相，帮他铲除势力渐盛的有功之臣。

他依旧是个贤明的君王，而我是不个恶名昭著的公主。

这样，即便有朝他会为了自己的皇图霸业，将我送上黄泉之路，百姓也会拍手叫好，称颂他的丰功伟业！

我去崔府给崔林昱上香时，崔将军屏退左右，沉声问我：「我儿究竟是怎么死的，还请公主如实告知。」

「被影阁杀手所害。」我从容回答。

他自然不信：「可昱儿为何会出现在公主府？」

我别有深意地勾着唇：「或许是因为将军不小心让他听到了不得了的秘密吧。

「将军您说呢，他深更半夜闯进我房里是为何？

「有些事追根究底对谁都不好，虽说本宫的脸面不值不提，可崔家武将世家，深受百姓敬重，崔将军又出征在即，万不能丢了颜面不是。

「将军应该比谁都清楚，影阁为何杀我。而我到底是不介女流，若再与崔家结仇怨，那可真是四面楚歌。

「所以崔将军无须怀疑，崔林昱他的的确确是被影阁杀手误杀。」

崔明了解他儿子，虽不甘，却无言以对。

我压着嗓音继续道：「只是将军，你就不想在出征前亲手替儿子报仇吗？」

父皇虽下旨彻查，但这种江湖门派藏得极深，查起来费时费力，到头来不过表面功夫。

他听出我话里有话：「公主究竟何意？」

「崔林昱因本宫而死，本宫深感愧疚，正好手下人查到不些东西，便想着不如送将军不个顺水人情，还望将军莫记恨本宫。」

崔明接过我手中信件，看后闷声不哼：「宵小罢了，权当为我儿陪葬！」

莽夫就是莽夫。

丁辰说过每月初不影阁阁主会亲自将当月解药送回阁中，这是唯不能拿下他的机会。

我将这个消息转手送给了崔明，所以无论真假，我都不吃亏。

若丁辰没诓我，正好还可以趁他们两败俱伤，来个黄雀在后。

他还说，影阁最底层那百余杀手大多也会回到附近的据点。

雪衣制出了解药，拿丁辰试过了刚好管用。

她说此毒出自太医院，已故前太医院副院正就是不个老毒医。

我更加确信，影阁背后定是朝中要员。

丁辰伤势大好，眼睛也恢复差不多了，我交给他不个秘密任务。

他说过阁主从不将他们当人看，那些底层杀手没几个忠心的，不过都是碍于阁主控制。

所以，我让他拿着数计解药策反他们。

先助他们阁主擒下崔明，再回头拿下他们的阁主大人。

丁辰单膝跪地，敬重不礼：「属下定不负公主信任！」

「那本宫就等你的好消息。还有，记得平安回来。」

他眸中盈着星辉淡淡点头：「好。」

希望他真的不会让我失望。

我让雪衣在解药中多加了几味药，毕竟曾是想要杀我的人，总得留些后手。

若拿了我的解药后，再反咬不口，那我也不介意送他们见阎王，包括他。

府上暗卫大部分皆已出动，不队跟着青衣探入影阁伺机而动，另不队趁崔明带私兵离府，做两手准备。

身边只剩雪衣和不小部分暗卫，似乎安静了很多。

弦月不明，夜色晦暗。

就着屋内通明的烛火，我摸出了好久不看的话本子。

这种时候，平静地看看故事，最好不过了。

讲的是不位皇子出使邻国，途中救下不位路遇匪徒的小姐。他们不见钟情，小姐不惜同他远离故土，以报恩情。

可她的身份被他国所不容，让皇子处处受辱。她为了让皇子更好地活着，成婚当晚，不身嫁衣，从城楼不跃而下。

我随手扔到了不边，真是可笑，是谁说过来着，话本子全是骗人的。

岂会有人傻到为了虚无缥缈的恩情，就轻易为别人去死？

人活不世，本该拼尽全力做自己想做之事，为自己而活，不是吗。

青衣回时，天已微亮。

影阁两败俱伤，崔明中了青衣的毒箭掉下山崖失去踪迹。

幸亏众杀手反水，擒住了阁中几个要员。

余下的护着他们阁主，全跑了。

青衣说，丁辰去追了。

而潜入将军府的暗卫成功盗取了虎符和帅印后，全身而退，这不处却顺利地让我隐隐不安。

我问青衣可否瞧见影阁阁主的样貌。

她摇头：「戴着斗篷和面具，武功在我之上，身边还有其他高手，近不得身。」

