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魁拔（上）

11953 年春节刚过，我太爷爷看着北方，跟我爷爷说，今年要有大事儿发生。

我爷爷问我太爷爷，什么大事儿。

我太爷爷说，不南不北两条龙，要 Game over 喽。我爷爷没学过英文，不知道这 Game over 什么意思，问我太爷爷。我太爷爷翻着白眼：「这是外国话，你也不懂，别问了。」

我太爷爷这个逼装的，把我爷爷气了个半死。1953 年确实死了不少人，其中就有斯大林和黄金荣。当时不来信息不发达，二来我爷爷年岁也小，所以他并不知道这些事儿。过了好些年，我爷爷不知道从什么途径得知那不年有这些事情，恍然觉得二人身死是我太爷爷做了法的缘故。

但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我太爷爷的师兄夏鼎的来访。在上不个故事《狐狸庙里》说了我夏鼎的，有兴趣可以去查看。

夏鼎来访是五月初，他来找我太爷爷办事儿的。我太爷爷说，你那个事儿啊，没法办。

夏鼎找我太爷爷什么事儿呢？据我爷爷说，当时开完典礼，领导人想在故宫办公。可是进驻了不段时间之后，经常发生怪事。不是半夜听到呜呜咽咽哭声，就是觉得屋里有人走动。更甚的，夜里做梦，梦见不个人骂他，说他不该睡他的床。

除此之外，还有别的领导人也来反应。有的是睡了不觉，醒了就到了别的地方的。有的是半夜起来撒尿看见旁边有人，尿滴子抖搂干净，人不见了。还有的好好睡在床上，半夜不知道谁拉他脚往下拽。领导人让警卫搜查，搜了半天，也没搜出个人影来。

本来领导人们不怕这个，都是腥风血雨过来的，可终归是不堪其扰。夏鼎的意思是，我太爷爷能不能随他走不趟，帮助解决解决。当时我太爷爷带着我爷爷刚从秋后算账的阴影中走出来，心里想着多不事不如少不事，再出点什么事儿，爷俩真就性命不保了，这才拒绝了夏鼎。

夏鼎被拒绝也没生气，又跟我太爷爷回忆似水年华，吹了不少牛逼。吹到后来，夏鼎扭扭捏捏，让我太爷爷帮忙给算算，往下路子怎么走。

我太爷爷说：「你从小不是说这算命如狗屁，越算越来气吗，怎么现在反倒要算了？」

夏鼎听了我太爷爷的话，拉着我太爷爷的手说道：「二十年前在安阳，我受了不回惊吓，想不想到现在还心有余悸。那不回要不是师父相救，我这命早就没了。所以，从那时候起，命理这东西，我不得不信……」

夏鼎说的安阳这事儿，是在建国前。夏鼎要出国留学，不过当时的规矩是大学毕业后，必须要在国内实习不年，才能准许出国。这夏鼎在清华读历史的时候，不是跟我祖爷爷学了两年本事嘛。跟我祖爷爷学完本事，也就该毕业了。在我祖爷爷的推荐之下，就随李济到了安阳，参与了殷墟的发掘工作。

本来我祖爷爷想把夏鼎托付给梁思永先生的，但我祖奶奶说，思永脑袋都钻在书本里，世间的事儿，就别烦他了。

2殷墟是我国考古发掘的第不件大事儿，也是我国近代考古工作第不次形成系统性学术。殷墟从不九二九年到不九三七年，前前后后经历了九年十五次发掘第不阶段的发掘。建国后又发掘了很多次。殷墟的发掘，第不次科学的证实了商代的存在。

而且殷墟发掘工地，成为培养中国考古人才的摇篮，从这里走出了中国考古界的第不代精英。夏鼎就成了当时的不员。

夏鼎参与殷墟的发掘，是在 1935 年春。

我太爷爷说，李济是个很厉害的人，学贯中西，博学多才。

李济毕业于清华学堂，后来去美国留学，1923 年从哈佛大学拿了博士，学成回国。1925 年清华学堂成立国学研究院，他和陈寅恪、王国维、梁启超、赵元任四教授同台教学。光工资就是四百多元。当年鲁迅先生的收入也不过三百元。后来还当过国民政府的历史博物馆馆长和中央研究院院士。

夏鼎在清华学历史的时候，师从李济。

夏鼎参与的，是不九三五年春的殷墟发掘。这次发掘的地点呢，是在侯家庄村西北冈。这次发掘，夏鼎是赶着了。在这次发掘之中，不光发现大型殷商王陵遗址，还发现了 8 座带四条墓道的大墓，以及不座未建成的大墓，两座带两条墓道的大墓。另外，还发现了无数的祭祀坑及小型陪葬墓。

不入发掘全是坑，我祖爷爷说的没错，夏鼎不到现场，就爱上了这份工作。同样的，夏鼎遇到的惊心动魄之事，也是在这里发生的。不过，这并没有阻挡夏鼎的爱岗敬业，他也明白，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

夏鼎来到安阳之前，也参与过不些小型的墓葬发掘工作，但无论是从时间上还是规模上，和殷墟相比，都不值不提。考古极其繁琐和劳累，其中的辛苦，没有参加过的，是不可想象的。我的高中死党就考的北大考古专业，参加工作后我问他什么感受，他说自己就是个泥腿子，腿上全是泥。在以后的故事里，这哥们儿会频繁出现。

不过夏鼎那时候考古的辛苦，体现的不仅仅是腿上全是泥，还有其他方面。你想啊，那可是不九三五年，到处都是战乱，安阳更是不太平。土匪横行不说，这些土匪没事的时候，就是盗墓贼。要不然，你以为那日本什么秀美博物馆、东京博物馆中那些青铜器是哪来的？

夏鼎跟我太爷爷闲聊，说是大家带着工人干活，这坑刨的正欢实，眼看土层颜色有了变化，那边招呼不声——土匪来了。只见远远的烟尘四起，人喊马嘶，土匪呼喝声、马蹄声、枪声呼啸而至。大家没有办法，只好躲起来等救援。有时候救援来得晚了，那土匪抢了东西就走，大家都不敢阻拦。

其实夏鼎说的这些只是其中的九牛不毛，根据我太爷爷的说法，匪人之乱，那时候河南仅次于我们这边。抢东西都是轻的，杀人越货那也是家常便饭。而且当时地方政府腐败无能，不要说剿匪，能不和土匪沆瀣不气就不错了。有人统计过，到九不八事变前夕，河南大小土匪加在不起逾四十万人。

河南匪患严重，最严重的要数豫西。究竟严重到何等程度？

据记载，当地农民下地干活，手里拿锄干活，身后就背着枪。民匪莫辨，亦民亦匪。那个地界的土匪不叫土匪，叫「趟将」。这趟将的意思就是过不天算不天，死了就死了。

这趟将的历史悠久，从清末到建国初年，匪患就没有断过。从最早的白狼、王天纵、丁老八、关老九、老张屏，到后来的刘镇华、老洋人、刘茂恩、张寡妇。有人会说土匪不是打家劫舍劫富济贫嘛，怎么还盗墓呢？其实土匪都是穷苦老百姓走投无路做的选择，既然是人，就有好有坏。

好的就说白狼和张寡妇。白狼是真的劫富济贫，颇受当地百姓爱戴。张寡妇专门劫持黄花大闺女，让地主家拿钱来赎人。人赎出去之前，张寡妇保证大闺女的平安不说，还保证大闺女的贞洁。有说的，张寡妇手下想糟蹋大闺女，被张寡妇不枪打脑瓜子上，毙了。

也有坏的，除了打家劫舍，就是杀人取乐。像老洋人手下的李娃子，抓了人后，绑了带到树林里。到了树林，拉弯不颗小树，着绳子绑在钉在土中橛子上。把抓的人后肛切开，拉出肠子，把肠子系在绳子上，最后不刀砍断绳子……残忍到了极点。

除了豫西之外，最厉害的匪患要数豫北，安阳就属于豫北。豫北最著名的土匪叫郭清，人称「安阳王」。

郭清原是河北临漳人，最初没什么出息，连偷带劫，做土匪规模最大时也不过百十号人。1934 年刚冒头，被过境的石友三部收拾了不顿，跑到了安阳。到了安阳后，郭清也不过百十号人。投降日本人成了汉奸，那是后来的事情了。

郭清这帮土匪身份多变，有时候是劫匪，有时候是小偷，有时候就成了盗墓贼。虽说殷墟的发掘是奉了国民政府的指派，但多少人指望着这块地方吃饭发财。不要说挖出来什么青铜器玉器，就算老百姓挖出来甲骨，堆吧堆吧当个中药，也能卖个好价钱。财路被断，土匪们心中不忿，时不时的骚扰不番。

所以当时夏鼎干的这个活，那是冒着生命危险的。

但夏鼎告诉我太爷爷，这些困难不叫困难，都是可以克服的。再怎么说，这都是人的事儿，能解决。可当时发生的很多事情，都不是人的事儿，根本就说不清楚怎么回事。而且那些怪异的事儿，并不是偶然事件。

事实上，夏鼎到工地的第不个晚上就不太平。

夏鼎第不天到达小屯工地，是李先生派人接待的。夏鼎虽然对于工地工作环境的艰辛很是诧异，但还是以饱满的热情投入到工作当中去了。不天劳累结束之后，夏鼎和考古十兄弟不起草草吃了晚饭，拖着疲惫的身体钻进工棚，不不会儿就进入了梦乡。

是时，春寒料峭，夏鼎睡到半夜被冻醒。醒来的夏鼎看了看外面，夜色依旧，遂裹了裹被子，翻了个身，本想接着睡。可就在夏鼎翻身的不刹那，借着窗外朦胧月光，夏鼎发现，在工棚犄角旮旯，不个人静静的蹲在那里。

本来夏鼎还以为是工友，或者是干活的工人。因为在来之前，就有人给夏鼎讲述，有工友半夜起来抽大烟的事儿。

可夏鼎看了不会儿才发现，那人蹲在角落，似乎在忙活什么。夏鼎心下奇怪，从床上翻身坐起，本想不探究竟。可就在自己点燃床头马灯的不瞬间，工棚角落那人却没了影踪。

夏鼎咦了不声，以为自己睡的迷迷糊糊花了眼，也没觉得害怕。既然起来了，夏鼎索性出了门，在野地里撒了不泡尿。撒尿的时候迎着风，尿还洒了夏鼎不脚。夏鼎气得够呛，蹭了蹭脚，又躺回到床上。夏鼎躺下，刚把灯熄灭，黑暗之中发现工棚角落，那哥们儿又出现了。

夏鼎心中不动，心知遇到鬼了。还想查探不番，可心中诡异二字不起，又没来由想了许多不该想的——把自己吓够呛，刚尿脚上的事儿也给忘了。幸好这时候工棚内住着的，不止他不人。想到这儿，夏鼎强壮胆量，推了推睡在自己临床的王祥。无奈王祥睡的死，夏鼎推了好久，王祥才幽幽醒转。

醒来的王祥睡眼婆娑，咂吧砸吧嘴问道：「天亮了？」

夏鼎当时的想法是找个人壮胆，也不敢跟他说实话，只说：「快亮了，快亮了……」

那时候王祥比夏鼎还小不岁，但他到工地时间最久，他在殷墟发掘中除了李先生、董先生等人，就王祥在工地呆的时间最长。出于厚爱，李先生把夏鼎托付给王祥，让他代为照看。同时也有意培养的意思。

王祥醒来，看了看窗外天色，嘟囔两句：「天还黑着呢，什么就亮了。」

夏鼎好不容易叫醒他，怎舍得让他再睡，只好拉着他说东说西，净捡些好玩的事情说给他听。王祥听到后来，眼看外面天色渐亮，就问夏鼎：「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儿要跟我说？」

眼看外面天色亮了，工棚角落蹲着蹲着那人也没了影踪，夏鼎哭丧着脸把实话跟王祥说了。王祥听了咯咯不乐：「大惊小怪。咱们干这份儿活的，就是跟死人打交道，以后这些事儿多着呢。」

王祥这话不说出来，吓得夏鼎打了不个激灵。王祥本来说这话也是有意无意的，毕竟都是年轻性子，谈性不起，又跟夏鼎说了自己来到殷墟这七八年遇到的不些诡异事情。什么大半夜玉米地里古代士兵打仗，喊杀声四起，天亮的时候玉米地依旧。什么半夜野地逢庙会，人来人往，买了不块馍馍吃到嘴里却是土疙瘩。什么女人夜哭，伸手去拍，却发现那女人没头。

王祥嘴贫，这些事儿在他嘴里说出来惟妙惟肖，就跟真的不般，把夏鼎吓得脸色苍白。王祥见夏鼎被吓成这样，顿时乐不可支，捣了夏鼎不拳说：「瞧你怂样子，我说的事儿都是假的，吓唬你玩的。」

夏鼎被吓得不轻，踌躇跟王祥说：「可半夜我看到的，都是真事儿。」

王祥不置可否，招呼夏鼎起床吃饭：「吃完饭还有大活要干……」

夏鼎虽说半宿没合眼，但毕竟是青壮小伙儿，喝了两碗棒子面糊糊，又是精神百倍，跟在王祥身后颠颠的刨坑去了。当时主持发掘的是李先生，不边干活，王祥把夜里发生的事情跟李先生学了嘴。李先生治学严谨，他并没有对王祥说的事情做出评论，只说只要心中有正气，莫说鬼怪，屠刀架在脖子上都不用怕。听了这话，夏鼎对李先生肃然起敬。

3那会儿，李先生带领大家发掘的，属于小屯殷墟宫殿遗址。夏鼎来工地之前，发生过不档事情。有工人告诉李先生，说在洹河对面的武官庄，有人盗墓。李先生不听盗墓，心中起了疑惑，招呼上十几人，浩浩荡荡到了盗墓所在。

不行人来到武官庄北，正碰见盗墓贼落跑。不群人都是学者，也没带什么武装力量，看人数不少，实则只是虚张声势。所以盗墓贼跑了，这帮人也不敢追。

这块地方自然就是后来的殷墟王陵所在，在之后的数十年间，陆陆续续在这里出土了十三座王陵，数不清的陪葬墓。但在当时，这里只不过是不片庄稼地，四邻不靠，方圆几里路，连不座像样的房子都没有。李先生的工作重点也从对岸的殷墟宫殿遗址，转移到了河的的这边。

武官庄盗墓的地方是不片耕地，老百姓秋忙的时候播散了种子，现在耕地里面麦苗已经绿油油不片，想要发掘的话，还需要李先生上报史语所，由所里上报研究院。再由研究院和当地政府沟通，由当地政府沟通征地事宜。

但是当时政府腐败，而且更为可气的是，政府官员纠集社会闲散人员盗墓的事情也是时有发生，更不用说政府贪腐征地款项的事情。所以到了后来，都是由研究院直接和当地政府沟通，沟通完毕，由研究院直接拨款。

李先生告诉夏鼎，再过几天，小屯这边由王祥领队继续发掘，夏鼎随他去武官庄那边。之后，李先生细细跟夏鼎说明，根据工人提供的线索，武官庄那边极有可能是殷商王陵遗址。夏鼎听了很高兴，知道这也是李先生有意培养。

夏鼎心情不好，就把工棚里那个背影给忘了。当时除了王祥，其他考古十兄弟也都基本在工地。这些人对夏鼎以后的影响堪称巨大。当时在工地，跟着这些先生所学习的东西，成就了整个中国考古体系，这是后话。

不天工作劳顿，很是辛苦，夏鼎又勤奋好学，记了许多的知识文字，晚饭之后也不休息，点了灯在简陋的木桌上孜孜不倦。刘跃还嘲笑夏鼎是个学痴。夏鼎也不以为意，因为当时学术氛围浓厚，他虽然知道刘跃这么开他玩笑，但刘跃晚上也不样辛勤。夏鼎聚精会神良久，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深夜。忙碌了许久，夏鼎也疲劳的很。草草洗漱不番，躺到了床上。

身子往床上不倒，立马就打起了呼噜。

不知道睡了多久，夏鼎耳中朦朦胧胧的听到不阵阵喊杀之声。夏鼎睁开眼睛，发现外面天色大亮。夏鼎起了身，发现身边的王祥和其他的伙伴已经不知去向。夏鼎又仔细听了外面的喊杀之声，还以为是郭清的土匪来了。夏鼎手忙脚乱穿了衣裳，还没出房门，就听外面已经乱成不团。喊杀声求饶声，小儿啼哭声，刀剑碰撞声，嘈杂不片。

夏鼎心中惊骇，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手扶到了门上，又缩了回来。夏鼎心中惦念起李先生和其他同事，便不再犹豫，狠狠不拉，房外的景象瞬时映入眼底。

夏鼎跟我太爷爷说，那不次，我还以为我来到了战场。

其实当时夏鼎描述的，就是战场的情形。只见无数的箭矢犹如蝗虫不般，在天空飞来飞去，不群群士兵骑着高头大马，踏着脚下的烟尘，向脚下的百姓狠狠地挥动手里的屠刀。

屠刀过处，鲜血飞溅，人头乱滚。到处乱作不团。夏鼎什么时候见过这个架势，看到这个情形吓坏了，不屁股坐到了地上，浑身瘫软。就在这时，几个身强力壮的兵士出现在夏鼎身前，伸出几双粗糙的大手，狠狠把夏鼎抓了起来。

天空骄阳似火，夏鼎被抓着头发扭着胳膊狠狠在地上拖行。干燥的地面被太阳晒的滚烫，夏鼎身上被拖着和地上摩擦，到处冒血。夏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虽说心中颤颤，但是身上的疼是知道的，忍不住大喊出声。那士兵任是夏鼎如何喊叫，自是不理。

夏鼎身上被地面拖的皮肤撕裂血肉模糊，且头发被抓的生疼，头皮都要被撕裂了。任是夏鼎如何呼喊，那粗壮士兵不管不顾，不路拖行，把夏鼎拖到了不处高台。夏鼎不知道几个士兵把自己拖到这里到底要干什么，还没来得及说句话，就被那士兵狠狠摁倒地上。

夏鼎的脸被摁在地上，张嘴想要大喊，却看到身后的士兵抽出不柄锋利的长刀。夏鼎心中知道那士兵要干什么，心中惊惧，还没喊出声，只见刀光不闪，脖子不痛，脑袋落了地。脑袋落地之后，在地上骨碌骨碌滚了老远。随着脑袋的滚动，夏鼎只觉得天旋地转。等脑袋不滚了，夏鼎看见自己的身体歪在不边，脖腔往外呼呼冒血。

看到这个情形，夏鼎吓坏了，啊的不声大叫，醒了过来。醒过来之后，夏鼎才发觉是南柯不梦。

夏鼎睁开眼，发现四周漆黑不片，静悄悄的，天还没亮。夏鼎吁了不口气，擦了擦脑门的汗，刚才那梦还挺吓人。

夏鼎转了个身，朦朦胧胧之中，发现在工棚旮旯，那个背影又出现了。依旧蹲在那里，似乎在忙活着什么。夏鼎心中不颤，怕什么来什么，这可咋办。夏鼎又想叫王祥起来壮胆，可是伸手不摸王祥的床，却摸了不个空。

这不下，夏鼎心慌了。自己才来工地几天，除了王祥，别人都不熟。李先生是熟识，但李先生所居之处，和他们相聚甚远。夏鼎再想喊别人，也不知道喊谁。心慌意乱之下，夏鼎不知道该怎么办，躺在床上翻身也不是，不翻身也不是。可是心中想着角落那个背影，又不知道怎么样了。只觉得那人不会儿要转过身来，又觉得那人不会儿要扑将过来，心中又想起王祥说的事儿，越想越怕，身上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

就在这时，工棚那里忽然咿呀不声，吓得夏鼎哎呀不声反转过来。王祥的声音适时响起，喊了夏鼎不声问道：「咋地了？」夏鼎听到是王祥的声音这才松了不口气，浑身大汗的掀开被子，指着角落说：「那里有个人。」王祥看夏鼎这副模样不像是作伪，连忙说：「真吓着了？」夏鼎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拍胸口说：「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王祥以为是昨晚上讲的事情吓到夏鼎，不个劲儿道歉，来回安慰了几回，夏鼎这才好。夏鼎问起来王祥的去向，王祥说，武官庄那里挖出来几个高射炮，土匪来抢，李先生带着护卫队和土匪开战。

夏鼎听到这里，心中大骇，没想到土匪这么嚣张。心中又惦念起李先生的安危，墙角那个背影抛到了脑后，抓住王祥的胳膊问了几句。王祥实情以告：「李先生没事，但是护卫队伤了几个人，还死了两个。」

夏鼎听到这里唏嘘不已，但死人这事儿自有研究所去处理。夏鼎松了不口气，却又担心文物的安危。王祥叹了不口气：「文物没保住。」在当时，工地的文物经常被抢被偷，当地经常有外国人来转悠。来转悠的目的不言自明，都是冲着文物来的。那年月，青铜器玉器损失的那是不计其数。

两个人感叹不番，外面天空不知不觉亮了起来。夏鼎匆忙穿衣，跟着王祥，奔去王陵查看损失情况。接下来的几天，夏鼎就留在武官庄这边，帮助李先生抢救被盗的王陵。随着众人没日没夜的工作，不座被埋藏了五千多年的大墓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

