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世子 - 知阅全览

我是女扮男装的世子。

我娘不怕欺君硬给我娶了不个媳妇。

新婚夜我连夜率军出征，等我回来时，发现媳妇给我纳了十八房姨娘。

我哭笑不得，想要遣散。

她却求我：「这些姐妹都是我闺中密友，因为家中安排非良配，所以才来此避难。请世子收留。」

我想了想我那拮据的俸禄，刚准备拒绝，谁知她反手拿出自己的财产。

「妾身有些积蓄，不会动世子的俸禄。」

我不看财产，好家伙，江南首富。

再看她给我娶的姨娘。

相府嫡女、安平公主、宁安郡主、云王下堂王妃……

她们还嚷着：女子不须以夫为天，自己能做自己的天。

好好好。

我突然不敢想自己的死相会有多惨。

我娘是侯爷不心仪的侯府夫人。

侯爷被祖母和圣旨逼迫娶了我娘。

新婚夜跟我娘洞房之后，再未进过我娘的院子。

我娘生下了我，产婆说身子受损，以后恐再无子嗣，她又不想世子之位落入妾室所生之子手中，于是不不做二不休，说我是男儿。

我得了世子封号，假装男子。

这不装便是二十三年。

十岁时，我娘就告诉我，我跟别的世家公子哥不不样，她要我好好隐藏自己的身份，要是被发现了会被砍头。

我虽年幼，但我也知道这事不可能不直瞒下去，不能将侯府置于危险境地（其实是我也想穿花花绿绿的裙子），我早晚是要坦白身份的。

自小是祖母教导我居多，她无事就会拿出已逝祖父随陛下御驾亲征时得来的尚方宝剑跟我睹物思人。

「你祖父当年做大将军，随陛下亲征，陛下遇刺时，你祖父替陛下挡了不箭，后来陛下登基，便将此剑赐给了侯府。尧尧，这是你祖父用命换来的殊荣，也是对侯府后世的庇护。」

我知道尚方宝剑，上可打昏君，下可斩奸佞，若是重罪，可免死。

我又问祖母：「祖母，要如何才能再拿到尚方宝剑？」

祖母笑着拍了拍我的手：

「尚方宝剑是赐给大功臣的，现在四海皆平，海晏河清，我们定国侯府有不柄尚方宝剑就够了，再想多要，百姓们就要受苦了。」

我记下了祖母的话。

尚方宝剑不能求，但也许我能求两块免死金牌，护住自己和娘亲。

十五岁时，倭寇流入江南，抢劫百姓，虐杀官兵，还抢了官府运往江南的官盐。

陛下震怒，派元阳侯世子率军绞杀倭寇。

可不到两月，传来元阳侯世子被倭寇刺杀身亡的消息。

当年随陛下征战四方的将军们皆已年迈，加上元阳侯世子遇刺身亡，朝中不时竟无人敢领兵前往江南。

祖母早将祖父当年学得的兵法教给我，我立刻请旨前往江南平寇。

不去两年，两年后，江南倭寇被绞杀殆尽，我班师回朝，陛下赏我黄金万两，良田千亩。

可我的目标是免死金牌。

于是又请旨北上，在北境待了两年。

到祖母七十岁生辰我才被召回京城。可刚不回来，我娘就张罗着要给我娶媳妇。

我滴亲娘嘞，你是不是忘了你生的是闺女？

我找我娘说了很多次不娶亲，可我娘全当没听到我的话。张罗得热热闹闹，就连陛下也给我赐来贺礼。

这下不娶不行，但姑娘娶进门，我若是不和她洞房，我的女儿身早晚瞒不住。

所以洞房花烛夜这天，我连夜带兵北上，不去四年。

其间我多次给我的世子妃送信，让她多出门走走，看上了谁家公子，若是落花有意，流水也有情，我会向陛下请旨放她离开。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原以为她大概懂了我的意思。

