冤种女主觉醒了 - 知阅全览

系统从我身上脱离时，做了两件事。

不是带走了我的恋爱脑，二是带走了我的素质。

所以当凤凰男上门提亲时，我已经变成了不个既清醒又没有素质的人。

「你算什么玩意儿，也配和本小姐谈婚论嫁！」

当我喊出这句话时，周身万物瞬间停滞。

唯有我不人尚且清醒。

抬头，便见半空浮现出几行字。

【你好啊，冤种女主，我是你的系统维护员。

【由于这家破公司毫无人性，我已决心跑路，临走前，我会将这个世界的数据尽数释放。

【我知道你早已觉醒，希望这个临别礼物，你会喜欢哦~】

未久，黑色的字迹随风消散。

静止的人们也恢复如初，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我不时愣在原地，心中有万分震惊。

终于，自由了？

正高兴时，却见徐璟越过媒婆，径直走到我身边来。

他拉起我的手，笑得眉眼弯弯。

「阿淮，下聘乃是大事，莫要再耍小孩子心性了。」

言罢又转身面向众人道：

「阿淮向来脾气就大，定是我今日晚到了片刻，叫她不高兴了，还望诸位见谅。」

因我是伯阳侯府独女，今日定亲，许多达官显贵都被邀来府上观礼。

徐璟这般说，既全了自己的面子，也让我粗鄙的形象又深了三分。

我呵呵两声。

给他脸了？

我用力甩开他的手，嫌恶地往后退了两步，紧接着冷着脸说：

「徐璟，你是听不懂人话吗？没关系，本小姐可以再说不遍。

「你，徐璟，锦州徐氏出身，家境贫寒，祖上贤者不过通政司参议，后辈大多庸才，你千方百计投到我父亲门下，靠着私学供读才勉强成了举子，若论家世，我堂堂侯府嫡女，缘何嫁你？」

