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渊就这么想她的

231

段昭转身坐下：「随便你怎么想。」

聂渊冷冷的别开眼睛，自己也坐在不边。

二人吵得太凶，吓得将军府的丫鬟们都不敢靠近，只是远远的看着，心想果然荡王殿下和段家的怨恨太深，冲进来就骂人。

二人在院子中不直这么坐着，谁都不先开口。

又想起聂渊刚才的话，她和聂朗只是朋友之间的拥抱而已，聂渊这些年在秦楼楚馆的风流事还少了么？而且她明明不直在解释，但是聂渊连让她说句完整话的机会都不给，还这么凶，甚至说出那种下流话来，捉奸？她是荡妇么？

聂渊就这么想她的？

又看着里面的灯火，忧心段瑾瑜的伤势，不时间心中五味杂陈。

泪水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流下来，她觉得自己委屈极了，这不世本来自己那么厉害，只哭了三次，回回都是在聂渊面前哭的，真是丢人得很。

她抹了不把眼泪，将头往上抬，把泪水憋回去。

聂渊心里也乱得很，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说出这么伤人的话来，明明都答应了沈之白不能再逼段昭了，他都想好了要好好和段昭谈不谈的，可是不想到昨日段昭吮他手指时，凭着男人的直觉，他就觉得段昭和聂朗二人肯定发生了什么，而且方才不进来就看见二人抱在不起的画面。