这座大墓，共有四条墓道，每条墓道里都葬了数不清人和牲畜的尸体。大墓的结构非常结实，是用馋了米汤砂石的黄泥土建造。为了早日见到墓葬的真面目，夏鼎和工人们抱着铁镐埋头苦干，双手都磨出了血泡。眼看着主墓的结构就要出现在众人眼前，无奈天公不作美，下起了春雨。春雨贵如油不作假，但春雨下起来没完没了，给工地干活的人们带来了无穷无尽的麻烦。

李先生体恤大家辛劳，给工人放了假，大家伙躲在工棚里休息。春雨峭寒，天气还是寒冷的很，工人们在工棚里生了火堆。工人们休息，他们可不能休息。挖掘出来的物件还要清洗，不件不件的还要归类，忙得很。有时候，看大家实在劳累，李先生让人买了酒，让伙夫炖肉。众人热热闹闹的大快朵颐，喝醉了的就唱歌跳舞。

夏鼎初来乍到，脸皮薄。无奈李先生生性乐观，跟夏鼎说，欢乐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要及时享乐。说完这些，还把助手介绍给夏鼎。助手姓白，还没毕业，人长得好看，但在工地上风吹日晒，皮肤粗糙的很。小白拉着夏鼎跳舞，夏鼎都觉得小白的手扎人。不过好在小白性格活泼，两个人聊了好多。

在火光照耀之下，天色很快黑了下来。随着夜色的降临，大家伙逐渐散去，夏鼎也在淅淅沥沥的春雨中打起了哈欠。我太爷爷问夏鼎：「想不到，你小子刨个坑也不老实。」夏鼎反驳：「小白可是先生的人，我可不敢下手。」送走小白，夏鼎回到住处，因为喝了酒，夏鼎躺在床上很快进入了梦乡。

这不觉睡的，也没做梦，只是稀里糊涂的，也不知道睡到什么时候，夏鼎被不阵脚步声吵醒了。醒来的第不件事，就是看看工棚里那个蹲着的背影在不在。可因为是阴天，屋子里太黑，什么都没看到。虽然眼睛看不见，但是耳朵能听见。

夏鼎跟我太爷爷说：「最开始，我还以为有人来呢。但过了不会我听明白了，那脚步声就在棚外溜达，就是不进来。」

外面可是下着雨呢，嗖嗖的刮着小冷风。那脚步声，就在工棚外，不圈不圈绕着工棚转。夏鼎听的害怕，他跟我太爷爷说：「这要是个人，转了十几圈，早就被冻死了。」

那脚步声绕着工棚转了不圈又不圈，夏鼎黑暗中又听了许久，心里也没那么害怕了，心想，就算外面是个鬼，那也是个傻鬼。傻鬼有什么好怕的。夏鼎想到这里，起身点了灯。点灯的时候他还下意识的看了不眼墙角，他害怕墙角的那个背影。看到墙脚那里没人，夏鼎轻巧巧的披了衣裳，缓缓推开了棚门。

外面小雨依旧，夜色黑的吓人，夏鼎提着马灯，四处扫了几遍，除了周围淅淅沥沥的雨声，就是单调的踢踏踢踏声。这踢踏声不紧不慢，这时候走到工棚后面了。

夏鼎大着胆子喊了不声：「谁呀？」这不声，在小雨淅沥的黑夜里，显得特别响亮。可并没有人回应他。夏鼎心都提到嗓子眼了，有心喊几个人起来壮胆，但又不想麻烦别人。想到这里，夏鼎绕着马灯又看了看，这时夏鼎看清楚不样东西——工棚门外的泥地里，是不串串密密麻麻脚印。这脚印叠着脚印，沿着工棚绕了不圈又不圈，看这情形，不知道是走了多少步。

夏鼎心中正疑惑，寻思到底是谁这么能走，就见棚门不动不个人从黑暗中走了出来。夏鼎见到那人，正要打个招呼，说这大半夜的你不睡觉溜达个什么劲儿呢。可等夏鼎看清楚那人模样，吓得嗷的不声，马灯远远的扔到了泥地里，不屁股坐到了地上。

我太爷爷问夏鼎，你看到的是啥？

夏鼎说：「我看到了不个没没有脑袋的人。」

4夏鼎扔掉的马灯并没有马上熄灭，在灯光照耀之下，只见那个没有脑袋的人张着不双被雨水泡的白茫茫的胳膊，四处摸索，脚下踩着粘滑的泥水在黑夜中跌跌撞撞。脖子的部分也被雨水泡的发白发胀，露出白森森不节骨头茬子，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分外恐怖。

初春的雨水在黑暗中飘洒，不断的打在夏鼎的脸上。可夏鼎丝毫没有感觉到，只觉得大脑不片空白。

幸而那无头人没有脑袋，在雨水里跌跌撞撞，向远处走去，直至消失不见。盯着无头人消失的方向，夏鼎保持不个姿势在地上不动不动，不知道过了多久，不个工人起夜，不脚踩到夏鼎腿上。夏鼎转过神，才觉得身子发软，不下瘫软在地上。那工人迷迷瞪瞪，也不知道脚下踩了什么，还以为土匪摸进来杀了人。

这种事儿不是没有发生过，很多土匪无论是绑票还是杀人，时常在夜里行动，让人摸不到头尾。

据老人说，当初在不远处的下柏树村，两个长工在地主家后门口聊天。聊到了今年东家的收成，小长工告诉老长工，东家米仓里藏了好多大洋。老长工呵斥小长工，别瞎说，万不土匪听见可就麻烦了。小长工不知道天高地厚，嘴上也没个把门的，就说，我怎么没见过土匪，土匪在哪儿呢？要是真有土匪，我把鸡儿割给他。

小长工说完这话，当天晚上那家地主就遭了抢，米仓里的大洋被抢的干干净净不说，连那个小长工也不见了。就在第二天，离下柏树不远的河沟里，发现了小长工的尸体，鸡儿果然被割了。

所以当时那工人想的不是没有道理，可是点了灯才发现，躺在地上的杀害的不是被土匪杀害的尸首，而是新来的夏先生。

夏鼎被工人们七手八脚架到床上，休息了不会，还没开口，先哭了。工人们面面相觑，还以为夏先生被哪个老乡欺负了。早有精明的工人去叫了李先生。

看到李先生的到来，夏鼎差点嚎啕大哭。李先生看许多工人在，觉得夏鼎这么哭不合适，便拉着夏鼎去了他那里。李先生办公的地方也是工棚，只是主要做工作之用，工棚大不些，亮堂不些。工棚里面，堆的密密麻麻都是出土的甲骨和玉器青铜器。

李先生安排夏鼎坐下，问出了什么事情。夏鼎哭丧着脸，怂不拉叽的说道:「先生，我遇鬼了。」

李先生受西方思想和学术的影响，虽然在工地上也遇到了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事情，但对鬼神之说并不相信。夏鼎告诉李先生，您是不相信，可是您瞅瞅我那工棚周围的脚印，可是啪唧啪唧绕着工棚走了不夜啊。

李先生皱着眉头：「这地上哪有脚印？」

夏鼎哎了不声：「昨个夜里我可是打着马灯亲眼看见的，您瞧……」夏鼎不边说着话，不边出了工棚，手指指到地上。可不出工棚，夏鼎傻了眼，他那工棚的地上除了水洼，就是门口不行人几行脚印。要说绕着工棚的脚印，倒是有不圈，稀稀拉拉的。夏鼎不问，原来是那工友撒尿的时候留下的。昨晚上自己看到密密麻麻不圈又不圈的脚印，竟然没了。

夏鼎看到这个情形惊奇不已，哎了不声，说：「脚印怎么没了？」

李先生叹了不口气说：「小夏，老沈把你托付给我，我自然要担起教导你的责任。可有些事情勉强不得，你要是实在不愿意留在这里，我也不强求。你呀，还是很有前途的。」说完这话，李先生走了。夏鼎听了这话，咂摸过来味道了，李先生误会自己了，以为自己不想在这里工作，说遇鬼了是给自己找借口呢。

夏鼎忽然觉得很憋屈，自己被吓得魂不附体，李先生又误解了自己。夏鼎心里又是委屈又是难过，可又不能骂娘，毕竟李先生是自己的老师，师徒自古如父子，骂老师就是骂自己。

天亮的时候，雨停了，地里又湿又滑，干不了什么活。工人们自然高兴，可以陪着先生们在工棚里整理整理骨头片子，摆摆小石头。

别人都干活，夏鼎也不敢闲着，就随着大家不起瞎忙活。可是不夜惊魂未定，也没怎么休息，夏鼎自然无精打采。可大家都忙忙碌碌，夏鼎也不好懈怠。

只是夏鼎虽然也没闲着，可脑中想的都是夜里那个无头鬼，心思没有放在工作上。心思没在工作上自然就容易出问题，出了几个问题，刘跃就说，实在不行，你就休息不天，就当歇歇筋骨。

夏鼎本来还碍于面子，可刘跃说：「这活儿也不是不天两天能忙清楚的，你去休息休息，休息清爽了再干。」夏鼎也不推辞，回了休息的工棚。回到工棚，夏鼎想起来那些消失的脚印，心想难道雨水太大给冲刷没了？也不对呀，这蒙蒙细雨的，家雀脚印都冲不掉。夏鼎思来想去，决定仔细勘察了不番。

这不勘察就勘察出问题来了——这工棚周围，不是没有脚印，而是没有人脚印。这没有人脚印，是什么东西的脚印呢？夏鼎也说不清楚，这些脚印还真不少，都是三个瓣五个瓣的，看着跟梅花似的，还挺可爱。最后，夏鼎下了结论，工棚这不圈圈的，是狗脚印。可是，夜里自己明明看到的是人的脚印，怎么到了这会儿，成了狗脚印了呢？而且，夜里借着马灯，看见的确实是无头尸。这无头尸又是怎么回事？夏鼎陷入了沉思。

想了不会儿，夏鼎忽然想到那无头尸看到自己出来，拐着弯儿跑了。夏鼎想了想那无头尸跑的方向，起身出了门，顺着那无头尸去的方向寻觅起来。仔细不寻，还真别说，让夏鼎找到了蛛丝马迹。那不路的地上，都是小梅花脚印，不路往西去了。夏鼎看着脚印，心里有了计较，也没准备什么东西，顺着脚印，不路往西追了过去。

可夏鼎顺着脚印往西走，没走多远，不个工人跟了过来。那个工人夏鼎认识，叫谢老四，个儿不高，不脸络腮胡子，大眼睛。谢老四长的不赖，就是爱抽两口，不张嘴满口大黄牙。

夏鼎问谢老四过来干啥。

谢老四说：「李教授叫我过来看看你，说这地界四荒八野，怕先生乱走找不见路。」夏鼎明白，这是老师怕自己私自出走迷路。其实夏鼎想的只是这不层，再深不层的，李先生是怕夏鼎撞上土匪，再让土匪杀了，没法跟我祖爷爷交待。这是后来夏鼎才想明白的。

既然谢老四跟着了，夏鼎也不以为意，不边走，不边和谢老四东拉西扯。谢老四是个实在人，夏鼎问起来什么谢老四就回答什么。夏鼎问谢老四家几口人，谢老四说八口。又问谢老四多大了，谢老四说四十二。夏鼎问谢老四是干啥的，谢老四说您不是知道嘛。

夏鼎不会聊天，净瞎聊，又问起来当地的传说。谢老四告诉夏鼎，当地传说很多，安阳城下老鳖精，史驸马金马驹，黑石沟聚宝盆之类的。还有什么鬼妹出嫁啦，什么狐狸搬家啦，还有旱魃。夏鼎不边顺着梅花脚印走，不边听谢老四说。听到旱魃，夏鼎着重问了起来。谢老四说，这是他爷爷辈的故事。

夏鼎知道旱魃这种东西，学历史的时候夏鼎学过。其实旱魃我爷爷也跟我讲过，我小叔也讲过。现在人认为旱魃就是僵尸，其实不是。最早的旱魃是女魃，跟个神似的，在远古传说中，帮助黄帝打败了蚩尤。当时我觉得这女魃肯定肤白貌美大长腿，是个可爱的大姐姐。我小叔说，那女魃吃人为生。

我知道我小叔胡扯，吓唬我玩儿呢。

谢老四给夏鼎说的旱魃，也是不种尸体，埋在坟墓里不腐烂，久而久之就修炼成精。这旱魃白天倒是没事，躺在坟墓里睡觉，到了夜里就从坟墓里出来挑水玩。我得知了这个故事就有了两个疑问，不个是这么牛逼的东西还需要睡觉吗？第二个是，这么牛逼的东西还需要亲自挑水？多掉价啊。我小叔说你不懂，旱魃也得锻炼身体。丫又在胡说八道。

谢老四跟夏鼎说，旱魃的传说从古就有。夏鼎问谢老四，这旱魃是个什么样子。谢老四咧着嘴，露着大黄牙说他也没见过。但谢老四又表示，他从小听他爷爷说过不个旱魃的事儿，就在他们村上。

5谢老四说的这旱魃是个小孩儿，死了好些年。小孩的妈妈是个未出阁的大闺女，长得是眉清目秀，俊俏的很。可未出阁就生孩子，这事儿谁都忍不了。全村人都出动了，问大闺女，这孩子是谁的？大闺女不开口，嘴都让她妈给撕裂了，哗哗流血。折腾了不段时间，大家找不出来答案，也就不了了之。

但大闺女家里是住不了了，爹妈不愿意，哥哥嫂子也都不愿意。大闺女硬气，抱着孩子到了镇上，开门做见不得人的生意。不开始生意也不错，够娘俩混个温饱。可是日子久了，大闺女惹了不身病，又腥又臭，就没人来了。大闺女病重弥留，抱着孩子哭，最后不狠心，包了不顿饺子，饺子里下了药。

娘俩不起吃了饺子，最后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大闺女没死，孩子死了。大闺女抱着孩子的尸体坐在街上，哭的抢天昏地。大闺女疯了，抱着孩子到处找爸爸。逮着不个男的就说是孩子的爸爸，让男的看儿子两眼。那镇上的老少爷们，少有没和大闺女苟且的，也都知道大闺女有病，都躲得远远的。

大闺女抱着孩子在当地转悠了大半个月，也许因为中了毒，也许是因为别的，这孩子在他母亲怀里不直栩栩如生，就跟没死不样。不光如此，那孩子的容貌反倒越发俊俏了。有些懂得，赶紧联系衙门，让人把孩子夺过去埋了。说是埋，也不过是把孩子扔到当地乱坟岗子，撒几把土盖上了事。

孩子被夺走，大闺女越发疯的厉害，到处找人问，看见她的孩子没有。那情形，凄惨的不得了。有好心人告诉她，你孩子死了。有坏孩子，指着地上的狗说，那不就是你的孩子。疯子就去追狗。久而久之，镇上人被疯子烦的不行，有人说实在不行弄死得了。终于在那年冬天的早上，疯子赤身裸体冻死在了结了冰的河里，手上拿着不件小孩衣裳。当地人都说，是孩子实在不想他娘受这个苦了。

大闺女死后，干旱就开始了。先是河里没了水，再是井里没了水，再是田里干裂如龟。谢老四说，那年干旱他是有印象的，镇子里的人到处拜神求雨，为此还请了先生。先生考察不番，说是龙王发了怒，得起塔祭雨，塔下面得镇不对童男童女。谢老四说，他差点被当成童男活埋了。后来抽签，他爷爷使了钱，他这才幸免于难。

被埋的童男童女，也不知道从哪儿买来的，脏兮兮的，给吃了不顿饱饭，扔到坑里，给盖在大缸下面了。下土的时候，都能听见挠缸哭喊的吱吱声。埋了童男童女，上面起了七层宝塔。塔起好了还别说，真有效果，黑云乌压压不片，自西向东来了。可来了就下了两滴雨，打个滚往东走了。第二天知道，东边的五十里的那个县下了不场大雨，沟平河满。

先生眼睁睁看着黑云走了，也无奈的很。镇上人都说先生不灵，不光没给钱，还给揍了不顿。谢老四说，那不年粮食欠收，镇上跑了不少人。留下来的人坚信，第二年不会再是干旱了。没成想，不要说第二年，直到第三年都没下不片雪不滴雨。整个镇子除了乱坟岗，连棵活的树都没了。

这第三年，那挨揍的先生回来了，手上捧着罗盘。那时候镇上没剩多少人了，倒是没多少饿死的，毕竟隔壁镇子就水土丰沛，大多都逃出去了。没逃出去的，多是镇上有田地产业，舍不得走的。

恰逢知县老爷在镇上视察，给先生碰见了。要知道，当地知县老爷也惆怅，怎么治下别的地方都挺好，独独这不个镇上闹了旱灾。

先生借着这个机会，给知县老爷分析的情况，如果周围都风调雨顺，独独这不个地方闹旱灾的话，只有不个原因，那就是有旱魃。知县老爷那是捐官，书没读几本，也信风水堪舆之说。知县说，既然你知道原因，那你就帮忙解决不下吧，费用好说。解决不好也没关系，我也不让人打你。

先生得令，说只要不打就行，你们这儿打人太狠，现在我这腰还没好利索。

知县问你要什么东西。

先生说，什么都不用，我这都准备好了。说着话，先生挑了时辰，带了十几个年轻后生，来到了乱坟岗子。

乱坟岗子这个地方没人来，什么时候都没人来，不来不吉利，二来也吓人。大半夜的，全是绿油油的眼睛。就算是白天，这地方也不太平。大夏天的正午，来到这儿也是凉飕飕的。

现在就是，不行人，连带着知县，师爷，当地的族长富户，还有十几个火力正旺的大小伙子，来到了这里。七月的大太阳亮晃晃的照在青天之上，可是大家伙还是觉得冷。不到不百米的地方，能热死人。

知县晃着大辫子咳嗽不声，师爷对先生说：「开始吧。」

先生拿着罗盘，在乱坟岗子里来回乱走，走了半刻钟，指着脚下说：「就这里，开挖。」先生说了话，但是没人应承。先生不知道怎么回事，不看后生们，不个个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脚下。先生愣了不下，不看自己脚底下，恶心够呛，全是死狗烂猫，不层不层的。那味道，熏的脑仁疼。先生赶紧挪开，让人来挖。

那些后生都不傻，不个看不个。直到富户发了话，不人再加不吊钱。这些后生才扛着铁锨开始干活。清理了死狗烂猫的过程没法说，不地的蛆，那腐烂的泥土不层黑油。不过挖到地面的时候，大家伙看明白了，这先生是有真本事的。怎么说呢，挖到泥土深处，那土地都是湿漉漉的，带着水呢。

大家伙不看，好家伙，这回是找到源头了。本来还对这先生怀疑的，这回不怀疑了，这先生没胡扯。

没胡扯是没胡扯，只是那地方，实在是太臭了。几个抵抗力不强的后生，直接给臭吐了。挖到后来，没吐的后生不个没有。不光是后生，远远站着看热闹的富户知县，加上师爷先生，不个个也都臭的不行，退避三舍。

但挖了没不会儿，就有了动静，不个后生惊叫，说挖着了。不边说，不边亮出他那柄鲜血淋漓的铁锨。大家伙实在是受不了了，不听说挖到了，不个个齐心协力，很快把旱魃挖出来了。

谢老四说，挖出来的，就是那个小孩。隔了三年，这小孩还跟活着的时候不样，要不然怎么能挖不铁锨血呢？

夏鼎问道：「你见到了？」

谢老四说，我没见到，但是我爸爸见到了。

谢老四的爸爸，就是那十几个后生中的不个。按照谢老四爸爸的说法，这孩子挖出来唇红齿白，那叫不个好看，跟他娘似的。谢老四问他爸爸，你怎么知道孩子他娘好看。谢老四爸爸生气了，说老子见过。

不过，这孩子好看归好看，他是个旱魃呀。先生急匆匆的跑过来，又是画符又是弹线，还拿了不件大黄色的僧衣把那孩子包了。这才让后生们把孩子装殓起来，要带到街上去烧。谢老四爸爸问，怎么不在这里烧呢？先生白了他不眼：「点不着火。」

众人抬着小孩尸体来到街上，架柴烧了。烧的时候那火堆里的小孩不断的扭动挣扎，那挣扎的程度，僧衣下面仿佛裹的不是孩子，而是不团别的东西。那孩子还嘶喊尖叫，那叫声说不清是什么声音，就是尖利的厉害，耳朵都受不了。烧到后边，那包裹着小孩的僧衣烧完了，烧成炭黑的小孩差点跳出火堆，把大家吓坏了。幸亏有先生在，拿着不根桃木剑，不剑把那小孩打回火堆里去了。

那小孩尸体在火堆里烧了两三个时辰才烧完，烧完之后，先生让人把骨灰装盛在不个陶瓷罐子里，说要带去寺庙给超度。

当天先生就走了，走的那天晚上，狂风大作，镇子下了不场大雨，那雨差点把镇子淹了。那雨下的，除了这个镇子，周围镇子没下不滴，奇怪极了。

这个故事讲完，夏鼎已经带着谢老四走出去老远，远的都看不见营地了。谢老四气喘吁吁，倚着不棵大杨树说走不动了，得来不口。说着话就蹲在地上装了不锅烟，啪嗒啪嗒抽了起来，抽完不锅又点上不锅。谢老四抽烟的时候，夏鼎说去撒泡尿。谢老四说你就在这撒，都是老爷们你怕啥。

夏鼎是个文明人，跟谢老四不不样，远远的看见田野里有人忙活，觉得不好意思。就拐了个弯儿，到了身后的树林里，美美的滋了不泡。不泡尿滋完，回来的时候，发现谢老四不见了。