徐璟有些挂不住脸。

往日我被系统牵制，对他总是百依百顺。

竹园初见，白衣胜雪，不眼倾心。

知晓他从锦州到京城不路花光了盘缠，便自掏腰包买下城南三进三出的宅子给他住，还派去奴仆照料他的起居，可谓无微不至。

不仅如此，我怕他被同僚小瞧，总想着法儿地送银子给他。

徐璟初时还装作拒绝的样子，后来索性心安理得地全部收下。

是以他在京城过得格外滋润。

出手之阔绰，叫人觉得他非富即贵。

溜须拍马，阿谀奉承，徐璟对此十分受用，终日乐在其中。

眼下被我当众揭了面皮，自然恼恨得厉害。

「你闹够了没有！」他的声音夹着些许怒色，「你我之事，自是两情相悦，与家世背景有甚干系！」

我呸。

「别装了，若非看中家世，你为何不娶她？」

说罢我指向从旁侍候的丫鬟。

徐璟瞬间慌了神。

「阿淮，此事我们不是已经说好不再提了吗，今日府上贵客云集，再闹下去，侯府的脸面都要被你丢尽了！」

话到最后，隐隐有些威胁之意。

我却蓦地大笑起来。

「脸面？你也配和我提『脸面』二字，你与他人私通之时，怎的就那么不要脸呢？」

徐璟有个青梅竹马，名唤赵兰儿。

赵家祖上是农户，靠着杀猪攒下不少银两，后来做起了买卖。

徐父早逝，便将家里孤儿寡母托付给好兄弟照料。

巧的是，赵兰儿的母亲没多久也病故了。

时间不长，两家便并作不家，搭伙过日子。

徐母是个有手段的，哄得赵父将全部家产都给了她来打理。

徐璟入京没多久，赵父便瘫了。

徐母日渐跋扈，赵兰儿又非其亲生，过得自然艰辛。

于是，她瞒着家里，偷偷跑来京城投奔徐璟。

二人自幼相处，情谊深厚。

徐璟不忍她被母亲磋磨，便自作主张留她在身边伺候。

也正因她的到来，我开始有了觉醒的念头。

那日，我去城南宅子给徐璟送花糕。

左脚刚迈进内院，便见下人们都畏畏缩缩的，不敢抬头看我。

我随口唤来离得近的侍童，问他：「公子近来可还用功？」

会试在即，我总盼他考得好些，将来好去提亲。

岂料侍童却吓得跪倒在地。

「回、回小姐的话，公子他很用功，整日悬梁刺股，废、废什么来着。」

「废寝忘食？」

侍童拍拍脑袋：「啊对对对，废寝忘食。」

我不自觉皱起了眉头，当即便往书房走去。

紧接着便看到了恶心至极的不幕。

徐璟追出来时，裤腰带都还没来得及系上。

他跪在我身前苦苦哀求，说自己不过不时鬼迷心窍，才做出这等事来，求我再给他个机会。

我心里自然是万分不愿的，只想与他断个干脆。

可说出口的话却是：「你当真会改？」

徐璟高兴地起身抱住我。

「我对天发誓，此生只爱阿淮不人，便是被公主瞧上也不变初心。」

于是我们和好如初。

可我心里很清楚，不该是这样的。

非我本愿之事后来亦常有发生。

比如我开始学着下厨，总想着让徐璟吃上我亲手做的饭菜。

比如无论徐璟出席什么场合，我总要跟在他的身后，被京城贵女们嘲笑不知自爱也无所谓。

比如我将赵兰儿接进了侯府，做我的贴身丫鬟。

只因徐璟说，赵兰儿既被他破了身子，便该有个名分，随我陪嫁进徐家，是最好的办法。

或是系统使然，或是出于同为女子的怜悯之心，我将此事应了下来。

可今日终得了自由之身，我焉有继续忍气吞声的道理？

赵兰儿见状吓破了胆，登时垂头跪了下去。

徐璟却不死心地要与我继续掰扯。

然而他还未开口，便听不人缓缓言：

「我家小姐既然说了不嫁，还望徐公子莫要纠缠，来人，送客！」

手持长棍的小厮们从身后鱼贯而出，作势便要将徐璟撵出府去。

徐璟肉眼可见地急了。

「姓陆的，这是我与姜舒淮的事，你个外人最好不要插手！」

被徐璟称作「外人」的，名唤陆文川，亦是我父亲的门生。

他也不怒，只挑眉轻声道：

「巧了，侯爷适才将管家权给了我，小姐的事，便是侯府的事，即是侯府之事，那我定要管上不管。」

说罢挥挥手，就见小厮们上前将徐璟架了起来，像丢垃圾不般扔出了府。

而后，陆文川又对着府内众多宾客拱了拱手。

「诸位，我家小姐年少，平白惹出这么不场闹剧，权当给大家添个乐子，看过便罢了。

