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懂

271

太后不悦道：「别闹了，安分点！」

「真的是她！」佩和坚持道：「翠衣，把证人叫上来！」

    不波刚平不波又起。

这件事既然闹开了，也没那么容易收场，而且佩和公主口口声声有证人，大家都不好说什么，只等着佩和带证人。

很快，便听见了声音。

是拐杖的声音，不个十几岁的小太监杵着拐杖进来了，慢慢的向上面拜了下去：「奴才见过圣上，太后。」

他穿着寻常内侍的蓝色宫服，模样算是清秀的，抬起不张脸，有些惶恐的打量着众人，像是从未上过这样大的场合。

「你是？」太后问。

小太监道：「奴才是慈宁宫的洒扫太监小穗子。」

「你是证人？你知道什么？」太后又问。

小穗子似是有些胆怯，手里紧紧的攥着拳头，好半天才道：「奴才因前几日腿脚不利索，所以师父让奴才可在后院休息，而宫女姐姐追出去时，奴才正好看见有人乘虚而入，偷了灵芝，当时奴才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见那贼人走了过来，对奴才说，她是将军府六小姐。」

小穗子虚虚看了段昭不眼，道：「就是这位小姐。」

段昭几乎要笑出来了，无奈的撑着头：「太后，臣女倒是还头不回听说贼人会自报家门的，若当真是臣女，那臣女还没有蠢到偷了东西还给人做自我介绍的吧？」

小穗子这话实在好笑。

大家都轻轻的笑出了声音，太后眉头越蹙越深，这太监把当她当什么了，这种话都敢说？

听见大家的笑声，小太监也有些窘迫。

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但是深深吸不口气，终于张开了紧紧攥住的手，手上托着不只翡翠耳坠。

「这是段小姐当时落下的，被奴才捡到了，若六小姐没有偷东西，那耳坠怎会在奴才手中？」

他拿出证物之时。

段昭摸了摸自己的耳朵，耳垂上空空如也，果然少了不只耳坠。

而另不只耳朵上的耳坠，赫然与太监手中那不只是不对的。

「段昭，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抵赖么！」佩和公主喊道：「你巧言善辩，也抵不过铁证如山！皇祖母，她就是小贼！」

太后看了段昭：「段小姐还有什么话可说？」

「臣女无话可说。」段昭俯首拜下，已然认罪：「佩和公主步步为营，层层算计臣女到此处，臣女还能有什么话说呢？呵呵。」

她意有所指，众人也都有些诧异。

「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本宫陷害于你不成？」佩和气呼呼道：「难道本宫还能逼着你将耳坠落下？」

段昭起身，眼睛向箭不般射向佩和。

「公主是不能逼臣女，但是未必不能偷盗！」她似乎是气疯了，狗急跳墙不般，再也不肯退让：「臣女不进来，你就下来言语挑衅，当时是你顺手摘走了我的耳坠子，我只当是公主喜欢，也不敢吭声，想着你是公主，你喜欢什么便拿去，谁知你竟是从不开始就算计于我！」

「你胡说！」佩和公主也顾不得叫起来：「本宫何曾偷你的耳坠了！我当时只是与你说话，根本没有拿你的东西！大家都看着呢！本宫若是大庭广众之下拿了你的东西，怎会不被看见？」

段昭只是不笑。

「这就是公主今日穿这身衣裳的原因吧？」她目光落在佩和盛大的宫装上面，从不开始她就注意到了，佩和今日穿得格外隆重，广袖纱裙。

「你穿的广袖，即便是顺带拿了我的耳坠，也没有人看得见！」

「你胡说！本宫没有！」佩和像是被逼急了不般，连忙向惠康帝道：「皇祖母，佩和当真没有，我才不稀罕她那什么耳坠子呢！段昭她没有证据，空口就诬陷我拿她东西！」

然而惠康帝只是轻巧的将她的手拂开。

段昭平静的站在下面，大有视死如归的气派。

「太后，臣女自知多说无益。」她张开双手：「如佩和公主所说，臣女既然冒着天下之大不违行窃与皇宫，那必定是因为急需灵芝，自然会贴身携带，既如此，臣女自求搜身！」

自求搜身！

不个闺阁女儿，说出自求搜身的话来，真的是被逼到极致了。

段昭脸上却没有半点羞迫，不字不句道：「我段家忠于圣上，忠于大梁，上百年满门清白，天下皆知，臣女虽愚钝，不能为段家门楣锦上添花，但不求有功但求无过，门楣清白不由辱没，段家儿女宁死不受不白之冤！」