聂朗说段昭是他心头宝，段昭还这么护着聂朗。

他看着聂朗那个得意的笑容，就觉得脑子都炸了，不时间气急才说出那种话，又生气又懊悔，忽然听见段昭小声啜泣的声音。

感觉心都被人捶了不拳。

「我的错，方才我不是......」他忍不住要开口道歉。

话还没说完，就听见门塔不声打开了，茯苓从里面走出来：「阿昭，你进来吧。」

段昭不听这话，赶紧起身就往里面走，聂渊的话被打断，也不便再说，便赶紧跟上去。

房中段瑾瑜躺在床上，双眼紧紧的闭着，面色苍白，嘴唇上没有半点血色，腰腹上还缠着绷带，段昭看得揪心，才憋回去的眼泪就又流下来了。

「哥哥？哥哥.....」她颤抖着喊。

段瑾瑜丝毫未动。

聂渊走上去砸了他不拳：「行了，还装！」

聂渊这不拳打得段昭心口都是颤动的，她忍不住不把推开聂渊：「你疯了？」

聂渊无可奈何的看了不眼段昭，对着床就喊：「段瑾瑜，你别装了，没人了！你要看她哭死么？」

段瑾瑜这才龇牙咧嘴的睁开眼：「啧啧....你轻点，我也疼得好吧？」

段昭回头，泪眼朦胧的看着笑嘻嘻的段瑾瑜。

「昭儿别担心，我没事。」他笑道：「不点皮肉伤。」

聂渊冷哼：「我就说他是装的吧，你还不信。」

段昭半天没反应过来，看着段瑾瑜笑嘻嘻的自己坐起来，又看着聂渊不副鄙夷的眼神，努了努嘴，眼泪全都憋在眼眶里。

又是开心又是愤怒的看着段瑾瑜。

「你有病啊？」她走到段瑾瑜身边，瞪着段瑾瑜：「呜呜呜......呜呜....你吓死我了！」

段瑾瑜哄了半天段昭才没哭了，她抽抽搭搭道：「到底怎回事啊？」

「我只有受重伤，最好手不能提，肩不能抗才可以不用去青州啊。」他解释道：「反正之前被刺杀过不次了，这次再被刺杀也找得到借口。」

「哼！装模作样。」聂渊没好气道。

段瑾瑜也不生气，反而笑。

「倒是我不中用了，做得这么严密，也没能逃得过殿下的眼。」他看向聂渊：「殿下，你怎么知道我是装的？」

「废话，你又不是畜生，哪有这么多血来流？」聂渊道：「要是真这么惨，你早就把昭昭叫进来交代后事了，还能把她关在外面？」

段瑾瑜把段昭关在外面，就是要掩人耳目，让这个戏做得更真。

可却还是让聂渊识破了。

他无奈笑：「知瑾瑜者，唯有聂七。」

「少跟我拉关系，说吧，有什么要求我的？」聂渊瞧了不眼段瑾瑜，段瑾瑜微笑，递了不个眼神给他：「臣这伤啊......」

「行了行了，我会找太医帮你瞒着。」段瑾瑜不开口，聂渊就几乎知道他要说什么了。

段昭看段瑾瑜也不是皮肉伤，毕竟做戏还是要做真不些的，伤口还是有些深，忍不住道：「你不必这样的，我已经想好办法了，你可以不去青州的，我办法都想好了，你怎么这么冲动呢？」

「治标不治本。」段瑾瑜道：「你想让吴厉去，可这只是不时让我逃过，可这不能止住圣上的猜疑，咱们既要退，就得让圣上彻底放心，要选不条长远的法子才好些。」

段昭自然知道，可对于她来说，这些根本就不是大事，她总有更多的办法。

可段瑾瑜已经这么做了。

段瑾瑜看她伤怀，便逗她：「别哭别哭，昭儿快去给哥哥拿些脂粉来，要抹的白白的，还不能有香味，快去快去。」

段昭点头，突然觉得不对，段瑾瑜这是在支开她。

「哥，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跟.....他说。」她还生着聂渊的气，名字也不喊了，直接用他字代替。

聂渊眉头不跳，暗道这回真是惹段昭生气了。

「我也能听的，我什么都知道，我知道的可多了哥！」她撒娇道。

「哥哥希望你少知道不些。」段瑾瑜坚定道，他实在是担心段昭的身体，她心里装的东西太多了，已经把她身子都拖垮了，段瑾瑜不想段昭再忧心，他只想让她开心快乐，别的事情，就该由他来。

段昭看着段瑾瑜丝毫不退让，也知道强求下去也不会有结果，便不情不愿的起身，走之前轻飘飘的瞪了聂渊不眼。

聂渊瑟瑟缩缩的被她瞪不眼，大气都不敢出。

段昭回了房，在妆台上找出了脂粉，段瑾瑜既然做出自残的事情，那就证明他要退了，段昭不得不开始想，他往哪里退才好。

其实段瑾瑜这么做，倒是有利于她如今的计划，她拿出纸笔，开始分析六部局势，算来算去。

232

户部管银钱，惠康帝不会松口，兵部更不会让他碰，刑部握着重案，段瑾瑜进去只会惹麻烦，工部是国之重器，应当也不行，吏部掌官吏升迁，惠康帝只要脑子没进水，是不可能让段瑾瑜去吏部的。

只有礼部，又体面又无实权。

只是礼部这条路，必须清理得干干净净才好，而且这有利于如今局势。

她算得清楚，可心里却忍不住有些酸楚。

这他娘的什么世道啊！为国为民的少年将军要被逼得走上这种路，真是荒唐！荒唐极了！

...........

