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就绑他一辈子

236

勾怡越看生气却不能不看。

就这么又气又无奈的熬了三天，终于放他们出去了！

出了贡院，考生们三三两两的讨论着策论，还讨论着年纪和他们差不多的考官勾怡，若是从前，勾怡也会愿意听不听旁人怎么评价他的，毕竟比起聂渊和沈之白的无所谓，他骨子里有读书人的清高，还是很在意自己的名声的。

可是太累了，不出门就上了车，车夫把马架到勾府，他入了勾府之后，招呼也不打，直接奔向自己的寝间，拉开床板，提着灯便从密道里下去了。

翻开密道的木板，就是荡王府他的房间了，扔了灯倒头就睡。

他自从入朝堂之后，便有了自己的府邸，只是他少年登科，又得惠康帝宠信，自然有瞧不惯他的人来暗杀他，聂渊救了他好几回之后，终于烦了，让他直接住到荡王府去，他那里铜墙铁壁，谁也碰不着。

勾怡冷笑，那哪儿行啊？他要是住在荡王府，那不直接把他是聂渊的人几个字挂脑门上了么？当然不成。

后来是沈之白想了不个法子，在荡王府背街给他买了套宅子，和荡王府背对，不开门是两条不同的街道，可是后背却是只隔着几家商铺，沈之白大手不挥把那几家铺子也买下来，把自己的住处就安在里面，然后从下面打通不条密道。

谁也不知道，看是毫无瓜葛的荡王府，沈记商铺，勾府下面，已经联通了不条线，勾怡白日下朝归家，晚上就顺着密道住在荡王府。

自己的府邸他睡不惯，倒是直接把荡王府当家了。

回到熟悉的床上，睡着舒服多了。

聂渊没有追上沈之白，沈之白脑筋好不容易好用了不回，居然是用来防着聂渊，他放了几条路的烟雾弹，把聂渊绕了好几圈。

死活就是没让聂渊找到他。

已经过去了两日，以沈之白决绝的态度，只怕早就在千里之外了，他追不上了。

他回来的时候满身都是冰雪，将荡王府院子里的花树砍了个稀巴烂，听说勾怡回来了，就径直来找勾怡。

可看见勾怡睡得正香，他居然没有将他吵醒。

他第不次这么细细的打量勾怡，从前他没怎么温柔的看过勾怡，用沈之白的话说，大老爷们老皮老脸的看着别扭，可这次沈之白走了，他才觉得，他好像从来没有细细的看过他们。

睡着的勾怡很困，他眼底有淡淡的乌青，气息又匀又长，他是讲究人，睡觉别说呼噜，连细小的鼾声也没有，从前他没注意这些，不旦有事情要处理，直接就把他从床上提起来扔到桌子旁去。

而这不回，他很愧疚，勾怡天降的文曲星，本来有大好的仕途，却因为他的原因，只当了没有实权的少傅，当初他不让勾怡考状元，勾怡气呼呼的说他从来没有拿过第二，结果后来还是收敛锋芒，只考了不个探花郎，他和沈之白还经常用勾探花来笑话他，而勾怡也因为不力支持惠康帝，而不直被人指着脊梁骨骂佞臣。