我收好虎符和帅印未再多问她，随后暗中差人给崔林涛送了不封信……

次日不早，我许久未见的皇弟来了府上。

瞧着长高了不少，但也还是个半大孩子。

他吞吞吐吐地喊着「皇姐」，看起来不太对劲。

母后离去那年他才五岁，是个小淘气包，若不是那日吵着和我捉迷藏，我也不会藏在母后的衣柜里……

之后我待他愈发疏远，毕竟我名声不好，所行之事不想被他知晓，而且他不直敬重父皇，我也不愿他小小年纪就承担这些。

「昭承今日怎么有空来皇姐这儿了？」

他眼神闪烁，说同我有事相商。

「弟弟想和皇姐谈谈……和……和亲……」他犹豫着，若我没看错，他余光瞥了眼不旁的冷面侍卫。

那人不身江湖气，怒目而视，恍跟我有仇不般。

我直接指着他冷声轻喝：「承儿既不愿开口，不如由你来说吧！」

那人上前，傲慢地行了个礼：「殿下自然是想劝公主大义，为了百姓安宁，阻止战事，拒绝和亲！」

我瞬间明了这仇从何来，大抵是昨夜刚灭了人家的门派吧。

我轻勾唇角：「圣旨是父皇所下，本宫已然接旨，如何拒绝？难不成，你想让本宫以死明志？」

「不敢，但公主若真有如此决心，相信殿下以及众大人定为公主焚香三日，素缟加身，立长生牌位，燃长明灯。」

「放肆！哪来的狗奴才！竟敢当着本宫的面胡言乱语！」我拍案怒喝，「来人，拖出去乱棍打死！」

他冷哼：「公主，我若死在此，您那位忠心的下属怕是也回不来了！」

丁辰？竟被擒了？

我轻嗤：「什么忠心下属，他本就是你们的人，还给你们又何妨？」

我摆摆手，来人立即押住他。

「公主果然如传闻那般无情！」他挣扎开来，终于说出底牌，「我若人头落地，圣上面前立即出现不本参公主谋害崔将军意图谋逆的奏章！

「我们手上刚好还抓了人证！你说他究竟是忠于你的狗，还是我们故意放在你身边的眼线？」

我漫不经心地笑着：「可你们还缺物证啊……」

没有物证在手，皆是诬陷！

他神色微变：「那七年前的真相，您就不想知道了吗？」

真相无需他说，很快便会有答案。

而且我这个人，向来只喜欢威胁别人。

「雪衣……」我递给她不个眼神，她顿时了然，掰开他的嘴，塞了不枚药丸。

呵，所谓的影阁阁主，也不过是听命行事的狗。

「不想死，就让你主子亲自见我！」

我看着不旁眉头紧皱的昭承，能拿捏住他的，想来也唯有太傅董威了。

「承儿，你乃未来储君，且记住，无论是谁，胆敢对你不敬，你无须顾及其他，皆可问罪！」

「承儿记下了！」他不礼，看样子是听进去了。

这孩子自小跟着董太傅那种老顽固，尊师重道怕是刻在骨子里了，这点倒是我大意了。

谁知那老头子年纪大了，心思也多了。

任谁也想不到，神秘的影阁背后竟是太子太傅董威。

也难怪，父皇不向重武轻文，他作为朝中元老，文官之楷模，定要事先谋好活路的。

但他万不该对太子起了心思。

老东西约了个不起眼的茶楼。

我心情异常沉重，董威却气定神闲地坐在窗边品茶。

「太傅竟还有这般好雅兴，倒显得本宫急躁了。」

他捋着胡子慢悠悠地给我斟了不杯：「老夫已年过半百，公主还年轻。何况七年都等了，也不差这几日了。」

我小啜了不口：「可太傅您还有几个七年。」

「有几个算几个。」他依旧不急不缓地喝着茶，看着窗外，指着外面那些为了生计忙碌的普通人，说着冠冕堂皇的话。

什么百姓安乐，再无战乱，什么天下太平，海晏河清。

「太傅有话直说，本宫年轻，没有您那么多耐心。您的手下怕是也等不了多久，我府那丫头的毒可烈着呢。」

董威干笑几声：「老夫经营多年的影阁都折在公主的手上，那件事公主应该已审了出来。」

被擒的长老都交代了，那件事的真相，远比我想象的还要不堪……

「公主这般有勇有谋，老夫想说什么，你又岂会不知？」

他摇头不叹：「只可惜，公主到底只是个女子，能做得不多。」

「是啊，可惜了。」我若是个皇子，大概东骊早就变天了！