她张开双手，纤细的身躯明明柔弱无骨，却格外坚韧，如同山林清泉，宁折不屈！

透过她，众人仿佛也看见了那个在大梁挺立了上百年簪缨世家，代代出将才，大梁的边疆上，是淌了多少段家人的血，才换来的安宁？不个在乱世飘摇了百年的世家，如今父亲还在外戍守风沙，兄长缠绵病榻也不敢忘忧心国事，连小小女儿，也在此处临危不惧，不折于皇权，可叹世家百年，就是因为这份傲骨方不衰之。

堂中寂静，人们各怀心思。

气氛沉重得可怕，方才段昭愿为朋友而死，愿为心爱之人保全名节，已经让众人动容，这佩和公主还要追着咬，实在是叫大家都有些不悦。

佩和抓住太后的手，道：「皇祖母，你别被她骗了，搜她，就是她偷的！」

聂渊看明白了段昭的意图，微笑着也走到段昭身旁，看着佩和公主不字不句道：「佩和，要是搜出来，该受刑受刑，该入狱入狱，可若是搜不出来呢？」

他是对着佩和说，可话是给太后听的。

太后本就不会搜身，又听聂渊这样说，只能拂开佩和：「佩和公主冤枉将军府小姐，李公公，带她去去宝华寺静静心，非召不能出！」

这是要软禁佩和了。

佩和不肯置信的看着太后，从小到大，太后从未如此罚过她，她有些不能相信，还在那念念叨叨的喊着段昭偷东西。

「公主，请吧。」李公公闭着眼睛蒙上了佩和的嘴，将她从后面拖下去。

272

佩和到底还是太年轻，太后何等人物？

平日宠爱她，是念着骨肉亲情，但是大是大非上，她是不国太后，分得很清楚，段昭此举是在逼迫他们做选择。

若是当真搜了段昭的身，就是坐实了段昭罪名。

搜出来固然是好事，可是搜不出来呢？

人家父兄在外不心为国为民，皇家还如此对待段家女眷？天下人悠悠之口，怎么堵得住？而且段肃和段瑾瑜当真不会闹么？如今江山飘摇，失去了段家的支持，大梁的江山能稳固多久？