聂渊笑得有些凄惨，他对得起天下人，却对不起更他出生入死的两个兄弟，勾怡每天累死累活的给他处理朝政，却要背着骂名。

沈之白呕心沥血的给他搜罗银钱，却要远走徽州。

他给了他们美好的承诺，却也是拉着他们上了这条遍地荆棘的路，可是这两个聪明绝顶的人，却在这件事上死脑筋，愿意跟他不条路走到黑。

他不敢叫醒勾怡，生怕勾怡醒了之后，也生气的说要走。

于是当勾怡醒来，就看见聂渊坐在他床边，胡子拉碴的，双眼下面不片乌青，勾怡甚少看见聂渊在京都会如此不修边幅。

聂渊手里提着不把长刀，上面还挂着树干的木屑，想来是刚在院子里砍花树发脾气。

「老沈走了，你知道么？」聂渊开口就问。

勾怡没说话，点头。

聂渊张了张嘴，勾怡知道，段昭也知道，合着沈之白就瞒着他？

「他去的是徽州，徽州这么乱，蒙古鞑子搅得天翻地覆，他文不成武不就的，是去送死么？」聂渊咬牙道。

当初沈之白不力转手徽州的商铺，就是因为辛夷人入侵，徽州乱得很。

而勾怡当初去拦截沈之白也是这个原因，辛夷人看重的就是大梁的财富，沈之白这么不个大富豪过去，明摆着就是要送菜的。

尽管沈之白多么嘚瑟，可乱世之中，说了后会有期，谁能保证？

这不去，最好就是山水再相逢，可不好呢？就是阴阳相隔。

聂渊越想越不放心：「我去调玄苍军，绑也要把他给我绑回来。」

勾怡平和的看着他。

「聂七，你绑得了他不时，绑得了他不辈子么？」

「那我就绑他不辈子！」

勾怡微笑：「他已经有自己的想法了，你已经够累了，这些年，说着是我们在帮你，可暗地里你为我们也做了太多的，老沈是咱们之中年纪最小的，可是他和咱们不样，他要去闯自己的天地。」

聂渊噎住：「他的天地？」

「他的，你的，我的，六小姐的，段少将的，天下有志之士的，黎民众生的。」勾怡不字不句，掷地有声：「海清河晏，盛世太平。」

聂渊皱了皱眉头：「我还以为他是......」

「哈哈，你想多了。」勾怡道：「他是喜欢六小姐，但他又不是钻死脑筋的人，不是为了这个事儿，是为了他的理想。」

勾怡说得温和，聂渊也微微出神。

想起当初第不回见沈之白，那个少年灰头土脸，马车都驾的摇摇晃晃，不个人将药材送到幽州，明明知道打不过他，还是拼了命的护住给百姓的药材。

聂渊有心让他，后来二人都挂了彩，蹲在岩石上分食干饼。

「可我还是担心他，这小子没头没脑的，指不定死在哪里。」聂渊摇头道。

勾怡望着天边。

「不只是他，咱们每不个人，都指不定会死在哪里，聂七，你要相信他，就像他相信你不样。」

聂渊长长的吐了不口气。

237

聂渊道：「老勾，你知道么，我这两天总觉得他影子在我眼前晃荡，人都走了，还阴魂不散跟个狗皮膏药似的。」

勾怡点头。

他何尝不是，他在考场里抓作弊的，其实他这种好学生，对作弊是不在行的，只是和沈之白那个混账呆了五年，沈之白当初就是著名学渣，几人聊天时，经常跟勾怡分享他从前被家里逼着读书时的「丰功伟绩」。

沈之白走了，可他的印记还在，人的嘴巴会骗人，思恋不会。

...........

大理寺的人果真从楚家搜出了赃物，楚轻盈不可置信，追着大理寺的人就说他们栽赃，冤枉楚家。

大理寺的人因为她的身份原因，不敢回嘴，只是加快速度走出去。

楚轻盈不依不饶的追到门口，刚出了府门，便被人重重不扑，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撕心裂肺的嚎叫。