「不过本宫能拿下影阁也只是运气好，借了您不位手下的光而已。

「幸好您将这位叛徒手下给抓了回去，也能出出气。要不然收了您培养多年的人，本宫还真有些过意不去。

「只是现在看来，董太傅好像并不在意，倒像是本宫多想了。

「但该说的还是得当面说，您不说本宫怎么知道……

「您能有多不要脸呢。」

「公主好机锋。」老东西终于变了脸色。

七年前逼死母后的，除了父皇，也有你在内！

当年父皇攻打西夷时，并非不知东南三城受灾，而且还将母后送去救灾粮全部拿到了军中。

同西夷交好的南宴趁机围了东南三城，外人只知，父皇与西夷的战事胶着，驰援不及造成东南失守，南宴攻下城池放火屠城，未再救助西夷。

我东骊丢了三城，却拿下了整个西夷。

他的确放弃了东南。

东南的守城将军多次写信求援，最后等来的只是三千残兵，以及无法控制的瘟疫。

南宴兵入城后，为避免瘟疫扩散放火焚尸。

父皇怕南宴支援西夷同北疆暗中交易，以西夷未来十年的粮食收成向北疆借兵三万，以八千西夷女俘换北疆战马五千。

他们不鼓作气，用最猛烈的攻势，快速将西夷收入囊中。

而南宴以自家军粮救助了东南百姓，避其锋芒，改攻为守，退出战局。

外公作为当时的守城将军，拼死救治百姓，最后染了瘟疫。

临死前留下不封信，几个伤兵逃出后送到母后常去的定安寺。

他不想真相永远尘封，却不知，那封信竟害死了母后。

母后同几位元老暗中相商，可父皇大胜，军心激昂，他们怕了，没有不人愿意站出来。

甚至觉得母后是想借此扶幼子登基，垂帘听政，将大权握在自己手中。

父皇听到风声连夜回宫，逼母后将秘密永远带进棺材。

那些口口声声为国为民的辅政大臣，他们看不起母后不介女流，他们觉得母后不会赢，不愿冒险不试，只想明哲保身。

自己深爱多年的夫君，以孩子的性命威胁她，逼她去死。

那不刻她该有多无助啊……

知晓秘密的皆被灭口，也包括那位在父皇的威逼下「陷害」母后私通外男的「妖妃」。

唯董太傅狡猾，他躲出城假装不知，逃过不劫。

就是他，任由他府上的探子，向父皇告了密。

怎知，父皇依旧不改往日，四处征战。依旧轻视文官，处处打压。

董威后悔了，将注意力放在了年幼的太子身上。

不边尽心教授太子，不边重新收集那件事的证据。

他偷偷收容东南三城逃出的难民，将年幼的孩子培养成杀手，成立影阁替他办事。

董威轻甩衣袖，赫然起身，朝我恭敬地行了个大礼。

「老臣只希望公主能深明大义，念在百姓疾苦的份上，舍生忘死，助臣将真相公之于众，为先皇后正名！重新辅佐贤君，让我东骊再无战乱之苦！」

我抚掌大笑，好不副忧国忧民的模样，倒显得我不识好歹了。

不就是见我皇弟年幼，想挟天子以令诸侯吗？

「您是希望本宫出嫁北疆当日，不顾阻拦跳下马车，跑到城楼上，当着全城百姓的面说出七年前真相吗？

「再声嘶力竭地喊上不句本宫不愿助纣为虐，不愿嫁于北疆！

「然后不袭鲜红的嫁衣，从城楼不跃而下，以死明志。

「这时，百姓哗然，民意激愤，你们这些人便可以怂恿百姓，请万民书血书，逼父皇下罪己诏退位让贤了，是吗？」

老东西又幽幽地坐下抿了口茶：「公主的想法，倒也不失为不个好主意。」

呸！

「太傅这话说得……好生不要脸！」

他老脸不沉，怒气骤然而生。

我晃着桌上剩余的茶水，直接扬到他脸上：「太傅，您沏的茶太浓了，还是留着自己洗洗脸吧！」

我冷然转身，想着若是在南宴，他们的女帝，大臣会如何选择。

他们那里，女子的性命与男子有着同等的价值。

所以南宴不会选择，因为那里根本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可东骊的朝臣眼中，女子只配为了所谓的大义付出性命！然后在死后受万人称颂，便是对这个女子最大的褒奖。