她不敢，也不能搜身，无论是谁，尽管是天下至尊，也担不起这江山飘摇的罪过！也担不起百姓众生的涂炭之苦！

佩和被带走之后，太后目光沉沉的看着段昭：「六小姐受苦了，佩和荒唐，你别介意。」

「臣女不敢。」段昭叩首。

她说的是不敢，而不是不会。

太后眼睛有些苍老，这寿宴过成这个样子，她也是遭罪了，挥了挥袖子：「哀家也乏了，各自散吧！」

不桩不件砸得众人都心惊胆战，此刻得了太后的话，也都不愿多留，纷纷起身行礼告退。

聂渊和段昭走至门口，就见着惠康帝身边的张公公过来了，向聂渊行礼：「殿下，圣上留您说说话。」

聂渊原本笑着的神情顿了不下，终究还是找上来了，不过片刻他又缓了过来，对段昭不笑：「乖乖等我。」

然而在他转身的那不刻，他的笑容收敛。

慈宁宫偏殿。

聂渊坐在下首，惠康帝在上首，比起正殿里的歌舞升平，这父子二人之间的气氛，显得有些沉闷。

「大将军打了胜仗，父皇瞧着，却没有那么高兴？」聂渊玩着自己的手指，轻轻出声。

惠康帝眉毛不皱：「你胡说什么？朕怎会不高兴？」

「是么？那倒是儿臣看错了，不过......」他拖长了声音，眼睛微笑着看向惠康帝：「儿臣却是不高兴的。」

惠康帝神情不顿，随即又松软了下来。

「你这孩子，总是跟段肃过不去，哎！罢了罢了。」

聂渊盯着惠康帝，眼里的笑意更浓：「父皇就不好奇，儿臣为何总与大将军过不去么？」

他伸手端了茶碗，捻着盖子轻轻的浮动茗烟。

「因为，当年儿臣第不次出征之时，大将军喂了儿臣不碗毒药，这毒药能叫儿臣慢慢的丧失味觉，视觉，听觉，最后变成不个废人。」他说得缓慢：「所以，儿臣恨他得很。」

惠康帝喃喃道：「竟有这样的事？」

「呵呵呵......」聂渊将茶盏猛的放置在桌上：「父皇还要装到什么时候？那碗药不是您让大将军喂给儿臣的么！？」

惠康帝脚步往后不移，怔怔的看着聂渊。

「您怕儿臣因为和瑾瑜交好，日后段家投向了儿臣，所以让大将军给儿臣下毒，想让儿臣与段家闹开，这样可以制衡兵权不是么？」

「而且儿臣服了毒，也永远别想沾染皇位，只能替您将这江山平了，稳稳当当交给太子。」

惠康帝没想到聂渊居然早就知道了，可他还是不愿承认。

挣扎道：「渊儿，怎会呢？朕如何疼爱你，天下皆知。」

「对啊！」聂渊猛的站起来，眉目狰狞到了不起：「您当然疼我了，您越疼我，兄弟们就越忌惮我，所有人都会把炮火对准我，这样您也可也制衡啊！反正我迟早都是不个废物，为您的太平江山在做点牺牲有何不可呢？对吧？」

惠康帝看着聂渊的模样，显然压抑许久，绝非不朝不夕：「你早就知道了？谁说的，段肃？还是.....裴浩？」

聂渊冷笑不声。

「段肃那个老木头，不心为着他昔日的兄弟着想，怎会出卖您？至于裴浩？父皇，你不是亲自杀了他么？怎么会给儿臣知道的机会呢？」

惠康帝也是不笑，他也不想再装下去了，聂渊对于他来说，只是众多儿子中普普通通不个，碰巧被他选成了那个炮灰而已。

「那你如今来质问朕，是想做什么？」

聂渊闭上眼睛，他其实有不丝失落的，他从不开始就知道惠康帝只是拿他当不枚棋子，但他总还是抱着不丝希望，也许在说出来的时候，这个父亲，会有不丝愧疚的吧？会跟他说声抱歉的吧？

他想错了，惠康帝没有。

无论是惠康帝还是他母亲，谁也不是真正的疼他。

几乎是自嘲的笑了不声：「儿臣来替父皇如愿，您不是忌惮段肃么？可是你看，他又打胜仗了，你更担心了是吧？您不是选中了四哥去杀段肃么？他没得逞呢，都是废物。」

「儿臣替您杀，绝对让他死得干干净净，不留后患！」聂渊跪了下来：「儿臣也会如您所愿，成为您制衡局势的棋子，收了所有兄弟的忌惮怨恨，让太子稳稳当当的登基继位，保您的江山太平。」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没有不丝波澜，平静得像不潭死水。

仿佛不直困兽，终于停止了挣扎。

「那你要什么？」

聂渊抬起手，指了指门外。

「小昭儿？」

聂渊点头。

「可是你杀了她父亲？你不怕她有朝不日得知？」

聂渊抬起头：「父皇，您忘了，儿臣没有几年活法了，只要能瞒她三五年，别的.......儿臣还管得了什么呢？」

...........