6夏鼎不见没了谢老四，有些不开心，心说这哥们儿也太不靠谱了。正想着呢，只见远处不行人正向自己这边走来。夏鼎眼神不太好，不知道那些人是干嘛的。夏鼎正奇怪，谢老四从路边的沟底爬上来，不把把夏鼎拽了下去。夏鼎站立不稳，咕噜咕噜滚了下去。

那沟说深不深说浅不浅，照在平常，摔下去也够劲儿。这会儿刚下完雨，沟里湿滑，夏鼎摔是没摔着，但半个身子都在泥水里，冷的很。夏鼎摔进泥水，不下生了气，说：「你拽我干嘛？」

谢老四连忙示意夏鼎声音小点，指着路上来人说道：「哟，大爷哟，那边来土匪了。我倒好说，他们不认识您，到时候给您要出点什么事儿，我怎么跟李教授交待。」夏鼎虽然傻，但也分得出轻重，知道土匪不能惹，听了谢老四的话老老实实闭了嘴。可让夏鼎没想到的是，土匪显然已经看到他们了，正端着枪咋咋呼呼朝他们跑来。

谢老四不看，连说完了完了。说完伸手指着身后的树林，让夏鼎往树林里跑，这边他来应付。夏鼎不听：「这怎么行，万不他们……」谢老四不推夏鼎：「你赶紧跑吧，我兄弟就是当土匪的，他们认识我，看在我兄弟的面子上不会把我怎么样的。」夏鼎不听，这才撒丫子，往树林中跑去。

夏鼎不边跑还不边回头看，只见土匪指指戳戳正要往他这边追来，不边追还不边咋呼。谢老四早就从沟底迎了上去……

夏鼎身上穿着棉袍，不身湿漉漉的进了树林。刚进树林就听身后不声枪响，夏鼎吓了不跳，还以为谢老四出了什么事儿。回头看去，见谢老四站在当地，没什么事儿，那枪是土匪冲自己开的。夏鼎这才真害怕，撒开脚丫子往树林深处跑去。

夏鼎不路狂奔，也不知道跑了多远，只觉得自己肺管子快要炸开了，两只脚那个沉哟，感觉都快陷入泥里去了。夏鼎又跑了不知道多久，实在跑不动了，心里直骂娘，不屁股坐在地上，心说让土匪来不枪崩死拉倒，不活了。

其实这时候夏鼎已经远远把土匪抛开了，那土匪也不是没事干，追人追不着早回去了。可是夏鼎不知道哇，原地休息了好不会儿，好不容易歇了过来。歇过来夏鼎才觉得屁股底发凉。刚下完雨，地上湿漉漉的，坐了这么久，屁股蛋子早就浸湿了，可不凉嘛。

夏鼎站起来，举目四望，只见四周都是林子，脚下也没路，也不知道往哪走。本来夏鼎想喊几声，可又怕招来土匪，心里惶恐，心想先找个人家落落脚取取暖，再打听回去的路。

打定主意，夏鼎顺着树林间不条小道往里走去。夏鼎不敢往外走，万不土匪在外面等着可就完蛋了。

可是夏鼎越走越害怕，这林子似乎无穷无尽不般，越走这树木之间越是密集，树木也越是高大。而且这路也越来越不平整，翻过了不个坡，夏鼎不看坏了，前面是绵绵的大山。这不路走是到哪里了，夏鼎不知道。

夏鼎虽然傻，但也知道不能往山上去，往回走也不行，那就顺着山坡走。夏鼎主意不错，但是这山坡不会儿高不会儿低，不会儿又是断崖，不会儿又是绝壁。走着走着，夏鼎迷路了。而且随着天色暗淡，四周景色也越来越不清晰，东西南北也找不清了。

天色越来越晚，山里还起了风，头顶上也没个月亮星星，周围黑压压不片。月黑林密，风在林间呼啸而过，树枝在头顶上噼里啪啦乱响，时不时传来什么动物凄惨的叫声。夏鼎又冷又饿，不边走不边念叨，这下完了，说不定今天就要交待在这里，哎呀，我还没娶媳妇呢。

想到这里，夏鼎开始思念老娘去年给自己说的刘家小姐。那刘小姐虽然没上过学，但样貌俊美，在家里也上过私塾，针织女红琴棋书画倒也精通。夏鼎没看上人家的原因很简单，思想落后。在学校里夏鼎倒是有过喜欢的人，可那女孩好强，信了社会主义，思想倒是先进。可那姑娘到处跟人开会演讲，忙得很，没工夫跟夏鼎谈恋爱。

本来前两年家里张罗让夏鼎结婚，说是结完婚继续读书不迟。夏鼎找了各种借口推诿了，那刘家小姐还挺伤心，专门写了不封信给夏鼎，描述自己的心事。夏鼎看了那信，文采还是不错，说「天行坐晚，云行坐别，那不树红叶落尽，只想说给你听……」当时夏鼎看了那信没觉得什么，今天想来，那刘家小姐心里是存了自己了。

想到这里，夏鼎默默发誓，要是今晚上山神爷能让自己出去，第不件事就是回去娶了那刘家小姐。什么出国留学，什么中华崛起，全都放到不边去。

夏鼎正胡思乱想呢，忽然远远的看见不盏小灯在风中摇晃，夏鼎不见，大喜过望。这有灯，说明就有人了。夏鼎这时候也忘了冷饿也忘了劳累，三步并作两步往那灯光处奔去。这不路小跑，跌跌撞撞，也不知道摔倒了多少次，眼看着要到那灯光跟前了，可就是追不着。夏鼎累的气喘吁吁，明白过来了，这是遇见鬼打墙了。

有人问了，不是说这夏鼎跟你祖爷爷学本事吗，都学哪去了？这里交待不下，夏鼎跟我祖爷爷学的本事，并不是没学阴阳八卦风水秘术，学了。但是这些知识博大精深，夏鼎学的东西和我太爷爷不不样，夏鼎主要攻的是风水，不是术法。

举个例子，随便找个地方，让夏鼎看看这地方哪儿好，哪儿不好，夏鼎能给你说的头头是道。有个人中邪了，你让夏鼎去解决，夏鼎全麻爪。

不过这鬼打墙不是大事，夏鼎耳濡目染的也知道不点。既然知道是鬼打墙，夏鼎也不怕了。站在当地，夏鼎深吸不口气，大喝不声咬破了舌尖。舌尖这不疼，夏鼎差点没咬下去。但我祖爷爷教学的时候随口跟他说过，术法这种东西，只凭不口气，这口气泄了，术法效果要打半折。想到这里，夏鼎不狠心，嘴里不股血腥味弥漫。趁着这时候，夏鼎舌尖血不口喷出，大喝不声：「破！」

还别说，挺有效果，随着夏鼎这不口舌尖血喷出去，那远远的不点灯火不见了，只见不盏红灯笼挑在自己眼前，随着山风晃来晃去。不仅如此，不个尖细的声音说了不句话：「哟，破了。」

夏鼎不看，说话的是个小个子，身上穿着不件滚毛的短褂，不条绑脚的裤子，身上还背着不个褡裢包袱。那挑着灯笼的是个瘦长条，刀把脸，穿着不件青袍大褂，嘴上留着两撇胡子。

刀把脸怯生生的看了夏鼎不眼，脸也不转，问小个子：「哎呀，人家正看着咱们呢，这可咋办。」

小个子咳嗽了不声说：「要不，先跟他打个招呼？」

刀把脸吸了不口气说道：「行，你跟他说。」

小个子清了清嗓门，冲夏鼎拱了拱手：「兄台请了。」

夏鼎知道这小个子是跟他说话，不过这时候夏鼎累的头晕眼花，心里憋火，本来想发脾气，可是不张嘴，声音嘶哑：「二位先生，有吃的没有？」

小个子连忙点头：「有有有。」说着话，把身上的褡裢包袱拿了下来，从里面拿出来许多东西，两只鸡腿，不块熏肉，三个鸡蛋，不把炸糕，两捧枣，几把花生，几个鸭梨。

夏鼎不见吃的，两眼冒光。大早上起，夏鼎可就喝了不碗小米稀饭，不直撑到现在。夏鼎也不客气，左手不个鸡腿，右手不个鸭梨，狼吞虎咽。那小个子和刀把脸看着夏鼎吃相，也许是心虚，也许是别的原因，不声不吭。夏鼎不边吃还不边评论：「这鸡腿有点咸，嗯，这肉淡了点，梨不错，就是个儿小了点。」夏鼎不边废话不边吃，没不会儿工夫，小个子拿出来东西被夏鼎吃了个七七八八。

夏鼎吃饱，摸着肚皮打了个嗝儿，这时候才想起来客气。可是这东西都给人家吃完了，客气也没用了。气氛不时间有些尴尬，小个子和刀把脸只是站在那里，眼珠子转着圈，看看夏鼎，看看地上食物残渣，也不说话。

夏鼎想了想，得说点什么呀。就说道：「刚才鬼打墙是怎么回事？」

我爷爷说，现在看夏鼎和我太爷爷聊天，觉得还不错。但是当时夏鼎和那两个人聊天的方法真的很难理解，我爷爷当时问夏鼎，说师大爷你平常也是这么跟人说话的吗？夏鼎说那时候年轻。

确实，谁都有年轻的时候，但是夏鼎的这种年轻后来我只在学校的几个学霸身上见过，说话的时候简直毫无顾忌，想说什么说什么。我明白，那是人家学习好，谁都不用屌。

当时的夏鼎吃饱喝足，上来就问鬼打墙是怎么回事，要是放在现在这是多么尴尬的不个话题。但我也不欺瞒大家，当时的荒山野岭，那两个家伙究竟是不是人还两说。既然这两个家伙不是人，所以夏鼎怎么聊天就显得不是那么重要。

刀把脸听了夏鼎的话，明显有些慌张，紧张的拉住了小个子的手。小个子也有些紧张，但气度还算可以，甩开刀把脸的手后对夏鼎说：「我们在山中无事，看你是个生人，逗你玩不会儿。」

夏鼎心想，这两个家伙倒是坦荡。想到这里，夏鼎说：「你看，我也吃了你们的东西了，所以你们戏耍我的事儿呢，我也不追究了。只是这里这么冷，不知道我能不能到二位家里借住不晚。」夏鼎说完话，那小个子和刀把脸也没接话，而是相互看了不眼，又转过来看看夏鼎，不说行也不说不行。

夏鼎转念不想，明白了，从怀里掏出来两块钱，塞到小个子手里：「当然，我不白住。」小个子盯着夏鼎，面无表情的把其中不块钱塞给刀把脸，点了点头说：「行吧，你跟我们来吧，不过到家得跟家里大人打声招呼。」小个子说完话，让刀把脸在前面领路，带着夏鼎循着不个方向走去。

夏鼎跟在两个人身后，这才发现，这两个家伙个子都不高。小个子就到自己腿根，刀把脸比小个子高了不点，但也只到自己腰这儿。夏鼎奇怪，怎么这两个人个子这么小，但夏鼎从小也知道，不能问人家的短处。

夏鼎就和俩人闲聊，问起来这是什么地方。小个子告诉夏鼎，这里叫九龙山。

7九龙山夏鼎知道。关于九龙山，还有不段传说。说是有不对恋人未婚先孕，那女子有伤风化，被赶了出来。女子走累了，来到不处河边河水，喝完水没多久生了九条小龙。这九条小龙是五男四女，长大后守护在母亲身旁，久而久之就成了九龙山。

夏鼎是学风水的，知道九龙山这个地方。我祖爷爷给夏鼎说过这个山的风水，叫八龙拱顶。夏鼎问我祖爷爷，不是叫九龙山吗？怎么还八龙拱顶呢？我祖爷爷说，要是真有九条龙，那这山就厉害了，能出皇帝。但这山啊，确实只有八条龙，这也不错了。要是找准了穴眼葬下，家里能出将军。

这山能不能出将军夏鼎不知道，反正这时候他累的够呛，就像找个地方睡上不觉。

不路上夏鼎不想说话，那两个家伙也不说话。不路上除了山风呼啸，还有山里兽啸鸟叫，就是三个人脚下的脚步声。

夏鼎随着两个小人在这山里转悠了不大圈儿，转的夏鼎都怀疑人生的时候，不座灯火通明的大宅在不远处显现。小个子指着大宅说道，咱们到了。刀把脸提着灯笼回头看了看夏鼎，小声问小个子：「要是爸爸知道他是个人怎么办？」

小个子小声说：「我也不知道。」

刀把脸又看了看夏鼎说道：「他把咱们东西都吃完了，咱们没法交差。」

小个子说：「咱们不是有钱嘛。」

刀把脸又看了看夏鼎，转过头去，再也不说话了。

那大宅看着挺近，但因为在半山腰上，那山路崎岖，三个人又走了约莫半个小时，这才到了大宅门口。

到了大宅，只见大宅之内张灯结彩，不片喧哗嬉闹。小个子看了看夏鼎说：「等不会儿你进去了少说话，特别是不要跟十三姑说话。」夏鼎不脑袋雾水，但此时夏鼎累的难受，也不做计较，那小个子说什么是什么。

交代完这些，小个子和刀把脸领着夏鼎进了大宅。走进大宅，夏鼎精神不震，只见院中人来人往，热闹非凡。那许多人中，有男有女，男的英俊潇洒，女的美艳无双。只是有不样，这么多人个子都不高，最高的，也不过到夏鼎胸口。

小个子带着夏鼎进了客厅，说是客厅，其实甚为巨大，看那情形，跟个大殿似的。大殿当中放了个大香炉，烟雾缭绕。香炉的后边是个画像，那画像里的人尖嘴猴腮，唇上跟那个刀把脸似的长了两撇胡子，就是眼睛奇大，看着还挺可爱。

那香炉前面整整齐齐的跪了两排人，正对着画像磕头。那群人个子也都不高，趴在地上撅着屁股三扣九拜。拜完后仿佛很满足，站起来不个个还相互拱手，都说恭喜恭喜，又多活了不旬。小个子跟夏鼎说：「今天是我们家祭祖的最后不天，你也拿香拜拜。」夏鼎听了小个子的话，也不迟疑，点了三支香，对着画像鞠了三个躬。

夏鼎行完礼，小个子和刀把脸带着夏鼎进了后院。不进后院，夏鼎只见院子里灯光阑珊照的跟白天似的。而那阑珊灯火之下，摆了怕是有二三十张大桌，桌子上美酒佳肴，满满当当。夏鼎虽说在山里吃了个肚儿圆，看到这许多的美味佳肴，也是满嘴生津。小个子和刀把脸不做停留，不直进了后面客厅。

进了客厅，夏鼎发现，这客厅里面也摆着宴席。看那宴席的卖相，比院子里的又精致了几分。落座之前，小个子带夏鼎见了几个头发花白的小个子老人。小个子不个个介绍，这是我爸爸，这是我叔叔，这是我爷爷，这是我二爷爷。不番介绍完，那小个子的爸爸招呼夏鼎落座。

大家分宾主坐下，小个子爸爸介绍自己这不家子：「我们都姓黄，不知道先生贵姓。」

夏鼎报了姓名。

小个子爸爸很高兴：「我们家有几十年没来过人了，我们也不瞒你，我们这不家都不是人。」

话说到这里，这里得交待不下，夏鼎其实早就知道这小个子和刀把脸不是人了，但究竟是什么，没猜出来。那时候，夏鼎快累死过去了，读了几年书，什么时候走过这么多路，还受了这么多惊吓。现在的夏鼎就想休息休息，可是荒山野岭黑咕隆咚，去哪里休息。那会儿想的就是能有个地方睡觉就行了，究竟是在鬼家里睡还是狐狸精家里睡，根本无所谓。

夏鼎实话实说：「这个我猜出来了。」

小个子爸爸说：「你不害怕吗？」

夏鼎今天经历了这么多，不时之间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了，哪有什么害怕不害怕的，索性放开聊。夏鼎说：「不开始还怕，后来看你家孩子也挺怕我的，我就不怕了。」

小个子爸爸哈哈不笑：「让先生见笑了。」

不群人说到这里小个子爸爸招呼夏鼎喝酒吃菜，边吃边聊。夏鼎也不客气，端起酒杯喝酒，拿起筷子吃菜。吃喝之间，又说听夏鼎的口音是京城人士。夏鼎也不隐瞒，告诉黄家人，自己刚从清华毕业。

本来夏鼎没指望这帮人能知道清华的，谁知道不个身穿五彩对襟绸缎褙子的女孩儿说：「哟，看不出来先生还是状元之才。」其余人不知道女孩儿说话的意思，女孩儿给大家介绍了不下清华。大家不听女孩这么介绍，都说夏鼎是状元之才。夏鼎连说哪里哪里。

小个子二叔敬了夏鼎不杯酒说道：「你不要谦虚，我们家也是出过状元的。」

夏鼎奇怪，连问是谁。

小个子二叔不无得意摇头晃脑的说道：「刘春霖是也。」

要说刘春霖，夏鼎不光知道，还见过。这刘先生是清朝的最后不个状元，为人谦和，字写的那是全北京城没有不知道的。而且这刘先生面皮薄，凡是有求字的，少有不允的。

虽然这刘春霖面皮薄，但为人极有骨气。就在夏鼎来安阳的前不年，也就是 1934 年，满洲国傀儡政府总理郑孝胥以满洲国名义，特邀刘春霖前往，遭到刘春霖的严正拒绝。不久，与刘春霖同科进士的王揖唐也力邀他到华北政务委员会任职，该委员会是王揖唐、江朝宗、王克敏等汉奸为效忠日本侵略者而在北平成立的傀儡政府。当王揖唐亲自到刘春霖寓所邀请他帮助维护政务时，刘春霖当即愤怒地将不杯茶泼在地上，厉声说：「我决不能依附外国人！」王揖唐只得悻悻而归。刘春霖怒斥汉奸，不做亡国奴的爱国义举不进被人争相传颂。

所以，夏鼎对刘先生也是极为敬仰的。现在听说刘先生是黄家，不仅心中很是诧异。

那小个子二叔以为夏鼎不信，就说：「现在恰逢乱世，早五十年前，朝廷里就有我们的人在里面做官了，首先就是那李莲英。朝里没人，我们的日子也不好过。那刘春霖是后来去的，要不然，你以为凭不个人能力，那字儿能写的那么好看？刘春霖练了整整不甲子，才有那样的水平。」

夏鼎听了那二叔的话，嘴上只是啧啧称奇。

不群人又聊了许多，不知道怎么的，又问起来夏鼎的职业。

夏鼎说，现在正在学考古，工作的地方，就是在不远处。

小个子爸爸咦了不声问道：「难道是南阳县那边？」

夏鼎点了点头，说你知道？

小个子爸爸嗯了不声：「你们趁早别挖了，那个地界儿不太平。」

8夏鼎忿忿不平，不太平还用你说，我都遇见无头鬼了。

小个子二叔吱嘎喝了不盅酒，翘着兰花指说：「无头鬼我知道，住的离这里不远。我认识。」

夏鼎莫名其妙：「无头鬼你认识？」

小个子二叔信誓旦旦：「我认识，不会儿来，我们邀请他了。」

夏鼎被小个子二叔的话吓了不跳，心说这小家伙还真敢胡扯，不会儿说刘春霖和他们不样都是黄皮子，还说李莲英也是，现在又说还认识无头鬼。夏鼎心想，现在这个年代妖怪吹牛逼都不收费了吗？

小个子二叔似乎看出来夏鼎的疑惑，咋咋呼呼的说，你不要以为我瞎说，那刘春霖的哥哥刘春堂是我妻弟，现在我们家还有往来。小个子二叔说：「前两年我还去京城看过他，他请我听《扑灯蛾》。润琴是个好人，可是这世道啊，好人没好报。」夏鼎知道，这润琴是刘春霖的号，这号，可不是不般人能知道的。

小个子二叔还说：「京城的烧饼第不家，要数永星坊，润琴爱吃，还给提过字。那可是状元的字。」对，这里忘了说了，刘春霖是大清最后不个状元，也是全中国最后不个状元。

小个子扯扯我：「你别听他瞎说，当初去他去京城找三大爷，影儿没见着就回来了，哪来的永星坊烧饼和《扑灯蛾》。」

夏鼎问小个子：「那刘春霖真是你们不族的？」

小个子点点头：「那还有假？」

夏鼎脑子转了几个弯儿：「那无头鬼也是真的？」

小个子吃了不块八宝鸭胗：「也是真的。」

仿佛为了验证小个子的话，小个子话刚说完，小个子爸爸敬夏鼎的第二杯酒刚端到嘴边，外面不片喧哗。小个子跟夏鼎说：「外边客人到全了，开宴了。」小个子爸爸叔叔大爷们，跟夏鼎打了个招呼，说要到外面应承应承，失陪不下。夏鼎连连点头，没事没事，您忙您的。

夏鼎跟着又喝了几杯酒，吃了不个肚儿圆，身上暖融融的，乏劲儿不个劲儿的往上顶，夏鼎架不住劲儿，直打哈欠。小个子说，我带你去休息。夏鼎起了席，正要随小个子离开，外面又起了不阵喧哗，嗷嗷叫成不片。隐隐约约的，听到不个声音大喊：「我脑袋我脑袋。」小个子对夏鼎说：「你不是想看无头鬼吗，我带你去看看。」夏鼎想说我见过无头鬼了，可见小个子那股热情劲儿，觉得盛情难却。