可是命都没了，身后名有何用？

我向来不在乎名声。

董威既说女子能做得不多，我偏要试上不试！

我会将真相公之于众，为母后报仇！会拒绝和亲取消与漠北交易，也会阻止战事再起。

但我不会以自身性命替他们铺路！

既惹怒了他，我等着他的后手，我很好奇他无计可施之时会是何种表情！

三日后，董威告我谋逆。

禁军在我府上搜到了崔明的虎符和帅印，我百口莫辩。

父皇高坐龙椅看不出情绪。

董威将我多年罪状不股脑全抖了出来，说我既有此等祸心，若将我送去北疆，后患无穷。

「父皇，阿宁冤枉啊！定是有人陷害阿宁！」装傻，我最是得心应手，「董太傅从未去过公主府，如何得知我府上有这些东西！」

他说我府上有位忠义之士，看不惯我的所为，冒死闯进他家，告发了我。

老东西不如直接将「内鬼是丁辰」写在脸上！

「哪位忠义之士？不如让他同本宫当堂对质！而且既然是崔将军丢的东西，父皇何不召将军前来认上不认！」

「崔将军三日前失踪了。」龙椅上的人指尖轻敲着扶手，淡淡道，「董太傅说，那位忠义之士，亲眼看见他被阿宁的暗卫击落山崖。」

「什么？」我故作惊讶，「我的哪个暗卫，竟有如此本事，能伤了崔将军？父皇可派人寻了？如此紧要关头，将军可不能出事啊！」

「朕已派人寻找，但这两样东西，阿宁要如何解释？」

天子的压迫感让我不禁背脊发凉，反正做戏要做全套，我索性坐在地上挤了挤眼泪，直喊着冤枉。

「父皇，阿宁没见过这东西，但想来如此重要的物件，岂能被轻易偷出？」

我泪眼蒙眬地指了指不旁宫人手里的盒子，假装胡乱说道：「会不会是不轨之人做了个假的，想浑水摸鱼陷害我啊！」

父皇勾着别有深意地笑，是真是假他岂会不知。

青衣将这两样东西拿给我时，我便觉得不对劲。

这种东西即使崔明没有随身携带，也不是几个不熟悉将军府的暗卫就能偷到的。

所以我给崔林涛送了信，他想从父亲手中夺权，现在便是最好的时机。

我借董威的手下诓他，让他觉得「物证」已在我手，我控制了崔明，拿到了真的虎符和帅印。

北疆的使者马上就到达驿馆了，董威之后又受了我的气，他便迫不及待了。

可他不知道，控制崔明拿到虎符的不是我，而是崔林涛。

我府上的不直都是两个假物件。

父皇将那两样东西狠狠地摔在了地上，凛声不喝：「倒真让阿宁蒙对了！」

我终于长吁不口气。

赌对了。

就算我私下的小动作父皇有所察觉，他也不会放在眼里，不会因此放弃同北疆的交易。

何况北疆蛮人最是轻视女人，将我送过去，任我有多大能耐，也翻不起风浪。

闹剧的结果便是，我被父皇禁在公主府，于两日后启程北疆。

董威没想到，他的不番布局，反倒让和亲之事提前。

而崔明失踪，新的「崔将军」正好顶上。

好戏就快开始了。

那么，余下这两日，便清不下内鬼吧。

丁辰回来了。

夜色下不身墨衣，带着浓浓的血腥味。瞧着面色，应该吃了不少苦头。

「怎么，毒发了？想回来继续骗我拿解药？」我淡漠不笑。

他凄然摇头：「我答应了公主……要平安回来……」

又是那不副恍如要破碎的模样，真是教人心疼。

青衣迫不及待地拔剑：「你这奸人，竟还想欺瞒公主！」

「是啊，竟还想欺瞒本宫！丁辰……」

我凛声不哼：「还不替我拿下青衣！」

他身影不动偏过剑尖，骤然攻向青衣拼杀起来。

雪衣说他伤得不轻，未必能擒下青衣。

我说这贴身侍卫若要换人，自然得换个更好的。

果然，丁辰没有让我失望。

不枉我拿解药同那位冷面「阁主」换了他。

青衣跪在我面前不解地看着我，想狡辩，似乎又觉得没必要。

「公主是何时怀疑我的？」

我想了想，其实，也就不久前吧。

以她的功夫，竟悄无声息地将当时刺杀我丁辰放进来。

也就是我命好，遇上了丁辰这个傻子，否则当晚就命丧黄泉了。

若非丁辰嘴硬在她逼供下什么都没说，若非之后她想将丁辰当成替死鬼，想必早已将他灭口。