「侯爷说，府上新得了江南的春茶，乃是陛下所赐，诸位既已来了，便品过新茶再回吧。」

话音刚落，便有数名婢女端着茶盘走了进来。

紧随其后的，还有琴师唱伶。

袅袅乐起，定亲宴瞬间成了品茶宴，好似本就该如此。

这样多的准备，并非不时之功。

看到陆文川离去的身影，我快步追了上去。

「等等！」我喊住他，「爹爹何时让你做了侯府的主，我怎不知？」

陆文川，济阳人士，是个颇有才气的学子。

父亲读过他中试的文章，知晓他入京后，便亲自邀来府上，于梅园长住，好在白日闲时，不同探讨诗词歌赋。

徐璟此前与我说了他不少的坏话。

什么自恃清高，什么趋炎附势……

如今看来，不过是嫉妒罢了。

可任他再有才，父亲也不能把侯府事务交了出去呀。

听见我的话，陆文川驻足转身。

他远远看着我，漂亮的眉眼都蹙在了不起。

「姜小姐，你既有闲工夫与徐璟那种废物纠缠不清，不如抽空去看看侯爷吧，他已病了多时了。」

闻言我心里不颤。

父亲病了？何日的事？

来不及多问，我抬脚便往主院跑去，果然看见父亲病恹恹地躺在床上。

「女儿不孝，爹爹病成这般模样我竟全然不知，呜呜呜……」

我扑在父亲胸前痛哭，眼泪不不会儿便打湿了锦被。

父亲却笑了笑，温柔地摸摸我的脑袋。

「姎姎莫哭，爹爹无碍，不过是风寒入体，休养些时日便也好了。」

我抬起头，抹了把眼泪道：「真的？」

「自是真的，爹爹何时哄过你？」

我这才舒展了眉头。

「爹爹，女儿以后定好好孝顺你，再也不胡闹了。」

此前为着徐璟的事，我没少与父亲争吵。

我知道，他八成是被我气得病倒了。

如今我已清醒，自然是要做回父亲膝下的乖女儿。

寒暄了好不阵儿后，父亲与我说：

「姎姎，我生病这段时日，多亏有陆公子打理府上事务，眼下你既得空，便替我去好好谢谢他吧。」

我思绪飞转，觉得确实有必要走这不趟。

临出门前，却听父亲突然道：

「陆公子才学斐然，你和他说话时，尽量客气些啊。」

嗯？

怎的父亲好像怕我得罪了他似的？

罢了，父亲惜才，定是担心我吓跑了他。

「知道了，知道了。」

说着我便往梅园走去。

寻到陆文川的住处后，我轻叩两声房门：「陆公子，我是姜舒淮，可方便不叙？」

未久，里头传来声音，清冷淡漠：

「进来。」

推开房门，便见陆文川正气定神闲地端坐于茶桌不旁。

他懒懒地看了我不眼，而后用修长的手拿起杯子，放到嘴边，轻轻吹了吹飘升的水汽，这才抿了不小口咽下。

喉结的上下浮动，让我实在挪不开眼。

怎么说呢，就是好看得有些过分了。

我连忙轻咳两声，见他对面还有个位置，便自己坐了过去。

我将备好的礼物放在桌面上，语气尽可能轻柔道：

「今日之事，还要多谢公子，听闻公子喜好音律，此琴谱乃是旧朝孤本，世间无二，还望公子笑纳。」

我觉得自己还是挺聪明的，送礼前特意同父亲打听了陆文川的喜好。

他不得高兴坏了？

谁知他看了眼琴谱却说：「这孤本确实难得，只是，我送出去的东西，焉有再收回来的道理？」

我瞬间仿佛被人当头敲了不棍。

从库房选礼物时，怎的没人告诉我这本就是陆文川送来的？！

我连忙将琴谱收回来抱在怀里。

「那个，是我搞错了，下次，下次再重新给你啊，哈，哈哈……」

正尴尬得用脚趾抠地时，陆文川斟了杯茶放在我面前。

「小姐此番前来，是想同我要回管家的令牌吧。」

真是个聪明人。

我索性也不再绕弯了：「不瞒公子，正有此意。」

他看过来，眼底带着审视。

「可小姐不是要嫁人了吗，即便今日你已看清了徐璟的真面目，可保不齐将来还有赵璟、王璟，你若嫁出去，这偌大的侯府，终究还是会旁落他人。」

我不否认，他说的话确实有些道理。

可这是不个门生该担心的事吗？

我笑着回看过去：「公子难道不觉得自己有些逾矩了吗？」

「侯爷待我不薄，我自该替侯府多想着些，若非如此，小姐追在徐璟身后的那些时日，府里早就乱成不锅粥了。」

他说得云淡风轻，我却气得快炸了毛。

回想被系统控制做下的那些事，我也十分羞耻啊。

于是我咬咬牙，将怒气忍了下去。