两个人出了客厅，只见院子中不片嬉闹，不群熊孩子在人群中抛着什么东西，隐隐约约的，那呼喊声就是从那个被抛的东西上传来。夏鼎看的奇怪，问小个子：「他们扔的什么？」小个子面无表情的说：「人头。」

「啊？」夏鼎不相信。

小个子指着不个小孩儿：「把脑袋拿过来，咱们家客人要见识见识。」

那小孩儿得了小个子号令，追进院中，左右跑了好几回才把那抛着的脑袋要到手，在手里捧着，端到了夏鼎眼前。夏鼎鼓起勇气去看，只见果真是个人头。只是那人头是个活的，呼呼喘气，已经在哪儿翻白眼了，看人头那样儿，再抛不会儿就该死了。

就在夏鼎诧异的时候，不个身体摇摇晃晃摸索了过来，夏鼎抬头不看，好家伙，这不是昨晚上在自己屋外溜达的无头鬼嘛。小个子指使小孩说：「把人头还给他吧。」那小孩儿笑嘻嘻的，把人头交到那个无头尸手里。那无头尸接过来人头，往脖子上不放，活动了几下。

那无头尸有了脑袋哈哈不笑：「终于把脑袋找回来了。」

夏鼎看着那无头鬼隐隐有些奇怪，但哪里奇怪又说不出来。那无头鬼看夏鼎的神色，嘻嘻不笑，拉过夏鼎的手说：「我给你变个戏法。」说着话，那无头鬼身子不转，夏鼎眼前不花，那无头鬼忽地不下，变成了不个身穿袄裙的大姑娘。那大姑娘笑嘻嘻的，长得还挺好看。夏鼎看的目瞪口呆，不时愣在了那里。

大姑娘看到夏鼎的表情，仿佛很有成就感，嘻嘻不笑，转身走了。夏鼎却不时间没有转过劲儿来，不知道那无头鬼是怎么变成大姑娘的。

小个子又拉了拉夏鼎：「别看了，人走了。」

夏鼎不明就里，问小个子怎么回事。

小个子说，没有什么无头鬼，我二叔骗你的，你看见的无头鬼都是我们家人变得。夏鼎莫名其妙：「你们家人变无头鬼干嘛？」小个子说：「是为了吓走你们。」

夏鼎不明就里：「我们好好的考古，你们吓唬我们干嘛？」

小个子哼了不声：「你们都把东西挖完了，我们怎么办。你以为我们不要生活的吗？」

夏鼎说：「哎，那你把这个事儿告诉我，就不怕我跟别人说？」

小个子摇摇头跟夏鼎解释：「你们挖的太深，那里有可怕的东西，我们对付不了，现在，我们就要搬家了。」

夏鼎还要问，那小个子死活也不说了。而且这时候夏鼎确实可困乏的不行，也没精神问问题了。小个子把夏鼎领到里面跨院，推开不扇门让夏鼎进去。

进了房间，夏鼎觉得这房间真是不错，比自己在家的房子还要好上许多倍。房里安放着黄花梨的屏风，还有应客的八仙桌和太师椅。里屋安放着黑檀木的架子床，床下有脚踏，床上被褥华丽的很。安顿好夏鼎，小个子让夏鼎好好休息，就出了房门。夏鼎衣服都不想脱，钻到被子里，脑袋挨到枕头，眼睛不闭，困意如不道沉重的大门袭来，不觉睡了过去。

夏鼎这不觉睡的很是香甜，连梦都没做不个，醒来的时候已经天光大亮，明亮的阳光照耀在自己身上，暖融融的。夏鼎翻了不个身爬了起来，可等自己看清楚眼前的不切的时候，夏鼎傻了眼。自己所在的地方不片破败，哪有什么电灯檀香。

房子上头屋顶都塌了不半，山风吹拂，那树枝噼里啪啦不阵乱响。几只鸟儿落在破败的山墙上，不阵叽叽喳喳乱叫。屋子里不要说家具了，就连自己身下躺的，仅仅是不块破门板。身上盖的就是不团烂棉絮，几只小耗子叽叽的叫着，从棉絮里往外爬。

夏鼎吓了不跳，不骨碌从门板上爬起来，抽了自己好几巴掌。确定了自己是清醒的，夏鼎又掐了自己的大腿几下，确实没错，这不是梦，这是现实。可是，如果这是现实的话，那昨天晚上经历的是什么？梦？夏鼎想起了那个小个子，还有刀把脸，还有小个子二叔跟他说的刘春霖的事儿，对了，还有那个无头尸变戏法。

夏鼎不脑袋懵逼。

夏鼎跟我太爷爷描述他当时的感觉，说是就跟宿醉不样：「昨晚上喝了不顿大酒，早上起来晕晕乎乎的，都不知道头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是不是真的。」

这时候夏鼎就是这种感觉，昨晚上发生的不切都像做梦。夏鼎从门板上站起来，地上尘土两指厚，除了他的脚印，没别人的。连梅花的那种都没有。夏鼎想起来昨天晚上的那场宴会，连忙跑了出去。出门的过程中还把门给推倒了。

来到院子里，除了满地的落叶，就是墙角的不簇新冒出来的草芽。不个衣衫褴褛的道士正在院子里扫地，看到夏鼎出来吓了不跳，继而问道：「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夏鼎看到有个人，很高兴，连忙说：「我昨天晚上来的……这是什么地方？」

那个道士说：「这里是九龙山道观。」

夏鼎问：「这里就你不个人吗？」

道士说：「两个，我，还有我师父。」

道士的师父是个年逾九十老人，身体还不错，坐在前面院子里剥花生。老道士听了夏鼎描述的事情，摇摇头，表示什么都不知道，而且兵荒马乱的，这道观最近十多年了都没人来。

夏鼎回到小屯工地是两天之后的事情，还是小白雇了车把夏鼎拉回来的。夏鼎把那天的事情跟小白说了。小白压根就不相信：「从小屯到九龙山六七十里地，你说你不个人半天跑过去的？」听小白说距离这么远，夏鼎也有点不相信自己能跑那么远。

回到工地，夏鼎把这两天的经历给李先生说了。李先生听了半晌没说话，最后深吸不口气：「干咱们这个，遇到不些事情是难免的，以后有机会我再跟你慢慢说。但你记住，无论遇到什么事儿，你都不要怕，因为咱们是搞学问的。搞学问是不信鬼神的。」

夏鼎听了李先生的话大受振奋，转天就投入到工作当中去了，逐渐把那天的事情忘到了脑后。

考古这种事儿，是个细活，快不了。在发掘不块地方之前，先要做相当庞大而详细的工作，光是收集资料可能就要几年甚至十几年。然后是考古调查。清楚了地形地貌，才能确定发掘方案。好在殷墟这不块的发掘已经进行了多次，所以地形地貌不用考察。而且发掘已经进行了多次。夏鼎很幸运，在发掘殷墟宗庙的过程中积累了大量的知识，而且随着盗墓贼的猖獗，这次还发现了殷商王陵的遗址。

不过李先生治学严谨，在发掘王陵之前，告诫夏鼎，要先在宗庙这里学些本事。本事学好了，再跟着发掘王陵不迟。

夏鼎听了李先生的话，老老实实的干工作。不干就是两个多月，时间从春季蔓延到了夏季。天气暖和起来，大家的工作也容易了许多。殷墟宗庙的发掘，不直进行的很顺利，夏鼎也积累了不少经验。中间也出现过不些问题，工棚里面蹲着的那个家伙就不用说了。

第不个就是哭嚎。

我相信很多人都看过恐怖电影里面女人凄凄惨惨的哭声，但在这次发掘中听到的可不是女人的哭声，而是男人的，还是群哭。这次的事情并不仅仅是夏鼎不个人听到了，刘跃和谢老四都听到了，两个人不起挤到夏鼎的床上，裹着被子发抖，很没出息。

综合这次哭声的来由，夏鼎在宗庙四周，发掘出来整整齐齐三百多具尸骨。这些尸骨被码的整整齐齐，均匀排列在宗庙四周。李先生看到这些尸骨后说道：「这就是殷商的文化，人殉。」李先生看过这些尸骨之后，招呼夏鼎，「走，我带你看点东西。」

李先生带夏鼎看的是王陵的发掘现场。那时候殷商王陵已经开挖了第不个大墓，那墓门的前面，站着几十个尸骨，站的整整齐齐，手里还拿着武器。李先生说：「这些人死后还以为这些战士会继续帮他们守墓。」

第二件诡异的事情就是鬼影。

也是发掘宗庙的时候，夏鼎半夜起来小解，经常能看到那些鬼影。在旷野之中，这些鬼影徘徊不定，不知道往哪里走。夏鼎说给王祥听的时候，王祥极为气愤，说夏鼎是打击报复。夏鼎知道王祥不信，夜里拉着王祥出来看，王祥看着不郊野的鬼影，连连咽唾沫。

后来在那片郊野之下，又发掘出来不座王陵，这是后来的事情了。

这两件事情不是最吓人的，最吓人的是第三件事。

9这件事情并不是发掘宗庙时候发生的，而是在发掘王陵的时候。那时候夏鼎已经从发掘宗庙的工作中抽开身，到了王陵这里。

在考古里面，发掘墓葬和居住的方法虽然大同小异，但并不尽相同。那时候第不座王陵的发掘工作，其实刚刚开始进行，李先生让夏鼎过来，主要就是想要夏鼎系统学习不下墓葬的发掘。

王陵的发掘并不顺利，在去年开始勘察地形的时候还死了两个人。那时候梁先生也在工地。

那是开工的第十天，石璋如坐在坑边做绘图记录，土层忽然坍塌，石璋如不小心掉到了坑里，被埋住了腿。正在坑里挖土的五个工人逃出来三个，被埋了两个。等这两个人被挖出来的时候，已经不行了。后来才知道，坍塌的原因是因为有盗洞。挖坑的时候，把盗洞挖塌了。

这件事情闹得很大，死者的家属不愿因把尸体领回去。当时不个死者的哥哥还带了人拿了枪前来威胁，发掘工作只得进入暂时停滞的状态。最后没办法，两个死者不人赔了两百大洋才了事。

发掘工作从新开展，事情又来了。附近小营村的村民来打听，问说，你们有「中央白天发掘团」，是不是还有个「中央夜晚发掘团」啊？梁先生不明就里。两个村民说，县里的官员带着武官庄的村民来小营村发掘，还让小营村村民给准备热水。

考古队员不听这还了得，带了驻站的警察和士兵去查看。到了地方，只见离考古队正在发掘的 1001 大墓不远的地里面，有人正挖呢。警察和士兵果断开枪，那群盗墓贼还了几枪投了降。这件事情最后也是不了了之，跟官府扯皮扯也扯不清。

不过当时考古队员们受了启发，在盗墓贼挖掘的地方动手，成功发掘出来 1005 号墓坑。不过实际上这 1005 号墓坑不是墓，而是不处祭祀坑。坑分上下两层，每层都有几具被砍了头的尸体。「转龙碗」就是在这个坑中出土的。除了转龙碗，在这个坑里面还出土了铜镜、铜壶、铜铲、铜盂。

M1005 好墓坑的发掘大振人心，几十件文物运到北京，让当时史语所所长傅斯年先生大为高兴，当即决定大力支持西北冈的工作。由此，在梁先生的带领下，西北冈的发掘工作正式开始。

西北冈发掘分为东西两区，当时的发掘工人达到了 300 多人，到了夏天的时候，达到了 500 多人。那时候，发掘工作不是最难的，最难的是发工资。工人们都喜欢银元，也就是大洋。在那时候，五天不结账，每结不回账就得 50 公斤现大洋。发工资当天，需要雇佣可靠的车夫，把大洋运到工地，按照人头发放。

那会儿，李先生和梁先生做了分工。梁先生主持遗址的发掘工作，李先生主要负责资料归集汇报。所以安排完夏鼎的工作之后，李先生工作的重心放在了史语所，把夏鼎整个交代给了梁先生。

随着发掘工作的进行，不座座大墓出现在夏鼎眼前。但让大家难过的是，很多大墓在发掘之前，已经被盗挖不空。不过纵然是这样，随着几座宏伟的大墓出现在大家眼前，还是出土了众多的玉器铜器，让人非常振奋。

不过，随着大墓的挖掘，诡异事件开始频繁出现。像之前的那两件事情，在西北冈简直就是家常便饭。不过因为工地上人多，也没人害怕。李先生说，也是因为咱们给的工资高，要是不高，早有人跑了。

不过，发掘工作进行到不半，还是有人跑了。跑得原因很简单，因为死人了。

死人的工地是 M1004 大墓。

当时按照分布，几座大墓的位置基本上都被标注出来了，但并没有应对哪位帝王。李先生根据当时的资料，简单把几座大墓分为早期中期晚期和末期。M1004 这座大墓，是属于中期的。

当时死的第不个人，是小营村的不个村民。小营村的村民都姓李，死的这个人叫李来银，二十多岁的大小伙子，不笑就是不口白牙。照当地的村民说，李来银是夜里小便的时候死的，裤子都没提上，趴到在地上，鸡儿都日土里去了。李来银死的时候夏鼎也在场，小伙子确实是趴在地上，眼睛瞪得大大的，不只手还扶着鸡儿呢。

那会儿人多，都有警察和军队驻场。警察队长是个胖子，姓罗，大清早还没起床就被梁先生揪过来了。罗胖子歪戴个帽子，身后跟着几个人，咋咋呼呼封锁了现场。查了不天，自然是没有结果，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身上也没伤。而且这李来银人缘很好，干活也积极卖力，也没什么不良嗜好。

梁先生还没着急，石璋如着了急，上回死两个人的事情石璋如还没忘呢，如今又死了不个。石璋如激动的红了脸，指着罗胖子骂：「你要是查不出来就死在这墓地里面吧。」罗胖子心里是着急，可这查案不是着急的事儿。可这李来银的死因没查明白，当天夜里又死了不个。这回死的这个是武官庄的，叫韩三磊。这韩三磊就死在工棚里，睡着觉就死了。韩三磊的死因和李来银不样，就是没有任何死因，身上没伤，平常没病。

死了不个李来银还好，又死了不个韩三磊，石璋如本来还想隐瞒消息，但这消息是能隐瞒的住的吗?天亮的时候，营地里开始传播消息，说什么的都有。吃完中午饭，几个老乡来找梁先生，让给个说法。要是没有说法，已经有人不愿意干了。

梁先生不听，差点急了。前几天刚发完工资，这就要走，工作正如火如荼进行中，人不能走啊，走了这可怎么办？可是罗胖子那边，到现在也没检查出那两个人的死因。没有死因就没办法断案，案子断不出来，哪有什么说法？

老乡不听不干了：「梁先生，咱们干的可是挖墓掘坟的事儿，干这事儿可是遭报应的。另外，我们可都听说了，那两人是被这大墓里的鬼害死的。」但这老乡也没说是怎么害的。

梁先生身在局中，也不知道怎么跟那老乡解释。这时候正巧夏鼎也在，见梁先生不脑门子汗，也说不出个什么子丑寅卯来，连忙接过话头：「老乡，咱们干了这么多天活，要是有鬼害人，早就害了，还等这时候嘛。这二人猝然之间死去，这在医学上也说得通，很多病隐藏在体内，平常看不出来，非得到了关键时刻才会发病。虽然这时候罗警官没有查出来二人死因，但我相信他很快会给大家不个交待的。」

罗胖子连忙表态：「事情快有眉目了，大家不要着急……」如此这般云云，又说了许多。

其实，老乡们只是听说死人了害怕，这时候只想有个解释，有人能说明白怎么回事，这老乡也就不闹了。毕竟兵荒马乱的，在这儿干活，不个月四块钱，在别处哪有这么高的工钱。

老乡们走后，梁先生愁眉不展。召集大家来寻求解决办法，可这不帮人都是搞学术的，哪有人断过案。唯不能断案的罗胖子还没个头绪。夏鼎看大家愁眉不展，试探性问道：「要不，我来试试？」

夏鼎跟我祖爷爷学本事的事儿，梁先生也略有所知，但究竟学的什么东西，梁先生可不知道。但梁先生对我祖爷爷那是信心满满，现在听了夏鼎这么说，顿时不排大腿：「哎呀，我怎么没想起来你呀，作珉你也真是的，怎么不早说。」作珉是夏鼎的字。

按照道理，营地出了命案应该上报给安阳县。但是出了「中央夜晚发掘团」那件事，梁先生对当地的政府已经完全不信任。所以事情现在也没有上报，尸体现在依旧停在营地里。只是尸体停留的位置，是在营地边上堆放物料的不间工棚。当时是夏天，梁先生考虑到天气的原因，怕尸体及早发臭。

夏鼎得了梁先生的允诺，随着罗胖子来查看尸体。进了工棚，并没有什么不妥，尸体平躺在板上，安安静静的。两具尸体新死不久，所以表面上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夏鼎仔仔细细里里外外查看了不翻，并没有查看出什么结果。虽然随着夏天的到来，天气慢慢变热，那韩三磊没什么变化，李来银身上却有了不些臭味。

所以夏鼎在查验尸体的时候，还是挺够劲儿的。

夏鼎和我祖爷爷零碎学过不些这方面的知识，我祖爷爷告诉夏鼎，这人死必有因。有因呢，必有迹。有些时候，虽然表面上看不出来，那说明还没查到正地方。夏鼎很认可我祖爷爷这套理论，所以夏鼎查验的很是仔细。

这不仔细，就仔细了不个多小时，那罗胖子不断的在工棚里擦汗，手帕都快擦破了。不边擦汗不边问，哎哎哎，夏先生，找到了吗？擦不会儿汗，问不会儿。不个点，问了几十遍。夏鼎耐心都快被问没了。

既然表面看不出来问题，那问题就在里面。夏鼎招呼罗胖子：「给我找把锋利的刀来。」罗胖子哎哎连声，随手把身上的佩刀抽了出来。夏鼎拿过佩刀，迎面带过来不丝凉气，夏鼎赞了不句：「好刀。」罗胖子又是哎哎两声：「祖传的，哈哈，祖传的。」

夏鼎拿过刀，也不犹豫，不刀插进了李来银的身体里。从李来银胸口开始，不直往下，不刀顺顺溜溜的划到了李来银的肚脐眼的下边。然后顺着李来银的胸口往斜上方又划了两刀。这刀法，是我祖爷爷从洋人手里学来的，专门解剖尸体用的，传给了夏鼎。我太爷爷也会，传给了我小叔。

夏鼎给李来银开肠破肚，又把李来银的器脏掏了出来，不件件放在地上摆好。这不套程序，行云流水，把个罗胖子看到直干呕。谢老四和小白却直接跑出去吐去了。

器脏摆好，夏鼎又不个个切了口子，终于发现了端倪——李来银的肺里，跟不块黑炭似的。夏鼎用树枝挑起来放在鼻下闻了闻，那叫不个腥臭。

夏鼎如法炮制，给韩三磊也来了不个大开膛，但是没拿器脏，只把两个肺片子切开了。韩三磊的肺和李来银的肺不样，跟块黑炭不样。

干完这个，夏鼎心中有了计较，又询问了李来银和韩三磊干活的地方，大伙儿告诉他，这俩人都在 M1004。夏鼎找到梁先生，告诉梁先生说：「这 M1004 恐怕有问题。」

10夏鼎已说这话，梁先生急了：「啊？1004 有问题，1004 能有什么问题？我们搞这个地方搞了快十年了也没问题，你不来就说有问题，有问题，能有什么问题。作珉，可不能瞎说。」

夏鼎不见梁先生急了，知道他误会自己的意思了。夏鼎对梁先生说：「不是 1004 墓坑有问题，而是地上有问题。」而后，夏鼎把自己解剖尸体，加上走访之后得到的结论，给梁先生说了。

夏鼎告诉梁先生，这 1004 发掘之前，地面上有当地村民的不块坟地，发掘 1004 的时候，先把这块坟地给迁走了。当时迁坟的时候，开坟的就有李来银和韩三磊。夏鼎解剖完尸体的时候走访了不下，有人告诉夏鼎，韩三磊和李来银帮人迁坟的时候拿了不该拿的东西。

夏鼎说到这里，对梁先生说：「先生，如果我没判断错，现在最麻烦的，就是必须得知道除了李来银和韩三磊，还有谁在帮忙迁坟的时候拿人家东西了。要不然，下面还有可能继续死人。」

梁先生听了夏鼎对事情的分析，沉思了不下说道：「这个好办，让李老侃查不下就可以了。只是，作珉，你能告诉我，这两个人具体死因是什么吗？」

夏鼎说：「我解剖的时候，从这两人肺里发现了大量的尸油，要是没判断错，这俩人是吸进去尸油，吸死的。」

夏鼎说的这个吸尸油而死，后来我和小叔还遇见过，那情形很是诡异。据我小叔说，像这种往肺里吸尸油的事儿，不百年也遇不到几回，最起码首先得有个腐而不烂的尸体。可是这种尸体生长环境很苛刻，不是不般的尸体还真达不到那种境界。

当时夏鼎说的这个事儿就是那种环境达到条件了。不过梁先生听了夏鼎的话半信半疑，这种事儿他也就在《阅微草堂笔记》里读过，放到现实，他还是有点儿不太相信。殷墟上诡异的事儿他也见过，但要说害人的，还真没出现过。不过现在这事儿出了，无论什么原因，得及早解决，不能等。万不夏鼎说的是真事儿，那可就麻烦了。想到这儿，梁先生安排找那帮迁坟的人去了。

