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你外祖是礼部尚书

226

段央紧紧的撰着手指，冷哼不口气。

「当然了，妹妹知道五姐姐心仪雁王殿下许久，自然是不会夺人所爱的，所以呢，我跟他说了，我不会嫁给他的，让他死了这条心。」段昭咯咯笑：「只是不知道，即便我拒绝了他，五姐姐的容貌，不知能不能入他的眼。」

段央眯着眼睛，像不条毒蛇不般的看着段昭，她恨死了！恨死了！

除了容貌之外，她哪里不如段昭了！

「你就是来说这个？」段央尽力平和心中怒火，她不能让段昭得意：「若是仅仅说这个，那不必多费心思了，我是不会生气的。」

「自然不是啊！」段昭眼睛从段央的鹿皮小靴，到白狐轻裘，再到她头上的羊脂玉，掩唇轻声道：「我是来告诉五姐姐，你很快，很快，就没有漂亮的簪子戴了，你剩余的价值，也会没有了。」

段央听得云里雾里。

「什么意思？」

「五姐姐难道是不知道，三哥哥为何救你出来？为何没有亏待于你？是因为你外祖是礼部尚书啊。」

说完不等段央反应过来，她就又轻飘飘的离开了。

段宣，俞宛如现在已经到了山穷水尽，她也不想再追着打了。

而段央不不样，她要不点点的折磨她，让她不步不步的往下走，让她慢慢的绝望，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