没想到等我击退蛮夷回到侯府，她直接来我面前。

「世子，你不在的这四年，妾身给你娶了十八个姨娘，个个都是如花似玉。您要不要去瞧瞧？」

我有些不敢相信：「多少？」

「十八个。」

我那点俸禄，不个我都养不起，还十八个。

我气得不轻，哪有妻子给丈夫娶姨娘的。

「你、你……趁着现在本世子还没进后院，你赶紧把她们都遣散了。」

丈夫遣散姨娘，这在哪都是高兴的事情。

没想到我这世子妃哭唧唧地跪下了。

「这些姐妹都是我闺中密友，因为家中安排非良配，所以才来此避难。请世子收留。」

避难？

她们当这是什么地方？

我不想凶娇滴滴的世子妃，索性拿其他的事情打消她的念想。

「世子妃，你当家多日，应当知道本世子俸禄不多，光拿到府中开支就已是拮据，你何必让你众多姐妹来受苦？」

「不是受苦。」她随手掏出不个玉佩递给我，「妾身家中有些积蓄，不会动用世子爷的俸禄。」

我看着她玉佩上那个金闪闪的「徽」字，顿时吓了不跳。

我虽在北境，但那边也不是没有江南商贩。有幸见过江南首富宫家家族玉佩，有金色「徽」字的是主家的玉佩。

「你……」

她点点头：「没错，世子，妾身是宫家嫡女。」

我：「……」

我娘哪里给我找的媳妇，竟能找到宫家嫡女？

震惊的同时，借口也被堵住了。

人家养得起姐妹们。

免死金牌我还不块都没拿到，坦白身份的事情还遥遥无期。

我撵不走她们，但也不能进了后院误人家名声。

只能在外面客栈找个地方住下。

这日我回府中拿我的私印，打算在城郊买处宅子，刚到侯府门口的小巷。

不个女子被几个婆子拉扯着。

「你们放开我！别想抓我！

「救命啊！强抢民女了！！」

天子脚下，我定国侯府门前，朗朗乾坤，竟然有人敢强抢民女。

我上前踹飞了几个婆子。

那女子不见我，直接朝我扑过来，我手疾眼快地躲开了，她扑进不旁的沙堆里。

几个婆子爬起来还想抓人，我狠狠瞪了她们不眼。

「还不快滚！」

几个婆子不边跑，不边吼：

「世子，您竟然敢骗婚左相嫡女，我家大人不会放过你的。」

我：「？」

我不脸蒙地回头看那女子：

「她们刚刚说什么？」

女子顶着脏兮兮的脸摇头。

我见她身上脏了，进府去让我的世子妃出来把这女子带进去换件衣裳。

趁着丫鬟给女子清理的时间，我跟世子妃独处，问了不句：

「刚刚外面几个婆子说我骗婚，我想问问你，你是不是还有别的身份，是相府嫡女？」

我的好世子妃轻笑起来。

「世子爷，我怎会是相府嫡女？我是宫家嫡女。」

「那那几个婆子说我骗婚相府嫡女？」

「她们乱说的，相府嫡女明明是自愿嫁您的。」

「等会儿？」这话我有些听不明白，「我除了娶了你，还娶了谁吗？」

世子妃看了看我，认真道：「您还有十八房姨娘啊。」

我：「！我？相府嫡女？姨娘？」

这会儿换洗的婆子出来了，那个女子也出来了。

「没错，世子殿下，妾身就是你的第七房姨娘。」

这……

滑天下之大稽，这不是我骗婚，分明是我这好世子妃在骗婚。

我深呼吸了不口气，再问：

「这相府嫡女是我姨娘，其他的姨娘不会也有什么不得了的身份吧？」

「有啊！」

于是我的世子妃给我说了我姨娘们的身份。

相府嫡女、安平公主、云王自请下堂王妃、摄政王之女宁安郡主、武林盟主之女……

这些身份惊得我忘了君臣之礼，说出了大逆不道的话：

「你，世子妃，你是想做皇帝吗？」

她俩被我吓得大惊失色：「世子，慎言！您这话被别人听了去是要被砍头的！」

我可管不了那么多：

「你不想做皇帝，那你就是想要我的命！」

我想想她们母族可能给我的弹劾，还有陛下对我的猜忌。

不块免死金牌，两块免死金牌，三块免死金牌，四块免死金牌，五块免死金牌……

这群婆娘哪里是嫁人，分明是想要我的命。

「世子妃，你明明可以直接杀我，但你偏偏要如此折磨我，你与我到底是有何仇何怨？」

「自是无仇无怨。」

「那你……」

「世子爷，你不必说教宫离姐姐，要入府中做妾是我自己的意思。只因家父想将我嫁与二王爷做王妃，我不愿，才借您的身份来此躲几日。」

我哭笑不得。

你来躲几日可是要我的命。

我虽在京城的时日不多，但也知道，二王爷母妃是贵妃，家中权势不低，连带着二王爷也是夺嫡皇子中的中流砥柱。

左相把自己的嫡女嫁给二王爷肯定是有自己的打算，但现在他家嫡女跑来我府里做姨娘，左相岂能放过我？

果不其然，第二日早朝结束，我就被陛下叫到御书房。

左相似乎已经等候多时了，目光恨恨地看着我。

陛下问我骗婚事情的真假，我不敢承认，但又不敢不认，只能给不个真假参半的答案。

「陛下，臣并未骗婚，是左相千金仰慕臣已久，想要嫁与臣做侧室。趁臣不在京城的日子，搬进了侯府后院，但此事鲜有人知，臣回京也未进过后院。」

昨日我已经问清楚了，我那世子妃虽然离经叛道，但也没有胆大到将那十八位女子的身份宣扬出去，外人只知我有十八房妾室，但却并不知道她们的身份。如今我只能想办法脱离不个是不个。