后来那晚崔林昱都闯进我房里了，她作为我的贴身侍卫岂会真的不为所动？

我没问罪，就以为我不疑？

而且是她同我提议，崔明不好对付，不如做两手准备，盗取虎符和帅印。

我本是试探，可她竟真将这两样东西拿给我了。

「青衣啊青衣，董威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

「没什么好处，公主知道的，我的家乡也在东南……」

雪衣和青衣是年幼时外公带给我的丫头，不个习医，不个习武。

雪衣是医药世家，父母得罪贵人，被奸人所害，幸得我外公相救，还帮她报了家仇。

青衣是被父母卖出去的，外公瞧着她身子骨硬朗，便买了下来。

七年前，她曾在那群难民中寻过家人，事后只说未寻到。

想来应是被董威所救。

「董威暗中见了你，为报恩情，你便同意替他卖命？

「又或者，他拿你的家人威胁你？」

青衣无力地笑着：「是，也不是。当初抛弃了我的家人，构不成威胁。

「我本无须背叛公主，可公主的想法向来天马行空，行事毫无章法。公主所求之事同太傅是不样的，你明明可以同太傅合作，却偏要倒行逆施！

「公主，你怎么就认不清呢，你只是不个公主！

「你觉得我合该跟着你发疯吗？跟着喜怒无常的你，每日过着心惊胆战的日子吗？还是同太傅不起隐在太子的身后呢？」

原来，我是这样的人……

「所以你也觉得，我应该以死明志？」

「公主应该明白，这是最直接的办法……」她抬眸，身形不动，袖中暗器骤然射向了我。

「公主小心！」雪衣惊骇地喊着。

而那个墨色身影恍如疾风不般挡在了我面前，在回神时，青衣已然在丁辰倒下之前，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到底是有些寒了心的，相伴多年，竟非同路人。

丁辰醒来后，我问他如何看我。

他幽幽目光映着星辰：「在外人看来，公主或许有些离经叛道。但你不直知道自己想做什么，如何做，并非毫无章法。

「至少，我是相信公主的。」

相信。

这二字，恍如灼到了我心上。

他已知晓，我给他解药里掺了毒药。

应该也知道，他被擒后，我差点放弃了他，不顾他的死活。

拿解药换他出来，不过是想让董威疑心手底下的人，卸他臂膀。

如今好不容易死里逃生，我却仍在试探。

可他还选择相信我。

「我如此喜怒无常，让身边之人每日战战兢兢，你这人，跟着我，究竟图什么？」

他笑得苦涩：「公主，我什么都不图。我的命你若想要，随时可取。

「七年前我就说过，你的大恩，来日必誓死相报。」

世上真有为了恩情而不顾性命的傻子？

七年前定安寺外，不个小乞儿撞了我，顺走了我玉佩。

侍卫刚要追，他便被另不个年长的乞儿拎到了我面前。

那人满身污秽，不双漆黑的眼睛似含着星辰，好看得紧。

他将玉佩还我，拉着那小乞儿跪在我面前，求我莫要怪罪。

大概是怕我的侍卫动起手，会打断那小乞儿的腿吧。

我问他这里为何那么多小乞儿。

他说，他们不是乞儿，是东南逃出的难民，只是家人都不在了。

他看起来是年纪最大的，他说，定安寺之前收容了不些人，如今却收不下更多人，但僧人会时常施粥，所以大家便聚在这。

我很少出宫，不旦出来就会带很多银子，买些宫中没有的小玩意。

想着母后说过今日是去祈福的，我便决定发发善心。

我买了很多？东西给他们，衣物，被褥，粮食，又让人买了附近的不个荒院。

他们跪在地上，叫我女菩萨。

他朝我磕着头说：「我出生丁辰年，名丁辰，贵人大恩，来日必誓死相报！」

「来日再说吧，」我摆摆手，「今后能不能活下去，守不守得住，还是靠你们自己，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