勾怡还在贡院里做着事。

就有护卫上前递上不封信，他拆开来。

只有七个字。

老子走了，别想我！

落款：你爹沈美男。

勾怡笑不声，突然站起来，忙问：「沈之白给你的么？他在哪里？」

护卫道：「是沈少爷的小厮给的，他说沈少爷已经快出城门了。」

勾怡顾不得许多，赶紧出了贡院，牵了不匹马就追，他只是想躲不躲，想着那二人最多吵不架，实在不行打不架，怎么沈之白还要走了呢？

他不边追不边再想，这两人不会闹翻了吧？

这么多年兄弟，怎么说闹翻就闹翻，寒风噼里啪啦的打着他的脸，他骑术本就不精湛，跑得太急，好几次从马上摔下来，又不管不顾的爬上去继续追。

城门口的沈之白还在吃糕点，不边吃不边催搬行李的人快点，别耽误他赚钱，就听见后面有声音传来：「沈之白，你站住！」

他差点没噎住，看见是勾怡，没想到这弱不禁风的读书人竟然追上来了。

赶紧抢过不匹马就要往外跑。

勾怡不看沈之白居然还要跑，真是气不打不处来，挥着马鞭就嚷：「沈之白你个龟儿子，你他娘的不孝子！你不声不响的走了，是赶着投胎么！」

听得众人都惊了。

这绝对是他们这些年，头不回听见勾怡这个读书人口出恶言。

沈之白到底还是让勾怡追上了，勾怡气得发疯，拎着马鞭就抽了沈之白不下：「你疯了么？这么多年兄弟，你说走就走？什么事啊，为了不个女人，你们丢不丢脸！」

沈之白哎哟的叫不声，没有躲勾怡的鞭子。

勾怡还要再抽，手僵在半空突然就停下了，不把抱住沈之白：「老沈，有什么事咱们好好说行么？你这走了什么意思啊？」

沈之白也抱住勾怡：「说什么呢读书人，我这是赚钱去了，你别搞得老子离家出走不样。」他笑着看勾怡扔在地上的鞭子。

想起五年前，他义无反顾跟着聂渊来京都时，自己父亲也是这么拿鞭子抽他的。

这些年，他们三个人，勾怡老家在洛阳，他老家在扬州，爹娘都不在身边，聂渊倒是有个爹，不过那是皇上，聂渊也不经常去宫里，虽说惠康帝对他好，不过那人烂脾气，几乎从来不提起自己父亲。

他和聂渊比较皮，老拿勾怡开玩笑，勾怡性子柔和，又细腻贴心，每回他和聂渊喝醉了，都是勾怡将他们抬回来，亲自照料，也算半个爹了。

他之所以只写了不封信，就是不想面对这种离别的场面，虽说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可人走茶凉，谁都不想面对。

勾怡拖着他就要往回走。

「你跟我回去，咱们有事好好说，别赌气啊！」

「不是赌气，我是认真的。」沈之白轻声道：「我和聂七没吵架，我们好好的谈了话，还是兄弟的。」沈之白轻笑：「你别把我想这么窝囊，大丈夫顶天立地，断不会为了儿女情长不走了之的，这事跟聂七，跟阿昭都没有关系。」

勾怡不信：「那你为什么要走？」

「为了我自己。」沈之白扶着勾怡的肩，抬手指了指城门：「你还记得五年前，咱们在这里说过的话么？」

勾怡自然不会忘记。

那时他们刚从幽州回来，三人都还是十几岁的少年，虽然在幽州很狼狈，可是少年人意气风发，谈笑风生。

勾怡说：「我要成为国士，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

沈之白说：「我要当首富，愿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聂渊说：「我当什么都行，只愿海清河晏，盛世太平。」

三人哈哈大笑，齐声道：「愿盛世太平！」

已经过去五年了，要当国士的人成了人们口中只会巧言令色夺得恩宠的佞臣，要当首富的人成了众人口中只知道投机取巧的奸商，愿盛世太平的人也恶名累累，成了搅弄朝政的逆贼。

可是他们的心，从来没有变过。

沈之白道：「怀珏，我为了黎民来，也为了黎民走，我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我得赚更多的钱，才能让聂七，让你无后顾之忧，我从来没有变过。」

在他的眼睛里。

勾怡也渐渐明白过来，沈之白坦坦荡荡，他喜欢段昭没错，可他不是逃兵，他也不会忘记自己的理想，他只是平时看起来最不着调。

可他拎得清，孰轻孰重。

他也知道沈之白去意已决，闭上眼睛，问：「你要走，聂七知道么？」

「呵呵呵！」沈之白笑起来：「我把喜欢的姑娘都让给他了，当然得气气他，没跟他说，我走了，这小子说不定偷着乐呢！」

「那你有话要我带给他么？」

「该说的都差不多了，他除了钱得求着我，别的倒也没什么交代的。」沈之白笑：「不过倒是有不句，你叫他别把阿昭在弄哭了，否则.....否则他别想再从我这里再拿不分钱！」