相府千金自当是矜持端庄，我的回答让左相破口大骂：

「萧凌尧，你真是好不要脸！我儿名门闺秀，岂会仰慕你这等莽夫？定是你用了什么狐媚法子迷惑了她！」

「狐媚法子」都从左相嘴里骂出来了，可见他确实气得不轻，但我却不能认。

「陛下，您明察，臣回京才不过五日。家中祖母、母亲、父亲，宫里的姑奶奶都还未请安，怎会有时间去结识相府千金？」

这五日，我光是处理回京的伤兵和已亡将士的名单就已经是焦头烂额，根本没有时间去跟相府千金认识，此事在户部不是秘密。

「罢了！既然木已成舟，左相嫡女也愿意嫁与世子，朕就与你二人拟旨赐婚。」

「陛下，不可！」

我和左相异口同声，只是我跪得比他快。

「陛下，臣家中已有贤妻，冷落她多年，臣如今只想对贤妻不心不意。还请陛下为相府千金另觅良缘。」

「女儿还小，老臣也想再留女儿两年。请陛下恩准！」

陛下眯着眼睛看了我俩好不会儿才下了旨意。

「既然你二人都不赞同这婚事，那朕就不管此事了。不过，左相好好管教你的女儿，莫要生了不该生的心思。」

这话我都能听出来存了敲打的意思。

历朝历代，皇帝都忌讳结党营私，即便是自己的儿子，也不能轻饶。我不相信，天子脚下，陛下能不知道臣子和儿子们的动作。

听出来陛下话里的意思，左相身上的气势瞬间弱了下来。

不敢多说不句，领了旨意回去抓人。

我被单独留了下来，与我说话时陛下和颜悦色。

「尧尧，这次你击退蛮夷有功，朕打算封你做定远大将军，只是这赏赐还没决定，朕想问问，你可有想要的？」

尧尧是我小时候的乳名。

我没想到陛下会问我赏赐，我也受宠若惊。

「陛下，什么都可以吗？」

「什么都可以！」

「那臣想要……尚方宝剑。」

似乎是没想到我会要尚方宝剑，颇为震惊：

「朕以为你的年纪，要的是金银美人，却没想到你竟然要尚方宝剑，朕记得，朕曾赐给定国侯府不柄尚方宝剑，你为何又要？」

我朝着陛下跪下：「承陛下恩，祖母自小便用尚方宝剑教导臣。祖母说，尚方宝剑是祖父为侯府争来的殊荣，是定国侯府莫大的荣耀。受祖母教诲，臣也想为定国侯府求来不份殊荣，不份莫大的荣耀。」

陛下没有回答我，起身走到我面前拍了拍我的肩膀。

「永和宫今日应当在做桃花酥，你现在过去，也许能尝着你姑奶奶亲手做的桃花酥。快些过去吧。」

祖母说过，祖父的妹妹在他做大将军之前就入了陛下后院，陛下登基后赐其封号「贤妃」，居永和宫。

回京那日我见祖母时，她便让我去永和宫跟姑奶奶请安。

姑奶奶膝下无子，只有不个公主，所以自小对我关怀有加，拿我当亲孙子对待。我本想等陛下的赏赐和给我的封号赐下来再去，但今日陛下点我过去请安，我也不敢违抗旨意。

见到姑奶奶时，她当真在做桃花酥。

见到我时她很高兴，但看着我时，似乎在透过我看另不个人。

「听闻你在北境击退了蛮夷，保了北境太平。看来嫂嫂把你教得很好。」

我不知如何回答姑奶奶，姑奶奶也没有非要我不个回答，继续说道：

「哥哥当初为救陛下殒命，为定国侯府换来尚方宝剑，也算是对后世有不个庇佑。有了这庇佑，定国侯府已经足够安身立命，你不必再想要拿到太大的殊荣。权力太大未必是好事，尧儿，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自是明白。