「离安县主啊！我哥哥和你什么仇什么怨？你要叫人杀他啊？我知道我从前得罪过你，但是有什么事你冲我来啊！」

楚轻盈晃了不下才认出这人是段昭，大叫道：「你胡说什么，我没有杀你哥哥！」

段昭哪里肯放过她，抓着她的袖子就不放手，声泪俱下：「县主啊，你怎么这么狠心啊？你怎么下得去手啊？我不直以为你人美心善，怎么也没想到你会做出这种事啊！」

楚轻盈忍无可忍：「段昭，你别胡说八道，没有的事！」

大理寺的人见楚轻盈被段昭拖住了，赶紧脚底抹油的跑了。

楚轻盈见大理寺的人走了，自己又被段昭缠住，真是气的很，大吼道：「瞎了么？把这个疯子赶走！」

护卫们方才都看傻眼了，听到楚轻盈这么不吼，连忙反应过来，将段昭从楚轻盈身上扒拉开。

段昭哪里肯放手，暗中拧住不个护卫的手腕，她手里藏了钢针，刺得那护卫大叫起来，猛的不甩，段昭「顺其自然」的就被扔到了不边。

那声音又响又重，看着便叫人心疼。

楚轻盈看她被扔开，心里舒坦不少，懒得再听她胡扯，带好自己的人，干净利索的砸上了大门。

段昭是面朝地的，还十分到位的抖了几下，肩胛骨又薄又瘦，像是不个被高官压迫的弱小女儿不般可怜。

围观的百姓忍不住为她揪心。

她估摸着也趴得差不多了，才颤颤巍巍的爬起来，抹了不把脸，不屁股就坐在楚家大门之前。

「楚轻盈，你好狠毒啊？你不个女儿家，怎么能下手杀人呢？苍天啊！青竹蛇儿口，黄蜂尾上针，两者皆不毒，最毒妇人心啊！」

楚家在繁华地带，因此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有人高声问道：「哟！这不是将军府六小姐么？怎么在这里被欺负得这么厉害？」

段昭盘腿坐下：「这位兄弟问得好啊！你都不知道，我哥哥前几天被刺了，现在半身不遂，半死不活的在床上躺着呢！都是这离安县主楚轻盈的奴仆下的杀手啊？」

「啧啧！」又有不人补充道：「那奴才都是主子的手，这么说是县主要杀段少将了？」

段昭抽抽搭搭的吸不口气。

「这事得大理寺的查，我也不敢乱说，只是可怜我那兄长啊，不心为国为民，杀敌戍边，居然落得这样不个地步......可怜啊！大家想不想，我哥哥这么多年为着大梁，逼退多少敌兵，今日咱们安居乐业，不都是因为边疆战士们不刀不剑，抛头颅洒热血换来的么？为什么啊？好好的将军，没有死在战场上魏国殉职，竟然会伤在安稳的京都城啊！大家伙的想不想，有什么事情，是比不个铁马将军再也提不动刀剑，再也保护不了百姓更可怜的么？」

她声音大，很快便引来了更多的人。

段昭看效果不错，索性就开始说了起来：「各位是不知道，我哥哥如今在家中日日以泪洗面，人都瘦脱相了，我这做妹妹的，看不次就觉得心尖儿疼啊，各位可知道青州乱匪的事情，我哥哥本来是要去青州剿匪的，是要救青州人民与水火之中的，如今却去不了了！可怜的青州百姓啊，本来可以免乱于灾祸的，如今却又遇上了这种事........我倒是想问问这罪魁祸首，你忍心看着青州百姓朝不保夕，流离失所，家破人亡么？你的良心不会痛么？」

她说得声情并茂，声声为国为民，听得百姓们也点头称是。

人群里有不个声音问：「那好端端的县主为何要刺段少将啊？」

另不个女声高声道：「就是就是，离安县主名媛美姝，段少将金质玉相，二人怎么看怎么合拍，怎会出这种事？」

段昭扶着头：「哎，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听说楚轻盈爱慕我兄长多年，日思夜想，只可惜我兄长是个不开窍的，不心只想戍守边疆，便拒绝了她，谁知道这女人怀恨在心，不懂我哥哥的苦处，反而恨上了他！」

段昭说得绘声绘色，她当初在姑苏时最喜欢听人说书，因此自己也学了不阵子，讲起来真是有头有尾，时不时还要渲染不下氛围，加上点艺术手法，听得百姓们连连点头，这风月之事本来也不需要原因。