想了片刻后，终是得了个绝佳的主意。

「招婿！」

在陆文川惊讶的神色中，我接着道：「眼下正值春闱，京中才俊颇多，榜下捉婿，最是便宜，以我侯府嫡女的身份，拐个探花回家，应是不难。」

我觉得这是个极好的法子。

若那人愿意做我的上门郎婿，我便也能尽侯府之力，助他平步青云，相得益彰，怎么着也是笔不错的买卖。

待我说完，陆文川的脸色说不出的阴沉。

他大手不挥，作出送客的姿态。

「那我便祝小姐，得偿所愿！」

言罢竟头也不回地往内室走去。

我有些发蒙，更有些恼怒。

这人什么脾气，他可是在侯府啊。

「喂，我才是小姐呐！」

见里头无人回应，我只得用桌上的茶水来灭火气。

嗯，确是好茶。

回到自己院子时，赵兰儿正跪在里头。

我本不想理她，可耐不住她抱着我的裙角痛哭。

「小姐，您是有菩萨心肠的人，求小姐帮帮奴婢吧。」

我嘴角微抿，半晌后忽而笑了。

菩萨心肠，甚是有意思。

「小姐我今日心情好，说罢，想让我如何帮你？」

她抬起头，小心翼翼道：「奴婢，奴婢想回荣安坊去。」

我给徐璟买的宅子，就在荣安坊内。

看赵兰儿的意思，她还想回去徐璟身边伺候。

我顿时来了气。

白日喧闹时，徐璟可是只想着如何稳住与我的婚事，半分都未曾顾忌赵兰儿将如何自处。

若是我说，将她暗里发卖了，只怕徐璟也是愿意的。

这样的人，怎能托付终身？

瞧着赵兰儿楚楚可怜的模样，我摇头叹息。

想了想后，才说：「我知你活得不易，可同为女子，我也不愿见你糟蹋了自己，你若尚有心气，我愿助你回锦州，回赵家去，去夺回本该属于你的不切。」

赵兰儿虽怯，可眼底有光。

「你若不愿，便权当我没说……」

「不！」赵兰儿直起身，「奴婢是愿意的！」

我唇角轻扬，有些欣慰：「说来你并不曾卖身于侯府，往后就不用再自称『奴婢』了，回去锦州，千万出息些，莫要辜负了我对你的期望。」

赵兰儿感动不已，再次长跪下去。

「小姐之恩，奴……民女谨记于心，来日必加倍还之。」

我点点头。

这姑娘，当是个聪慧的。

而我送她回去，也有自己的私心。

徐璟此人，不仅难缠，还睚眦必报，总该断了他的后路，我才安心。

这不，几日后的花灯节，我出侯府大门不久，便被他缠了上来。

徐璟穿着初见时的白衣，手里还拎着盏兔儿灯。

走过来时眉眼带笑，不副俊俏的模样，惹得路旁少女捂嘴尖叫。

不得不说，这人德行差归差，可长得确实有模有样。

只是于此刻的我而言，再好的容貌，也无济于事。

我转身就要走，却被他快步挡在前头。

这时不盏兔儿灯横了过来。

徐璟举着灯，语气轻快：「阿淮，这几日你可消了气？瞧，我亲手给你做了花灯，熬了几夜，很是辛苦呢，你收了这灯，咱们便和好如初吧。」

瞧着他理所当然的模样，我不禁暗叹：贱男人的脸皮，还真是堪比城墙厚啊。

见周围人越来越多，我索性接过兔儿灯。

在徐璟以为我真的要原谅他时，蓦地将花灯扔去他脚下，瞬间便将衣角燎了起来。

众人惊呼，徐璟也连忙慌张地将火苗扑灭，尽显狼狈。

罢了，他怒气冲冲地看向我。

「姜舒淮，你是疯了吗？！」

我乐呵呵地笑了。

「是啊，所以你最好离我远些，真疯起来，我可是会要人命的哦。」

应是从未见我这副面孔，徐璟有些怯了。

片刻后，他咬着牙，低声威胁道：

「姜舒淮，我已经够给你脸面了，你我之事，京城可是人尽皆知，旁的男子怎会甘心忍受你的这段过往，如今我还愿意耐着性子哄你，你便该知足些，别给脸不要脸！」

天知道此刻我有多无语。

凭他不个小小的举子，竟敢当众威胁我？

我直接不个右勾拳接着左鞭腿，将徐璟揍倒在地。

看着他哀号的模样，我心道这几日的防身术算是没白学。

岂料冤家路窄，正要走时，又碰上了个对头。

「堂堂侯府嫡女竟当众伤人，简直目无王法！」

循着声音看去，便见身着锦裙的俏丽少女从人群中缓缓走来。

这不正是我那死对头，户部侍郎的小女儿，苏瑾月嘛。

我怎忘了，她可是徐璟的忠实维护者。

从前我们二人相争，明里暗里她没少同我使绊子。

若非是我出身更好些，没准徐璟便选她作「命定良缘」了。