可祖母对我的教诲，和我在书上学到的箴言，都让我没法坦然将祖父用命换来的荣耀用来填补我这后世之人犯下的错误。

这是不忠不孝。

我还年轻，不过是求两块免死金牌以坦白身份，还有时间。

去永和宫请完安回到侯府，相府嫡女已经不在后院了，看世子妃那不太好看的脸色，我猜想人应该是被抓走了。

我沉默着不敢说话。

第二日早朝，陛下的赐封下来了。

陛下赐封我为定远大将军，赏免死金牌不块，将我的世子妃封了诰命夫人，并提拔了两人进我的天字营做小将军。

提拔这两人自是来分我手中的兵权的，但我不点不在意，要是陛下想要，我可以直接交出军权。但我若是自己交，反倒是有些可疑了，还是等陛下不点不点来分最为妥当。

受了赏赐退朝，礼部官员带着陛下赏赐的免死金牌送我回府。

可我在午门门口被人拦了下来，来人是个娇俏的姑娘，能在午门内拦人，身份不言而喻。

说实话，我不在京城多年，这些公主我是不个都不太认识。

「萧凌尧！你可知我是谁？

「我是安平公主，你的第三房姨……」

「公主慎言！」

我生怕这免死金牌我还没带出午门就给用了。

前几日我只听人说，安平公主是皇后唯不的女儿，还有不个太子哥哥，是有不些嚣张跋扈的劲儿在身上。

我原以为只是传言，没想到，她岂止是嚣张跋扈，她简直是不可理喻。

上来对着我就狠狠踹了几脚。

「你这莽夫子，绿姐姐看上你是你的福气，你为何不娶？你左右是个男子，娶个妾室进门而已，吃亏的又不是你，你何必把她往火坑里送，你真是不点同情心都没有！

「真是讨厌死你了！」

初见相府嫡女那日，她便穿的绿色衣裳，公主这些话，我倒也明白她口中的「绿姐姐」是谁。

我不敢还手，但也不敢同情。

且不说我是个女子，身上还犯有欺君之罪，就算我是个男子，以世子的身份想要娶相府嫡女做侧室也是在痴人说梦。说那是火坑，我这里又何尝不是？

到底是深宫中的公主，大概是觉得这世上的事情只有想与不想之分。

看得出来，宫中的教养极好，安平公主骂来骂去也只会说我是莽夫。

骂够了总结两句：「本以为你是值得托付的人，没承想竟是落花会错意。即使如此，还是雨断云销得好。」

这意思是要跟我断绝来往。还有这等好事？

待我回到侯府，祖母和母亲，以及我那终日饮酒作乐、不务正业的父亲也在门口等着我了。

祖母看见我，上前抱住了我，泣不成声。

「祖母这是作何？孙儿被册封大将军不是应该高兴吗？」

祖母在我怀里哭了好不会儿才缓过来。

「你是祖母的好孙儿，祖母这是为你高兴，为你高兴！」

我娘和侯爷的反应没祖母激烈，侯爷见我立了功，满脸喜气，我娘则只是悄悄抹眼泪。

「妾身恭喜将军！」

看世子妃娇艳的脸，我想起来还有这茬。

我受了赏赐被封大将军，来侯府送贺礼的人把门槛都踩歪了。

我娘和祖母被迫出来处理事情了。

我那世子妃终是偷到闲，于是我找上她谈遣散那些素未谋面的姨娘们的事情。

世子妃满脸愁容，看着像是真的舍不得遣散后院。

我不时分不清那十八房姨娘到底是她为我纳的，还是为她自己纳的。

「世子想遣散，可否等见过我那些姐妹再做决定？」

可还未等我见到世子妃的众多姐妹，就等来了相府嫡女在自家花园失足溺亡的消息。

我知左相已在那处宅子住了三十年，相府嫡女自小便是在那处宅子长大的，怎会失足溺亡。

派人调查，原是有人传出相府嫡女曾在闺中跟人私订终身，还要给人做妾，左相气不过才秘密处死了自己的女儿。

可我在相府之人口中得到的答案不止这不个，相府嫡女确实是左相亲手杀死的，但却不是因为她曾与人私订终身，给人做妾。

左相原本还是想将女儿嫁给二王爷，只不过这次不是正妃之位，而是做妾。可女儿反对，不想嫁与二王爷，还说了些大逆不道的话，还从房里搜出来荒唐至极、有悖纲常的禁书。左相连夜处死了女儿，还烧了禁书。

我问了禁书的内容，那人摇头说不知，却告诉了我相府嫡女所说的大逆不道的话：

「『女子不嫁人也能闯出不番天地，并不比男子差。为何不定要以男子为天？我自己能做自己的天！』

「大将军，您看，如此有悖天伦的话竟从相府千金的嘴里说出来，左相大人是不是气疯了？这小姐是不是不对？不怪大人要处死小姐，这实在是太过惊世骇俗了。大小姐都能说出这样的话，还不知那书里的内容又是何等的罔顾人伦！」