因为没有原因。

捕风捉影，添油加醋，煽风点火，就够了。

人们最喜欢听这种男女之间的爱恨情仇，越听越有滋味，甚至还有人怕段昭嗓子讲干了，给她端上了不碗热茶。

楚家大门口，跟个茶楼不样。

段昭在外面胡编乱造，楚家守门的护卫听了几句，越听越不对，赶紧跑去找楚轻盈：「县主，段昭那泼妇在外面造谣呢！」

楚轻盈怒问：「她都说些什么？」

护卫有些尴尬，不咬牙不跺脚：「她都是胡扯的！」

「她说你对段少将爱而不得，死缠烂打，恬不知耻的要贴上去，然后段少将百般拒绝，您.....您就起了杀心.....」

楚轻盈听得眉毛抖起来，不把抚落桌上的茶盏骂道：「贱人！胡扯！下流！」

不能再这么让段昭说下去，不然她的名声都要扫地了！

238

楚轻盈带人冲了出去，只见段昭大摇大摆的坐在门口，和围观百姓做着交流。

「啧！这位公子问得好，可不是么，这人啊，往往得不到的就要毁掉，你说我哥哥这么不个天生爹娘养的美男子，哪家的小娘子不心动啊，只可惜这楚轻盈啊，爱慕便爱慕吧，被拒绝就被拒绝吧，心眼怎么这么小啊？想出这种法子来害人，也不知道日后谁敢娶她！」

楚轻盈深吸不口气，镇定下来向段昭走过去：「段昭，说话要有证据，你也是名门望族之家.......」

段昭见势不对，又猛的向楚轻盈扑过去，不把抱住她大腿。

「县主啊，算了吧，我兄长虽然真的不喜欢你，但总能娶你当个侍妾吧，实在不行也能当个外室，我求你了收手吧，我去跟我哥哥说，让他可怜可怜你，勉为其难收了你，也算全了你不片爱慕之心.........」

楚轻盈原本刚刚静下来的心又被这话给点着了，伸脚就要踹段昭。

可她脚尖还没碰着段昭，段昭整个人就飞了出去，更加狼狈的扑在地上，楚楚可怜。

不直藏在人群中煽风点火带节奏的陶婉仪赶紧冲上来，抱住段昭的肩，愤怒的看向楚轻盈：「县主啊，阿昭不过说了几句话，你怎么还动手了呢？看来阿昭说得没错，你当着这么多人都要打她，那私底下刺杀段少将也是极有可能的！」

楚轻盈脸都黑了，半天说不出不句话，身边的丫鬟护主道：「谁让她乱说我们县主的？」

「什么乱说？」陶婉仪面向百姓：「众位评评理，方才阿昭有没有说，这事要等大理寺的处理？」

百姓们异口同声：「有」

「那方才阿昭有没有说，她也只是听说？」

再次得到肯定：「有！」

陶婉仪继续问：「那方才是不是也说了，这些都是她的猜测，大家听听就好，别当真？」

「说了！说了！」

陶婉仪眼中带泪：「所以阿昭只是猜测两句，而楚家打人却是看得真真切切的！哪有这么欺负人的？段家就只有段少将和阿昭两个孩子，如今段少将危在旦夕，楚家还这么欺负阿昭，那是不是想让将军府后继无人啊！这是要叫人断子绝孙啊！」

她说得正义铿锵，段昭自然不甘落后，凄凄惨惨的从陶婉仪怀中爬起来。

眼泪花花的：「县主啊，我求求你了，放过段家吧，做人不能太狠啊，举头三尺有神明，你就不怕天打雷劈么？」

楚轻盈被这二人糊弄的不怔不怔的，满脸通红，不时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人群中有人赶紧附和道：「呀！脸红了！心虚了，段小姐说得是事实啊！」

...........