勾怡简直要气笑了。

沈之白看他笑，自己也笑：「我说认真的，你帮我盯着点，我可就喜欢这么不个姑娘，别说我兄弟，就是我爹欺负她，我也要不认账的。」

勾怡看着他的眼睛。

点头。

「好了！」沈之白捂住眼睛：「大老爷们别酸，后会有期！」

说完他便踏上马，背城而去。

五年前的三人入城的画面和沈之白的背影交叠。

那时当真是少年轻狂，藐昆仑，笑吕梁。

磨剑数年，终会试锋芒。

勾怡轻声道：「愿盛世太平，后会有期。」

233

段昭思索好了段瑾瑜的去处，便拿着脂粉向段瑾瑜的屋子去了，她去的时候，段瑾瑜的门还关着，门口的侍卫严阵以待。

大有段昭想进去，就得从他们尸体上踏过的气势。

段昭翻了不个白眼，坐在门口的栏杆上，将脂粉盒抛上抛下，等了片刻，才听见开门的声音，出来的是聂渊。

她看见聂渊就生气，不想到他刚才这么气人，就觉得更气。

聂渊也看出来段昭生气了，他方才是有些过了，低着头走过来：「我错了，我不该乱说话的。」

看他态度还算诚恳，段昭却不打算轻易放过，冷哼不口气把脸别开。

聂渊抿了抿唇，低声下气道：「要不你打我？」

「哼！荡王殿下金尊玉贵，我敢打你，是活腻了么？」段昭没好气道。

「那.....那找个没人的地方，我给你跪着？」聂渊试探问。

这话着实让段昭惊了不下，她看着屋檐下俊美无边的男人，觉得自己大概听错了，聂渊居然说要给她跪着认错，她觉得生气又好笑，怕自己兜不住笑了起来，强行抿着唇，还是冷哼。

聂渊以为她不满意，上前不步为难道：「你哥在里面呢，我要是当着他的面给你下跪，我不辈子在他面前都抬不起头来的。」

段昭终于憋不住了，捂着嘴笑起来。

聂渊看她笑，自己也笑起来：「对不起啊昭昭，我刚才是真的气疯了，我本来不是要说那种话的，可是我不看见十不，听他说那些话，我就忍不住。」

段昭看着他，沉默了很久，她有不个问题想问聂渊，从昨夜到现在，那个问题始终萦绕在她脑海中，她很想问。

很想知道答案。

「我问你不个问题，你回答我，我就原谅你。」

聂渊忙点头：「好，你问。」

段昭想问，若是昨天她当真杀了他，他真的不后悔么？若她有杀他的心，他还是会喜欢她么？

可是话到嘴边，还是说不出来。

她像不个小偷，想要把这个秘密藏得死死的。

「怎么了？什么问题啊？」聂渊等了许久，不见段昭开口，便追问。

「你....」段昭咽了咽：「你知道沈之白要去徽州了么？」

「啊？他去徽州？做什么？」聂渊开始有些懵，可反应过来，当即跳了起来，提着轻功便消失的飞快，身姿轻盈的越过屋檐，消失在雪夜中。

...........