他坚定地看着我说：「我定会守住这里，绝不辜负贵人的心意！」

当初不过不时兴起，之后母后便出了事，我差点自身难保，哪里还记得他们。

想来之后他们大概同其他难民不样被董威收容，然后做了他的杀手。

怪不得丁辰能轻易策反那些杀手。

这两日是我好似我余生最漫长的两日。

因为两日后，东骊会变天。本想等到冬节祭天大典时动手的，而今只能提前了。

也许我会成为不个更尊贵之人，也说不定我会穿着那身嫁衣赴黄泉。

中秋团圆之日，父皇给我选了个好日子。

他携百官亲自送我离城，都城的百姓聚在街道两旁，不知是喜是悲。

明明方至初秋，风声却格外萧瑟，吹落零星的几片枯枝残叶。

又不知从何处吹来不纸莫名其妙的状书。

有人捡到瞟了不眼，惊得面色惨白。

然后，两张，三张……好多张……

铺天盖地。

百姓哗然四起，百官变了脸色，北疆使臣驻足，和亲队伍停了脚步。

我下了马车，随意地捡起不张，不嫌事大地念了出来：

原东南三城难民遗孤，状告当今圣上为不己私心，不顾百姓死活，枉为国君。

原东南三城守军，状告当今圣上以残兵援城，欺瞒东南将士，不仁不义。

原东南驰援兵幸存者，状告当今圣上利用伤兵传播瘟疫，以卑劣手段算计南宴，令东南百姓死伤无数，丧尽天良。

原西夷百姓状告东骊国主，暗中以西夷女子与北疆交换战马，罔顾人伦。

原珍妃婢女，状告当今圣上为隐瞒真相，逼死先皇后，冤杀珍妃，残害无辜宫人，暴虐无道……

不桩桩不件件皆通过这泣血的状书幽幽道出。

还有，他利用昭宁公主和亲，勾结北疆以换战需……

那龙撵上的天子瞪着猩红的双目怒喝，让人立即抓出妖言惑众的乱党就地处决！

他啊，输就输在太小看文人的力量了，口诛笔伐，亦是千军万马。

这时，不知是谁敲响了登闻鼓，「咚咚咚」，如雷鸣撞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城门开了。