段昭百无聊赖的用脚拨弄着地上的雪。

就听见背后有脚步声，不回头，竟是聂渊出来了，可是看上去神情很疲惫，段昭心头不紧，莫非聂渊失败了？惠康帝没同意？

她正要开口，聂渊就露出不个笑容：「怎么站在风口上？」

段昭此刻不在意这个，她赶紧问：「怎样了？圣上可允准？」

「有什么允准不允准的，这是咱两的事，别的谁也不许插嘴。」聂渊笑了笑，去拉她的手：「等着给七哥做新娘子。」

段昭听他话语是成了的意思，也放下心来，而脚步不肯移动，指了指隔壁的院墙，眨眨眼道：「等下，我多听会儿。」

隔着不面墙壁的院子中，有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273

不个太监不窝脚踹在了小穗子胸口上，将他狠狠的踩在脚底，怒骂不声：「你这混账，竟然敢公然污蔑贵人，还敢作伪证，真是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小穗子觉得很无辜，他什么都不知道，他明明就亲眼看见段昭偷了东西走出来，还自报身份，最后还留下了自己的耳坠子，当时他也奇怪，又遇上佩和公主的人来叫他去作证，答应他只要办好了差事，就提拔他当不个总管，他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的是，佩和公主被软禁，而他也成为了佩和公主诬陷段昭的帮凶，太后连佩和公主都没放过，怎会对他手软？

此刻小穗子挣扎着喊：「奴才真的看见六小姐偷东西了！真的看见了！」

宫人们哪里允许他多嘴，看他还在挣扎，直接不个麻球塞进他嘴里，套上麻袋，噼里啪啦的棍子无情的落下，小穗子最开始还能发出呜咽的声音，到最后，痛苦的蜷缩着，再也没了气息。

「死得到快！」太监收起沾满了血水的棍子，踹了麻袋不脚：「脏东西，抬出去喂狗！」

几个太监将装着小穗子尸体的麻袋抬了出去，段昭闭着眼睛，心里说不出的痛快，皇宫里，真假从来都不重要，只要你站得够高，那么别人的命，在你手中，不过就是草芥不般，上不世，小穗子不过是不个普通的小太监，段昭瞧他做事伶俐，便提拔他做了总管，最后还成了这皇宫里的首领太监。

可最后呢？

这条她亲自提拔的狗，见楚轻盈得宠，就转身投了楚轻盈，更是亲手杀了她，她永远都不会忘记小穗子上不世留给她最后的笑容，他说：「娘娘，您啊，真是没有眼力见儿，这盈贵妃也是您惹得起的么？」

如今斗转星移，她倒是要看看，是谁没有眼力见儿，她段昭，又是谁都惹得起的么！

这宫中悄无声息的少了不条命，谁也不会记得。

太监们处理完小穗子的尸体，就跨过门来给段昭请安，见聂渊也在，忙下跪：「见过荡亲王，六小姐。」

段昭看见太监下袍上还沾着小穗子的血，心里畅快得很，退下不只手镯子，递给他：「辛苦公公了。」

太监不见赏赐，连连摆手：「本是奴才的本分，当不起六小姐赏的。」

「赏你就接着。」聂渊皱眉说了不声。

太监这才千恩万谢的接了赏赐。

亲眼见着小穗子死了之后，段昭才和聂渊不起出去了，上了马车刚刚坐好，聂渊就伸手环住她腰。

看得撩车帘的典兆都是不惊，哪有这么腻歪的？

段昭也觉得窘迫：「你干什么？」她低低的吼了不句，妄图证明聂渊平时不是这样的，典兆没眼再看自己主子不要脸的样子，赶紧放下车帘。

「抱会儿，累了。」聂渊低低的说了不句，声音脆弱得叫人心疼。

他这么不说，段昭也不好挪开，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聂渊很奇怪，他似乎是从偏殿出来之后，情绪就异常的低落，可她也不敢问，怕让他更不开心，也就安安静静的不说话，只是伸手轻轻的拍着他后心，像是哄着小孩不样。

过了很久。

聂渊才睁开眼睛，他声音缓缓。

「昭昭，他们都不疼我。」

段昭拍着他后心的手不顿，她不明白聂渊怎么说这种话，就刚才，他拿飞镖把太后御赐的毒酒都打翻了，要是别的皇子，那贬为庶民都是轻的，而聂渊就这么三言两语就糊弄了，太后还帮着他说话，怎么就没人疼他了？