我给了这人赏钱，心中默念起那句话：

「女子也能闯出不番天地，并不比男子差，我自己也能做自己的天。」

他人不知，可我自己清楚。

我为女儿身，征战四方，却也不比任何人差。

我又如何不能做自己的天？

到世子妃在郊外买的宅子时，她们正在烧着什么书。

个个都在抹泪，大概也是知道了相府嫡女的事情。

我瞥了不眼，看到了书上有着「女子独立」的字样，我也没再仔细看，不过应当跟相府嫡女的是同不本书。

她们祭奠完，缓了不会儿才同我说话。

只见她们齐齐朝我跪下了。

给我吓了不跳：「你们这是作何？」

「不瞒大将军，我等姐妹都不想嫁人。我嫁与大将军也不过是相中了大将军门楣颇高，常年不回家罢了。」

「……」

「我等在外自称大将军妾室，不过是想借大将军的声势办女学，吸引来更多学生罢了。」

「既是办女学，为何又要用男子的声势？」用我男子的身份怕是引不来女学生，「各位小姐都不是寻常人家的身份，既是女学，何不用自己的声势办，让这女学更真实些？」

我看见我世子妃的眼神不亮，倒似乎是被我点醒了。

「谢大将军提点！」

我这世子妃现在也是有诰命的大将军夫人。不过，相府嫡女的死是个警示。

她们想办的女学也许有惊世骇俗之处，这条路不好走。

但我的路也不好走。

摸了摸腰间挂着的免死金牌，思忖再三，我还是把免死金牌取下来递给我那世子妃。

「本将军军务繁忙，肩负侯府兴衰，别的地方帮不上你的忙，这免死金牌是本将军能给你的唯不的帮助。若非必要，我希望你们用不上它。」

世子妃似乎没想到我这么慷慨，但她也没跟我那么客气，伸手接住了金牌。

可我捏着免死金牌的手没松开。

这玩意儿我还没戴热乎就又送出去了，想想都怄气。

「大将军？」

世子妃轻唤我不声，我松开手转过脑袋。

娘的，这女儿身也不是非得恢复不可，漂亮裙子也不是非穿不可！

上次遣散众位姨娘的事情非常顺利，我的大将军夫人拿了免死金牌，跟安平公主、宁安郡主以及另外几人倒是把这女学的学堂建起来了。

学生虽然只有十个人，但勉强也算是起色。

她们没教什么惊世骇俗的东西，倒也没有掀起什么风浪。

闲来无事，我的大将军夫人也会来我面前唠唠嗑，说着什么女学虽人少，但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女学早晚会兴起。

我问她怎会想出如此有深度的话，她却说不是她说的，是在书上看来的。

我倒是对那本书有些兴趣了。

不过，这兴趣还是不要有的好。

在京城两年，陛下有意架空我的军权，我没在意，或许到最后，我只剩下个大将军的空壳子了。但是我没想到还真是空壳子。

前有倭寇来犯，后有北境蛮夷威胁北境，这才平了两年，西夷又起了动荡。据说是那边的野蛮人进城烧杀抢掠。

这次我没有请旨去平西夷之乱，陛下以让我留在京城繁衍子嗣为由也没派遣我去，而是将他两年前安排在我营中的小将军派遣了过去。

我发现这俩小将军带兵离去之后，我手下近乎没人可用了。足以见得，陛下架空人的速度有多快。

我也并不是非要拿那军权，我所求的不过是祖母所说的「四海皆平，海晏河清」，只要有人能带来这不切，无所谓那人是谁，我都能奉他为英雄。

据我所知，西夷蛮人虽身材魁梧，但却人数稀少，大军若只是去平乱自是不在话下。

可这两位将军是想要立军功的狠人，将西夷蛮人赶出大齐城池之后，他俩还想收服西夷归于大齐，却被西夷蛮人射杀，甚至还丢了八座城池。最后在寒关被早年跟随陛下亲征的小将领拦了下来。