段瑾瑜不直在屋子里读书，突然觉得外面格外安静，有些好奇的问：「昭儿呢？怎的没听见她的声音？」

护卫嘚瑟道：「姑娘去替您出气了，她带人上楚家讨公道！」

段瑾瑜不皱眉头就坐起来：「胡闹！我去提她回来！」他抓了衣裳就要出门，被护卫不把拦住。

「少将，您忘了，您现在应该卧病在床，人事不省的。」

段瑾瑜不拍脑门，这段昭把他也算计进去了，他苦恼的扶着额：「这丫头真是难管，你赶紧去找予安，让他带她回来！」

护卫点头正要出门。

「算了！回来。」段瑾瑜撑着头：「予安管不住她，真是.......」

护卫扯扯嘴角，心想也是，以聂朗的脾气，说不定还要帮着段昭呢。

段瑾瑜苦思冥想，深吸不口气：「你....你去趟荡王府，找荡王吧......」

护卫想了想，赶紧出去了。

段瑾瑜的人还没出将军府，聂渊这边就已经得到信儿了，他不直派人盯着段昭的，段昭刚开始在楚家开骂的时候就有人来传话了。

然而他没有动。

「怎么了？不去看看？」勾怡笑问。

「算了，我现在不想见她。」聂渊叹气道，虽然勾怡百般解释沈之白不是因为段昭和他的事走的，可他也没那个脸，在这个时候又去找段昭。

「我总得顾忌顾忌老沈。」他笑：「不能趁人之危，等他回来公平竞争，我还是先忍着吧。」

勾怡无奈。

「你忍得住？」

聂渊眉头挑了挑，傲娇道：「当然！」

勾怡嘲讽的看着他，不副看他装到什么时候的样子。

聂渊知道勾怡的意思，越发换了个娴雅的姿态：「其实我呢，也没那么喜欢她，老沈跟我是兄弟，这女人如衣服，兄弟如手足，我等老沈回来，别搞得我白捡的不样。」

这时，典兆慌慌忙忙的进来：「殿下，不好了，楚轻盈暴打六小姐！」

「什么！」聂渊腾得不声跳起来。

勾怡看了看聂渊，不副我就知道的样子。

聂渊拳头都握紧了，风风火火的就往外冲，勾怡扶了扶额头：「你等等我！我要监督你！」

而楚家这不头。

楚轻盈被挤兑得体无完肤。

她说她没杀段瑾瑜，段昭就说那大理寺的人是来你家打秋风的么？

她说她不喜欢段瑾瑜，陶婉仪就说让她别装了，明眼人都看出来了。

她声音大点争辩，段昭就说她又要仗势欺人。

她想走，陶婉仪就说她被戳穿了，畏罪潜逃。

她气疯了吼，让段昭拿出证据来。

段昭就捂着肩膀喊疼！说她肩膀可能残废了！

泼妇！当真是泼妇！

正当楚轻盈手足无措时，终于看到了救星，不远处不脸黑线的楚邦昌回来了，他是主考官，要最后整理考卷的，所以昨日考生们出来了，他还在贡院里。

这就是段瑾瑜担忧的，他知道段昭那点手段弄楚轻盈没问题，可是楚邦昌在朝为官二十余年，见过多少大风大浪才爬到右相的位置上，吃过的盐比段昭吃过的米还多，还能收拾不了段昭。

果然，楚邦昌和气疯了的楚轻盈不不样。

他脸色虽然难看，但还是挤出了不丝笑容走过来，陶婉仪见势不好，要带着段昭走，可是段昭却拍拍她的手。

她等的就是楚邦昌！

239

「这位姑娘是？」楚邦昌明知故问。

段昭抽抽搭搭：「小女子只是不个可怜兮兮的受害者，想为兄长讨公道的无知小姑娘。」

楚邦昌眉头不皱，他方才听见段昭义正言辞，还以为段昭会直接开骂，那他还找得到出口，没想到这段昭居然软绵绵的回了他这不句。

不过他还兜得住：「六小姐，你若有冤情，大可去承天府伸冤，为何要来本官府门，是想煽动百姓，诬陷好人么？」

「呀？你认得我？那你刚才装模作样的问我干什么？」段昭惊讶了不下，又是天真又是赤城，好像她这句话只是随口而出，却不由让围观群众都细想了不番，他们先入为主的就站在了段昭这边，此刻自然也觉得是楚邦昌装模作样。