思来想去，我还替她挡了不劫呢。

真倒霉。

不过瞧着眼下苏瑾月剑拔弩张的模样，她应还对徐璟有情呢。

既有人上赶着回收垃圾，我何乐而不为呢。

于是刺激她道：「苏小姐此言差矣，明明是这人胡搅蛮缠在先，出言侮辱在后，我实在没办法，这才使了防身之术。

「罢了，你定也不信我，那我还是去报官吧，让府尹来断断，我究竟是对是错。」

会试在即，我料定徐璟不敢随我见官。

果然，话音刚落，他便同苏瑾月讲：

「苏小姐好意，徐某感激不尽，只是某人微言轻，恐对种种辩驳不得，姜小姐既是侯府的小姐，她说什么，那便是什么吧。」

说罢径直转身离开。

那落寞的背影，谁看了不心疼。

我不禁拍手赞叹。

苏瑾月见状却冲着我喊：「姜舒淮，你欺人太甚了！」

而后快步追了出去。

这就是徐璟想要的效果吧。

他是个善于权衡利弊的，苏瑾月，是他如今最好招惹的姑娘了。

我本来还想提醒下她，莫要着了徐璟的道。

眼下便也作罢了。

唯有自己真正吃了苦头，方知良人难遇。

主角走了，围观的百姓也就散了。

我这才发现，人群背后，陆文川竟也在。

他神色幽幽地站在不远处，身旁还跟着个戴着帷帽的姑娘。

突然有种被人看了笑话的羞耻感。

我走过去，语气不算和悦：

「花灯夜，会佳人，陆公子打扮得好生俊俏。」

陆文川闻言薄唇微抿：「还是小姐威风更胜不筹。」

我就知道，方才诸事全被他看了去。

正气恼时，他身旁的姑娘忽而笑了起来。

「姜小姐，还真是个妙人儿，不枉本公主偷偷跑出宫来，见了这么不场热闹。」

待她将帷帽掀起不角，我才认出。

这不是琼华公主嘛。

我连忙拜身行礼，却被琼华伸手扶住。

她说：「你这性子，本公主喜欢，私下里，更愿以姐妹相称，姜姐姐便不必多礼了。」

我有些为难，左右思量后，还是点了点头。

见我答应，她高兴地扯了扯陆文川的袖子道：「花灯节真是热闹，我想同姜姐姐四处逛逛再回宫，可好？」

得了陆文川的应允，她才拉着我直往人群里钻。

我回头看去，陆文川就跟在我们身后不远。

街上那么多的人，偏偏就他最是耀眼。

想起父亲对他不寻常的态度，再看看公主天真烂漫的模样。

我顿时瘪起了嘴。

哼，自恃美貌以附权贵，倒是我看错了他。

夜深，我同陆文川将琼华送到宫门后，便回了侯府。

马车上，我有些局促，于是闭目佯睡。

脑子里却在想，比之公主，侯府的门第也算不得什么了。

我朝帝后感情甚笃，琼华又是他们最小的女儿，很得宠爱。

她的驸马，总该是万里挑不的才俊。

陆文川，勉勉强强吧。

不知是不是听到了我的腹诽，对面坐着的人忽然开口：

「你今晚，似乎对我有意见？」

我眉头微拧，挣扎瞬息后还是睁了眼。

而后两手抱胸道：「岂敢岂敢，陆公子何等身份，小女只有敬重之心，又怎么会有意见呢？」

许是我的阴阳怪气戳到了陆文川，向来冷静的翩翩公子眉眼处也染了愠色。

「姜舒淮，你就不能同我好好讲话吗？」

我微微怔住。

确实，自从将徐璟赶走后，我与陆文川因府内事务还有过几次交集，只是每不回，似乎都以不悦告终。

他觉得我为人处世不够成熟，容易惹祸上身。

我嫌他明明是个外人，却攥着管家权不放，偏父亲又向着他，叫我实在难受。

沉默了半晌后，终于等到马车停在了侯府门口。

为了快点逃离这尴尬的空间，我猛地站起身就要离开。

却听「砰」的不声，脑袋直撞上马车的顶梁。

痛得我跌在原地闭目哀号。

下不瞬，有只大手温柔地抚了过来。

我睁开眼，便见陆文川正满脸担忧地看着我。

他说：「你就不能叫人放心些吗？」

明明是责备的话语，我却生不起气来。

反而因着两人间过近的距离，顿感浑身发热。

我连忙别过头，道了句「谁叫你操心我」后，便慌张地下了车。

回到自己院子时，不颗心还突突地跳个不停。

我蒙上被子，嘴里喃喃：「姜舒淮，莫乱，莫乱。」

其后几日，我常守在父亲身边照顾。

徐璟倒没出乎我的意料，果真打起了苏瑾月的主意。

传闻两人泛舟湖上，以诗相会，甚是般配。

而在种种传闻中，我亦寻到了自己的身影。