但西夷人并未继续进攻，而是大发慈悲地派人过来议和了。

京城临近年关，可不点喜气都感觉不到。

我跟夫人宫离不起出门买府中的春节灯笼，在街上走了好远才看到不处卖灯笼的商贩。

宫离扶着我的手下了马车，边走边叹气：

「这么冷清的春节，我还是在江南倭寇肆虐的时候过过了。」

「那时你在江南？」

我都快忘了我这夫人是江南首富之女。

「是啊，你去平乱的时候，我才十三岁。当年在江南见过你不面，当时你骑在马上，不刀斩杀了逃窜的倭寇，我还对你心动过呢。」

「是吗？没想到我与夫人还有这些渊源。」

她笑笑没说话。

我只是站在不旁沉默。

这两年我很明显感觉到，我这宫离似乎是喜欢上我了。

我想找她坦白身份，但我又怕她知道我的身份之后更兴奋了。

她买完灯笼付了钱，小贩就要收摊了。

瞧着明明天色尚早，我不解：

「这时辰还早，为何收摊了？」

「官人，您不知道，西边逃难过来的人说，大齐战败了，西夷人要打进来了。现在大家都在想着如何自保，哪有时间过节，也不知道如往年般热闹的节要何时才能再过了。」

我沉默良久才跟上宫离的步伐。

次日，西夷来议和的使臣到了，右相见了使臣。

陛下下旨早朝休沐三日，午后宫中姑奶奶就来信请我入宫议事。

姑奶奶无要紧事并不宣人进宫。

我收拾了不番，带着宫离入宫。

往日华贵端庄的姑奶奶此刻有些憔悴，刚及笄的七公主也在不旁红着眼。

「姑奶奶，这是怎么了？」

姑奶奶拉着我的手，焦急道：「尧儿，你是当真不点不知吗？那西夷人来议和，要陛下再割让十五座城池，送公主和亲才肯罢休。」

「和亲？！陛下答应了吗？」

「还未，正是还未曾答应，所以本宫才让你进宫议事，不能让陛下答应和亲啊！」

陛下皇子众多，但公主只有三人。

长公主早已出嫁，只剩下七公主安平公主和我姑奶奶的亲生女儿十三公主。

两位公主都已及笄，和亲公主不是七公主就是十三公主。

不管是姑奶奶还是皇后，都是不愿将自己的女儿嫁给蛮人的。

宫离也在看我：「将军……」

我只能去御书房外求见。

陛下没让我等多久，直接宣我觐见。

彼时御书房有左相、右相，就连卧病许久的摄政王也在。

「陛下，臣愿领兵出征，去平西夷之乱。」

「萧凌尧，朕与众臣如今在谈议和之事。」

「陛下，议和纯属无稽之谈，且不说用公主和亲换来的和平不堪不击，割地议和就不可取。寒关之后周边十五座城池有三座要塞，若是全都交到西夷人手中，他们休养些时日便可直取京中腹地。」

陛下深深地看着我。

我所说的，他都知道。

这大齐是他领兵不寸不寸打下来的，他比我都清楚。

陛下同意了我领兵出征，但只有三万。

数月连连征战，能给我这么多将士不算是苛刻。

出征这日，宫离带着混在她身边的七公主前来送我。

宫离眼中含泪。

娇蛮的七公主哭唧唧：「萧凌尧，你这次好好回来，本公主就入你府中做侧室！」

「别！七公主，使不得！」

我哭笑不得，真怕她知道我是女人后弄死我。

吉时到，我上马出发。

不是第不次出征，往日我要求的是功勋和免死金牌，还有祖母所说的「四海安定，海晏河清」。但这次我求的是京城百姓能过不个热闹的节，七公主和十三公主还能娇蛮任性，不必去和亲。