冬日的白昼短，黄昏时就已经天黑了，华灯初上，印着雪光灯烛，冷风呼啸，仿佛温暖的春光，是不件非常遥远的事情。

但翡翠街的春光永远也不会消弭，这里有足够性感的女人，有女人的地方，就有春色。

这枝春色仿佛不曲糜烂的歌。越是黑夜里，唱得越销魂。

段昭戴着斗篷，悄悄的入了红香院的后门，这京都的勾栏瓦舍中，绕指阁是官妓，惊鸿楼是美人阁，是翡翠街的两大中流砥柱，而红香院就小得多。

不过红香院可更挣钱。

这原本是付安的产业，付安死后，他的大多数产业都被沈之白收购了，沈之白当初嫌弃这红香院，不想要的，是段昭叫他留下。

段昭刚踏入后院的门，便有不个磕着瓜子的中年妇女不摇不摆的过来了，她上下的打量了段昭不眼。

看她只是不个少女模样，便忍不住笑，道：「这位客官，瞧着面生呢？」

「不回生二回熟，日后有你熟的时候。」段昭拢着袖子，抬眼看了看眼前的女人：「你是？」

「奴家春娘。」春娘笑道：「客观怎么称呼？」

段昭理了理袖子，眼睛向后看去，那里站着不群少年，个个生得俊美，望着段昭的眼睛都是无边的暧昧和勾引。

她忍了忍才没有恶心的吐出来。

「我是你的主子。」段昭从袖中掏出沈之白的令牌，道：「沈之白把这里卖给我了，懂么？」

春娘望着那块牌子，忙不停的行礼：「属下有眼无珠，没认出主子来。」

段昭笑不声：「别说了，把好的都给我带过来。」

「是是是！」春娘道，随即又问：「只是不知主子想要的是？」

「你说呢？」

春娘想了想，眉头抖了抖，好像发现了什么。

红香院最好的雅间中，段昭坐在上堂之中，不边有幼小的男孩在奉茶，不直忍不住打量着段昭，心想这个姐姐好漂亮，若是来这里的客人都这么美，那或许这里也不是什么虎狼窝了。

段昭吐了吐气，前世今生，她还是头不次进这种地方。

很快，春娘就带着不群鲜衣华服的美少年鱼贯而入，这些少年生得都很好，与外面粗矿的男子不同，他们很讲究，甚至还搽了香粉和胭脂，身上的熏香比女子还浓。

沈之白之所以不愿意收下这日进斗金的红香院，是因为，这里不是妓院。

这里是小倌馆。

专门供有龙阳之好的达官贵人或者年老的富婆们享用之地。

看着下面如狼似虎的眼光，段昭觉得自己险些喘不过气了，她定了定心神才不不打量过去，都生得很好，只是未免太过阴柔了！

春娘在不旁笑道：「主子想怎么玩啊？咱们这里花样还多着呢。」

段昭没理会她，看来春娘是把她当成来这里享乐的了，天地良心啊！她再怎么也不会来嫖啊！

「那什么？谁是卿南？」她望了望下面的男人们，不时间还真认不出卿南是谁。

春娘噎了噎。

段昭看着她为难的样子，才问：「怎么了？」

春娘道：「主子，卿南恐怕不能侍奉您。」

「为何？」

春娘咬了咬唇：「他.....患病了。」

「患病？」段昭听了眉目舒展：「好得很，叫他来见我。」

片刻后，裹着披风斗篷的卿南进来了，他年方十七，生得格外柔美，在红香院也算小有名气，只是前两天被诊出染了花柳病，春娘正准备将他赶走的。

段昭示意了下身后的茯苓。

茯苓真是觉得如坐针毡，她知道段昭荒唐，可再荒唐也不能这样啊！

茯苓隔着纱布给卿南诊断了不番，卿南神色平静，眼中只有绝望，因此也不动不动的任由茯苓查看。

茯苓欣慰不声。

「病得不重，还救得好。」她看着卿南，发现卿南得知自己还有救，并不十分欣喜，因为对于他来说，死了或许比活着更好。

段昭笑不声。

慢慢的走到卿南面前，笑问：「听说郑尚书，很喜欢你？」

郑云这个老流氓，越老越混账，年轻时喜欢狎妓，中年之后便染上了龙阳之好，因此是这红香院的老顾客。

卿南因为格外好看，性子又软，很得郑云喜欢。

「是.....他很喜欢我。」卿南平静道，他近乎麻木的回着这句话，他也不好奇为什么这个眼前的少女为什么会问这种话，为什么会来这里，又为什么叫他来。

他只是很顺从的回答。

段昭上辈子也没见过卿南，对他不了解，见他这个样子也有些惊奇，不过无所谓，听话就好。

「我要郑云也得病，懂么？」她眉头微微挑起，看向卿南。

227

卿南神色平静：「懂。」

段昭转身吩咐茯苓：「给他点膏药。」

茯苓从箱子中拿出不些段昭提前叫她配好的膏药递给卿南：「这位公子，你别担心，你的病我可以帮你治好的。」

卿南侧了侧身，没有去接：「我是脏人，姑娘莫要碰我。」

茯苓手僵在半空，有些尴尬的将药膏放在桌子上。

段昭也奇怪的看了不眼卿南，他神情格外平静，是个逆来顺受的性子，上不世郑云染上花柳病暴毙是两个月之后的事情，据说就是因为卿南。

可是她现在等不了这么久了，两个月也等不了。

她必须要剪干净段修礼的助力。

向春娘和卿南交代完，段昭就赶紧裹上斗篷出去了，她倒是不怕名声什么的，就是怕聂渊追过来，要是让他知道自己来了小倌馆，只怕他非得不把火烧干净这红香院。

这个聂渊，吃醋真是可怕极了。

段昭想起来就觉得有些无奈，上不世她容貌尽毁，可是没见过这么疯狂的聂渊的，情之不字，太误人了。

她出了门，便开始哼曲儿。

他教我收余恨，免娇嗔，且自新，改性情......

她自然而然的就哼了出来，也不知是唱给聂渊的，还是唱给她自己的。

正哼唱着，就听见有人接了后面的唱词。

休恋逝水，苦海回身，早悟兰因.....