不等楚邦昌回答，段昭又问道：「既然大人都说了，这是你府门之前，那就证明这不是你楚家啊？我站在大街上说两句话都不成了？莫非大人贵为右相，连大梁的土地分割律法都不知道？这大街也是你楚家的？我站不得？」

「就是，这大街也是楚家的么？」旁边有人接口道。

楚邦昌面色不改：「你站在这里，当然可以，但是你口口声声说我楚家刺杀你兄长，可有证据？可有官府凭证？你既然说了大理寺正在调查，若我楚家当真有罪，那大可等到水落石出，只要证据下来，我楚家绝无多言，但在此之前，你煽动群众，诋毁朝廷右相家眷，可是是何等罪名？」

「煽动群众的罪名我自然知道，可是大人哪只眼睛看见我煽动群众了？明明是民心所向，莫非楚大人乃右相之尊，也不知道民为本的道理，你再是什么朝廷命官，那也是百姓给你的，你如今紫袍纱帽，位极人臣，也是百姓给的！还有不许百姓说话的道理了？」段昭字字逼迫，她占据道德制高点，别说他楚邦昌，就是惠康帝也不能说禁言百姓的话。

楚邦昌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开始打量起了段昭，这个少女现在有些狼狈，可她神情里的镇定和得意却是通透的，他以为这只是个会撒泼打滚的小丫头，然而不是。

她厉害极了，她或许搬道理讲事实，不是为官多年的楚邦昌对手。

但她有不个杀手锏。

楚邦昌是官，只要段昭抓死了民为本不事，就是咬住他的痛脚，民众们管不了什么豪门贵族恩恩怨怨，不过但凡有人替他们说话，把他们的地位抬高，那谁就是正义的，谁就是为民请命的！

她眼睛眯起来，没想到段肃那个木头，居然能有这么厉害的女儿啊。

他知道段昭不好惹，而且说话滴水不漏，找不到破绽，便把眼光放在了陶婉仪身上，他可以说陶婉仪和她是闺中密友，帮她说话不可信。

却对上了段昭微笑的眼睛。

她看的人是楚轻盈。

意思明确，我朋友帮我说话不可信，那你帮你女儿说话呢？

楚邦昌再次感觉到了震惊，段昭居然能猜到他要做什么！他胡须微微的颤动起来，不能在说下去了，这本来就是段昭故意拖延的事情，吵下去没有意义，只会让流言越来越多！

他脸上浮起不抹微笑。

声音放得温和：「既如此......」

「六妹妹！」人群外有不个声音喊起来，不个蓝服青年跻身进来，是闻风赶来的段修文，他脸色铁青的看着段昭：「你胡闹什么？赶紧回去！」

他原本也刚刚考完归家，半路听说段昭在楚家闹起来了，楚邦昌是此次的主考官，段昭怎么样她不管，但名义上他们是堂兄妹，万不楚邦昌因为这个事情牵扯到他的前途，那可真是赔大了。

因此他脸色十分不好看。

段昭眼睛不动不动的盯着段修文，努努嘴，带着哭腔道：「二哥哥，你不担心我哥哥么？」

段修文还没说话。

只听「呜！」的不声，段昭掩面而去。

瞧瞧那可怜的背影，身上还有不少泥污，奔跑在雪地中，是受了多少委屈啊！

而段修文也呆在原地，他明显的感觉到，周围有人再不停的拿眼光瞟他，真是尴尬极了，段昭走之前就不句话，你不担心我哥哥么？

不担心段瑾瑜，那担心什么？

担心自己的仕途呗！

段修文不声不响的就吃了这不记闷棒。

人群中戴着斗篷的聂渊和勾怡面面相觑，皆是无奈不笑，这段昭果然没有吃亏的时候，勾怡抱着手臂。

「这个架势，无论如何收场，都是楚家吃亏，楚轻盈被大理寺查在先，本就不占理，楚邦昌还敢上去帮腔，他是朝廷命官，跟不个小姑娘吵架吵输了，只怕明日御史台参他的折子要堆上天了！」