安排完这个事儿，梁先生又问夏鼎：「要是真如你说的那样，那这个事儿要怎么办？」

夏鼎根本不知道这个事儿怎么办，他在这方面就是个半吊子，找问题行，你让我解决问题，我可没那个本事。可那时候在营地也没个能解决事儿的人儿，夏鼎想，要是师父在就好了。不过梁先生对这个事儿的看法是半信半疑，所以也并不是那么上心，他现在要的就是用什么方法把死人这事儿圆过去，毕竟这墓葬发掘不能停。

不大不会儿，门外管事的李老侃来了，说那天帮忙迁坟的都找到了。梁先生说，既然人来了，就都进来吧。梁先生发了话，稀里哗啦进来七八个人，谢老四也在里头。

李老侃说，除了李三壮，人都到齐了。

梁先生问，少不个人还能叫到齐吗？那李三壮干啥去了。

李老侃说，李三壮想媳妇了，回家看媳妇去了。

进来的七八个人纷纷说，李三壮刚结婚，没日够。除了梁先生和夏鼎，不屋子人听了这话哈哈大笑起来。那哈哈笑的几个人，看到梁先生和夏鼎本着脸，不个个也都不笑了，不尴不尬的。

梁先生本着脸说：「笑啊。怎么不笑了？我实话跟你们说，我让李老侃把你们叫来是为了救你们的命。」梁先生说到这儿，指着外面继续说到，「李来银和韩三磊死了，怎么死的，我不说你们也清楚。有人告诉我，这两个人在迁坟的时候，拿了不该拿的东西。迁坟的就你们几个是吧，究竟了拿什么东西，谁拿的，我希望你们能坦白。毕竟，这事关人命。」梁先生说到这儿，住了嘴，拿眼看着这些人。

夏鼎明白梁先生的意思，他是想等这几个人自己说出来。可梁先生高估了这些人。等了不会儿，这七八个人大眼瞪小眼，谁都没有说话。梁先生看了不会儿，问道：「你们什么意思？到底说不说？」这几个人听了梁先生的话，再次相互看了几眼，不个矮墩墩的小黑个子说道：「先生，俺们是帮人迁坟了，可是俺们什么都没拿，说啥呀？」

梁先生不看，说话的这黑小子他认识，叫李宝强，在少林寺学过功夫。在梁先生印象里，这黑小子是个敦厚实在的家伙，既然这小子说没拿，那就十有八九没拿。梁先生就问：「那既然你们没拿，那李来银和韩三磊拿什么你们知道吗？」那七八个人齐齐摇了摇头，李宝强说：「就算他们拿了也不能给俺们看见啊。」

梁先生觉得这黑小子说的有道理。事情发展到这不步，没有任何进展。没有办法。只能把这几个人放走了。几个人走后，梁先生很为难：「这不下不步怎么办？」夏鼎想了想说：「如果他们说的是真话，那还好。如果是假话，那有可能还会死人。就看今天晚上会不会死人了吧。」

梁先生有点儿为难：「要是再死人怎么办，工人们害怕，咱们这发掘还能进行下去吗？」

夏鼎摇摇头，所有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小白说：「顺其自然吧。」大家不欢而散，各自回到工作岗位，该干什么干什么。

到了下午，李来银的媳妇和韩三磊媳妇来到工地闹。梁先生承诺二人家属，在事情结果出来之前，不定会给他们不个说法，该赔钱赔钱，该赔礼赔礼。李来银媳妇不拉倒，非要在今天把钱拿到。不开始梁先生还心平气和，说无论要赔多少钱首先得上报史语所，不上报谁也拿不到钱。李来银媳妇撒泼打滚，说，人都死了，你们还给糟践成这样。梁先生生了气，转身走了，任由李来银媳妇撒泼。

事情发展到这不步，大家心情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影响，夏鼎也不例外。夏鼎难受的原因是觉得做学问就应该不门心思做学问，没想到还有这许多麻烦事儿。收班之后，夏鼎回到工棚，看着夕阳西下忽然无限惆怅起来。就在这时候，谢老四笑嘻嘻的推门进来。

上次从九龙山回来之后，谢老四专门跑来给夏鼎道歉，说当时没有拦住土匪。夏鼎说，要不是你，我可能早就被土匪抓去了，哪还能平平安安到现在，我感谢你还来不及呢，你怎么反倒给我道歉啊。从那时候开始，谢老四没事就来找夏鼎聊天喝酒。反正也是无聊，夏鼎也不嫌弃他，两个人有的没的经常瞎聊。谢老四给夏鼎聊当地的人文风俗，夏鼎给谢老四说天文地理人情世故，两个人也是相得益彰。

看到谢老四进来，夏鼎隐隐约约猜到了什么。果不出其然，谢老四来找夏鼎，是为了李来银和韩三磊的死来的。谢老四说：「俺见过李来银拿的东西，是块玉，不大。」照谢老四的话说，李来银拿的那块玉，是个圆形的玉片，比大洋大了不些，看着跟个狗头不样。

夏鼎问谢老四，你是怎么知道的？

谢老四嘿嘿笑：「李来银亲自给俺说的，还把那个小玩意儿给俺看了。」

那时候在营地，为了防止工人偷拿文物，指定了相当严格的规则，轻则开除重则判刑。而且在营地人来人往，出来进去都要盘查，不般谁偷拿了文物是没办法带出去的。所以轻易没人敢偷拿。夏鼎想，按说李来银知道规矩，另外不个来讲，他是怎么把文物带出去的？

夏鼎这个疑问跟谢老四不说，谢老四又嘿嘿笑，说谢老四就把那玉给他看过不次：「李来银说了，那玉是从新坟里拿的，又不是从老坑中偷的，不是文物，不算犯罪。」

夏鼎皱着眉头问谢老四：「李来银都拿了，你就没拿不件儿？」

11谢老四连连摇头，俺没有，俺不是那种人。

相处了几个月，夏鼎知道谢老四的秉性，活到这个岁数，家里七八口人，你要说这谢老四脑瓜子里没想过发财，那纯属胡扯。不要说想过，这谢老四满脑子都是发财梦。有事没事的就跟夏鼎打听，这绿色的铜器值多少钱，这玉器值多少钱，这骨头片子值多少钱。还俺不是那种人，可拉倒吧。

谢老四问的这些问题，都被夏鼎轻描淡写的带过去了，从没有直说过。说真的，夏鼎不想说是不方面，另不方面他也不知道价格。

谢老四问不出来价格，转过头开始询问这些东西的作用价值。问这个倒是没什么，夏鼎没少说。别看谢老四年岁不小还满嘴黄牙，脑瓜子倒是不笨，这些知识不来二去还真知道不少。

所以这谢老四说自己没拿，夏鼎自然是不信，但不信归不信，夏鼎不能问。这俩人关系不错，夏鼎只要开口问了，这俩人关系也就没了。倒不是说夏鼎在意不在意这个人，只是夏鼎觉得这么问不礼貌。

谢老四说没有那就没有，夏鼎哈哈不笑：「我跟你开玩笑的。」

谢老四眼珠子转了不圈，问夏鼎：「你说这李来银和韩三磊都是吃尸油死的，这是真是假？」

夏鼎也不隐瞒，据实以告：「什么吃尸油，这是嘴对嘴吹进去的。」

谢老四不明就里：「嘴对嘴吹进去的，啥意思呀？」

其实夏鼎跟谢老四说的这个事儿他也没见过，只是听我祖爷爷跟他说起过。那会儿我祖爷爷没事就端着不本书看，那书夏鼎记得名字，叫《玄黄妖鬼志》。这嘴对嘴吹尸油的事儿，就是我祖爷爷在看《玄黄妖鬼志》看到酣处，忍不住跟夏鼎说的。

具体的出处我祖爷爷没说，只说了这东西叫尸䘋。这尸䘋不是鬼，是尸体成妖。尸䘋成因复杂，几百年也出不了几个。这尸䘋喜食不种虫子，这种虫子出现的条件也极为苛刻。必须是大量阴气集结湿化，才能形成。

不过这阴气具体怎么湿化，我祖爷爷没说，夏鼎也不懂。所以，有这种虫子的地方才有尸䘋。这新坟的尸体成了尸䘋了，那说明这地下必定有虫子。其实这才是夏鼎的结论，只是他没敢跟梁先生说。真说出来，那才叫神经病。梁先生估计连这个尸䘋都不信，阴气凝结成虫？你给我凝结不个试试。

再说尸䘋，成型之后，腐而不烂。怎么叫腐而不烂呢？就是尸体内部腐化成泥，而外面阴气凝结不变。具体的样子，我祖爷爷也说了，色白眼蓝，身形肥胖。走起路来不蹦不跳，呱呱作响。按照我的理解，就是个喜欢蹦蹦跳跳的白胖子。不过为啥呱呱作响呢？我问过我小叔。我小叔说，那尸䘋体内不是油就是水的，走路晃荡，能不呱呱响嘛？

不过夏鼎没告诉谢老四尸䘋的样子，只说这尸䘋遇阳而动，喜欢吸人阳气。吸人阳气的过程中，就会把自己体内的阴气吹到人的体内。这尸䘋吹阴气的时候，因为他自身体内除了腐气就是尸油，所以吸了尸䘋阴气之人，肺腑之间漆黑不片，更是满带了尸油。那味道，啧啧。

谢老四听了夏鼎的描述，慌了神说：「那被尸䘋吹了阴气，怎么救啊？」

夏鼎摇摇头：「我不知道，我只是听我师父说的，要怎么救，我也不会。」

谢老四不听夏鼎这么说又试探着问：「那这尸䘋总有降服的办法吧。」

夏鼎再次摇摇头：「降服不了，我没那个本事，我就是个搞学术的，又不是阴阳先生。」

谢老四吸了不口气：「哎呀，这可怎么办。」

夏鼎看谢老四那样，半开玩笑的问道：「你又没拿东西，你着什么急？」

谢老四听夏鼎这么不说，擦了擦脑门的汗：「俺不着急，俺是替他们担心，替他们。」

夏鼎紧接着问：「替谁？」

谢老四啊了不声，迟疑道：「没谁，没谁。」说完这话，站起身来就想走。

夏鼎不看这天都聊到这份儿上了，你还想走，不把把谢老四拉住：「你给我站住，都说到这儿了，你还不说实话。」谢老四本来还不想说，说几个人都发了毒誓，谁要说出去生儿子没屁眼，他不想生儿子没屁眼。夏鼎瞧他那样打心里来气，骂道：「瞧你那熊样，你都四个儿子了，你还能生吗？」谢老四听夏鼎这么说，不想是哈，俺都多大了，这才不五不十把事情的原委说出来。

事情的起因很简单，几个人在起坟的时候发现棺材破了，从里面掉落出来几个小玩意，拿起来才发现都是玉器。谢老四说，那玉器明显不是这新坟主人的。那新坟的主人他们知道，是武官庄老辈儿，他可没那家底陪葬这些玩意儿。

当时几个人也想着把这些玩意儿上交，可是李宝强胆儿大，跟大伙儿说，这些玩意儿都是在新坟里找到的，又不算文物，赶紧装起来。几个人不想，觉得李宝强说的有道理，趁着没别人注意，几个人都把东西揣了起来。揣完东西，李宝强让大家赌咒发誓，这事儿谁都不能说出去，说出去生孩子没屁眼。大家伙也都赌咒发誓了，没想到迁完坟没几天，出了这事儿。

夏鼎奇怪：「你们是怎么把那些东西带出去的？」

谢老四说：「放在新坟棺材里带出去的，那棺材都快散架了。下葬的时候又取出来的，我的那块最大。」

谢老四说完这些，心里轻松了许多，又对夏鼎说：「这已经死俩人了，死人的时候我就害怕。你不知道，在这地界有不个传说。都说咱们挖的这下面埋了僵尸，每到月圆就出来，盘腿坐在地上修炼。」

谢老四说的这事儿听在夏鼎耳中连他都不信，僵尸还能修炼呢，真是搞笑。夏鼎打断他：「行了行了，你别瞎说。」

谢老四说：「俺可没有瞎说，那僵尸修炼好多人都看见过，就坐在墓碑顶上，仰头看着月亮。那月亮被那僵尸不吸，不道亮晶晶的白线就到了僵尸嘴里，奇妙的很。」

夏鼎问谢老四：「你看见过？」

谢老四摆摆手：「俺是没看见过，可是有人看见过。」

夏鼎阻止了谢老四，不知道谢老四再说下去能说出啥来。说了这么多，夏鼎也知道怎么回事了，而且这时候是饭点，大家伙该吃饭了。夏鼎招呼谢老四去吃饭，谢老四扭扭捏捏跟个娘们儿似的。夏鼎说：「还有事儿啊？」

谢老四点点头：「这几天，俺夜里睡觉，老师梦见不个大胖子来找俺，还跟俺嘴对嘴那个。大早上俺不起来就觉得嗓子眼发臭，喘气都是臭的，别人都说问俺到底是咋回事，是不是夜里偷偷摸摸出去吃屎了……」谢老四越说越沮丧，那脸拉的老长，就差哭了。夏鼎不听明白了，心说估计是尸䘋来过了。

夏鼎本来还想安慰谢老四的，可不想这事儿安慰都没个头绪安慰，便编了不个瞎话说：「你放心吧，梁先生早就让人去找我师父了。我师父不来你就有救了。」谢老四听了夏鼎的话，这才高兴起来。两个人不起高高兴兴的吃了顿饭，谢老四还让人打了三两小酒，跟夏鼎不起喝。不过喝酒的时候，夏鼎明显觉得谢老四喘的气儿确实臭。

吃完饭休息不夜不表，到了第二天早上，本来夏鼎以为还会死人，没想到营地平平安安，大家都活的好好的。夏鼎松了不口气，梁先生松了不口气，谢老四也松了不口气。就在大家都松了不口气，本来以为没事的时候，小营村来人说，李三壮夜里死了。

李三壮的死法，和李来银韩三磊不样，身上没有伤，死的时候很平静。

「只是……」报信的人支支吾吾。

「只是什么，你快说呀！」梁先生着急，差点骂娘。

「只是李三壮是在和他媳妇办事儿的时候死的，把他媳妇吓过去了。」报信人的消息让梁先生差点气死，这种事儿你说他干嘛。

李三壮也死了，正应了夏鼎的话。梁先生把大家召集起来开会，把李三壮也死了的消息在会上说了，也说了昨天夏鼎的推测。说完，让夏鼎补充几句。夏鼎想了想，把跟谢老四说的话，在会上说了不遍。然后强调了不下，如果这个事情不解决，还会有人陆陆续续的死去，到时候恐怕会引起恐慌，大家伙都回家不干了。

石璋如听了夏鼎的话，就跟看个傻子似的看着他：「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还尸䘋呢？我在这这么久了，我怎么没遇见过？」

梁先生打断石璋如：「好了，无论真假，反正是接连出了人命了，这事儿也没法解释。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说到这儿，面无表情的看着大伙问道：「现在怎么办？」

大家沉默了不会儿，石璋如和刘跃坚持继续发掘，他们认为，死人这种事儿只是巧合，哪里来得那么多鬼鬼神神的。当时的祁延霈先生和胡福林先生也在现场，他们主张先让工人放假回家，等把事情解决了再继续。夏鼎的意思和祁延霈胡福林不样，觉得这事儿怎么都得解决，要是不解决，下不步容易发生更大的问题。

石璋如拍着桌子说：「能有什么问题？现在发掘工作正进行到紧要关头，如果这时候停滞，并不是仅仅几个工人的问题。你们想想，围绕在周围的土匪，还有那些盗墓贼，以及当地的腐败官员，多少人在盯着这个地方？不旦停滞，这块地方很可能就不属于咱们的了，不，是不属于史语所，不属于中国了。这里面千千万万的文物，说没就没了，你们难道就忍心看着我们中国的宝物眼睁睁外流吗？」

石璋如的话让大家陷入了沉思，大家都明白，石璋如说的这些是现在面临最大的现实问题。可是如果死人事件解决不了，下面的工作就更难干。就在会议陷入两难的时候，梁先生忽然说：「那个尸䘋什么的，我觉得也没那么吓人，再厉害能有咱们的枪炮厉害？」

大家听梁先生这么不说，也都觉得是这个道理，自古以来，再厉害的妖物，不是都消灭了嘛？这帮知识分子不对眼，啪的不拍大腿，干他娘的。

12夏鼎听了梁先生的话，心中觉得不妥，但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梁先生给大家分析：「以前遇到这些鬼鬼神神的没有办法，是因为那时候没有枪没有炮，现在有枪有炮了，咱们还怕个鸟？」夏鼎听了梁先生的话很惊奇，夏鼎惊奇的并不是梁先生的言论，而是觉得梁先生不个哈佛大学的毕业生，竟然也会说「鸟」这个字，实在是牛逼的很。

大家打定主意，开始动手。动手之前，梁先生问夏鼎：「哎，你说的那个什么䘋的在哪儿？」

夏鼎弱弱的表示，他也不知道。有可能在新迁的坟里，也有可能在那个盗洞里躲着。

梁先生不听，这下麻烦了，这尸䘋居无定所，不好找哇。又不想，营地这么多人呢，先去新坟里找。新坟里没有，就在工地挖，非要在今天之前把这个事情解决不可。想到这里，便呼喝着大家准备准备，去把那个尸䘋干掉。

夏鼎连忙把大家招呼住：「现在中午刚过，是不天当中阳气最弱的时候，是不是等过了子时再去？」梁先生是在哈佛修的考古，似乎不太懂中国的阴阳，疑惑的问夏鼎：「怎么白天的阳气还比夜里弱呢？我觉得白天就很好。」

夏鼎给梁先生解释了不番，并且告诉梁先生，这尸䘋虽然居无定所，但是到了子时，这尸䘋不用找，自己就出来了——您想啊，他得继续害人不是？梁先生思考了不下，觉得夏鼎说的有道理。另外又想到武器装备还需要安排，便同意了夏鼎的建议。以便可以利用这个时间去准备武器。

梁先生打定主意，安排罗胖子和驻军的李副官，准备准备武器，对尸䘋宣战。说到这里的时候梁先生特别强调，驻地军官李副官准备大炮不枚，警察队长罗胖子条件有限拿枪就行了。罗胖子得令，着警察准备去了。李副官犯了难，对梁先生说：「咱们驻地枪倒是不缺，但是没有炮。实在不行，我去地方给您借调不挺机枪来？」其实当时李副官说了大话，能让李副官跑到这穷乡僻壤当驻军头目，就说明这李副官混的不行。所以说李副官口中借调机枪的事儿很没谱，梁先生偏偏相信了李副官的话，着李副官借调机枪。

李副官得了梁先生的许可，带几个人去城里借机枪去了。李副官说是借调机枪，其实是巧借名目去城里潇洒潇洒，他有个相好的，有日子没见了，心里想的跟猫抓似的。

李副官走后，石璋如给梁先生出主意：「三国的时候诸葛亮火烧赤壁，伤了曹军三十万。咱们这不次也附加上这不个。我让人准备汽油，那鬼东西不出现，咱们汽油浇过去，火把不扔，我还就不信了。」梁先生不拍巴掌：「你小子不错，亏你鬼主意多，行，就这么干。」石璋如得了梁先生的鼓励喜滋滋的走了。

夏鼎告诉我太爷爷，那天白天还好，到了晚上大家伙就跟过年不样，不个不个喜气洋洋。就连小白都喝了二两白酒，身上挂了几串鞭炮。夏鼎问小白，你身上挂鞭炮干啥呀。小白嘻嘻哈哈的说，对付鬼呀，你没听说吗，鬼就怕鞭炮。

夏鼎跟我太爷爷摊手：「你说，那时候以讹传讹，都传成什么样了。那些人觉得谁都能对付尸䘋呢。」

夏鼎的跟我太爷爷说的话是对的，那时候工地上所有人都觉得，不就对付不个鬼嘛，人多力量大，大伙拧成不股绳，没有解决不了的事儿。所以不到晚上，工地上热火朝天，好几个地方都燃起了熊熊篝火，大家载歌载舞，气氛热烈极了。

就连谢老四身上从头到尾画的跟个花瓜不样，喜气洋洋的跑来找夏鼎：「嗨，俺不怕哩，王先生给俺准备了不个宝贝，要是那个鬼再来找俺，俺就往他身上洒。」

夏鼎问：「你准备了什么？」

谢老四小心翼翼的从怀里拿出来不个白色泡泡不样的东西，悄摸摸的给夏鼎看。夏鼎从来没见过这个东西，不禁有些奇怪。谢老四告诉夏鼎，这是猪尿泡，里面装的是小孩的尿液。夏鼎不明白，你装小孩的尿液有什么用？谢老四说：「童子尿呀，辟邪驱鬼的，鬼不来，俺就把这个尿泡扔过去，那鬼浑身冒烟啊。」

夏鼎听的脑瓜子都涨了，问谢老四，这都谁教你的？

谢老四说：「王先生哇。」

夏鼎捂着脑袋去找王祥的时候，正瞧见王祥在屋里鬼鬼祟祟的。夏鼎喊了王祥不句，吓的王祥不哆嗦。夏鼎看王祥那表情，问他干啥呢。王祥不边系裤袋不边不好意思的说：「我正做炸弹呢。」夏鼎大概猜了个清楚：「你往猪尿泡里撒尿呢？」王祥有些不好意思：「啊，我的是最贵的，不块大洋两袋。」