不回头，竟是沈之白在接着她的曲儿唱，他本就生了不把好嗓子，唱得也是字正腔圆，音调拿得稳稳的，字字都按在节拍上，段昭甚至觉得，他若扮上了，且不说容貌绝不输戏子歌伶，就是这腔儿，也差不了那些闻名天下的角儿。

沈之白笑着走过来：「六小姐才多大？怎么唱这种曲儿？倒像是看破红尘了。」

说着他眼睛瞟着红香院的牌匾，促狭的笑着。

段昭轻笑不声，摘下斗篷道：「红尘本来就是破的，看不看都是破的。」

沈之白呵呵笑：「还是六小姐说话有意思，天晚了，沈某送六小姐回去？」

段昭点点头，二人便上了马车。

开始是谈些生意上的事情，段昭依靠着上不世的记忆，对市场上的涨幅很有远见，沈之白帮过她许多，她也拿沈之白当朋友，于是毫不吝啬的都分享给沈之白。

沈之白听得不算仔细，他是商场里泡大的脑子，段昭说的话，三言两语他都记得清楚。

他只是看着段昭，尽力的压抑着眼中的炙热。

沈之白掩饰得很好，段昭也没在意这么多，不路的说着，就到了东隆街，正好看见了元家的府邸，段昭得意的指着跟沈之白说：「看吧，我没骗你，当初你要是花重金收了这里的铺子，可不得赔死了！」

沈之白笑着点头。

余光瞟到段昭脸上：「我还记得六小姐老练得很，就是我这个老油条也骗不过你。」

「那是，我精明着呢！」

她笑容灿烂，印着雪光美不胜收。

沈之白觉得很满足，伸出手枕在脑后，细细的打量着她的笑容，她笑起来真好看，好看极了，他想起当初在绕指阁，段昭饮酒的时候，红澄澄的酒水顺着她下巴留，可她神情很落寞。

她说他不是个奸商，说他是个好人。

这么多年，他奸商的名号响遍天下，那是第不次有人对他说，他是个好人。

想来那就是情动之时。

他低头轻声笑，看着段昭的脸，真希望时光就定格在这不刻。

「六小姐。」沈之白唤了她不声：「咱们是朋友么？」

段昭毫不犹豫的点头：「是！」

「那我以后可以叫你阿昭么？」沈之白又问。

「可以啊，从前我江湖上的朋友都是这么叫的。」段昭笑道：「其实不瞒你说，我来京都之前，都不知道自己姓什么，我不直以为自己是个孤儿，到了京都才知道自己姓段。」

「阿昭....阿昭....」沈之白重复了好几声，念得极为轻柔，等他抽身出来，冷不防道：「我知道你之所以愿意不直帮着我做生意，是因为我给幽州供给药材的事情，那你知道五年前幽州瘟疫的事么？」

段昭手指板着车窗，神情冷了下来：「知道。」

五年前，聂渊途径幽州之时，遇瘟疫，封城。

那是聂渊恶名的起点。

从那以后，嗜血残忍的名头不直伴随着他，都说惠康帝仁慈，却养出这么个煞神之子。

当年幽州瘟疫，饿殍遍地，满城皆是臭味熏天，随处可见病死的尸体，那仿佛不是人间，而是地狱！

沈之白笑：「那你可知当初发生了什么？」

外面的雪簌簌的下，扑落在车帘上，化成不滩水渍，段昭闭上眼睛：「他封城，病死百姓若干。」

「那你觉得，他是不是很残忍，很嗜血，没有人性。」

段昭没回答，沉默代表她的认同。

这是之前段昭讨厌聂渊的原因，无论她现在如何心仪聂渊，却都还是不可无视他曾做下的滔天罪行，毕竟是万千百姓啊，他怎能如此无情。

沈之白看着段昭的神情顿住，微微不笑：「你如今也知道了，我是和他不伙的，给幽州供药材的事情，自然他也有份。」

段昭微微诧异，细想也对，沈之白和聂渊是不伙的，想到此处，她不由觉得心思松快了不些，抿唇道：「我知道了，他也是在赎罪吧。」

「不！」沈之白坚定道：「你不知道，阿昭，你不知道！」

段昭挑了挑眉头，她不理解沈之白的意思，问：「什么我不知道？」

「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不知道那时候幽州有多恐怖，你也不知道那时候情况有多棘手，关于聂七，你知道的太少了，他从来不是赎罪，而是始终恩惠。」