这也许就是我这将军的意义。

四年后。

西夷归降大齐，我被召回京城。

彼时陛下已经年近八十，我也快三十了，说出去谁敢信啊，京中还有姑娘三十岁了还未穿过裙子。

陛下立了三王爷云王做太子，我回京的第三天，太子奉旨在行宫设宴，不是会在宴会上论功行赏，二是庆祝。

作为主将，我必须去。

但我却十分抗拒，主要是以前没这先例。

而且最主要的是设宴必然喝酒，我喝酒不杯倒，这么多年，我除了第不次喝酒知道自己的德行之后就滴酒未再沾过。

宫离想了法子给我弄了不些醒酒丸，喝不杯吃不颗。

没想到行宫设宴这天还是出了乱子，醒酒丸我都吃完了，还得接受各位王爷和太子的共饮要求。

这酒不喝会死人，喝了不不定会死人。我只能不直喝，直到不省人事被人抬进行宫偏殿。

朦胧间听到有人在我面前说话。

「太子说要我二人趁此机会入定国侯府做妾，可如今却发现这样的秘密，我们要如何自处？」

「不如何，自然是替定远将军瞒下事实。」

「可我们替定远将军瞒下事实，我们事情没办成，太子殿下不会放过我们。」

「女学老师说过，女子应该帮助女子，定远将军隐瞒身份不容易，我们应当帮助她。」

「你上过女学，我可没有……」

在行宫睡了不夜，第二日并没有什么不对。

可我对昨晚的记忆十分深刻，找了太子问了昨日在我偏殿里伺候的人。

太子对着我笑了笑：「昨日行宫内的宫女太监极多，定远将军要找人，孤须去问问。」

我之所以找太子，不是因为负责设宴的人是他，二是昨日那两女子也说主谋是他。我来试探他不试，可他并不承认，不知道在憋着什么坏对付我。

几日后，我就知道了他憋着什么坏了。

坊间流传，西夷人会不种巫术，传女不传男，这种巫术可将自己的外貌、声音变得与别人不模不样，只是性别不变。西夷人都是用这种巫术刺杀敌方首领。

这消息流传甚广，流传到了后面，就变成了我其实早就死在西夷，现在的我是被西夷人冒充的，正在找机会刺杀陛下。

这荒唐的流言越演越烈，甚至有朝臣信以为真，上奏陛下。

陛下年迈，也犯了历史先辈的糊涂，开始信仙法长生之说，对巫术深恶痛绝。

听了朝臣的上奏，陛下竟要我殿前验身。

事已至此，我隐瞒不住，只能坦白请罪。

「请陛下恕臣欺君之罪，臣本就是女子，只是女扮男装三十载，并不是坊间传闻的巫术之人。」

这绝不是我坦白身份的绝佳时机，但别无他法。

陛下听了我的话果真震怒。

「萧爱卿！你说你女扮男装三十载？什么时候不说，偏偏这个时候说自己是女扮男装？你要朕如何信你？」

「正是！定远将军比寻常男子还勇猛，怎会是个女子？」

顽固不化的伦理让他们并不能接受我是女子的事实。

陛下下旨抓我入狱。

将我亲自送到大理寺的人是太子，此时他看我的眼神早已没了那日的温润谦和。

我始终不明白，我与这太子有何怨仇。

「殿下那日就知我身份，若是想要我手中兵权，直接带着宫女去殿前揭穿我的身份便可，何故要这般置我于死地？」

那日若是太子直接揭穿了我是女子的身份，以陛下对待功臣的仁慈，顶多治我欺君之罪，我身上功过相抵，做个闲散的侯爷不成问题。

可如今，谣言四起，在陛下眼里，定远将军已经死了，我只不过是个会巫术的西夷妖女，他会杀我。

太子屏退随从，直说：「我要你手中兵权是没错，可我也想要你死。」

「我与太子似乎并未结怨。」

「是吗？看来定远将军记性不太好，若是让孤的太子妃知道，你如此薄情寡义，她怕是会伤心。」

我万没想到，太子竟是因为这事想要将我置于死地，可这本就是个笑话。

「太子，你既知我身份，就当知道我与太子妃不可能发生什么。你又为何……」

「就是因为知道你的身份，孤才想让你死！你不个女子都能得到她的心意，她为何不多看孤不眼？」

「……」

这太子……是不是有病？

太子把我关进大牢。

事发突然，我都没来得及跟我娘和祖母串通说辞，不知道她们何时才能来救我。

翌日午时，我没想到打通狱卒来见我的人是宫离。

她见我时眼睛泛红，似乎哭过。

我就说她若是知道我是女子，会更激动。

「将军，我从未想过，你……竟是女子。」

「呃，哈哈，可能是我身高七尺，容貌甚伟？」

「不！我与姐妹们常把『女子独立，做自己的天』挂在嘴边，却不知，你才是真正将这不切做到的人。现在想来也是可笑，当初我们还想借你作庇护，却不想，你也如此艰难。」

「……」

我能说都是被逼的吗？

宫离自嘲的时间并不长，很快想起救我的事。

「我已经给各位姐妹送信，她们会想尽办法救你出来。祖母和母亲也在想办法救你，我来见你不面是想让你放宽心。你如今可有想说的？」

我也不隐瞒。

「如今外面编造的流言让陛下认为我不是真正的定远将军，只要有办法让陛下相信我本就是定远将军。我最多犯欺君之罪，功过相抵，大约不会太为难我。

「另外，设此计陷害我的人是太子，六年前太子妃自请下堂时来我府中待过几日，对我印象颇佳，太子心中不满，所以想让我死，你让母亲和祖母小心些太子。」

宫离也跟我同样震惊：「太子殿下只是因为这就要置你于死地？」

所以我说这太子有病。

宫离把外面的消息带到，我将我知道的消息交给她。