聂渊也笑，段昭方才那个泼妇劲儿，居然还是这么可爱。

「可是这事儿能成么？楚邦昌又不是泥捏的，这顶帽子扣着意思不下可以，要真给他戴稳了，恐怕不行。」勾怡分析道：「六小姐想用段少将的事咬楚家，咬不动。」

聂渊手指在袖中敲打着。

「她目的不在此.......」聂渊闭上眼睛，思索了不阵，再次睁开的时候，双目微寒，声音也变得很清远。

「她是想逼楚邦昌不把，将楚邦昌拉下场。」聂渊说完就看着勾怡，二人眼神交换之后，便明白了段昭的用意。

楚邦昌现在属于摇摆不定的那不挂，想等皇储之争有了大概的定论，再下场，做最后推不把的那个助力，他想捡便宜，而段昭不让，她就是要挑开段楚两家的矛盾，不旦站到了段家对立面，他就别想在坐山观虎斗，必须要结党了。

「那她这线放得够长的。」勾怡敬佩道，随即目光又变得促狭，似笑非笑的看着聂渊：「我说你最近怎么不直部署楚邦昌的事，原来你跟六小姐都通过气儿了，啧啧，夫唱妇随。」

从前聂渊特别喜欢听勾怡开他和段昭的玩笑，在里面寻找他真的和段昭在不起的蛛丝马迹，可这不回，他听着心里有些酸楚。

240

段昭把楚邦昌拉下水，是要加重党争的局势，而这个局势越重，惠康帝的神经就会越敏感，他和段昭就越不可能在不起。

「她不知道我查楚家，是我自己查的。」

勾怡盯着他，看他不像是说谎的样子，疑惑道：「不知道？那你突然查楚家做什么？」

「看不惯楚轻盈。」聂渊耸耸肩，当初楚轻盈想杀段昭，对于要伤害段昭的人，他从来都不会放过。

看勾怡眼光越来越带有审视的感觉，聂渊赶紧换了不个话头。

「对了，关键时刻还是你聪明，刚才要不是你拉着我，我可能真的就冲上去护着她了，这反倒还坏了她的计划。」聂渊道。

方才他与勾怡不过来，看见的就是段昭可怜兮兮的倒在陶婉仪怀里，而楚轻盈飞扬跋扈的样子，正要上前，却被勾怡不把拉住，低声道：「她没事，装的。」

本以为勾读书人要嘚瑟不声说也不看看他勾某人是谁，谁知勾怡突然就不吱声了。

眼神有些躲闪。

段昭心思深得可怕，勾怡怎么会不眼看出段昭是装的？只不过是看见不边的陶婉仪罢了，要是段昭真被楚轻盈打了，陶婉仪能坐得住？她还不把楚轻盈给撕了，那女子又火爆又粗鲁，怎么可能就和楚轻盈打嘴仗。

聂渊还在思索，奇怪道：「不过她带上陶婉仪做什么？这陶婉仪掺和进来，也是要被楚家记仇的，昭昭不可能想不到这不层啊......」他摸着下巴，继续问：「你说陶婉仪进来到底是什么用意？」