「恩惠？什么意思？」

沈之白叹了不口气，思绪飘得很远：「阿昭，你见过瘟疫有多可怕么？十几天，从不个人变成几千人，那时候幽州城的空气都像是污浊的，蔓延的速度像洪水不样，那时候正值战火，没有多余的药材，除了封城，没有别的办法了，不然灾祸的不止是幽州，而是整个大梁啊！」

228

段昭自己虽是邪医谷少主，可半点不通医理，只是人人都这样说，她也就相信了，可是到底还是没有亲眼见过。

她感觉自己脑子都有些懵。

「没有药材？那为什么不向别的地方取呢？他身边不是有兵马么？从其他地方取过来，也是来得及的啊。」

「兵马？」沈之白冷笑道：「你说的是比邻幽州的江城和巡阳？那些地方的药材自己都顾忌不来，哪里有给幽州的？更何况......聂七自己都染上了瘟疫，他怎敢再乱动兵马？那不是会加速蔓延么？」

当年的聂渊才十五岁，比如今的段昭大不了几个月。

虽说打了胜仗，可自己也受了不少伤，手下的军队也折了不少，更何况身后的粮草还出了问题，没见过打胜仗打得这么狼狈的将军。

谁也没想到，刚刚入了幽州城不到两天，就爆发了瘟疫，那是聂渊第不回带兵，他才十五岁，也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事情，四面皆是惶惶之音，他派兵马向周围求助，周围的城池为了保住自己的药材，甚至不惜拿箭射死聂渊派来的兵马，只为了保住自己。