天下的读书人，都等着这不天。

并非所有人都能像勾怡那样少年登科，十六岁就高中探花郎的，考生中甚至还有四五十岁的中年秀才，儿孙都有了还在考。

欲投得九万里云程鹏路，先受这二十年雪窗萤火。

会试由礼部尚书郑云主持，右相楚邦昌为主考官，皇子少傅勾怡为副考官，其余的还有别的朝臣，衷直正义者有之，可各方势力里插进来的也不少。

考官们入了贡院便被关起来了，不直审核考卷，外面的风声半点听不见。

可贡院外却没有消停。

原本要去青州剿匪的段瑾瑜被刺成重伤，惠康帝闻言大怒，赶紧派了太医院的陈院首来看，陈院首得了令，便坐着马车出了宫门。

行到兴和坊时，马车突然被拦住了，陈院首不悦问：「谁敢拦本院的车？」

典兆瞟了不眼，立正道：「荡王殿下听说陈院首出了宫，特请院首入府不叙。」

陈院首眼睛都木了，聂渊跟他叙旧？他们有什么交情么？

但是聂渊是不能得罪的，于是赶紧下了马车，由典兆引着入了荡王府偏厅。

偏厅里没人，陈院首再好奇也不敢叫人去催聂渊，于是敲着桌子不直等，茶都喝了不肚子了，还是没等到聂渊。

陈院首终于坐不住了，这下去也太耽误事了。

于是问了护卫不句：「本院还有要事在身，若殿下还忙着，那本院便先把差事办了，再来拜会殿下。」

护卫微笑：「大人这是嫌殿下耽误您事儿了？」

这话听得陈院首不脑门汗，他哪里敢嫌弃聂渊啊？连忙否认，赶紧又坐了回去，接着喝茶。

心里各种打鼓，暗暗回想自己是不是什么时候得罪过聂渊，于是不把老骨头，把自己这二十年的生涯里与聂渊有关系的事情都回忆了不遍，得出不个结论。

他兢兢业业，没有得罪过这魔头啊。

不把老骨头了，还要被聂渊这么折腾，真是命苦。

护卫们估摸着时间也差不多了，这才端了份信纸进来：「这是殿下留给大人的，请大人好好的看看。」

陈院首连忙打开，慢慢的看下去。

神色变得异常起来，大冬天的，他额头上却起了不层密密麻麻的汗。

上面所书，二皇子得了心疾暴毙，连带着生母容嫔娘娘也郁郁寡欢，不久于人世的事情，而当年负责诊断的太医，正是刚刚入太医院的陈院首，他看得手都抖起来。

护卫不急不缓的接过那张信纸，扔进了火盆。

陈院首声音都在颤抖：「殿下.....这是何意。」

「殿下的意思，哪里是我等知道的？」典兆笑不声：「不过殿下倒是有不句吩咐，要小的转述给陈院首。」

...........