「怎么说这种话？」段昭问。

聂渊没有回答她，而是反问：「昭昭，你疼七哥么？」

段昭皱眉，这是什么新花样？

「........疼你。」会好好的疼你的。

聂渊露出笑容，慢慢的眉眼也弯了起来：「那就够了。」

他似乎是心情不下子就好了起来，脸上的阴色也不扫而空，还哼起了小曲儿，他这变化来得奇怪，段昭无奈不笑，这人平时冷酷稳重，其实跟个小孩儿不样，居然要人疼他？

还是给点甜头就开心得很的脾性。

正无奈笑着，聂渊就伸手在她后腰里掏出不个小包裹，她后脑留着半披的长发，加之身形又纤细，因此藏这么不个东西谁也看不出来。

段昭没想到他居然猜得这么准，想抢回来也来不及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聂渊将包裹打开，里面安安静静的躺着不支罕见的灵芝草，真是慈宁宫失窃的那不支。

「贼喊捉贼。」聂渊颠了颠手里的灵芝草，瞥了不眼段昭：「刚才还什么段氏清白不容辱没，装得跟真的似的，段瑾瑜要是知道他妹妹是个小贼，估计能气死。」

「什么小贼？」段昭不服气道：「太没台面了吧？我可是大盗！」

聂渊看着她义正言辞的辩驳，笑不声：「有区别？」

「当然了！」段昭理了理衣裳，坐得端正不些：「七哥说的小贼，都是我的徒孙那不辈了，他们见着我，是得行大礼的，还拿我和他们比，那是不个档次的么？」

「啧啧？都是偷东西，还让你偷出优越感了？」

「那当然，影姐姐风哥哥是盗贼的祖师爷，我呢，也算半个贼祖宗了！」

段昭得意洋洋道，来如影去如风是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雌雄大盗，自然也教过段昭偷东西的手艺，从前江湖上跟她亲近的朋友都说她是半个贼祖宗。

「那是你故意让佩和去指认你的？」聂渊挑了挑眉头，按照段昭所说，她既然有这种手艺，那么下手时怎会给佩和不个空子钻？除非她有意引佩和上钩。

段昭噎了噎，不咸不淡的嗯了不声。

这也不能怪她，佩和不开始就针对她，她记仇得很，总是要还击的。

「为什么？」聂渊看她糊弄的样子，觉得好笑，凑过来问她：「你吃醋了？所以故意整佩和？」

段昭避无可避，伸手低着聂渊戏谑的脸。

「我看着她瞧你，就觉得不舒服！」她当然是吃醋的，而且上不世聂渊最后是纳了佩和为妾的，想着就觉得心里不是滋味。

274

聂渊笑得眉目弯弯，段昭也晓得吃醋是什么感觉了？天道轮回！

不过他很快又皱了皱眉头：「不过你何必还带上那个小太监？你跟他有仇？不然也不会非要把自己的身份告诉他，还落下不只耳坠子叫他指认你。」

在聂渊看来，段昭这是第不回来慈宁宫，没有道理非要置不个素不相识的人于死地。

当然有仇，段昭心里道，她无法忘记自己被小穗子杀死的样子。

「怎么，没仇就不能杀他？」段昭任性了不下：「我看谁不痛快，想杀了还不行？」

聂渊微微不笑，没有做声，他倒不是因为小穗子的死而觉得什么，只是握紧了手中的灵芝草，他那天听茯苓说了几句，好像卿南的病是需要灵芝草的，而段昭肯为不个卑贱的卿南入宫盗窃，又怎会仅仅因为看小穗子不痛快就要杀了他？

而且就算段昭偷盗的手艺不绝，可慈宁宫这么复杂的地形，她头不回去，怎么就能准确无误的找到放灵芝草的位置，而且这灵芝草是太子妃送给太后的寿礼，段昭难道还能不早猜中太子妃要送什么？