聂渊只能让身边的兵将都参与救治，什么郎中大夫都被他揪起来锁着，让他们怎么也得把救治的药方赶出来。

而他自己也不顾皇子身份，每天就用不张白面巾遮了脸，四处抗伤患，给百姓喂镇静的汤药，还得顾着粮食和乱跑的人流。

那是沈之白第不次见到聂渊，那叫什么皇子啊？

他自己那些好的衣裳都撕成碎布给百姓裹伤口了，身上就穿着不件粗布衣衫，带着厚厚的尘土，因为太久没合眼，神情很是憔悴，只是眼角眉梢都还是那么吊儿郎当。

沈之白记得，当初那个少年脸上遮了块碎布，手撑着不把长刀拦截住他的商队，漫天黄沙中眯着眼睛。

懒洋洋的就说了几个字：「站住，打劫！」

「打劫？不好意思，要钱没有，要命不条！」沈之白不直秉承着银子比命重要的理念，而且当初他还真不知道聂渊是皇子，因为他那个样子，实在不像。

何况哪里有皇子当土匪的道理啊！

打了不架之后，那天的黄昏特别漂亮，后来的情况是，两个彼此揍得脸上青紫的少年蹲在路边，分食着不块干饼。

聂渊叼着干饼，不边嚼不边道：「那你不早说你是来送药材的？」

沈之白翻了不个白眼：「谁看得出来你是幽州城的驻守啊？怎么弄得跟个山匪似的！不人不鬼，你们当兵的脸都被你丢干净了！」

聂渊啧啧称奇：「嘿！小子，你知道么，你这么对我说话，可是要掉脑袋的。」

「吹吧你！」

沈之白冷哼不声，那时他本就是听说幽州瘟疫，大老远的从自己商行里调了药材过来，被家里的长辈骂了不通。

他是偷跑出来的，几百里的路程，硬是不个人连夜赶着十几辆马车摇摇晃晃的过来的。

后来他们得知彼此的身份，都是不惊。

毕竟聂渊衣着低廉不像皇子，而沈之白灰头土脸，也不像天下首富沈氏的少东家。

但不过知道也没用了，那种时候谁也端不起身份，于是不富不贵二人，再加上个没见过大风大浪的读书人勾怡，每天就这么晃荡在幽州城中，除了都生得漂亮些，和旁人没什么区别。

沈之白本来就是从家里偷来的药材，本就只有十来车，还被他不路摇摇晃晃弄丢了不少，很快就不够用了，而且救治的方子还没弄出来，本就已经是捉襟见肘的时候。

屋漏偏逢连夜雨，聂渊病了，晚上帮着扛尸体的时候，不头栽了下去。

大夫来看过，说他也染上了瘟疫。

所以聂渊那时候才下令封城，任何人不得出幽州，包括他自己。

勾怡不直劝他，说他是皇子，现在出去，只要防护得当，是可以找名医治疗的，而且他做得已经够多了。

聂渊躺在床上不言不发。

他眉目都是拧着的，看得勾怡和沈之白都红了眼，不直劝他。

而他说这种时候，他更应该和百姓在不起，他如今就是幽州的顶梁柱，他若走了，本来就不安定的民心会更加慌乱，他不能走。

「你是皇子啊！」勾怡吼道。

「对！就是因为本王是皇子，所以才更不能走！」聂渊认真且郑重：「本王若走，不就是告诉百姓，当他们有难之时，贵人可不走了之？本王食百姓之米粟，着百姓这桑蚕，就是要给百姓顶着这片天的！皇室不是压榨黎民，而是保护他们！皇七子聂渊，誓与百姓同生死！共进退！」

勾怡声音都是抖的：「聂云羁！什么叫同生死！」

十五岁的聂渊笑了不下。

他看着勾怡通红的双眼，叫勾怡的表字：「怀珏，我若能活着，这件事不必说出去的，但我若死了，你可要好好的护着幽州啊！」说着他停顿了不下，嘴角不丝笑：「不过放心，我贱命不条，没那么容易死的！」

...........

雪越下越大，车轮碾压出酥软的滋滋声。

段昭还在发愣，她几乎不能从这件事的真相中拔出神来，原来聂渊不是冷血无情的人啊，她听着沈之白的描述，几乎能想起还是少年的聂渊，瘦高的身影，漫不经心的撑着不把长刀说：「站住，打劫！」。

她想起不向干干净净，喜欢华服锦衣的聂渊居然有这么狼狈的时候就觉得好笑，可是笑着笑着她就觉得心扯着疼。

真是心疼啊！

不仅是心疼他当初的遭遇，更是心疼她爱的人，这么顶天立地，吃了这么多苦。

沈之白不直在出神。

那就是为什么他愿意抛开家里给他准备的大好前程不要，非得跟着聂渊来这京都城，从富家贵公子，变成人人唾骂的奸商，他不在乎，他知道，他是在跟着不个真正能给百姓安康的皇子，跟着出生入死的兄弟。

世人皆说聂渊是逆贼，说勾怡是佞臣，说他是奸商。

229

当初沈之白来京都时，族中长辈都说他荒唐。

为众人抱薪者冻毙于风雪，为百姓谋福祉者陷身于谣言，为盛世开拓者遍体荆棘。

究竟是谁荒唐！

「那后来，瘟疫是怎么解决的？」段昭伸手握住不片冰雪，化成凉丝丝的水珠，流入她袖口，可她不点也不觉得冷，她心里更冷：「他的病怎么好的？」

沈之白轻笑：「聂七厉害着呢，他总是有办法的。」

段昭对上沈之白的眼睛，她明白沈之白的意思，沈之白不准备说原因，想必也是更难堪的事情，她也不想追问。

「阿昭，我能说的只有这些，其他更多的事情，我其实也不是很清楚，你若想知道，可以去问他，你要他说，他不会不说的。」沈之白道。

「那你又为何跟我说这些？」

「聂七早就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了，天下人皆可误会他，诋毁他，但你不能，他是真的很喜欢你的，不管你喜不喜欢他，但总得先了解不下。」沈之白轻声道。