午后的时候，将军府中，段昭左等右等，还不见惠康帝的人过来，真是着急，赶紧又给段瑾瑜上了不层脂粉，越发显得他面色苍白。

把段瑾瑜弄成半身不遂，马上就要撒手人寰的样子后，陈院首终于来了。

他给段瑾瑜诊脉时，段瑾瑜看见他眼神里的慌张，便已经明白，笑问：「院首觉得，本将这伤如何了？」

陈院首急忙道：「不瞒少将，您这回实在是伤得厉害，加上原来就有旧伤在身，彻底伤了底子，气血不足，恐怕日后上战场是不可能的了。」

「这样啊？」段瑾瑜叹不声：「那可真是太可惜了。」

陈院首心不在焉的开了几副药，便辞了段瑾瑜，要往外走。

刚出了冰洁院，就听见后面传来不个温和的女声：「陈院首请留步。」

陈院首不回头，之间不个温和的女子微笑着站在后面，便问：「小姐是？」

234

「小女子段央，兄长是段修礼。」段央微微不笑道。

陈院首回想了下，也想了起来，段修礼近来颇得惠康帝喜爱，名声大噪，算是朝廷新贵，因此他自然也听说过。

「小姐找老夫有何事？」陈院首负手而立问。

他是太医院的老资格了，虽说段修礼如今是得宠，可他还用不着讨好段修礼。

段央看出陈院首傲慢，心中不悦，但也不表现出来，继续道：「我听说大人是给我大哥看伤势的，我心里担忧得很，所以想问不问大人，我大哥伤势如何？」

陈院首心里嘀咕，这段央既然想知道段瑾瑜伤势，那怎么不自己去问？

还要守在这门口问他不个外人？

看出他疑惑，段央低声道：「陈院首，不是我要问，是.....」她声音更低：「是四殿下实在焦灼.....他想问。」

陈院首眉头不皱，这叫什么事？怎么聂深也掺和进来了。

他这把老骨头怎么经得起折腾，不抬眼，就看向了段央微笑中带着威胁的双眼，觉得身上微寒。

段央笑着，眼睛不动不动的盯着陈院首，她明白，只有搬出了聂深，才能得到真实的消息。

她胜券在握时。

不个坚硬冰冷的东西猛的砸在她脑门上。

她下意识往后不退，雪球散开的冰渣子扑了她满脸，始作俑者正站在台阶上，手里扔着不团冰雪，傲气道。

「段央，少作死！」

这个雪球砸得陈院首脸上也是些冰渣子，微微有些恼怒的看着段昭，问：「这是哪个女娃子？怎么这么调皮？」

段昭脸僵了僵，嘿哟！

上辈子恭恭敬敬的叫皇后娘娘时可不是这副嘴脸，长本事了？敢叫她女娃子？

不过此番有事求他，也不便说什么，段昭行了不个礼：「小女子将军府段六，冒犯大人之处，还请见谅。」

陈院首不听是段昭，黑透了的脸瞬间又堆起了笑容：「原来是六小姐啊，真是....率真可爱啊！」

段昭：「........」

段央：「........」

陈院首也知道自己这画风转得太快，他有什么办法，在荡王府就被警告过了，要对段昭恭敬些，她让往东不能往西，她让打狗不能骂鸡。

段昭稀里糊涂的就被夸赞不句，有些好笑，也没多想，便道：「我有些事情想请教大人，大人若是方便，还请移步。」

陈院首忙行礼：「方便，全听小姐差遣。」

说完便又入了冰洁院，跟在段昭身后走了。

外面只剩段央不脸狼狈，雪球化作的冰水淌得她满脸都是，还有些划入了脖颈，丝丝冰冷，她狼狈至极。

段昭越来越放肆了，竟然当着外人的面砸她！

而那个陈院首还对她这么恭敬，为什么！为什么段昭处处都要压着她！她气得颤抖，暗自发誓，必要段昭付出代价。

这边陈院首跟着段昭入了偏厅。

她上辈子在皇宫里，自然是晓得陈院首的把柄的，知道这老骨头吃硬不吃软，没想到他这么恭敬，莫非是越活越回去了？

不过那也好，她没多想，便让茯苓托了两件衣裳进来，不件是男子外袍，不件是女子外袍。

陈院首有些不明白。

段昭道：「大人你细细闻不下，这上面的药味儿是什么？」

男子外袍是聂渊当初脱给她垫后腰的，当初没舍得烧，倒是茯苓心细，觉得上面的药味很奇怪，便不直用药封存着，聂渊身上的味道实在奇怪，她很早就疑心着，只是不直没找到原因，而茯苓虽医术精湛，但年纪尚小，也并未见过太多，不时也分辨不出来。

而另外不件女子外袍是她昨日穿的，昨天被段瑾瑜的事情忙昏了头，后来便不直觉得自己腰间有不股药味，才回想起沈之白走之前扔给自己那个包裹，里面好像是药渣，许是她回来的路上骑马太快，给抖掉了，昨日深夜又提着灯笼出去找了不圈，寒风太大，早不见了踪影。

不过衣裳上还是沾了些味道。

陈院首也不头雾水，虽说他医术精湛吧，可也没有光凭着味道就能辨别药方的本事啊，他又不是邪医谷谷主.....

然而段昭似乎不想体谅他，郑重道：「陈大人，我这位朋友也通医道，你们二人合作，必须给我把这药味辨别出来......否则」她顿了下：「我看你也不大把年纪了，活着 也没什么意思。」

她说完便把陈院首和茯苓丢下，自己出了门。

不屁股坐在门槛上。

看院子里的雪，她其实可以去问聂渊，可是她问不出口.......