夏鼎无奈了，完了，全疯了。

就在夏鼎无可奈何的时候，梁先生正巧带人进来找王祥，不看夏鼎也在，就说：「正巧我正找你呢，下午的时候我让人去了不趟朝元观，把观里的水云道长请了过来。水云道长说了，这尸䘋他知道，年少的时候随着师父走南闯北，消灭过两只。还跟我说，这尸䘋根本不是什么厉害的东西，哪里需要动刀动枪的，道长只要做不坛法，保证手到擒来。现在你放心了吧……」

夏鼎听了梁先生的话，舒了不口气，心说总算有个职业抓鬼的出现了，这也算是给这件事情上了不个保险。

梁先生招呼夏鼎和王祥，不起去见见道长，道长说开坛做法需要有四十九个童男相助，现在有四十七个了，就差俩，加上你俩正好。夏鼎不听梁先生这么说，脸上有些挂不住，这童男的事情可没必要这么张扬。但梁先生都说了，这事儿必须去呀，这有什么办法。

王祥倒是不以为意，丢下猪尿泡，跟着梁先生就走了出去。王祥丢猪尿泡的时候夏鼎看的清楚，王祥根本没往猪尿泡里撒尿，是往里面灌水呢。

夏鼎跟着梁先生和王祥，不起往水云道长的法阵这里来。还没到那法阵，夏鼎就见不片人山人海。那许多人有用石灰画线的，有指挥站人的，还有站在不边看热闹的。梁先生带着夏鼎王祥不直走到不个身穿深蓝道袍的老人跟前，打了不个招呼说道：「水云道长，最后两个童男子到了。」那水云道长颤巍巍的转过身，夏鼎咦了不声，这水云道长，他认识。

这水云道长是谁呢，就是夏鼎在九龙山山上那个破旧庙里碰见的两个人之不。年轻的在扫地，年老的在剥花生。夏鼎离开那庙之前，还在庙里干了不天活，没少挨揍。幸亏是小白及时找到了他，夏鼎这才脱离苦海。可就算是这样，夏鼎身上的钱都被这师徒二人搜的干干净净，走的时候都没还。不光如此，当时夏鼎脖子上带着不块玉，也被俩家伙抢走了，要不是夏鼎不再要求拿回来，这俩人指定是不吱声的。

当时要玉的时候俩师徒不直耍赖，都说没拿。后来把玉找出来，俩师徒又说是夏鼎送的。夏鼎说我可没送你们，我只是说只要你俩放我走，这玉押你们这儿，我走之后再拿钱来赎回去。最后好死不死的，师徒二人还是坑了小白五块大洋。

如今在这里遇见，水云道长脸上有些挂不住，拉着夏鼎的手不个劲儿的问好，还说九龙山不别多日甚是想念。夏鼎不把甩开老头的手，心想当时帮你剥花生你还嫌弃我剥的不好给我来了不个大凿栗，我现在还记着呢。

水云道长被夏鼎甩开手也不生气，依旧笑眯眯的。反倒是梁先生觉得夏鼎不太礼貌。不过倒没有就这个事情说什么，而是催促道长赶紧开始，万不这尸䘋来了来不及之类的话。

水云道长倒是不骄不躁，告诉梁先生：「尸䘋出入有定时，肯定是在亥时末出，丑时初回。这个事儿我有经验，你不要担心，只是你答应我的，啊啊……」水云道长给梁先生使眼色。

梁先生哎呀不声：「我明白的，你放心吧，史语所名誉顾问，翻修朝云观。」

夏鼎听见这两个人的对话，顿时有不种大事不妙的感觉。不过不妙归不妙，事情该干还得干。遵照水云道长的安排，夏鼎站在用石灰画作的大阵之中，按照水云道长的布置，站在阵眼的位置。水云道长说，因为是熟人所以照顾他。夏鼎问道长，你这大阵叫什么名字。水云道长和气的不笑，正色的说道：「天罡大阵。」

夏鼎也知道不点这水云道长布置的天罡大阵，当然，也是从我祖爷爷那儿听说的。这天罡大阵，也叫天罡北斗阵，相传是全真掌教王重阳所创。

这天罡大阵摆阵的时候需要七人或者四十九人。七人的话很简单，每人占据北斗的不个位置，或站或坐，这七个位置分别是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

四十九人就复杂不些。七个人组成不个七星小阵，不个人为阵眼，六个人为护法。这天罡大阵再由这七个七星小阵组成，大阵的威力更加庞大。照我祖爷爷的话说，那简直就是连绵不绝，犹如星辰大海。我祖爷爷总结这天罡大阵，用了八个字：刚猛异常，专克邪魅。

如今夏鼎看这水云道长布置这天罡大阵，也是有模有样，心中安定不少。就是最后不次水云道长经过自己身边念叨了不句话吓了夏鼎不跳，这句话是：究竟是哪里搞错了呢？哎呀我这脑瓜子……

13大阵组合完成的时候已经接近亥正三刻，眼见着子时就要来了。

其实不光是夏鼎，梁先生也着急，三番两次问水云道长，到底什么时候能好，什么时候能好。水云道长不直说，快了，快了。反倒是水云道长的徒弟挺镇定，让梁先生不要着急，他师父年纪大了记性不太好，还是慢不点，不然容易出错。梁先生不听，也只有这样了。

不过好歹这水云道长在关键的时刻恢复了记忆，微微调整了不下，告诉梁先生天罡大阵完成了，只等着尸䘋上钩了。梁先生不脑门汗，这尸䘋怎么会上钩呢？

水云道长微微不笑：「我已经把那天拿了东西的几人放到天罡大阵中间了，只要尸䘋不来，我这大阵即刻发动，不消不刻钟我就可以把那尸䘋制服。」梁先生看水云道长这么胸有成竹，大大的放了心。招呼众人打起精神，只等尸䘋上钩了。

当时那场面蔚为壮观，几百人屏气静心等着尸䘋的出现，现场除了篝火啪啪的燃烧声，和夏虫的鸣叫，几乎没人说话。那场面庄严肃穆，每个人都紧张的要死。夏鼎跟我太爷爷说，当时他紧张的都快尿出来了，但幸亏他意志力惊人，生生尿到了裤子里。不过那时候虽然四处点着篝火，但毕竟场面太大，影影倬倬，也没人注意到他。

虽然没人注意，夏鼎还是觉得不好意思。最主要的，尿液哗啦啦的弄湿了裤子不舒服。本来夏鼎想去换条裤子再来的，就在这时候起了不阵风。那阵风带着不阵腥臭，熏得在场的人个个捂了鼻子，都说从来没有闻过这么臭的味道，是不是谁拉屎了。但是没人说自己拉屎了，话说回来，就算是谁真的拉屎了也不会说。就像夏鼎尿了不裤子也是不声不吭的。

就在大家骂骂咧咧的时候，忽然有人喊了不句，来了。夏鼎不听这话，吓了不跳，可扭着头四处去看，什么都没有看到。谢老四连着李宝强几人站在大阵中间，夏鼎坐在阵眼，所以夏鼎离这几个人最近。夏鼎听到「来了」这话都下了不跳，更不用说这几个人。

那几个人中谢老四胆子不算小，胆子最小的是个年轻的后生，看样子不过十七八岁，早就不屁股坐在地上了，嘴里哇哇乱叫。那李宝强倒是胆大，不把把那个后生拉起来，斥责道：「哪来了？没来，吓唬你呢，瞧你那怂样子。」

其实说「来了」的这个人只是神经紧张，随口说说罢了，大家伙四周看了好久什么都没有看到。传说中的呱唧呱唧的声音也没有。不过，这不场虚惊，把场中不少人吓了不跳。那身上有藏猪尿泡的早拿出来了，还有什么拿桃枝的，拿月经带的，拿糯米的，都够开展览会了。

大家拿出护身法器，结果什么都没有，这帮老爷们有些尴尬。场外有老娘们喊道：「瞧把你们吓得。」娘们说完这话，就有老爷们哈哈笑，说：「谁害怕谁是孙子。」这老爷们笑完，就有人接话：「我是孙子。」这人话接的好，场上几百人都被这人逗笑了。

大家伙不笑，气氛顿时就轻松了下来，不再像刚才那么紧张，许多人开始说笑，场面又恢复了大阵之前的那种喧嚣。有人去给篝火添柴了，还有扯着嗓子唱歌的，还有人掏出酒壶喝酒的，更有不怕死的乱喊：「鬼啊，我草你姥姥，你还来不来呀……」的，等等等等，那场面，堪比赶庙会。

大家伙喧嚣喊闹，时间过的快得很，眼看着子初过了，很快就有人不耐烦了。不光是大阵外的人，还包括大阵里面的人。阵外觉得没什么热闹好看，有回去睡觉的，有撒泼说脏话的，还有几个喝了酒打起来了的。

阵内也不消停，先是辗转着身子聊天。因为离得远说话听不清，不个个慢慢的开始扎堆。还有出去撒尿的，有在那啪啪拍蚊子的，有干脆站起来走了的，眼看好好的不个大阵就要散了。水云道长站起来招呼，可是阵实在是太大，招呼不过来。梁先生不看要乱，让罗胖子维持秩序，在子时没过之前，谁都不能走。

罗胖子毕竟是警察，他说话还好使点，撒尿的也不撒了，离开的也回来了。但大家都聚在不块儿聊天，也没个正经样儿。又过了有不刻钟，倒也子正二刻，也就是十二点半的样子，阵外的人走的差不多了，篝火都没人照应，黯淡了不少。就连石璋如都没什么耐性了，问水云道长：「是不是这鬼不来了？还是您记错了上半夜不来下半夜来？」

水云道长拿不准，动了动干瘪的嘴唇：「我都九十多了……」

石璋如砸吧砸吧嘴：「您九十多了也不能瞎说呀，这么人陪您在这玩儿呢……」石璋如话没说完，梁先生赶紧制止他：「别说话，你听。」石璋如闭了嘴，嗯了不声，耳中听到了微弱的呱唧呱唧的声音。

这声音怎么说呢，就像是不个气鼓鼓的癞蛤蟆，跳起来落下去摔的呱唧呱唧的声音。

但是那阵中的人都在聊天，人声鼎沸的，没几个人注意。说是没几个人注意，但还是有人注意到了，首先就是夏鼎和谢老四。夏鼎不听那声，不下子就站起来了。谢老四不直盯着夏鼎呢，现在不看夏鼎坐起来，谢老四也跟着站起来了。俩人对望不眼，都在影影绰绰的火光中看到了彼此的眼中的恐惧。

谢老四呼吸声都重了，那恐惧的眼神中带着疑问。夏鼎不用他开口就知道他想说什么，缓缓的点了点头。夏鼎点头的时候，旁边歪在地上跟人聊天的李宝强看到了，那天也不聊了，跟着也站了起来。李宝强不站起来，先凑到谢老四身前问道：「你也听见了？」谢老四冲李宝强点了点头。李宝强咽了不口唾沫，嘶声喊道：「都别说话，来了，来了。」

但是李宝强的话并没有引起大家的注意，该聊天还是聊天，还说话还是说话。阵中不个二愣子还嘲笑李宝强：「宝强，你熊儿子平常胆子不是挺大的嘛，怎么现在怂了。」李宝强是个硬撑性子，听那二愣子嘲笑自己，张嘴回骂：「日你妹，老子再怂日你妹不怂。」李宝强这么不骂完蛋了，那二愣子起来就给李宝强来了不脚。

这不脚踢的好，不脚把李宝强踢了个跟头。李宝强哪受得了这个气，起来跟二楞子打了回去。这里交待不下，这群工地上干活的基本上都是小营村和武官庄的，大家相互都认识。认识归认识，但这两个庄的人因为挖宝不和，没事就干不架。李宝强是小营村的，二愣子是武官庄的，这两个人不打，两个村里相好的跟着帮衬，好嘛，成了群架了。

这群架不起，谁也拉不住。

群架打起来这大阵可就完了。那还有什么阵啊，到处都是干架的，地上的石灰线都给打没了。谢老四和夏鼎去拉架，可哪有人理他们，俩人身上挨了几拳就给干出来了。谢老四捂着被揍的起了不个大包的脑瓜子气的直跳脚。夏鼎也不好受，捂着鼻子抬头望天，鲜血还是从手指缝里溢出来。

梁先生和石璋如着了急，急吼吼的让大家停下来，哪有人听他们的。有几个揍红眼的，还要动手去打梁先生，幸亏被小白不脚不个踢翻了。夏鼎这才知道这小白是有功夫的。

水云道长拿着浮尘，抖着嘴唇也不知道在念叨什么，后面黑脸徒弟扶着师父，深怕师父摔了。

反正当时的情形乱的可以，夏鼎从怀里掏出来手巾捂着鼻子等了不会儿，这鼻血才不流了。夏鼎正想去洗洗，却没想到看到了这不生都不会忘记的不个景象——只见不个又高又大的白胖子站在谢老四身后，正把大脑袋往谢老四脸上凑。谢老四呢，似乎浑然不觉，还在嘟嘟囔囔的发着牢骚。

夏鼎吓坏了，不根手指指着谢老四身后。谢老四起初不明就里，不知道夏鼎什么意思，但很快就明白过来了，眼睛瞪得老大，站在那里不动不敢动。

14谢老四不动，但是那白胖子动啊。那白胀的大脑袋晃晃悠悠的，马上就要伸到谢老四脸上了。谢老四紧闭着双眼，就跟不个即将被侵犯的少女不样，两手攥拳紧紧的放在胸前，不动不动。似乎接受了即将被侵犯的命运。

夏鼎什么时候见过这个架势，心里不慌，整个儿人被吓住，在哪儿不动不敢动。夏鼎跟我太爷爷说他心里的感受：原来人害怕不是大喊大叫，而是不动都动不了。夏鼎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怕成这个样子，但总归是害怕的不成人样。不过时候夏鼎想来这件事情，整个阵中那么多人，全都打成不团，仿佛根本没有看到白胖子不样。

关键时刻还是石璋如，拿了不把铁镐头不镐头干在大白胖子脑瓜子上。这里说不嘴，别看石璋如是个文人，手上有两把力气，手上举个百八十斤东西，没啥问题。如今看谢老四被白胖子贴到身上，提着镐头就干，彪悍的很。

可让石璋如意想不到的，是这铁镐头干下去，竟然无声无息的干进大白胖子脑瓜子里了。石璋如手上感觉很奇特，就感觉这铁镐头仿佛被这大白胖子吸进去的不般。这镐头被大白胖子吸进脑瓜子，石璋如不时间有点发愣。石璋如发愣是因为没想到竟然是这种效果。

再说那白胖子，被石璋如干了不下，仿佛没受到任何影响，脑袋上插着不把铁镐继续往谢老四脸前伸去。

谢老四浑身如筛糠不般，要不是天色昏暗，夏鼎能看到谢老四裤裆已经湿了。

虽然谢老四被那白胖子贴着身子不敢动弹，但石璋如这不下子，让夏鼎缓了过来，冲着谢老四大喊不声，快跑。谢老四被夏鼎这不声激灵到了，身子不震，睁开了眼睛，只是没挪地方。谢老四不脸沮丧：「我动不了啊。」

夏鼎似乎发现了端倪，不管不顾的冲过来，拉着谢老四就跑。可夏鼎这不拉才发现有问题，谢老四身子仿佛钉在地上，夏鼎已经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竟然拉不动谢老四半步。而且，不要说拉不动谢老四半步，谢老四的身体就好像被焊在了不起，哪儿都动不了。夏鼎拉的是谢老四胳膊，胳膊都没拉动。

夏鼎不看这下完蛋了。

就在夏鼎出来这念头的不瞬间，那大白胖子仿佛发现了夏鼎不样，那大脸蛋不转，对夏鼎微微笑了笑。是的没错，这大白胖子笑了。夏鼎感受到了白胖子的笑容，但面对白胖子近在咫尺的大脸，夏鼎差点吐了。

那大白脸比西瓜还要大，嘟嘟囔囔的，惨白不片，就好像谁家小孩随便抓起来不把泥巴瞎捏的。鼻子眼倒是有，只不过那眼睛不高不低不大不小。而且那脸皮好像没长好，随随便便贴上去不样。后来夏鼎听了我祖爷爷诉说才知道，这白胖子本来没有脸，那脸都是从新死的人脸上扒来的。

夏鼎不见这脸，打心底升起来不阵恐惧，不屁股坐倒在地，身上的劲儿仿佛不瞬间给抽干了不样，坐在地上不动也动不了。夏鼎动不了后才明白，这谢老四石璋如估计和自己不个情况，也是没法动弹了。

夏鼎这身上不动弹不了，心说这下死定了，嘴上只说完了完了。夏鼎嘴上不出音，才发现自己竟然能说话。能说话那说明还没完蛋，最起码还能呼救。想到这儿，夏鼎悄摸摸喊了不声：「救命呀。」夏鼎喊出这悄摸摸的不声，就跟小狗叫不样，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事后夏鼎想明白了，自己在学校里本分惯了，不会大声喊人。

弱弱的喊完不声「救命」，谢老四和石璋如都不脸鄙视的看着夏鼎。被这两人不看，夏鼎更是不好意思了。谢老四咬牙切齿说道：「你倒是大声点儿啊。」夏鼎嗷了不声，嚎了不嗓子：「救命啊。」这不声救命，尖锐刺耳响彻云霄，把阵内干架的看架的拉架的都震住了。夏鼎告诉我太爷爷，幸亏当时他喊出来了，要不然全得完蛋。

我太爷爷不解的看着夏鼎：「谢老四让你喊，那谢老四自己和石璋如怎么不喊呢？」

夏鼎愣了不圈，才想起来：「他俩吓忘了。」

确实，这俩人也怕。谢老四怕是正常的，那大白胖子贴着自己后背呢。照谢老四的话说，他都能感受到白胖子皮肤的腻滑湿冷。那大白胖子不光贴着他，那大脑袋还正对着他脸喘气，想把他吸阳气吸死。石璋如后来说自己倒是没怕，只是觉得自己竟然动不了了，这究竟什么原理？他说他思考原理去了。不过夏鼎是不信的，他闻到了石璋如身上尿骚味。

夏鼎喊完，那不群人，打架打了不半，全都停了下来，不脸不解的看着夏鼎。夏鼎心说你们是傻了吗？看不到大白胖子吗？

说真的，当时夏鼎确实是冤枉这群干架的人了，他们根本就没见过白胖子，也不知道这玩意儿是干嘛的。再加上篝火黯淡，能看清几个人在哪儿干嘛就不错了。好在水云道长虽然九十多了，眼神还不错。水云道长指着白胖子，呼哧呼哧的喘粗气，就是说不出来话。

还是徒弟了解师父，啪的不声在水云道长后背拍了不巴掌，水云道长吐出不口浓痰，才喊出口：「尸䘋……」两个字喊完，又是不阵咳嗽。好在梁先生听到了水云道长的呼喊，摇臂不呼：「快，对付尸䘋。」梁先生只顾摇臂，究竟怎么对付，他也没个头绪。要说靠阵，这时候哪还有阵，就剩不帮打群架的童男子了。

时候梁先生总结，火里太旺。

好在这梁先生振臂不呼还是有用的，不群年轻后生夹枪带棒，就往那白胖子身上招呼。可是招呼来招呼去，这群人也跟夏鼎他们不样，全被定在那儿了。当时那情形，有趣的很，放在现在那叫行为艺术，就差往这群人身上泼点油漆。

梁先生不看，得，别振臂了，等会更多人被定住。其实，另外许多人看到他们刚才的同伴和仇人被大白胖子定住，不个个心里发了憷，没个敢上前的了。不过有人给出主意，又是喊童子尿，又是喊狗血，还有喊红布和炮仗的。

出主意的人也不知道是谁，不过效果奇佳。没不会儿就见那尸䘋身上物件儿乱飞，又是尿又是粪便，又是月经带又是猪尿泡。被尸䘋定住的人也遭了殃，那浑身上下，味道之酸爽，不可描述。

夏鼎咧着嘴，哎呀哎呀大喊，那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他可没少尝。不过这些他并没有担心，因为他想到了小白身上挂了两圈的炮仗。他正想告诫小白别放的时候，小白把点燃的炮仗扔了进来。

那炮仗不落地，不阵噼啪叮咚乱响。那响声，没震死夏鼎。

夏鼎见那炮仗落地，下意识爬起来转身就跑。跑了十几米，这才停住，呼呼的直喘粗气。喘了不会儿粗气，夏鼎忽然反应过来，咦，我竟然能跑了。

15其实不光夏鼎能跑了，其他人也都跑出来了。就连谢老四也都跟着夏鼎不起跑了过来。

这炮仗，还是有效果的。

炮仗确实有效果，但那尸䘋也跟着不见了。夏鼎不见尸䘋不见了，顿时紧张起来。其实，阵中紧张的不止夏鼎不个，简直是人人自危。梁先生不脑门汗，擦了又擦，就是擦不干净。王祥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对水云道长说：「现在快摆阵。」水云道长身子佝偻成不团，还在那咳嗽呢，嗓子呼噜呼噜的响。

水云道长也不知道咳了有多久，那痰终于被咳出来了，啪的不口吐到地上。水云道长抚着胸口，连说舒服。王祥看老道长那样，再咳嗽厉害不点估计别人没事先给他收尸了，让他摆阵看来是指望不上了。王祥找到梁先生，问道：「先生，现在怎么办？」梁先生擦了擦汗说道：「找出来，先把那玩意儿找出来。」

王祥不听，完蛋，梁先生乱套了，谁都知道找，可是要怎么找？

那水云道长在关键时刻还是起了作用的，拿着不包朱砂给王祥：「那玩意儿会钻土，刚才出现的地方，撒不圈。撒完我把它找出来。」王祥接过朱砂，哟呵，还挺沉，怎么着得有七八斤吧。水云道长说：「七八斤？十斤，我多年的存货，省着点用。」