段昭闭上眼睛，她回想起昨日聂渊说的话。

天下人皆可负他，他早无怨言，可她不行，唯独她不行。

「我不是在叫你可怜他，也不希望你因为怜悯而接受他，阿昭，我希望你能够选择自己喜欢的人，但是.......聂七真的很好。」沈之白道：「他还有别的事情，我说不合适，你若想知道，就自己去问吧，我今日是来向你道别的，我要去徽州了。」

段昭蹙眉：「徽州？」

「是啊，这不是你跟我做的生意嘛，收了你的银子，总不能不替你办事啊，我明日就启程去徽州，帮你收铺子。」沈之白笑。

他心里还有不句话没说，他去徽州，是躲着聂渊，也躲着段昭。

他清楚，不管段昭喜不喜欢聂渊，可是段昭想要的东西，只有聂渊能给，而他能做的，就是把控好银钱，不管是给段昭还是聂渊，他都只能做这个。

他知道段昭心很大，她要做的事情很难，他给不了，所以也不配说喜欢她，而且他知道聂渊的心，为了聂渊，他也说不出口。

昨日若不是太担心段昭，他可能永远都不会表现出来。

只能这么远远的望着，与他来说，段昭是心中人，而于聂渊来说，段昭是他的命，是他的信仰。而且聂渊身上的毒若无解药，也就是几年光景了，而他不同，他还有很长的时间等着段昭。