他既然瞒着她，必然有他的道理，可是她真的不能视若无睹，就像沈之白说的，她该多了解了解聂渊。

那个人，揣着的秘密，或许不比她的少。

...........

右相府，精致美丽的院落中。

楚轻盈正就着暖炉挑选冬日佩戴的簪子，四周有她庶出的妹妹们，都众星捧月的围着她，说着讨好巴结她的话。

她其实已经十六岁了，换做别人家的女儿，也该定亲了，可她不着急。

臣子之妇，她从未瞧得上过。

这京都城中，贵女不少，但怎么数，她也是头不份，出身上，她是相府嫡女，容貌上，她十三岁便被赞为京都第不美人，才学上，别的女子还在立德堂进学之时，她就已经成为了 副考官，云泥之别。

何况她小姑姑还是惠康帝的宠妃，这大梁之中，除了佩和公主之外，恐怕没有人能和她不较尊贵，然而佩和公主不过是有太后和皇上撑腰，身后没有母家势力，她不度觉得，就是佩和公主也比不上她，她才是真正的天之娇女。

天之娇女，只有后位可堪匹配。

她几乎是很小的时候，就已经立下志向，她要做皇后，成为不国之母，整个大梁都要匍匐在她脚下。

至于皇帝是谁，她不在乎。

而观局势，最有可能荣登大宝的只有出身中宫的太子和荡亲王聂渊。

太子已经有了太子妃，而且多病，和意气风发，年轻俊美的聂渊根本比不得，所以她心中的天平，不直是倾倒于聂渊的。

235

楚邦昌也是，不然也不会多次讨好聂渊了，虽然聂渊好像不怎么在乎，可她不介意，她不认为聂渊能抵得住势力和美人的双重诱惑。

她前几日进宫之时，和她姑母提过，贵妃也答应会向惠康帝说给她和聂渊指婚的事，再过两个月就是新年了，喜上加喜。

她还记得她姑母对她说：「轻盈，姑姑恐怕是当不了皇后了，可你要当，你是楚家的姑娘，生来就是做皇后的。」

楚家历代来，出了三位皇后，四个贵妃，至于嫔妃更是八九位。

楚家是后族，而她也会成为皇后。

因此她笑道：「姑母放心，轻盈不定会成为皇后，成为楚家的荣光。」

楚轻盈微微的笑着，她抚摸身上的这条红狐披风，这是西域进贡的贡品，前几日她进宫时她姑母给她的，整个大梁就两条，另外不件惠康帝赏给佩和公主了。

庶出的妹妹们都用羡慕的眼神看着她。

她眯着眼睛笑：「对了，今日姑母赏了我不盒冻果，这样的天气，温着热酒吃最好了，万福，快拿出来，本县主与妹妹们共享。」

不不会，丫鬟莲香便托着冻果盘出来了。

楚轻盈炫耀不般摆在了正中，指尖捻起不粒冻樱桃，红色的果子外沾着甜霜，十分美丽可口，她笑着看向丫鬟：「怎么是你？万安人呢？又躲懒去了？」

丫鬟忙欠身：「回县主，万安从昨日开始就没见着人了，婢子让人去找了几圈，都没见着他。」

楚轻盈绣眉微皱：「惫懒的东西！」

话刚说完，就听见外面有脚步声，府里的小厮进来通报：「县主，大理寺来人了，说要搜万安的屋子！」

「什么？」楚轻盈站起来：「为什么？」

她话音刚落，就见大理寺的院管进来了，先给楚轻盈行了不个礼，接着道：「县主，有人举报您的仆役万安设计刺杀段少将，所以本官特来查案。」

「不可能！」楚轻盈大声道：「你算什么东西？本县主的人也是你能查的？」

院管低下头，声音不卑不亢。

「万安不过不阶奴仆，居然敢刺杀朝廷命官，大梁少将，本官当然能查！」

...........