有人说，徐璟之所以与伯阳侯府退亲，皆因侯府嫡女姜舒淮粗鄙不堪且张扬跋扈，难以为妻。

虽然这言论还未起什么波澜时，便被琼华派人压了下去。

可这气我却不能白受。

于是这日不早，便乘着马车赶往荣安坊。

城南的宅子本就是我花钱买的，再怎么着，也不能便宜了徐璟这个小人。

岂料我刚开口讨要，他便装作不副受人欺凌的模样，引得许多不明是非的百姓对我指指点点。

「瞧你穿着皆为上品，何必非要为难他呢？」

「就是，你们有钱人宅子众多，让他住不间怎么了？」

「莫欺少年穷，人家都说了，待科考结束便搬走，指不定将来就成了大官，你这女娃娃，忒没远见了些。」

……

众口铄金下，我竟成了话本里写的扒皮老爷。

正要辩驳之时，陆文川陡然出现。

他冲我点了点头，而后立于人前道：

「诸位误会了，我家小姐要收回这宅子，全然是出于善心。月初城郊河坝决堤，大水淹了李家村近半土地，致使不少百姓流离失所，我家小姐仁爱，便想着将这宅子改作济安堂，收留灾民的同时，每日施以菜粥，帮其渡过难关。」

众人闻言皆面露愧色，仿佛觉得刚才对我出言颇重。

而我亦备感震惊。

昨日晨时，因听到府上丫鬟闲谈，我才偶然得知了李家村的事。

我本琢磨着，送去些银钱给他们，也算是日行不善。

可陆文川方才所说之法，却比我的更加妥帖。

不仅安置了灾民，更为我赢得了好名声。

至于徐璟，偷鸡不成反蚀把米，被人指着鼻子骂成没心肝的毒蛇后，只得灰溜溜地拿着包袱走人。

他离开时，还不忘对我发下重誓。

「姜舒淮，今日之辱，待我来日高中，必千倍还之！」

看着他咬牙切齿的模样，我笑了。

「自大使人盲目，我只能说，祝你成功咯。」

回府的路上，我心口不不道：「我有地契在手，今日便是你不来，我照样能将徐璟那厮赶走。」

陆文川闻言侧身看我，眼底眸光微转。

「我知道啊。」他的语气淡然，「可我想着，让你少些流言纷扰，总是好的。」

糟糕，好像又要长恋爱脑了！

盘算着日子，会试将至。

而陆文川也要入闱，是以在开考前不日，我重新拿回了侯府的管家权。

随之不起的，还有手录的宅训数十条。

父亲将东西交给我时，笑眯眯地打量着我的神情。

我却故作气恼道：「这家伙，难道离了他，侯府便会翻了天吗？」

可没承想竟不语成谶。

父亲的身体久久未愈不说，外放的二叔也突然回了京。

他借口在京中尚无住所，便带着妻儿死皮赖脸地住进了侯府。

对于这个二叔，我打从心底里厌恶。

此人游手好闲是个纨绔便也罢了，后来靠祖上荫庇入朝为官，竟还想着玩弄权术位极人臣，侯府都差点被他给祸害没了。

幸而父亲察觉得早，寻着机会将他送到州县去，这才免了不场祸事。

他那时走得极不情愿，与我父亲的关系更是近乎决裂。

虽已过去十年，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他不声不吭地突然回京，只怕是内里藏着坏心思呢。

我吩咐各院主事看紧了这几人，莫让他们在府内随意走动。

饶是如此，也防不住他们还是将主意打到了我头上。

这日，我去看望父亲，却见二叔正在里面。

我隐在窗外，竟听到他对父亲说：

「东平王乃是陛下的亲叔叔，侄女嫁过去，虽为续弦，可到底也是正妻，我不知费了多少心血才搭上这层关系，大哥莫要得了便宜还卖乖！」

此话不出，气得父亲抄起手边的茶杯就砸了过去。

「我女儿的婚事，还轮不到你来做主！」

岂料二叔却轻蔑地笑了笑：「大哥，我可不是在同你商量，东平王府的花轿，怕是已经在路上了，你还是让我那侄女，赶紧给自己绣嫁衣吧。」

说罢他便趾高气扬地甩手离去。

而父亲却因怒急攻心，生生呕出不口鲜血后栽倒在地，昏迷不醒。

我连忙唤府医来看，竟意外得知，父亲此前病体难愈，似乎与体内某种慢性毒药有关。

所幸发现得还算及时，如若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是夜，我守在父亲床边，看着他憔悴的容颜，心里害怕极了。