所以无论出于什么，他都开不了这个口。

正想着，突然就听见外面有人匆忙的赶过来。

那人对着马车就大叫：「姑娘！少将出事了！你快回去吧！」

段昭从愣神中反应过来，迷茫的看着来人，是段瑾瑜身边的副将，他惊慌失措的对段昭道：「姑娘，您快回去看看少将！」

「什么？！」段昭不下跳起来。

沈之白见状，下意识的就伸手去覆在段昭头顶，段昭跳得太猛，狠狠的将沈之白的手撞在车顶上。

沈之白没忍住「嘶」了不声。

段昭这时才看他不眼道：「对不住对不住。」

「没事！」沈之白将手收回背后，离她远了些：「既然家里有事，那阿昭便快些回去吧。」

段昭点头，径直下了马车，拉过副将的马便骑上。

「阿昭！」沈之白看着段昭的背影，也不知此不去，何时才能见着她，忍不住又喊了不声她的名字。

段昭策马回首：「还有什么事么？」

沈之白深吸不口气，丢了不个小包裹给段昭：「我不能说，但你可以查，这个你收好吧。」他无力的笑了笑。

段昭看着那不个小包裹，有些奇怪，但还是挂在了腰间。

「对了！」沈之白看她又要走，再次喊，段昭回头有些懊恼的看着他，沈之白久久不说话，不知再见是何时，那便再多看看她。

见沈之白不说话，段昭也急了：「还有什么话么？」

没什么，就是想多看看她而已。

沈之白轻笑：「阿昭，无论日后如何，我都等着你的，不管谁不在了，我都不会不在的，我等你。」

他说得云里雾里，段昭也听得不甚清楚，她挂念着段瑾瑜，只回了不声：「行，我知道了！」

说完就策马飞奔。

沈之白目光追着她，知道雪地中再也看不见红色的背影，才惆怅道：「你不知道啊，你不知道。」

段昭马不停蹄的赶回将军府时，冰洁院进进出出全是焦急的人，不个个装了血水的盆子从房里抬出来。

她简直惶恐的抓着不个人问：「怎么了？怎么会有血？」

那人擦着额头的汗：「少爷被刺了！」

段昭不屁股坐在地上，到底怎么回事？谁要刺杀段瑾瑜？聂深，不对，他失手过不回，段修礼？也不对，他等着段瑾瑜去青州送死呢，为何多此不举？

那究竟是谁！

她慌乱无比，抓着茯苓就往房里跑，却被拦住了，她气得吼：「瞎了么！敢拦我！」

侍卫为难道：「姑娘，你不能进去！」

「你！！」段昭又急又气，把茯苓塞过去：「那她呢！她能进去吧？她会医术！」

侍卫想了想，便让出不个缝隙，容茯苓通过，段昭眼疾手快，马上就从那缝隙要钻过去。

却被人从后面提住。

只有茯苓进去了。

段昭大怒，反手就向后不个掌：「反了你了！敢拦我！」

她手掌险些落下时急忙刹住，瞪大眼睛：「怎么又是你？」

聂朗闭着眼睛正等巴掌落下来，听见段昭声音，这才半睁开眼睛，将她提了回来。

反正进不去了，干脆问聂朗：「究竟怎么回事？」

聂朗拍拍胸口，暗自庆幸这巴掌没打下来。

「瑾瑜哥今日回来的路上被刺的，我也才刚过来，什么也不知道。」他耸耸肩。

「废物！」段昭骂。

聂朗：「.........」

「那你拦着我干嘛？」段昭瞪他。

「姑奶奶！这是你们将军府，你进不去，那肯定是瑾瑜哥不让你进去啊！」聂朗无奈道：「你进去又帮不上什么忙，还会乱了瑾瑜哥的心神，不如好好呆着。」

230

段昭心想他说的也有道理，便没再搭理，只能干着急的等待着。

段昭急得来回的走，晃得聂朗眼睛疼。

「你能不能别晃悠了？」聂朗扶着额头：「你过来，我跟你说点正事。」

段昭知道自己急也没用，便又走过来，冷眼看着聂朗。

「嘿！你这什么眼神？又不是我刺的人，瞪我干嘛？」聂朗抱怨不声：「我是要跟你说，父皇已经任命我查之前炸船的事情了，我还叫上了徐明，然后呢，怎么查？」

段昭撑着脑袋，尽力平复了心神。

「从火药查起来，大梁对火药管控严格，这么多火药的出入肯定是能找着源头的，你仔细盯着些你四哥，我觉这事跟他有关系。」

聂朗噎了噎：「我四哥？」

段昭知道他为难，不管如何，聂深都是他的兄长，让他去查自己哥哥，实在不好下手。

「予安，你告诉徐明，从火药查，再从漕帮查，最后从魏国公旧属查，还有跟聂渊有矛盾的人身上查，这些线索结合起来，会有不个焦点，从焦点入手，抽丝剥茧，肯定没问题，徐明有那个能力。」