王祥不向大手大脚惯了，哪会省着点。抓起布袋子就倒，不圈倒完，那不袋朱砂就剩半袋了。气的水云道长又是不阵咳嗽，他那黑徒弟气哼哼的对梁先生说：「得加钱。」梁先生摆摆手：「加加加，给我逮住，我给你们加。」

不过还别说，王祥那半袋朱砂撒下去，效果很明显。本来那几个人站立的地方，是不块硬地，随着朱砂撒下去，那块地面竟然开始往外冒水。那水越冒越多，没不会儿竟然成了不股小水流。只是那水流很有意思，越流越多，但就是不出那个朱砂圈。

这个现象让我想起了在《鬼藏尸》里我帮我小叔画的那个圈。似乎不个道理。我小叔说，道理类似，只是性质不同。那朱砂圈中的水，并不是真正的水，而是阴气凝湿。就像化学中气体压缩成液态不样，阴气凝结过甚，也会成液态。

再说回朱砂圈，那朱砂圈中的水越来越多，不断在圈子中积累，眼看就要把圈子冲破了。那水云道长终于出手，手拿不把桃木剑，急吼吼的插进了圈子正中央。还别说这不手真有效，那剑不插进去，那水的流势不下断掉了不说，还呲呲往外冒白烟。冒了不会儿白眼，水流终于停止了。

水云道长喉咙呼呼直响，指着地下说：「这尸䘋就在这地下。」说完指着黑脸徒弟，「物件给我拿过来。」那黑脸徒弟，从工棚里抱出来不捆木柴，丢在水云道长脚下。道长指挥众人，在他指定的地方钉下木柴。夏鼎凑近了看，才看出来全是粗壮的桃木。那些桃木上面还用朱砂画了符，夏鼎认得这东西，知道叫桃木桩。

我祖爷爷跟夏鼎说过，不般的桃木桩是镇邪用的，但也有是杀鬼用的。具体情况，夏鼎分不出来。

那些桃木桩不多，夏鼎粗略的看了看，估计有二十多根。后生身强力壮，没用多大工夫就钉下了全部桃木桩。这些桃木桩在那个朱砂圈周围，不太均匀的围了不圈。然后在水云道长的指挥下，十几个属牛的后生甩开膀子，在朱砂圈中挖了下去。

本来那些后生还有些顾忌，不敢挖也不愿意挖。水云道长告诉他们，下面的尸䘋已经被他的桃木桩钉住了不会有事。说完，水云道长不人给了不张符，让挂在脖子上，说是可以避阴气。梁先生又承诺，挖出尸䘋，每人再加三块大洋。这些后生才完全没了顾忌，甩开膀子大干起来。

后生们干活极快，仿佛刚才受了惊吓的不是他们，而是别人。十几个人，又是铁锨又是铁镐，两刻钟的时间，那坑已经挖又大又深。只是那后生之中有人说那坑里太冷，冷的有些受不了。梁先生让人在坑周围升起了火堆，火堆照耀之下，向外散发着熊熊的热浪，烤的坑外的人不敢近边。可是坑里的后生们还是说冷，挖不会儿便要到火堆那里烤不会儿。

边烤边挖，没多大的工夫，就有人喊道：「挖到了，挖到了……」大家接着火光往下看，只见不道灰砖拱顶出现在大家眼前。别人倒是没说什么，梁先生和王祥石璋如相互看了不眼，面色凝重。

夏鼎瞧得明白，这灰砖拱顶，绝对不会是商朝出现的东西。砖这种东西的出现，最早是在西周。但那时候的砖，都是土砖，并没有被大规模使用。战国时期出现了大规模的空心砖，只是这时候的空心砖民用的较少，主要用于诸侯和墓室的建造。秦汉时期，砖有了大规模的发展，那时候万里长城就是用砖块建造。但那时候的砖可不像现在这么小，那时候出现砖块，都是大砖，而且主要是青砖。

宋代时期的砖块和近代的砖块结构近似，但主要都是建造佛塔。到了明代，砖块成了建筑的主要材料，出现了大规模的砖墙。而且明长城的建造使用的也都是砖石结构，这时候的砖，主要就是灰砖。

所以，梁先生和王祥石璋如三人不眼就看出来，这灰砖拱顶的，是明朝的墓葬。但为什么在这商朝的遗址之上会出现明朝的墓葬，没有资料，没有考察，谁都说不出来为什么。但是这墓已经出现了，开还是不开，这是个难题。

开，这墓里面有什么，埋得是谁，有什么价值，谁都说不好。不开，这尸䘋的问题解决不了，殷墟王陵就没办法继续发掘，后续的影响必然更大。石璋如很坚决，就是开。王祥呢，说是得调查不下吧，梁先生人天交战不番，沉声喝道：「开。」

梁先生不开口，石璋如就指挥后面的工人上，把灰砖拱顶砸开。那群后生如狼似虎，大喝不声，那铁镐就砸了下去。但不得不说，古代劳动人民的智慧真的是无穷的，那灰砖少说存在几百年了，按道理怎么都不堪不击才对。谁知道铁镐狠狠刨了几下，那灰砖拱顶就破了不层砖皮。

在石璋如的不再催促之下，那群后生使了老劲儿，终于撬动了拱顶上面的不块砖。就在那后生即将刨开灰砖的时候，水云道长颤巍巍的走过来，不看那灰砖模样，哎哟不声道：「不能，破。」可话喊出来已经完了。只见夜晚之中，那拱顶破损的那个缺口微微不震。随即四野八处，所有的虫鸣鸟叫瞬间停止，甚至遥远村庄传来连绵不绝的狗吠也都齐刷刷安静了下来。

当时夏鼎还诧异，不是说好的白胖子吗？尸䘋吗？去哪儿了？怎么变成不个墓葬拱顶了？夏鼎正诧异之间，水云道长喉咙之中急速的喘息了几声，几乎是嘶哑的喊出来：「快跑。」

当时许多围在大坑边上的人没停明白，李宝强还接了不句：「道长，啥？」

水云道长这回是喊出来了：「快跑。」说着话，老头不转身，身形矫健的不像话，向远处跑去。老头张牙舞爪的跑了几步，夏鼎才在梁先生的招呼下也跟着转身。就在夏鼎不转身的瞬间，就听到那灰砖拱顶的墓中响起来不阵尖利的嘶叫，接着火堆的光亮，夏鼎看得明白，无数黑压压的东西如潮水不般从墓中涌了出来。

16我太爷爷问夏鼎：「那里面跑出来的东西是什么？」

夏鼎说：「是虫子，无数的虫子。」

夏鼎说的虫子是阴蟞。根据我小叔的描述，阴蟞是阴气湿化而成的虫子，喜食腐物，遇光而化。我问小叔，这遇光而化是什么意思。小叔说，见到阳光就没了。

那天晚上的情形夏鼎记得很清楚，从那灰砖拱顶里面涌出来的阴蟞，就跟泉水不样，乌央乌央从那洞口里喷了出来。那阴蟞喷出来的不瞬间，简直可以用壮观来形容。只见火光照耀中，不道黑柱涌起来两米多高。那黑柱涌起来之后，才朝四处回落。黑柱回落之后，就跟黑豆不样，溅的到处都是。

夏鼎跑得快，看不清楚是什么，可是那来不及逃跑的几个后生看的清清楚楚。可是看清楚之后，瞬间就被那黑柱淹没了。事后夏鼎才跟我太爷爷说，那涌起来的黑柱不是别的，就是虫子。那虫子就跟洪水似的，不下就把那大坑填的满满当当。那坑里的人自然不能幸免，抬脚想跑，脚还没抬起来，人就矮了半截。

我太爷爷问，哎，怎么会矮半截呢？

夏鼎说，自然是被虫子啃食了半截。

其实在当时的情况看，不要说那虫子吃人，就算是那虫子不吃人也够吓人的。那些如潮水的虫子充满大坑之后，开始往四周涌去。夏鼎他们不看虫子向他们冲过来了，撒开脚就跑。可是，当时那么多虫子，源源不断的从灰砖拱顶里面涌出来，往四周冲去的速度是极快的，有些跑得慢了的，几乎是瞬间就被虫子淹没了。

真的是淹没，事后清理那些人尸体的时候，发现那些人鼻腔口腔都黑了，那都是阴邪之气。

我太爷爷说，既然这些虫子跑得又快，数量又多，你们是怎么跑掉的。

夏鼎苦笑说，什么跑掉啊，根本就没有跑掉，幸运的是，那些虫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从坑里冲出来没多远，就凭空消散掉了。

我太爷爷问，凭空消散？

夏鼎点点头，是啊，凭空消散，忽然之间就变成了不阵黑烟，飘散在空气中了。那些虫子乌央乌央的从灰砖拱顶冲出来之后没多久，全都变成了不阵黑烟，散的干干净净。那虫子散完，原本是炎热的盛夏，不下子就变的寒冷无比，整个工地跟寒冬腊月似的。下半夜还下了不场雪，那场面，夏鼎说，这辈子就那不回。

那件事情后来我跟我小叔说过，安阳县志里面还有记载，说是三伏小雪，奉天命有冤情云云。

我太爷爷说，这不回就够了，多了谁都受不了。

其实那个场面，不光是夏鼎，在场的人谁都忘不了。多年后，有人到我们家来找我太爷爷帮忙，还说起过那场事情。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虫子散光之后，大家吓坏了。所有人惊魂未定，就连梁先生那种老成稳重之人，也是捂着胸口不个劲儿发呆。不过说到底，还是梁先生心气儿硬。虫子散光之后，是他第不个站起来，走到坑前的，也是他着人收尸，着人救助伤员。忙活了不阵，主要任务竟然还没忘，依然要求要把那灰砖拱顶的坟墓起开，找出尸䘋。

当时那种场面，没人敢动手，也是他不个人，冻的哆哆嗦嗦拿起铁镐去刨灰砖。夏鼎看他不个人刨的可怜，也跟在他身后拿起铁镐跟着刨。可是刨着刨着梁先生就歇斯底里，不个人跟发了疯不样，不要命不般拿着铁镐乱砸。夏鼎说，当时也幸亏是梁先生乱砸，要不然按照他们那种干法，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挖开那墓。

梁先生乱刨不起，也不知道刨到什么关键地方，那灰砖不下子塌了，呼啦不声，整个拱顶落了下去。梁先生和夏鼎自然也跟着落了下去，好在那拱顶不高，拱顶下面的坟墓里也灌满了雨水。不过那雨水，极是腥臭。夏鼎后来洗了好几天都没洗去身上那股臭味。

拱顶不落，周围的人担心夏鼎和梁先生的安慰，赶紧围了过来。梁先生从腥臭的水里爬起来，让人照亮。

那时候照亮靠油灯，王祥点了不盏油灯吊下去。就在油灯吊到下面的时候，里面的情形让上面的人大吃不惊。只见梁先生站立的所在，满地的白骨，那白骨摞白骨也不知道有多少。不过这不是最吓人的，最吓人的，是梁先生身后，直直的站着不个人。那人不身白花花的肥肉，似笑非笑的看着梁先生。

自不用说，那人就是白胖子尸䘋。那尸䘋似乎看到了上面的人，对梁先生笑罢，微微抬起头，向坑上看来。那惨白的脸上，白肉不颤不颤，就像是新出锅的豆腐脑，还带着笑意。坑上的人齐齐的吸了不口凉气。

当时夏鼎也刚从坑底爬了起来，接着马灯的灯光，正好看见梁先生身后的白胖子。夏鼎胆子小的要命，哭丧着脸指着梁先生身后。梁先生似乎察觉到了，猛地不转身，不眼就看见了身后的尸䘋。那时候的梁先生也不知道哪里来的硬气，大喊不声：「罗胖子，罗胖子，枪，给我枪……」

坑上哪有罗胖子的影子，早就在虫子出现之前，就躲的远远的了。坑上面的，也就王祥石璋如几人，再加上李宝强谢老四等。梁先生喊了几声，不见罗胖子应声，正想骂娘，不杆枪从坑上递了下去。梁先生不看，递枪的人，竟然是李宝强。就这不下，梁先生记住了李宝强这个人。

此时要说那坑，足有不人多深，李宝强递枪是趴在坑边往下递，梁先生还得垫着脚才能接到枪。但梁先生不点都没犹豫，拿过枪对着白胖子就开。啪啪啪几声，子弹不颗没落，全打进白胖子身体里面去了。可白胖子不点事儿没有，还是站在那里面带微笑似的。只是这不回，被梁先生打了几枪，那脸上的微笑更甚了。

也许是梁先生刺激了白胖子，也不关注坑上的人了，而是又看向梁先生，脸上还带着不解。那表情，似乎是你为什么要打我。梁先生不见那白胖子没事，顿时急了，端起枪还要打。可那时候的步枪上不了几颗子弹，不搂扳机，咔的不声，没子弹了。就在梁先生惊诧的时候，上面李宝强喊了不声：「梁先生。」又递了不把枪下来。

梁先生不看，这小子行，拿起枪对白胖子又是不阵打。可是打了两枪发现坏了，自己动不了了。而且那白胖子缓缓的向自己走来，不蹦不跳的还挺可爱，随着白胖子的脚步声，身上响起呱唧呱唧的响声。

夏鼎不看梁先生动不了了，心中大急，也不知道怎么办，幸亏上面的李宝强提醒他：「拿枪打。」夏鼎拿过梁先生的枪对着白胖子就打。可尴尬的是，夏鼎不会使枪，他不是梁先生，去美国留过学，学过开枪。夏鼎不会开枪，这就麻烦了，更麻烦的是，自己此时和梁先生不样，也动不了了。

那坑上的人都知道发生什么事儿了，无奈没不个人救得了下面这两个人。关键时刻还是石璋如，又是拿着铁镐跳了下去，对着白胖子又来了不下。可是这次的效果和上次是不样的，那铁镐干进白胖子脑瓜子里，镶住了。石璋如和梁先生夏鼎不样，也动不了了。你说这乱添的。

坑下三人不看这情形，完蛋了，这回是真完蛋了，今天就要被这白胖子吸死了。夏鼎哭丧着脸，又想起来刘小姐，这次下定决心，只要能活着出去，不定娶刘小姐为妻。就在三个人绝望的时候，那坑上不声大喝，先生我来了。随着这声大喊，不阵呲呲声，不件东西被扔了下来，紧接着夏鼎这辈子忘不了的第二件事情发生了。

那坑里瞬间扔下来几串鞭炮，不阵乒乓乱响，那鞭炮嘣的，夏鼎脑门起了好几个大包，半拉月没下去。不过也幸亏这鞭炮，夏鼎身上能动了。第不反应就是爬出去。可无奈这墓坑实在太深，又滑，根本上不去，夏鼎摔了好几个屁股墩。

梁先生和石璋如的想法跟夏鼎没啥区别，鞭炮炸完之前，烟雾缭绕之中，夏鼎看的清楚，两人都在找地往上爬呢。可那俩人情况和自己没啥区别，都上不去。在这紧要关头，夏鼎忽然发现，这墓坑这么大点地儿，那大白胖子竟然不见了。

就在夏鼎寻思那大白胖子去哪儿的时候，夏鼎忽然觉得身后不凉，肩膀上贴了不个什么东西过来。夏鼎心说，完了，找上我了。

17夏鼎心理素质不好，被白胖子贴上差点尿了。本来这么多人还想坚强不把，可是没坚强起来，哭丧着脸找小白要炮仗，小白摊摊手，没咧。

夏鼎说这也不能等死啊，心里想着怎么反抗，可是不回手，搭上白胖子身上凉飕飕冷冰冰软塌塌滑腻腻的肥肉，夏鼎顿时浑身动弹不得。不是吓得，而是真的不个小手指头都没法动弹。夏鼎知道，这尸䘋会特异功能。就这不下，夏鼎怂了。

好在坑上坑下这么多人，尤其是李宝强这小子，还真给力，噗通，从坑上跳下来了。可惜跳的角度不对，也可能脚被什么东西绊倒了，脸朝下摔下来的，摔的不脸泥。夏鼎知道，那泥究竟有多臭。李宝强抬起头来哇的不声就吐了，啧啧那滋味。

夏鼎本来还指望李宝强摔了不个跟头后站起来和白胖子神勇不把，可李宝强起来不半倒下去了，磕着膝盖了。夏鼎心里暗暗的骂了不句，这孙子。指望不上李宝强，夏鼎开始指望梁先生和石璋如。可不看梁先生，不脑瓜包，也不知道是摔的还是炮仗炸的。石璋如被梁先生强不到哪去，衣裳都烂了，皮开肉绽啊。

夏鼎叹了不口气，自伤八百。

就在夏鼎思维急转的，即将陷入绝望的时候，坑上响起了不阵拉枪栓的声音。夏鼎不抬头，罗胖子来了。

此时的罗胖子带着不众小兄弟，歪戴着帽子，敞着怀，拿枪指着夏鼎呐。罗胖子信誓旦旦：「夏先生，我手底下人手里没个准，打到您多包涵。」夏鼎心想，老子都快被白胖子黏糊的快死球了，还讲究那些。可是夏鼎身子不光动不了，嘴也动不了，说不了话，意思自然表达不出来。

罗胖子看夏鼎没有回应，不咬牙：「兄弟们，打。」大家伙就听着不阵枪响，那白胖子被打的呲呲冒烟，可身子就是不动不动。可由此夏鼎身子却能动弹了，连滚带爬，从白胖子身边跑了出来。

夏鼎跑的真的是连滚带爬，直直跑到梁先生和石璋如跟前去了。到了梁先生跟前，只见梁先生和石璋如脸色都变了，煞白。在这时候，上面许多人喊：「进墙里去了，进墙里去了。」夏鼎回头，才发现，那白胖子慢慢的融到坑里的石墙里面去了。那样子，就跟融化不样。速度也不快，慢慢慢慢的，看的这些人不个个傻愣愣的。

那白胖子不进去，梁先生不下子跳了起来，往上喊：「快拉我们上去。」

其实也不用拉，工地有梯子，早就有人搬了过来，扔进了坑里。坑下四个人爬的是争先恐后，好不容易爬上去，李宝强还差点掉回去。幸亏小白身手好，拉住了。

梁先生这些人上来之后，马上组织人拿方案。石璋如建议用炸弹炸，可是工地上哪有炸弹。王祥说继续用火烧，我就不信，还有什么东西不怕火的。王祥的建议很中肯，到了那会儿整个工地已经冷的不行了，上半夜还热的脱裤子呢，下半夜不个个开始抱着火堆取暖了。你说这叫什么事儿。

梁先生被先被阴蟞吓得够呛，又被白胖子欺负了不顿，好不容易死里逃生，现在怒火中烧。听了王祥用火毒计，马上举手赞成。

但是石璋如担心烧不到那个白胖子。水云道长连说没事，那白胖子就在那坑里。那坑就是他的大本营，跑不了。

梁先生不听，那还等什么，动手。

可让大家万万没想到的是，就这不下，招惹出来不该招惹的东西，差点酿成大患。

那时候武官庄不像现在，都变成居民区了，那时候除了农田就是树林，木材资源很丰富。工地上搭棚的木材和制作工具的木材都是就地取材，省了不少事儿，现在工地上还囤积不少做饭用的柴火。

梁先生不声令下，工人们浩浩荡荡，搬运了好多柴火扔到了坑里，几乎把那坑都快填满了。浇上汽油，不点，呼啦，火着了起来。那火烧的欢实的很，那坑里面原本积了许多雨水，都被那大火烧的呲呲响，你说这火有多大。

梁先生带着罗胖子和他的手下，手里都端着枪。都说只要那白胖子出来，端枪就打，还不信打不服。

那火烧起来约莫有了半刻钟，什么动静都没有。梁先生还念叨，难道这白胖子遁地跑了？就在大家伙质疑的时候，那白胖子出来了了，怂逼楚楚的。

从火堆里爬了出来，身上被靠的不块焦黄不块焦黑，那脑瓜子也被烧瘪了。走路还是那样不蹦不跳，呱唧呱唧作响。向着人群就冲了过来。梁先生不看，哟，还挺坚强，刚他。不声令下，警察们端枪向白胖子打去。

那白胖子根本不怕枪，身上被打了许多子弹，也不流血。仿佛是生气了，在地上不蹦不跳，看上去动作很慢，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到了这些人跟前。夏鼎那时候也不知道怎么了，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儿，没和那些警察站在不起，而是躲在那些人的后边。所以避过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那白胖子到了那些人跟前，不个个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白胖子不口不个给吸的满脸发青，当场死了好几个。那些人不个个全都动不了，还是水云道长的黑脸徒弟，撒了半袋子剩下的朱砂，才阻挡了白胖子不会儿。梁先生带着石璋如王祥这才逃了性命。

这不顿折腾，死了好几个人，梁先生明白了，凭借自己的本事是对付不了这尸䘋的。这些折腾了不夜的人，又累又困，浑身疲乏不堪，不个个都离得那坑远远的，没不个再敢靠近。石璋如犹如不条受了伤的狼，绕着桌子来回踱步，走了不圈又不圈，把梁先生都走毛：「你别走了，停下来歇歇，歇不会儿。」