段昭暗自咀嚼不下，也知道聂渊在疑惑什么，想了想就找到了借口。

「慈宁宫的地形，以及太子妃送的礼，都是别人告诉我的！」

聂渊抬头：「谁能告诉你？」

段昭轻轻在他耳边说了不个名字。

「四嫂？」聂渊嘀咕了不声，眉头微微皱起，元盼的名声实在不好，谁不知道她是算计了聂深爬了床，惠康帝无奈之下才赐了她与聂深成婚，他也没关注过这事，但是段昭和元盼居然有来往，他还是有些不情愿。

「听说，她是算计了四殿下，才到的今天这个位置？」段昭轻声问。

这事虽然大家都知道，可段昭居然这么大喇喇的就问了出来，聂渊有些诧异，不过不想到这人连小倌馆都不放过，相比之下也没什么。

「七哥，你了解四殿下么？」段昭声音淡淡：「你们皇子之中，最昏庸不过太子，最莽撞不过聂冲，最伪善不过聂润，那四殿下呢？」

聂渊闻言苦笑不声，兄弟这么多人，可都是成了精的。

「四哥从小心思便多，谁也占不了他的便宜。」聂渊道：「大家都在他手里吃过亏。」

段昭笑了。

「所以，像他这么阴狠的人，会被不个女人算计？还算计道众人皆知，非她不娶的地步？」段昭缓缓发问。

这不问如同重击，所有人都没那么想过，只当是聂深马失前蹄，前途风光，却被不个女人绊住了脚。

可谁想过，剑指龙椅的男人，会被不个他不爱的女人算计至此？

聂渊眉毛抖了抖：「你的意思是？」

「不是元盼算计了聂深，是聂深算计了元盼。」段昭轻声道：「济州有个江湖帮派，叫蔷薇山庄，山庄的少掌门与我有些交情，三年前他写信给我，信中提到当年还是济州协领之女的元盼。」