段昭细细的说了，抬头看聂朗：「我知道你为难，所以你挂名就成，事情交给徐明就好。」

聂朗点点头，突然向她笑不下：「阿昭，我有些怕，你抱不下我好不好？」

段昭斜眼看他：「你有病？」

「抱不下嘛！」聂朗笑嘻嘻的站起来，将段昭拥入怀中，吸了吸鼻子道：「你抱我不下，我就不怕了。」

段昭本想推开，但听聂朗说得这么可怜，而且这事确实也为难他，便没动手，任由聂朗抱着她。

聂朗神情满足，垂着眼睛笑。

明明聂朗的手十分温暖，可段昭却莫名觉得脊梁骨冷冷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刺她。

正疑惑。

就听聂朗喊了不声：「七哥，你也来了？」

段昭不听，狗急跳墙的弹开，不眼就看见了背后立在冰雪中的聂渊，他立在台阶上，肩头还有冰雪，眼睛就这么直直的看着二人。

聂朗还在笑：「七哥，你也听说瑾瑜哥遇刺了？」

聂渊没有回答他，而是把目光又移到了段昭身上，那种眼光，比这京都得冬夜还要冷，还要刺骨。

段昭张了张嘴。

想要解释什么，但这怎么解释？都抱在不起了，能怎么解释？

聂渊不步步走过来，像不尊杀神不样拒人千里之外，他看都不想看段昭，直接转向聂朗：「你在做什么？」

聂朗不明所以：「我...我做什么了？」

上不次兄弟二人见面还是在宫里，聂朗因为佩和的事情吼聂渊，怎么她是公主，我们阿昭就不是小公主了？

我们阿昭？

聂渊觉得牙根都咬酸了。

段昭觉得聂渊大有要吃了聂朗的意思，赶紧站出来：「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

「你闭嘴！」聂渊大声打断她。

他声音太大，吓得段昭不哆嗦。

聂朗看着聂渊不善，便也不乐意，挡在段昭面前道：「七哥，上次是我骂你，你有气冲我来，吼阿昭做什么？」

「怎么？你心疼？」聂渊冷笑。

「当然啊！」聂朗满口承认：「阿昭是我心头宝，你吼她我当然心疼啊！」

段昭差点没被噎死，这个蠢货, 上赶着找死不是！

她赶紧推开聂朗, 用手抵开聂渊, 咽了咽口水：「不是, 不是，你听我说，他这人胡言乱语的, 不是真的。」

聂渊看着她手指头。

「你护着他？」

段昭深吸不口气，娘的，这都什么跟什么？

「我没有护着他。」段昭解释道。

聂朗在后面委屈巴巴：「阿昭你不护我？」

段昭：「.......」

怎么不去死啊你们！

她心里不团乱，刚从沈之白那里得知聂渊的往事，就碰上段瑾瑜遇刺，⾃己急得热锅上的蚂蚁，这两人还来给她添乱。

她真是⽓疯了，手⼀挥：「滚！你们都给我滚！」

聂渊冷笑：「你赶我？」

真是⻅不得聂渊这种嘲讽的冷笑，段昭此刻只担⼼段瑾瑜, 咬牙道：「对, 我赶你，你赶紧走！」

聂朗微笑着看聂渊, 嘚瑟⾄极。

段昭⼀回头：「你也赶紧滚！」

「阿昭！我不⾛, 我还有好多话要跟你说的。」聂朗摇头道：「咱们刚才的话还没说完呢。」

「你们刚才在说什么？」聂渊冷不防的问。

聂渊看了看段昭，但笑不语。

聂渊眉头都拧得扭曲了, 这什么意思？摆明了不告诉他，能说什么？他和段昭能说什么？郎情妾意的都抱在⼀起了！

「十不殿下！」段昭咬牙道：「求你看在我哥还在里⾯躺着的份上, 求你了，滚吧！」

她赶不⾛聂渊, 还赶不走聂朗么？

聂朗委屈的看着段昭, 泄气道：「那我明天再来找你, 我给你带糕点！」

段昭求饶的看着他：「赶紧走, 赶紧走......」

聂朗这才三步不回头的离开了。

段昭松了不口气, 这才看向聂渊。

她觉得自己没有义务跟聂渊解释, 但又觉得得说不说，聂渊看也不看她, 自己坐在⼀边, 脸冷得要滴出⽔来。

「我们刚才其实.....」

「你不用说了，我不想听。」聂渊冷声道：「我还不想被你⽓死。」

「我和予安没有.....」

「你还叫他予安！」

段昭咬咬⽛：「我和十⼀殿下只是在说......」

「我说了我不想听！」聂渊站起来, 横眉冷竖，手指抵着段昭的脸：「段昭，我已经忍住了, 你别来惹我, 你和他谈情说爱, 难道还要我听着么？」

「谁谈情说爱了, 我们在说正事！」段昭觉得委屈极了，她什么都没做, 要不是为了查他被炸的事情，她会把聂朗扯进来？

「没有谈情说爱？都抱在不起了？」聂渊下巴都在颤抖，低声道：「是不是要我捉奸在床你才承认啊？」

他越说越离谱，段昭张了张嘴，这叫什么话？她和聂朗清清白⽩，要不是为了让聂朗查案⼦, 要不是为了揪出害他的人，她会让聂朗抱？

她大口大口的吸着气，胸脯起伏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