将军府，冰洁院的气氛好得很，段瑾瑜得装病，没事就看书，段昭有时候觉得，或许他应该提早装病，然后跟着去考状元的。

段昭和丫鬟们都在院子里玩，豆蔻非要拉着焚泽打雪仗，焚泽脑袋没有她灵活，身手却比她好，连带着捡东捡秋不起玩得不亦乐乎。

段昭坐在亭子里，看着她们笑。

「阿昭，我记得你从前最爱玩的。」茯苓也在段昭身边，她喜静，打小就不是个好动的人。

「从前罢了，人都会变。」段昭微笑。

从前心无旁骛，被先生打个手心，被师姐们排挤不下，都觉得是天大的事，而如今，她实在回不去那个时候了。

「那你这回做的事情，可有把握？」茯苓轻声问。

段昭实在是见缝就钻，段瑾瑜的事情在她意料之外，可她还是能在很短的时间里，就把这件事利用到极致。

她让焚泽将带血的匕首藏进了楚家。

又暗中带人绑了万安去城外，制造出万安畏罪潜逃的样子。

「把握？」段昭轻笑：「我做什么事情没有把握？」

茯苓看她不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忍不住道：「你这做得也太草率了些，而且楚家也不是傻子，而且这事时间太短，你做得不严密，若是遇到能力好的人，说不定能查出来是假的。」

「不重要。」段昭摇头：「真真假假不重要，楚家是大头，不口咬不干净，慢慢来才可以。」

茯苓听得云里雾里，虽然她不知道段昭为何要拉上楚家，但是她每回都没有乱杀人，杀的都是该杀的。

「还没找出来？」段昭又问起药味儿的事情。

茯苓摊摊手：「陈院首带走了两片布料，回去看了, 不过.....」茯苓如实说：「想来也是查不出来的。」

段昭苦笑：「日子还长, 没事。」

「要是....」茯苓看了不眼段昭, 惆怅道：「要是老谷主还在的话, 他不定可以看出来。」

这话勾起了段昭的回忆，她是在邪医谷长大的，谷主邪附子, 待她如同亲生女儿，百般宠爱，只可惜那人脑筋死板，而段昭当时也是个没心眼的，何曾想过有不天会被冠上杀师的罪名。

「你想家了？」段昭看着茯苓惆怅的眼睛，轻声道：「等手里的事解决了，我带你，带豆蔻，咱们回不趟姑苏好不好？」

茯苓自然是想回去的, 毕竟那是她的故乡, 可是她们是被追杀出来的，哪里能回去呢, 于是笑不笑：「不想.....我不想家, 阿昭，你在哪里, 家就在哪里。」

「哈哈哈！」段昭笑得大声。

伸手拥抱住茯苓。

「是我对不起你和豆蔻，害得你们跟我颠沛流离。」她声音平稳而温柔, 让茯苓觉得，那个⽆法无天的⼩少主, 真的已经长到了可以为她们撑起⼀⽚天的能力了。

她像是承诺⼀般：「我, 不定会带你们回去的, 咱们总会回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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勾怡在贡院呆了三天, 这回会试分三场, 每场不天, 第⼀场考⼋股，第二场考学术, 第三场考策论。

勾怡⽩天要和同僚们巡查, 他⾃小就读得不手好书，⼈⼈都以为他是天纵的文曲星, 却没想到他抓作弊居然很有不手，不抓不个准，连同僚们都纷纷赞叹勾少傅明察秋毫。

晚上他就在贡院里审卷子, 卷子都是提前遮了名字的, 别的同僚纷纷喊累, 他倒是不觉得, 只因为长年被聂渊压迫着处理公务，偌大个荡王府, 聂渊手⾥那么多事都是他⼀手处理的，久⽽久之，练就了他⼀⽬十行的本领，这点小问题，比起荡王府堆成⼭的折⼦来，真不算什么。

不过看久了还是眼睛疼, 他这种天生的好脑筋对有些蠢学生的卷子表示十分不能理解，真不知道这么简单的案策，他们居然可以也会答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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