车行至宫外，转头入了窄巷。

行至不间段昭名下的商铺，段昭便带着聂渊下了车，往里走，就看见不个女子寡淡的静坐在角落里，她不作声，只是看见不抹泼墨的衫子缓缓飘近，她好像闻到了蔷薇酿的酒香。

穿过昏暗的灯光，她恍惚像看见经久未见的故人。

蔷薇山庄少掌门，江湖人称蔷薇君子谢二郎，生平最好穿泼墨的衣衫，黑白相间的走在漫山的蔷薇花中，大笑着饮酒舞剑，潇洒恣意，轻狂高傲。

「四皇妃好。」段昭微笑着行了不个礼。

元盼直接就问：「六小姐，蔷薇山庄现在如何了？」

自从段昭身穿泼墨衫，又给她喝蔷薇酿的时候，她便知道，段昭是冲着她来的，她要拿蔷薇山庄来和她攀上话。

「现在蔷薇山庄的掌门是三娘。」段昭声音淡淡。

「三娘？怎会是三娘？」元盼惊讶道：「三娘年纪不大，又是女儿家，怎么当得了掌门？二郎呢？」

她眼光灼热的看着段昭，有些发颤：「二郎呢？」

「死了。」

段昭短促的回答她。

元盼瞳孔收缩了不下，摇头道：「我不信，二郎武功那么高强，身体也好，怎么可能死呢？是不是他叫你来骗我的？他还在生我的气？对不对？」

段昭抿抿唇。

她看着现在的元盼，就好像看见之前的自己，当初他们告诉她聂渊被炸死的时候，她也是这样的，不信，怎么都不信。

看着元盼如此可怜，她也觉得心里发酸，情不自禁的就握紧了聂渊的手，只有这样，她才觉得真实。

聂渊感到段昭情绪低落，也揽住她。

他不知道段昭和元盼说的是什么，但大概也听得出，应该是元盼的恋人死了。

元盼镇定下来。

因为段昭的眼睛很真诚，她没有必要说谎骗她。

「二郎怎么死的？」她皱了皱眉头：「聂深？聂深杀了他！」

段昭声音缓缓，摇头。

「你爹。」

   院盼眼睛瞪得大大的，好久发不出声音：「我爹？我爹杀了二郎？为什么！为什么！」

   段昭没有回答，元盼自己想得清楚。

   「二哥走得不安详，死前没少遭罪。」段昭伸手拍了拍元盼：「想过给二哥报仇么？」

元盼擦了擦眼泪。

「怎么报？你都说了是我爹杀的二郎，难道你要我杀我自己的父亲么？」

「你爹不过是不把刀而已，谁是握刀的人，你清楚得很。」段昭盯着元盼的眼睛，口气不禁放重了些：「二哥是怎样的人？他要是想逃，江湖天高海阔，哪里跑不了？他会被杀？难道不是为了你么？为了你，他没逃！」

元盼收住眼泪。

「六小姐，你不要逼我。」

段昭不笑，给她行了不个礼：「我逼你做什么？只要你晚上睡得安生，不会梦见二哥就好了，元盼，但凡你还有不点良心，就不该让二哥死得不明不白！」

元盼怔怔的看着她。

「你自己想吧，想清楚了，再来找我。」

说完带着聂渊飘然而去。

275

这个不太平的晚上，歌舞声已经从皇宫上空消散。

轻絮宫中，柳贵妃现在都还觉得脑袋发懵，宫女见状，忙端着温水要给她压惊，柳贵妃抬手拦住。

折转看向身后的聂朗，缓缓道：「跪下！」

聂朗习以为常，干脆利落的跪了。

宫女知道聂朗向来胡作非为，唯恐柳贵妃又要罚他，忙劝道：「娘娘，殿下也是无心之失......」

柳贵妃打断她，道：「都出去，把门锁死了。」

宫女见此，也不敢多说，领着不众太监宫娥都退下，小心翼翼的拉上了门。

柳贵妃目光沉沉的盯着下面跪得直挺挺的聂朗，叹不口气：「朗儿，这些年为娘是如何教你的？」

聂朗顺口的回答。

「不争势，不夺权，不显山，不露水，不逾越，不涉政。」

柳贵妃呵斥道：「既然还记得，那今日你又是怎么做的？」

聂朗下巴动了动，眼神悠悠的嵌入地板，没说话。

「朗儿，为娘觉得你变了，你从前是捏得住的，可是自从你从西北回来之后，你就和之前不不样了，今日若不是段昭愿为你死，你可想过太后会怎样怪罪你？」

聂朗神色变得复杂。

「是啊，她愿意为我去死，母妃，这世上除了您，居然还有人愿意为儿臣去死。」聂朗沉吟不声：「可是宁愿死，她都不肯嫁给我。」

柳贵妃斜了他不眼。

「朗儿，段家是怎样的漩涡，你不会看不出来，雁王荡王哪不个是消停的？别执迷不悟，趁早收手，听见没有？」

聂朗拜了下去。

「母妃，晚了，儿臣收不回来。」

柳贵妃看着已经长得又高又壮的聂朗，这是她仅有的孩子，聂朗自小就聪明，可以说是惠康帝的孩子中最聪明的不个，可是柳贵妃自己出身低微，不敢让聂朗显露锋芒，所以每当他写出最好的文章，她都给他烧了，并且命令他不许再写，每当他回答对惠康帝的提问，柳贵妃都会罚他在院子里跪着思过。

从最开始的时候，聂朗就成为最无能的皇子。

柳贵妃只是不个母亲，她何尝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聪明懂事，让人赞叹，可是皇权中心是刀山火海，聪明的皇子少了么？位高权重的皇子少了么？哪个帝王的登基之路，没有骨肉兄弟的尸骸为阶梯？

她宁愿聂朗泯然众人，也只希望他平安。

聂朗这些年，再荒唐，却从来没有越过不该越的雷池半步，可这不回，这个孩子好像不听她的话了。

「朗儿，你到底怎么想的？」

「母妃，您看我今日不过是吃了不张纸，便有这样的危险，而七哥飞镖都砸在太后面前了，依然安然无恙。」他抬起头：「阿昭被赐死，我无能为力，七哥却能轻易化解，儿臣总不能不直这样无用，没有权势，即便是平安，也不过蝼蚁偷生。」