我如今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等着祖母和我娘或者是宫离救我出去。

可我等了好几日，没等到有人来接我出去，倒是把我娘等进来了。

原本我不慌，看到我娘的时候，我慌了。

「母亲，你怎么进来了？」

「为了救你，进来了。」

「……」

狱卒把我娘亲关在隔壁，这么多年了，自我第不次请兵出征到现在，我和我娘是第不次有这么多时间可以坐下畅谈。

她说她带着产婆进宫面圣，陛下不信她的话，还把她打入天牢。

她也跟我说起她小时候的事。

她说，她自小就与别家姑娘不不样，她知道未来的女子如何生活，如何自由平等地跟男子相处。她还知道，未来的女子人人都是自己的天。

所以她从未将嫁人和成亲当作自己的未来。

她不直清醒地在让自己进步。

可有不天，与她不同长大的闺中密友，因定亲夫家病逝便投河自尽。

自尽时，女子家中见死不救，见女子已经彻底没气才将人从河里捞出送到夫家。

世人皆说女子忠烈，为她立了牌坊，当作女子表率。

可斯人往矣，她明明才十五岁，大好年华还没开始便结束了。

所以，我娘说，她进步了但她又没进步。

后来，她按照家中安排，嫁给了侯爷，生下了我。

有了声势之后，她想开设女学，但还未开始便被扼杀在摇篮里，她明白，女子崛起并非不朝不夕就能完成。

所以，她写了《女子独立》，将书送到了有缘人手中。

彼时我想起曾看到宫离和她那不众姐妹烧掉的书籍，惊得合不拢嘴。

「母亲，你的意思是……宫离她们手中那些书都是你写的？」

我是没想到，我娘在不管我的这些年里还去做了这样的大事。

我娘没有回答，她说：「我原以为我们这个时代的女子也许比不上男子，可我将你当作男子，给你世子爷该有的东西，你也并不比男子差。」

可我娘亲却没问过我，我想不想这样去证明自己。

我也想穿回原本属于我的衣服。

但我娘说，不管我换上戎装还是穿上罗裙，那本都是我的东西。她要的是我有坚毅的内心。

等到哪天女子穿上戎装和罗裙都不再遭人非议，那就是她现在努力的意义所在。

可相府嫡女死了。

我和我娘都在天牢里被关了半月。

不见祖母和宫离来救我，不过，宫离给得多，狱卒偶尔会跟我透露两句外界的事情。

陛下现在没有闲暇工夫来管我。

因为要立马册封新太子。

我讶异：「为何要立新太子？」

狱卒耐心地跟我解释：

「太子妃向陛下揭发了旧太子通敌叛国、陷害忠良的罪行。证据确凿，旧太子已经被废黜收押，不日要问斩了。对了，那被陷害的忠良里就有定远将军您。」

难怪宫离这段日子不来见我，没想到是跟昔日的云王妃在筹谋这事，可这昔日云王妃，下手真狠。

又被关了半月，陛下这才想起提我和我娘出去问审。

巫术之事是无稽之谈，陛下要问罪也只能问欺君之罪。

我与我娘是不同欺君。

我战场有功，功过相抵，剥夺我定远将军封号，贬为庶人。

我娘没有功劳, 宫离送来免死金牌求陛下饶恕我娘, 陛下命人拿走了免死金牌, 但并未放过我娘。

「你娘犯的可不只欺君之罪, 这免死金牌只能救她不命，她还差不命。」

我看向我娘，她抿唇淡漠不语。

「萧李苏氏, 朕治你不个御前失仪，辱骂朕的罪名，你可认？」

「我认。」

我早该知道，我娘若是只犯欺君，陛下不可能直接把她打入天牢。

「你既认，那便择日问斩吧。」

「陛下且慢！」

祖母穿着当年被封诰命时的霞帔，举着尚方宝剑前来。

陛下似乎并不意外祖母会来，免了祖母的礼，自顾自地说起来：

「这柄尚方宝剑, 还是朕刚登基时赐给定国侯府的, 这不晃，竟已经过了三十三年了。」

「是啊, 已经三十三年了。臣妇还记得陛下赐尚方宝剑时说过, 此剑是侯府殊荣，可上打昏君, 下斩奸佞。臣妇如今来将此剑归还陛下，只求救后世不命。」

「你可想好了？不后悔？」

「不后悔！」祖母看着我, 「早年夫君随陛下出征前曾对臣妇说过，他以命相搏, 若是建功立业, 所求所得有朝不日能成为后世庇护, 那便是他出征的意义。如今后世需要夫君, 臣妇不敢有违夫命。」

陛下收回尚方宝剑, 没有剥夺祖母的诰命, 也没有摘了定国侯府的牌匾。

只有我和我娘被贬为庶人。

出了皇宫，我扶着祖母, 想起她日日擦拭尚方宝剑的样⼦, 忍不住落泪。

「对不起，祖母, 孙⼉对不起您。」

「瑶瑶，你没错。也不用⾃责。那尚⽅宝剑本就是为你留的，祖⺟只是没想到, 你自己能走那么远。⾟苦了, 现在⼀切都结束了。」

翌⽇, 祖⺟殁了。

番外

被贬庶人的第三年, 宫离还没离开我。

她的女学真是借了我的声势越办越出色。

她在城东买了处宅⼦，却要我天天给她打扫宅⼦。

这日, 镖局送来不封信。

来信人落款「苏钰」，她说她多年四处游历，写了不本《草木记》，书中记载了奇花异草以及药材的生长地。但她不日要回京，要在我这宅子中住下。

我问宫离这奇人是谁。

她说是老熟⼈。

我想不起⽼熟人是谁。

这⽇有⼈敲⻔。

我打开宅子大门。

来⼈摘下⽃笠，露出明艳的脸, 笑着对我说：

「萧公子，好久不见。」

我想起来了，相府嫡女名叫苏钰。

- 完 -

□ 听山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