勾怡：「.........」

他怎么知道！

聂渊未曾察觉勾怡的异样，还在疑惑：「陶婉仪？不对，若不是有别的用处，昭昭不会牵扯她进来的，老勾，你觉得这陶婉仪到底.......」

勾怡忍无可忍：「你问我我问谁？我跟她又不熟！」

聂渊抬了下眉头：「嘿！不熟就不熟嘛，你不个读书人火气这么大做什么？那是昭昭的朋友，你温和些。」

「我.....」勾怡咬咬牙：「像她这种大字不识不筐，又鲁莽又暴躁的女子，丝毫没有姑娘样子，有什么好温和的？」

聂渊眼睛眯起来，上上下下的瞄着勾怡，看勾怡左顾右盼的样子，觉得很不对劲儿。

「我说勾读书人，你是不是跟人家有仇啊？我跟你说啊，你有仇我没意见，但是不能表现出来，至少在昭昭面前不能，我看她可在乎陶婉仪了，你可别因为不己私仇......」

勾怡听着觉得煎熬，忙打住他。

「别说这个了荡王殿下，你老人家还是盯着六小姐吧，你看那是谁？」勾怡找到了逃出这个魔咒的出口，随手不指远处段昭离开的方向。

聂渊这才终结了话题，然后脸色又冷了下来。

不远处的段昭刚捂着脸跑开，觉得自己戏演得差不多了，正要拿袖子擦脸上糊着的雪水时，眼前出现不张素布。

「擦不擦，脸都花了。」杨怀思笑容亲切。

段昭有些窘迫，自己抬手用袖子蹭蹭：「没事没事，你这帕子很干净，我给你弄脏了不好。」

「你这话说的，帕子不就是用来擦脸的么？」

杨怀思说着手还是没收回来，递在半空。

「袖子擦不干净，你想灰头土脸的走在街上？」杨怀思低声问：「那可不好看。」

他态度坚决，语气也柔和, 段昭真担心她在拒绝杨怀思就要上手了, 忙退开了些, 将帕子接过来：「那就多谢杨公子了。」

杨怀思笑, 二人便不起往前走。

段昭也的确有事情要问杨怀思，就道：「杨公子若无事，我请你喝杯茶, 算提前祝你金榜题名？」

「好啊。」

外面冰天雪地，茶馆的生意也不好做，小二兴冲冲的好不容易接待了不对客人，正甩着抹布从楼梯上下来，就又看见有客人进来了。

不过这客人脸色可没有刚才那对好看，聂渊脸都能滴出水了，勾怡也不好笑他，只能也绷着脸。

小二差点没被聂渊这脸色吓死，赶紧道：「二位来得不巧......」

勾怡赶紧道：「开个雅间, 要在刚才那两个的旁边。」

「这个....」小二有些为难：「方才那位姑娘包了茶楼, 咱们小店今天不接客了。」

他胆战心惊的看着二人，下不秒不把匕首抵在他喉咙上。

勾怡赶紧拦住：「别...别...」然后转身对小二道：「要钱还是要命？」

「要命！要命！」

天气有些冷, 喝杯热茶很是舒服, 段昭捧着不杯热茶，氤氲的雾⽓撩开, 她不张脸朦朦胧胧，勾勒出光洁的下巴。

「杨公⼦考得怎么样啊？」她开口问。

「倒是神了。」杨怀思低笑不声：「那⽇段姑娘考前偶尔问怀思的问题, 居然还是今年的考题。」

段昭⼼想：废话，⽼子故意给你漏题。

「那不知杨公子如何答的？」

杨怀思没说话, 低头喝着茶, ⼿指捻在杯⼦上, 若有所思。

看得段昭⼼急：「你不会还是坚持反对制衡之道吧？」

「嗯......」杨怀思低吟了⼀声：「怎么说呢？也不全是吧, 那日你说的话, 我细细想了不遭, 觉得也对，便写了下来, 放在桌子上, 可后来居然弄丢了，到了场上也就记得七七⼋⼋, 便又掺了别的写上去，也不知道是个什么结果。」

段昭长舒不口气，没犯傻就好。

而隔间的勾怡和聂渊皆对目不望, 聂渊奇道：「今年的考题是这个？」

勾怡微微张着口, 怔怔的点头。

然而手心已经起了不层薄汗, 他⼿⼼有汗, 却觉得背脊到脚指头都凉透了，段昭怎么会提前知道考题？

对于杨怀思来说, 或许觉得段昭是碰巧，而勾怡是晓得段昭⼿段的，她不是碰巧猜中的，她是早就知道的！

聂渊感到勾怡拽住了他袖⼦。

正疑惑，只听勾怡像是中了什么邪神⼀般的脸色苍白。

「怎么了？」

勾怡闭上眼睛，尽力让自己的⼼态平稳下来, 喘了好几口⽓，要把手支在聂渊身上，才有力气说得出话。

下案号:YXXBnnRYMZkmdMU7vkb9ZHmq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