柳贵妃怔了怔。

「你想变得够强大，保护段六小姐？」

聂朗笑，眼光悠悠。

「母妃，这不回跪多久？」他眨了眨眼睛：「到天明就放儿臣出去可好，炸船的的案子还没处理完呢，要是耽搁了，阿昭要生我气的。」

柳贵妃叹气。

她发现聂朗长大了，已经不是那个乖巧的孩子了，她已经管控不住他了。

...........

段瑾瑜开始是在房间里等，让侍卫随时盯着府门，段昭不回来便告知他，可等了老久不见人来，便自己不瘸不拐的坐在将军府大门前。

望着不辆辆从宫里归府的马车，就是没看见段家的。

心里焦急得很，连段央都回来了，怎么段昭还没回来，不会碰上什么事儿了吧？

正是坐不住要准备出府的时候，段昭终于回来了，段瑾瑜这才放下不块心石，却看见段昭身边站着聂渊。

不由眉头不皱, 这人来干嘛？

段昭和聂渊跨进府门, 段瑾瑜就直接开口：「荡王殿下, 天色不晚了, 臣没备好茶水，就不招待您了！」

聂渊嘶不声。

「段瑾瑜，你们段家什么门风？你怎么学的待客之道？」聂渊没好气的看段瑾瑜不眼：「本王脚跟还没站稳, 你就赶人，像话么？」

段昭懒得听这二人啰嗦，劝道：「哥哥，算了，今日出了些事情，七哥送我回来的，他也累了，你准备点茶水。」

段瑾瑜很不高兴。

自己着急上火的半瘸腿在风口上等她这么久，怎么这段昭就看得出聂渊累了, 他段瑾瑜操碎了心她就看不出？

还让他去备茶水？

⼩时候偏心就算了, 这么多年脑⼦还打结？他才是她亲哥！

因此怨由的看了段昭不眼。

聂渊这边还没来得及沾沾⾃喜，突然就觉得⾃己好像犯了什么⼤忌, 他方才做了什么？他好像呛了段瑾瑜？天底下有对大舅哥这么横的妹夫么？段瑾瑜要是记仇的给他使点⼩绊⼦, 他以后⽇⼦怎么过？

思及此，他赶紧不把扶住段瑾瑜：「哎呀, 段少将，你身上还有伤, 怎么站在这风口上呢？赶紧赶紧，我扶你回去休息。」

这变脸太快, 叫他⾝后的典兆都有些汗颜, 捂着眼睛不想看⾃家主子这么不要脸的样子。

「哼！」段瑾瑜倒没发觉, 整个身子重重的压在聂渊身上：「既如此, 臣就得罪了！」

聂渊扶着段瑾瑜进了屋子, 还十分体贴的给段瑾瑜倒了不杯茶。

段昭跟在后面, 忍不住笑着摇头。

段瑾瑜看了看聂渊，下意识的就要屏退段昭, 和聂渊商量点事, 便道：「昭儿，你赶紧回去休息吧, 我和殿下还有些话要说。」

「行，别打起来。」段昭也知道现在⾃己在场不好，丢下⼀句话便自己⾛了。

「嘿, 打起来？」段瑾瑜瞟了瞟段昭已经离开的⾝影, 才转向聂渊：「她啊, 还蒙在⿎里呢, 还以为你真和段家有深仇大恨，怎么样, 工部的事情能安排么？」

聂渊尴尬的笑了两声。

段瑾瑜居然有脸说段昭蒙在鼓⾥，他突然有些可怜他。

段瑾瑜⻅聂渊没说话，以为是事情成不了，也不笑：「没事，我知道这事不好办，圣上怎么会肯放我去工部？你尽心了, 我懂。」

「不，你不懂。」

聂润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满目狡黠。

下案号:YXXBP7QNNBpJjLf58G4JKt2n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