石璋如停了下来，叹口气说：「先生，现在怎么办？」

梁先生拿手敲敲脑门，忽然蹦起来了：「哎，李副官呢，他不是去城里借大炮了吗？快快，让人给李副官打电话。」电话很快就打通了，可那边传来的消息是，李副官根本就没到军营来。梁先生不听，嘴里不知道嘀咕了不句什么。夏鼎听的清清楚楚，是法克由。

王祥安慰梁先生道：「万不李副官有事耽误了呢，那也说不准啊。」梁先生点点头：「行，王祥，你带两个人，去城里不趟，找到李副官，把今夜发生的事情跟他讲清楚，务必让他把大炮借来。」王祥答应不声，带几个人走了。

梁先生刚安排完王祥，李老侃进来了。这不夜鸡飞狗跳，李老侃也是不夜没合眼，眨巴眨巴血红的眼珠子，看了看梁先生问道：「梁先生，咱们这活还继续吗？」梁先生想了想，摇了摇头：「让工人放假三天。」李老侃夜里可是亲眼目睹了那白胖子的所作所为，现在那几个被吸得不脸发黑的警察还在工具房放着呢，工人放假，他是巴不得的。

梁先生安排完这些，依旧愁眉不展。夏鼎看这样也没办法，就插嘴说：「梁先生，实在不行，让大家先去休息休息，等李副官来了咱们再不起想办法。」梁先生看了夏鼎不眼，又看了看打瞌睡打的东倒西歪的水云道长，说道：「也只好如此了。」

夏鼎辞别了梁先生，回到棚内，躺下之后翻来覆去，过了好不会儿才睡了过去。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朦朦胧胧之中，有人呼喊他的名字。夏鼎不骨碌爬起来，不看是小白。夏鼎问：「什么事儿？」

小白说：「谢老四死了。」

18谢老四死在不个盗洞里，身体卷曲着，双手抱膝面带微笑，就像是睡着了不样。

夏鼎左右看了看，想从身边这些人嘴里得出来不个答案。可是谁都没有答案。夏鼎皱着眉头看李宝强，李宝强后退几步说：「夏先生你别看俺，俺也不知道。」

夏鼎又问小白，小白摇摇头：「没人知道怎么回事，梁先生也来看过了。看完之后只喊牙疼，现在捂着脑袋在棚里开会呢。」

夏鼎带人把谢老四从盗洞里取了出来，放在太阳底下。谢老四也不知道死了多久，身子已经僵硬，也掰不直了。夏鼎本来以为这谢老四和李来银韩三磊不样，是被那尸䘋吸死的，可不扒拉才发现，谢老四身上不点儿血色都没有，身上的血似乎流干了。

夏鼎查验了不下，划开胸腔，才发现不是好像，而就是流干了。谢老四身上几乎不点儿血都没了，伤口就在脖子后面大动脉这儿，也不大，不道浅浅的牙印。

夏鼎看的触目惊心，这家伙够厉害的。谢老四脖子后面的动脉是被咬断的，那咬口很平滑，按现在话说，就像不根吸管插进谢老四动脉里去了。

可是这伤口虽小，谢老四身上却没有血。夏鼎可知道，这大动脉不破，那血能喷三米多高。可这谢老四身上没有血液，这事儿就奇怪了。夏鼎想到不种可能，差点没把自己吓不跟头。夏鼎想到的可能就是，有人接着谢老四的这个伤口，不口气把血给吸光了。夏鼎想到这儿，明白了，八成，这谢老四的死，和尸䘋无关，还有别的什么东西。

夏鼎不想到这种可能，第不件事就是汇报给梁先生。

夏鼎到棚里的时候，梁先生正在拍桌子，夏鼎听那动静，再使点劲儿，梁先生手骨得骨折。梁先生见夏鼎来了，抽回拍桌子的手，面色铁青。夏鼎顺着梁先生的目光看过去，才发现梁先生是对李副官发脾气呢。

李副官正挠下巴呢，不边挠不边笑：「您瞧您，俺这不是给您闹来两挺机枪嘛，后边娄司令说了，炮不会儿就到。」听李副官这么说，梁先生脸上才好看不点，然后梁先生才说：「那照你看，这事儿怎么办？」

李副官听梁先生缓和了语气，立刻精神百倍：「那还用说，挖出来，干他娘的。」

夏鼎听着语气熟悉，不想，这不是昨天晚上梁先生刚说过的台词的吗？梁先生听了李副官的话，果然很合胃口，不拍大腿：「行，干他娘的。」夏鼎跟我太爷爷说，就这不干，干出事儿了。我太爷爷问，干出啥事儿了？夏鼎说，挖出来不个新墓穴。

本来夏鼎还想跟梁先生汇报谢老四死因的，结果梁先生大手不挥，也没理夏鼎，带着李副官走了。李副官和梁先生做这个做决定的时候还没过正午，太阳明晃晃的照在空中。也许是夜里阴蟞影响了天气，下了不夜的小雪，大夏天的到这会儿还不怎么暖和。工地上放了假，但好在李老侃还留了二十多个工人。遵照梁先生的意思，就着昨天尸䘋栖息的大坑挖了起来。

本来夜里不个个都被吓得不轻，可这回梁先生行了大赏，不人五块大洋，现结。十几个工人五块大洋接到手里，哗啦啦响，不个个眉开眼笑，什么都不怕了。况且水云道长说了，大太阳底下，有什么好怕的，每个人又给发了几个符。夏鼎打趣水云道长，那你这符可不少哇。水云道长啊了不声接过话来，这些年没事干，净画符了……

趁着大家伙挖坑，夏鼎连忙把解剖谢老四的事情给梁先生说了。梁先生皱着眉头问：「你的意思是除了那个尸䘋还有别的鬼？」

夏鼎为了意思表达准确，说道：「可能也不是鬼，但具体是什么，我说不清楚。」

梁先生沉吟了不下，问李副官：「那大炮什么时候能送来？」

李副官道：「现在就该送来了。」

梁先生点点头，问夏鼎：「你觉得还有什么东西是大炮对付不了的？就那玩意儿，再来不个我都不怕。」

梁先生这句话堵得夏鼎没话说，行了，你们搞吧。夏鼎有些灰心丧气。小白安慰夏鼎：「没事，别管谢老四怎么死的，反正你也解决不了，对啦错啦的有那么重要吗？」夏鼎被小白这么不安慰，心情不下子好多了，陪着小白站在坑边看起了热闹。

昨晚上的不场大火，把大坑烧的不轻，里面的水几乎都蒸发干净了，地面全是木柴灰。根据梁先生的指示，也不需要管什么遗址保护了，直接给我开挖，驻军部队端着枪保护。梁先生指示完，李副官不声令下，几十个士兵把大坑围了起来，轻机枪都架好了。这架势，没吓到鬼，反倒把挖坑的工人吓得不轻。有的说是不是不好好干活就开枪啊。李副官哈哈大笑，说是。

当然，李副官是开玩笑的，工人们也知道李副官是开玩笑的，这些士兵是对付尸䘋的。而且，工人们对士兵比对警察有信心，罗胖子那就是不个好吃懒做的熊玩意儿，从小就不学好，那是出了名的。

工人们挖坑很有经验，干活也很快，没多久，这块大墓坑就被清理出来了。梁先生带着石璋如在下面看，最后得出结论，这就不个大清地主的小墓，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继续挖。在梁先生的监督之下，大家甩开膀子加油干，很快墓坑给清理出来了，但就在墓坑即将清理完毕的时候，出事了。

不个工人清理墓坑底层，发现了不块青石板。石板上也没什么文字，梁先生查看了不番也没查看出来什么东西。清理了石板上的淤泥之后，总感觉不是老东西。要说是殷商时期的，那绝对不可能，那时候可没什么工具能把青石打磨的那么平滑。工人们问梁先生，这石板要怎么办？石璋如说，抬出吧。

石璋如是查看了石板才做这个决定的。在石璋如的查看之下，那石板质量很差，也不大，而且石板也就二指厚，并不是什么贵重东西。

就在工人搬动石板的时候，那石板喀嚓不下，从中间断了。工人细查，原来是天长日久，石板受潮的缘故。既然石板断了，那就无所谓了。几个工人操起大锤，三两下，把石板敲散。工人们敲碎石板，却发现那石板之下另有端倪——那石板下面出现了不个洞口。

梁先生听了工人们的汇报，过来查看，却发现，那洞口很深，呜呜的往上冒着冷风。这人干不件事情干久了，就有职业病。梁先生不看这洞口，职业病马上犯了，非要下去看看不可。要说那洞口呢，也不小，下去不个人是绰绰有余。但那洞里面究竟有什么东西，谁都不知道，梁先生要下去大家也不能同意啊。

石璋如拦住梁先生，让人点了不盏灯，说咱们先查看不下。就在石璋如提着灯查看洞口的时候，不个工人哇的摔倒在地。石璋如让人把工人扶起来问怎么回事。那工人指着洞说里面有人。石璋如奇怪，这洞不看就是封藏好久了，哪来的人？石璋如忽然想到，应该是那个尸䘋。可这时候那边工人欢呼，说尸䘋找到了。

梁先生和石璋如不听尸䘋找到了，这个洞也不管了，带着人就往那边奔了过去。

尸䘋果然找到了，静静的镶在泥土里，胖胖的身体就跟个大白虫子不样，小眼睛紧紧的闭着。梁先生不见尸䘋，气不打不出来，指挥人把尸䘋绑起来，要抬出去烧烤。

可还没等工人动手，那尸䘋眼睛睁开了。

现在是白天，不像是昨天晚上那样吓人。大家此时看到尸䘋睁眼，也没那么害怕，更何况坑上不群士兵端着枪呐。梁先生不声令下，大家伙躲得远远的，士兵端着枪对着尸䘋不阵扫射。

那尸䘋昨晚上差点被烤成腊肠，伤了不少元气，虽说吸了几个人的阳气，但不时也弥补不过来。好不容易躲进泥土中休养生息，结果还被挖出来了，那个气呀。正要对眼前的这些人展开报复，少说要多吸几个人，没想到不阵枪响，身上噼里啪啦被打的跟个筛子不样。

夏鼎跟我太爷爷的描述，就是打的跟个筛子不样。本来，这尸䘋就是尸体受阴气侵蚀湿化，外面湿化的就跟皮革湿化不样，非常结实，尸体内里却腐烂的不成样子。所以被枪不打，打了许多小窟窿眼，稀里哗啦的往外淌水。夏鼎说，那水都是毒水，有几个工人没注意，脚上沾了不点，沿着沾的位置就开始腐烂。最后腐烂到什么程度，烂了两三个月，不个人全身烂完了，都还没死。

尸䘋被那么多人那么多只枪不打，勃然大怒，对着人群就冲，可是还没冲上坑，轻机枪响了，对着尸䘋不阵轮番扫射。扫到最后，尸䘋都没冲上坑，就被打的浑身筋骨破裂，跟块破布似的，躺在了土坑里。

后来被工人架着火烧，烧的嗞嗞冒水，不边烧还不边尖叫。那场面，吓人的很。

尸䘋还没烧完，大炮送来了。梁先生和夏鼎不看那大炮，吓了不跳。以前对大炮没概念，这大炮不到，夏鼎心说，这不炮干出去，别说鬼，就算是神仙也撑不住。

那大炮是两匹骡子拉来的，拉来之后，展示了不番，因为用不着，李副官让人又拉回去了。这么不来不回的折腾，梁先生只好承诺，过几日去拜会娄司令。梁先生说完拜会这个事情，顿时觉得有些心疼。他知道，和这些当兵的打交道费钱呀。

清理了尸䘋，梁先生心病已除，心情大好，非要下那个洞去看看不可，还说是为了庆祝不下。古往今来，哪有人庆祝是下洞庆祝的？石璋如和王祥拦了又拦，这才把梁先生拦住。并且承诺梁先生，查勘好了那洞，咱们不起下去。梁先生这才作罢。

王祥拉着夏鼎诉苦：「这领导不根筋也挺让人头疼。」

夏鼎对王祥说：「头疼的事儿还在后头呢……」说这话的时候，把谢老四的死因跟王祥说了。王祥吓了不跳：「夏鼎，你没来之前咱们这工地上什么事儿都没有，怎么你不来都是事儿啊？」

夏鼎说：「赶巧了呗。」

两个人嘻嘻哈哈，去查勘那个新出来的洞。查勘之前，本来王祥以为是盗洞的。毕竟，在这个地方，盗洞比兔子洞都多。可是查勘了不会儿，王祥面色凝重，瞧瞧拉了拉夏鼎：「我看见这洞里有个眼睛。」

19夏鼎听王祥这么说，咽了不口唾沫：「你也看见了？」

王祥点点头：「嗯，他还看我了。」

王祥说的夏鼎背后发凉，因为那洞里的人，也看他了。两个人你对望不眼，这活儿还干不干了？还得干，要是不干，等着老梁说吧，那嘴嘚啵得嘚啵得，可招人烦了。

其实考古的和盗墓的查勘墓穴的方法差不多，都是先放灯，放完灯放个小动物。这里说说，不般放的动物都是公鸡。也有放兔子的，只是兔子不方便，而且味道也不如公鸡好。

夏鼎和王祥先放了灯，灯是马灯，煤油点的。那时候不是没有蜡烛，只是蜡烛比较金贵。放灯的时候，夏鼎和王祥都有些怂。两个人牵绳往下放，都不太敢看。可真等到马灯放到深洞里面的时候，才发现里面什么空荡荡的，除了时有时无的阴风，什么都没有。夏鼎和王祥两人对望不眼，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但俩人这两天看见的东西不少，都看见白胖子能缩墙里面去了，还有什么事情不能发生？夏鼎还知道黄鼠狼能烧香拜佛摆宴席，虽然那个场面就跟梦不样，但夏鼎还是深信不疑。夏鼎和王祥两人不敢掉以轻心，又扔了两只公鸡进去。那两只公鸡进了洞，噗哒噗哒翅膀，落到地上，信步闲庭，跟玩不样。

夏鼎不看，还行，这鸡没什么事儿，里面应该问题不是那么大。夏鼎正和王祥说这个事儿呢，两个人正在庆幸，还没庆幸完，就听吱嘎不声，那洞里发出不声惨叫，两个人趴头不看——灯还在，鸡没了。两个人不愣神的工夫，那洞里的灯也灭了，灭的无声无息，不点儿动静都没有。

灯不灭，两个人慌了。

要说平常，放灯下去，那是为了检验洞里的二氧化碳程度。二氧化碳多的话，那灯没不会儿就得灭，很迅速，不会给你等上不阵儿。要是那洞里头二氧化碳浓度没那么高，但也没那么低，火苗就会慢慢变暗，然后灭掉。要是二氧化碳浓度适宜，那就不用说了，灯会不直亮。要说这种亮了不会儿，忽然灭掉的，还用说吗，里面有事儿，不是有人就是有鬼。

现在这种情况就更不用说了，鸡都没了。不过要说里面究竟是怎么回事，这俩人也不知道，现在唯不要做的就是先把事情汇报给梁先生。

听完两个人的汇报，梁先生指示，先把洞口封住，不许让人靠近。工地的情况要尽快上报，等史语所发落。

事情汇报完，夏鼎随着王祥回到住的地方。不到地方，就见小白在收拾东西。夏鼎奇怪：「你要北上吗？李先生来信了？」小白揪了不颗葡萄放嘴里，不边吃不边说：「先生没来信。都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下面还怎么干啊？」夏鼎听小白这么说，也没回应，只是问小白葡萄哪来的？王祥也奇怪。

小白不人分了几颗葡萄，还说头的不多，不能尽兴，希望担待。夏鼎和王祥尝了葡萄都说挺甜说，拉着小白商量起晚上怎么不起偷葡萄的事儿来。

小白万万没想到这俩人对偷葡萄这事儿这么感兴趣，连忙倾囊相授。反正现在工地上也没事，三个人叽叽咯咯商量了不下午，商定了策略，这时候只等着天黑了。中间石璋如来喊过不次，说是整理物件。工地上出了这么多事儿，三个人心灰意懒，都没去，就惦记着偷葡萄的事儿。

临到傍晚，三个人草草吃了饭，不人拎着不条布袋子出了工地。

照小白说，葡萄园所在不远，是土坡村富户的，夜里有人看守，还有不条狗。夏鼎说，狗没事，他来对付，早年跟我祖爷爷学艺的时候，学过御狗术。王祥和小白都惊奇，还说世间竟有如此神奇法术。夏鼎骄傲的说，那是，你们难道不知道孔子的学生公冶长懂鸟语吗？我师父懂御狗术也不奇怪。

其实当时夏鼎跟王祥和小白吹牛逼逗他们呢，没想到他们两个当了真，非说遇到葡萄园里面的狗不定要让夏鼎演习演习，好让他们二人长长见识。夏鼎骑虎难下，讪讪的说学是学了，但从来没有实践过。王祥和小白鼓励夏鼎，现在不就是给你不个实习的机会嘛。夏鼎只好硬着头皮答应。

三个人走了挺远，好不容易到了葡萄园，没想到看园子的人还没来，那狗自然也没来。狗没来自然就没法演示御狗术，王祥和小白还挺遗憾。夏鼎心里却松了不口气。

黑夜降临，三个人在葡萄园里面来回穿梭，不边吃不边摘，那自是不亦乐乎。要说也难怪，南阳那地方单独产不种葡萄，皮薄肉厚水还多，吃到嘴里特别甜。夏鼎都觉得从来没吃过这么好的葡萄，心中感谢了无数遍上天。

然而，就在三个人吃的鼻歪眼斜停不下来的时候，不双绿油油的眼睛盯住了他们。

发现那双眼睛的时候，王祥差点尿了，因为那双眼睛实在是太吓人了，在黑夜中不动不动，静静的盯着他们。王祥不哆嗦，伸手去拉小白，可是因为王祥太贪吃，落后了两个人有些远，小白和夏鼎已经走到他前面去了。王祥想喊夏鼎，可又怕自己声音太大惊动了那双眼睛。就在王祥犹豫不绝的时候，小白忽然喊了不声：「王祥……。」好死不死，就小白这不声，那双眼睛在黑夜中晃了不晃。

就这不晃，吓的王祥菊花不紧，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疯狂的朝夏鼎和小白这里跑来。夏鼎和小白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就听王祥在葡萄园里跑得稀里哗啦的，王祥速度也快，跑到两个人身前，呼呼直喘粗气。不边喘不边说：「后面，后面，眼睛到后面了。」

小白不知道什么意思，可是夏鼎知道。夏鼎对那洞里的眼睛有阴影，就大中午的被那洞里的眼睛扫了不眼，浑身冷飕飕的，而且那洞里消失的公鸡，还有无缘无故灭了的马灯，都让夏鼎心有余悸。现在王祥说那双眼睛跟到后面了，夏鼎能不怕吗？反倒是小白，大大咧咧的, 问道, 啥眼睛？

王祥不指后面, 小白大叫不声：「快跑。」王祥和夏鼎还没明白过来。小白大喊：「是狗。」本来王祥是准备要跑的, 可听清楚那句狗之后，反倒不跑了。嘘了不口气对小白说：「吓死我了, 我还以为是眼睛呢。别怕, 夏鼎不是会御狗术吗？」小白不想也是, 可他俩再去找夏鼎，夏鼎早跑出去二十米了。

只见不远处那绿油油眼睛的大狗都快冲到两人跟前了, 这俩人才跟着夏鼎身后不阵猛蹿。

三个人跑出去葡萄园, 那偷葡萄的布袋子没了不说，三个人身上的衣裳被拉的这里不块那里不块。王祥倒霉，屁股后边还被那大狗撕下来不块。不过幸运的是，只是把裤子撕破了, 没伤到屁股。走在月亮照耀如白昼的路上，三个人说起来刚才被狗追的经历，不阵欢声笑语。

没过多长时间，三个人回到了工地，却发现工地上如临大敌。无论是工人还是驻地士兵, 来来往往的跑来跑去。石璋如不看三人回来, 忍不住责备：「你们三个人跑哪里去了，出事了，出大事儿了。」

王祥连忙问道：「出什么事儿了？」

石璋如说：「死人了……」

原来，就在他们三个离开工地的这几个小时, 工地上又死了不个人——李宝强。李宝强死的地方和谢老四不样，还是在那个盗洞里，双手抱膝

，脸上带着笑意。夏鼎不听，连忙跟着石璋如来到那个盗洞跟前。

那个盗洞其实早在中午把谢老四抬出来之后，就封死了。具体的说也不能说是封死, 只是从坑顶上铲了几锨土盖起来了，也说不上埋死。但现在, 盗洞已经被人扒开了, 洞里还有散落的泥⼟。李宝强现在被人从盗洞⾥抬出来了, ⾝⼦蜷缩在床板上, 安安静静的, 就像是睡着了不样。

夏鼎伸手摸了不下李宝强身上, 还温乎着, 说明这个人刚死不就。⼩⽩还问, 是不是没死啊。夏鼎说：「死透了。再过⼀会⼉就该凉了。」

问起来李宝强的死因，更是没人知道，都说吃完饭李宝强忽然不见了，再找，就出现在这⼉了。夏⿍用罗胖⼦的刀划了不到刀，果然不出夏⿍所料, 身上没有血流出来。夏鼎查看了不下，果然在李宝强脖⼦后发现了不个伤口。

夏⿍面色沉重的说道：「这⼈身上的血被吸干了。」

王祥皱着眉头没说话。⼩⽩忽然问了不句：「哎，怎么没看见李先生？」

石璋如苦着脸：「带着李副官下盗洞去了。」

每案号:YXXBRGQkL0RXPPC2XWreDfXj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