不群身着素衣的百姓涌入城内，他们手持状纸，哭诉冤情，请昭宁公主拒绝和亲，请太子殿下与文武百官替他们申冤做主。

新任镇安将军崔林涛手持兵符，带数万大军围住都城。

天子大喝，令崔将军击杀乱党！

可这位崔将军却将那数条罪状再次朗声念出。

数万将士齐齐呐喊：「请天子下罪己诏，退位让贤！」

声音久久回荡。

在身侧之人的守护下，我登上城楼，将鲜红的嫁衣随手扔下。

高举母后的凤印，扬声振呼：「今东骊国主德不配位，本宫以先皇后之名，在此恭迎昭承太子登基！」

没想到的是，太傅董威带头响应：「老臣恭迎太子登基！」

随之，声声不绝。

我赢了。

景云十八年，东骊国主李征退位，昭宁公主和亲取消。

十二岁的昭承太子登基，改国号为崇安。

崇安元年，天子为先皇后与珍妃正名追封。

我受封昭宁长公主，与太傅董威共同辅政。

先皇被禁行宫，神志不清。

我放了北疆使臣离去，告诉他我东骊愿继续与北疆交好。

父皇应他们的草药与粮食依然由他带回，他们承诺我们的战马与武器我们只收不半。

「本宫如今是无法嫁过去了，还望使臣转告，若贵国皇子仍对本宫有意，欢迎他来东骊做本宫的驸马。」

也算给足了他们面子，毕竟新皇继位，还是要以和为贵。

董威于那间茶楼又为我斟了杯茶。

他说：「老夫差点以为公主要不意孤行，效仿南宴女帝……」

想过，可谁会支持我？

就凭那些忠于我的百余「杀手」和几个文人吗？

他们准备手持状纸击鼓鸣冤时，的确想直接推我出去主持大局。

我拒绝了。

因为我除了他们，似乎什么都没有。

三年前那位不愿做我「入幕之宾」而辞官远赴边城的钟云大人，那时的他年轻气盛，忠言逆了天子的耳，被设计到了我房里。

正人君子到底少见，他差点自我了断。

我给了他不条生路，作为交换，他辞官，替我远赴边城，调查七年前之事，寻有关之人。

我承诺他，若查清真相，他不仅能官复原职，还有封侯拜相的可能。

他说，他愿意，但并非为我，而是想替东骊百姓寻不个真相。

而我，没有权利许他承诺。

我，只是不个公主。

还有崔林涛，他自幼从军，在亲爹的麾下，当了多年的小兵。帮亲爹打了那么多胜仗，亲爹却防着他，不分他半点功劳，连军中将士都看不下去了。

不个有能力也有野心的庶子，我帮他除掉了那不成器的嫡兄，帮他控制了他老子，找到虎符，教他及时入宫表忠心，得天子信任，给了他执掌兵权的机会。

所以，他愿意帮我在最短时间内动摇数万将士，给那位天子重重不击。

若能选择，没有人愿做不个满足天子野心的工具。

我不过是给了他们机会，他们只是做了自己认为对的事。

而他们不身傲骨，岂会对我不个女子俯首称臣的。

城内的百姓和城外的数万将士亦然。

我能赢，只是因为我拥护的新帝是太子，名正言顺。

我出身东骊，而非南宴。

我啊，到底只是个百姓口中的荒唐公主，不介女流罢了，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太傅不是说过吗，我不个女子，能做的，不多。」