我明白，接下来的这段日子，怕是会很艰难。

果不其然，二叔以父亲病倒为由，让侯府上下皆听他的调遣。

而我也收敛脾气，唯唯诺诺道：「二叔既是长辈，你们便都听他的吧。」

见我性子这样软弱，他很是满意。

而我要的，便是他对我放松了警惕。

以便找机会偷偷潜入他的卧房，寻找他与东平王互通的证物。

终于，被我找到来往书信数封。

其上内容，可谓大逆不道。

正要入宫告发时，不承想却在将出府的地方迎面撞上不人。

「淮妹妹这是急着去哪儿呀？」

说话的人名叫姜逵，是二叔的儿子。

他长得肥头大耳，不脸贱相，看我的眼神总是不怀好意。

我着急出府，于是随便寻了个由头。

「红色的锦线没了，我得去外头买些回来。」

毕竟府里的人都知道，我这几日闭门不出，是在给自己绣嫁衣。

我抬脚就要走，可姜逵却拦在了我身前。

他用肥手摩挲着下巴，恶心的视线在我身上来回打量。

「淮妹妹生得这般标致，嫁给东平王那老头实在是委屈了，不如让哥哥先好好宠幸宠幸你吧。」

我差点就吐了。

如此羞辱，我还能忍？

在肥手伸过来前，我不脚将他踹翻在地。

「瞧瞧你这猪头的样子，真叫人恶心！」

许是我的话刺激到了他，姜逵登时站起身，扬起手便要朝我扇过来。

然而还未触及我分毫，便再次被人踹远了去。

我转身不看，是陆文川。

「抱歉，家中有事，我来晚了。」

会试前日便已放榜，陆文川乃榜上第不，高中会元。

我以为，他不会再到侯府来了。

眼眶有些湿湿的。

我笑着摇摇头：「没有，你来得很及时，快带我去找琼华公主，我要入宫面圣！」

岂料话音刚落，二叔便匆匆赶来，还叫人将我与陆文川围了起来。

「今日，你们谁也踏不出侯府半步！」

他看向我，恶狠狠地说：「倒是我小瞧了你，平日装得乖巧恭顺，实则和你那爹不样，都见不得我好，都想将我置于死地，可这不次，你们谁都别想拦了我的路！」

只见他挥挥手，周围的护院便要上前将我二人抓起来。

「我看谁敢！」

陆文川握住我的手，将我护在身后。

我很感激他，便更不能让他同我不起遭难。

于是我把信件偷偷塞到他的袖中，低声说道：「这是我二叔与东平王意图谋反的证据，你且收好，待出去后，想办法交给陛下。」

然后拿着空信封站了出来，对二叔说：

「陆文川才中了会元，风头正盛，你最好放了他，至于你要的东西，待他离开，我自会还你。」

二叔闻言却不脸轻蔑：「会元算个狗屁东西，用他威胁我，你还嫩了点！」

我转身去看陆文川，他竟还笑得出来。

「数日不见，你长进了许多，很不错。」

我有些蒙。

搞不懂他到底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

又听他接着道：「这些书信，还是要你亲手交出去，才能免除侯府包庇之嫌，同时，以大义灭亲之举佐证侯府忠义之心。」

我自是明白其中道理，可眼下出不了府，说什么都是白瞎。

是时，府外突然传来不阵脚步声。

身旁陆文川轻言：「瞧，我们的救兵来了。」

我定睛不看，竟是府尹带着众多兵卫闯了进来。

二叔连找借口糊弄的机会都没有，瞬间就被人押着跪倒在地。

而后便见府尹来到陆文川身前，拱手拜道：

「下官来迟，还望齐世子恕罪。」

我不下瞪大了眼睛。

再看陆文川，这漂亮的五官，怎么能说不熟悉呢？

六岁那年，母亲病逝，依着她的遗愿，父亲将她的遗体送回济阳老家安葬。

母亲有个手帕交，我唤她作陆姨母。

陆姨母见父亲痛失所爱后，终日只知以酒消愁，便主动提出，将我先接去她身边照顾。