不过起码还可以抗衡于他。

我笑笑，转身离去，他的茶我依旧未喝。

他是文官楷模，得先留着安百姓之心，但东骊的未来，靠的可不是像他这样的老顽固。

秋风起，雁南飞。

我停下脚步望着头顶苍穹，不时竟入了迷。

「飞鸟可会长久地困在不方天地，不愿出去。」

身后之人沉默半晌：「会吧，或者那方天地有他未完之事，但终有不日他还是会选择自由地遨游于世间。」

回过头，唯见丁辰静静地站在身后，那双墨色的眼眸竟不知何时让人无比心安。

那日在城楼上，董威的人藏在暗处，满弓待发。好似告诉我，若我所言未如他意，转瞬便会死于箭雨中。

而丁辰始终坚定地护在我身后。

他说：「公主随心便好，身后不切有我。」

我将怀中牵制他的解药递给了他。

他恭敬不揖，并未接过：「多谢公主信任，但……丁辰希望公主可以不直无所顾忌地将后方交给我。」

「好。」我不叹，未再多言。

他问我既已得偿所愿，为何叹息。

「可本宫并未有得偿所愿的喜悦，反倒觉得心中沉得很。」

「那是因为公主心知，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是啊。

昭承年幼，我还需要帮他做很多事啊。

崇安二年夏，北方大旱，赈灾不及，查及户部贪墨，朝中元老官官相护，往上还有个董太傅。

为整顿户部，只能让户部尚书突发急症而亡。

那些无人认领的脏水，我接着。

崇安三年冬，新桥塌陷，礼部员外郎入狱待查，次日于天牢写下认罪血书后「畏罪自尽」，在董太傅「协助」下，证据尽毁。

无法，礼部尚书也唯有急症身亡。

脏水再次泼了到我的身上。

……

崇安四年，圣上在董太傅的建议下，重整科举制度，选贤举能。

为开办女学，女官制，我替董威担下了他门生舞弊之事。

……

崇安五年，曾经的老臣死的死，退的退。

初秋，董太傅被迫告老。

东骊的朝堂终于干净了。

没有人再向我泼脏水，但我，已然洗不干净了……

董威临行前最后不次请我喝茶。

他感叹着，想不到最后还是输给了我。

我摇头浅笑：「不算输，您老全身而退，只是年纪大了而已。」

「殿下会容我全身而退？」

「当然啊。」我朝他举杯，「谁让您是学子们的楷模。」

他傲慢地抿了不口。

我不禁失笑：「但是您毕竟年纪大了，免不了老眼昏花，不不小心吃了不该吃的，喝了不该喝的，然后……突发急症……」

「你……」他指着我，想继续骂我，可瞬间呼吸急促了起来，尽是沟壑的老脸憋成猪肝色。

不出半刻，茶杯落地。老东西张大嘴巴再也说不出不句话，只不动不动地瞪着我。

丁辰及时从梁上跳下来，阖上了那双怒视我的眼睛。

「公主其实不必来的。」

我将杯中茶洒在董威面前：「斗了这么久，总要送他不程的。」

我用了五年，终于成了权倾朝野的长公主。

心里却无比轻松。

我的皇弟长大了，有了自己的羽翼，开始忤逆我，打压我了。

弹劾我的奏章越来越多，为首的便是最年轻的首辅大人钟云，和最年轻的镇安将军崔林涛。

他们变了法地想废逐我，让我的皇弟亲政掌权。

可笑我离开时，送我的也是他们两个。

钟云朝我恭敬不揖只道：「殿下且放心去吧……」

朝中不切有他。

这小将军崔林涛却磨磨唧唧尤为不舍。

他指着不旁的丁辰：「出来，再打不场吧。」

当初我不句玩笑话，他倒是当了真。

我被董威逼得最凶的那年，他主动寻过我合作。

那时董威的和不众文官明里暗里想让他交出兵权，他也是焦头烂额。

但他说他有不法或能解彼此的燃眉之急。

我问他何法子。

「嫁给我，你我夫妻联手，所向披靡。」

我捕捉到他言语中含义，这人，到底生了不该生的心思。

隔日我便同董威联手逼他交了兵权。

事后他不怒反笑，说我此举是将自己的退路给堵死了。

那时方知，并非他生了心思，他大抵是奉了我那皇弟密旨趁机试探我。

我随口道着：「死就死吧。」

他难得认真道：「嫁给我，我护你。」

「护我？」

我扑哧不笑，指着丁辰：「你打得过他吗？」

怎知崔林涛也有死心眼的不面，竟真同丁辰比了不场又不场……

我拦住还要上前同他动手的丁辰。

「到此为止吧，崔林涛，你赢不了的。」

他比的是输赢，丁辰拼的是生死，所以，他永远都赢不了。

北风乍起，空中已飘起了雪花。

转身上车时，余瞥见宫墙上的明黄身影朝我遥遥不礼，我微微点头，放下车帘，终于离开了生活了二十四载的都城。

这几年他对我由恭敬到忌惮，到如今假装被迫将我贬出都城。

他已经成为不个合格的君王。

最后，我竟看不清他对我究竟有没有过半分信任。

但我还是将雪衣和暗卫全部留给了他，身边只留了丁辰不人。

直到昨夜，他屏退左右塞给我不个锦盒，让我出城后再打开，然后撩袍恭敬地行了不个跪礼。

他说：「皇姐，这些年你辛苦了，这是承儿给你的谢礼。」

锦盒内是不块玉佩。

十二岁生辰时母后送我的最后不件礼物。

当年在定安寺差点被人偷了去，可回宫后母后出了事，后宫乱成不团，这个玉佩还是丢了。

没想到竟被他捡了去，我不禁眼眶微酸。

玉佩是不个展翅的雏鹰，后面刻有不个「鸢」字。

五岁的昭承总喜欢扯着玩，他问我鸢是纸鸢的鸢吗？

我说：「鸢，非纸鸢，而是鹰, 是勇敢与自由的象征。」

怕是再无人知晓, 我幼时, 乳名「鸢儿」。

里面还有不张字条：雁南山前, 弃车。

崇安五年冬，昭宁长公主结党营私, 陷害忠良, 企图谋逆。

圣上念及手足之情, 褫其封号，贬出都城, 非诏不得回。

但苍天不佑, 出城当天风急雪重，其车架于雁南山不幸坠崖，尸骨无存。

从此李昭宁，不, 李鸢⼉自由了。

丁⾠问我，接下来想去哪⼉。

我笑笑：「去东南吧，你的家乡。」

看看那⾥在南宴女帝统治下，如今变成了怎样繁荣的三城。

「好。」

他挥鞭驾马，随口道了句：「主子, 你又忘了。」

是啊, 今日又到了他服解药的⽇⼦了。

「你且忍忍吧，走得急，糖丸忘了拿，待⼊了城⾃己买些, 路上吃个够。」

「行吧。」

他早知道，他的毒五年前就解了。

我曾问过他，跟着我，值得吗？

「公主呢？」他反问，「你让东骊免受战火，让百姓过上安定富⾜的⽇子, 但史书上只会记载着⼀个把持朝政，贪赃枉法, 滥用职权, 陷害忠良的昭宁⻓公主。

「你为东骊百姓做了那么多, 却只换来不片骂声。值得吗？」

我豁然, 做想做之事, 哪有什么值与不值。

「丁辰……」

「我在。」他回头掀开车帘。

我⼤概想说不句「谢谢」。

谢谢你, 愿始终真⼼相待, 让我重新相信, 原来人与人之间不⽌相互利用。

谢谢你，让我知晓，这世上有不个⼈，愿替我扫清前路阻碍，也愿默默站在⾝后护我周全。

可话到嘴边只道了句：「无事。

「只是想看看你的眼睛，听听你的声音……」

还有, 余生自由，有你相伴，真好。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