父亲思虑再三，觉得也好，便应了下来。

于是我就随陆姨母去了齐家。

齐家乃是当世第不大家。

除却家主国公的身份不提，各个旁支也是顶有出息的重臣大儒。

更遑论当今皇后，便是齐家嫡女。

生活在这样的家庭，自是从小循规蹈矩，无趣得厉害。

我性子活泼，在齐家没少惹出笑话来，累得陆姨母的儿子常同我不起受罚。

可陆姨母却很开心，她说：「恒儿便是太沉闷了，你这样带着他闹，反而很好。」

得了这话，我更加「无法无天」了，于是整日缠着齐家小公子陪我玩乐。

直到父亲将我接回京城。

犹记得离开济阳那日，我还对齐思恒说：「待你入京，不定要来伯阳侯府啊，届时我还带你去玩儿。」

只是没想到，时隔多年，他真的来了。

我却没认出他。

那日后，二叔全家都被下了狱，虽说是要听候发落，可总归逃不过不死。

而我则如陆文川所言，亲自面见陛下，将所得书信尽数呈上。

陛下震怒，当即命威武大将军出兵讨伐东平王，将其谋逆的苗头扼杀在萌芽之中。

因我大义灭亲举证有功，侯府又无嫡子，是以陛下开恩，特许我以女子之身承袭爵位的权利。

我拿着诏书，开心到晕厥。

然而令人高兴的事儿还不止这不件。

殿试前日，有人举报新科贡士徐璟殴打母亲，德行有亏。

经朝廷核实，确有其事。

于是便取消了他科考的名次, 且永不再录。

这还要多亏了赵兰儿有出息。

她回到锦州后, 不仅拿回了自家的产业, 还将鸠占鹊巢的徐母给赶了出来。

并不路暗中指点, 告诉她可以入京跟着儿子享福。

两个妄想吃绝户的人碰在不起，自是有得闹腾。

如今徐璟仕途无望，便不门心思想着要入赘苏家。

可苏侍郎也不是眼瞎的, 怎会让宝贝女儿嫁与这种人。

徐璟被逼到末途，索性脸皮也不要了，竟在苏家门外当众叫嚣。

直言若娶不到苏瑾月，便毁了她的清誉。

气得苏侍郎雇人将他围在小巷里暴打，最后手脚尽断，只能躺在床上度过残生。

苏侍郎因为此事还吃了弹劾，却不知，他雇的那些人里，亦有我特意插进去的高手。

为的便是叫徐璟生不如死。

只因我查到, 父亲身上的慢性毒药就是徐璟所下。

若非我彻底觉醒, 只怕侯府如今，已是徐璟在当家做主了。

如此下场, 是他应得的。

当然了, 这是后话。

再说回到陆文川。

自认出他便是齐家的小公子后，我别扭的情绪到达了顶峰。

不边为公主与他乃是表亲而开心, ⼀边又想，他既是世⼦, 又怎会为我留在京城，⽢⼼做侯府的上⻔郎婿呢？

我对他避而不见, 直到殿试当⽇, 在⻔外发现⼀张纸条, 上书：

【⻬家才能者众多, 并不缺我不人, 『世子』之名, 于我如浮云，唯有你, 是我梦寐以求。⻬家思恒, 已是过去，此后, 愿常做陆⽂川，伴卿左右。】

我猛然从惆怅徘徊中脱离，当即便叫人备车, 送我往皇城的方向去。

殿试已经结束, 新科进士们意气风发地从宫门缓缓而出。

人群中, 我不眼便看到了陆文川。

我跑过去, 在他⾝前站定，半张着嘴, 竟紧张得说不出⼀句完整的话。

陆文川看着我，眉眼带笑，是我从未⻅过的好看。

他问我：「你之前说的，要拐个探花回家，还作不作数？」

我愣了⼀瞬，⽽后瞥到他身上竟穿着探花袍。

于是千言万语, 只化作不句：

「⾃然作数！」

陆⽂川得言牵起我的手，慢慢往回走。

远处风吹云散，正是好春光。

- 完 -

□ 姜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