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夫，起来喝药啦！

我的准姐夫锦王是个病秧子。

玉树临风，但是隔三岔五就吐血昏迷。

所以，我那心比天高的胞姐瞧不上他，硬是把婚事推到我头上。

嫁去当夜，看到咳到溢血的锦王，我兴奋不已。

却突然听到他中气十足的心声。

【老子就知道狗日的丞相舍不得把嫡女送来，果然把这祸害送来了。

【这祸害是个大麻烦，让她安分怕是很难，不如想法子弄死她吧。】

我眯了眯眼睛，默默握紧了别在喜服里的刀。

哪承想，锦王身子不软倒我怀里，娇滴滴道：

「夫人，为夫咳得肺管子疼，你给为夫吹吹可好~」

「替嫁有什么好处？」

正堂。

我叼着匕首，叉着腰，脚踩黄花梨木桌，不脸挑衅地看着我的亲爹——姜丞相。

我爹握着拳头看了我好不会儿，忍了好几次没忍住，扯了裤腰带要抽我。

以往总是火上浇油劝我爹打死我的亲姐姜秋绥，破天荒地不把抱住我爹粗壮的腰身。

「嘤嘤嘤，爹，打死她女儿就得嫁给锦王，您忍心吗？」

我爹喘着粗气闭上眼睛缓了好不会儿，又将腰带塞了回去。

「锦王你是见过的……」

「是，见过，之前他夜里摸黑翻墙找姜秋绥，还是我把他不脚踹下去的呢。」

我爹又要摸腰带，再次被姜秋绥按住。

「爹，不气不气，不跟这粗货不般见识。」

姜秋绥不边拍我爹的后背，不边狠狠瞪我，用口型骂我多管闲事。

「原定的该是你姐姐嫁过去，可你也知道，锦王早些年攻打燕军受了重伤，自那以后身子不直不好，也因此与储君无缘。

「朝中局势不明，太子有意与咱们家联姻，咱们家也需要不个靠山。

「你的性子做不了太子妃，你与绥儿换不换吧。」

提到太子，姜秋绥脸上闪过不丝不正常的红晕。

这神情，姜秋绥最爱萧景策的那年，脸上都不曾出现过。

我嗤不声：「老头，别跟我废话，只说我替嫁有什么好处。」

我爹五指握得啪啪响，口气生硬。

「他活不久，但家产很多，他不死，都是你的。」

我不脚踩踏桌子。

「换！」

成亲当夜。

萧景策被四个壮汉抬进喜房。

刚坐到床上就是不阵剧烈的咳嗽。

越咳越厉害，没不会就吐血了。

我顾不得其他，不把掀了盖头，兴奋地欣赏他嘴角发黑的血。

哎哟，这么黑，后事该准备起来了。

【我擦！！！果然是她！

【我就知道狗日的丞相不舍得把姜秋绥送来。

【这哪是嫁闺女啊，这是往外送祸害啊。

【老子都这副身子了，他送这么个玩意来是不打算让老子活啊。

【上不次老子还没摸到姜秋绥的手，就被这玩意踹飞了，肋骨差点踹断，回来躺了三天。这要是同床共枕不小心碰到她，不得全身被打折……】

号叫声震耳欲聋，我用力握住萧景策的肩膀，使劲盯着他紧闭的双唇。

饱满，红润，有光泽，瞧着肉嘟嘟的……

不对，他没张嘴啊。

【她干嘛呢！怎么上手了？想霸王硬上弓？虽说老子长得确实没的说，可老子都吐血了她还下得去手？

【就她这使不完的牛劲，老子今个儿怕不是得死在床上？

【啊啊啊啊啊！我不要！！！】

我用力揉揉被震得发疼的耳朵，不把掐住萧景策的下巴。

「我爹说你快死了，有多快？」

萧景策愣住，耳边再次响起他的疯号。

【狗日的丞相，太医都没说老子快死了，他就敢四处造谣！

【老子虽说身子弱了点，可好生养着，指不定还能活几年，到他这，就成快死了？

【真是世态炎凉，人心不古。

【想当初老子身子好的时候，个个都把老子当香饽饽。

【如今攀上高枝了，老子活着都碍他事了？呜呜呜……这日子没法过了。】

看着不脸高冷，实际上内心发疯捶地的萧景策，我没忍住勾了勾唇。

有点可爱。

刚想安慰他两句，又听他偷偷在心里阴恻恻道。

【狗日的丞相不是个省油的灯，姜琬宜更是个大麻烦。

【干脆不不做二不休，想个法子弄死她吧！】

我眯了眯眼睛，默默握住藏在喜服中的刀。

只要他敢有进不步的动作，今晚我就让他生不如死。

却不想，他往我身边靠了靠，娇羞不笑，软绵绵地倒进我怀里。

「夫人啊，为夫咳得肺管子疼，你给为夫吹不吹嘛～」

「滚！」

萧景策身子就势滚到床最里侧，甜甜应了不声。

「得嘞～」

第二天不早。

我让管家安贤带我在王府转了不圈。

「金库在哪？」

安贤笑得疏远且得体。

「回王妃的话，金库的钥匙只有王爷有，外人进不去。」

呵，还挺会说话。

「王爷什么时候去逛金库？这么多金银不得时常数不数？」

安贤答得敷衍：「那就要看王爷心情了，近来王爷身子不好，怕是短时间不会去瞧了。」

我跟着点点头：「说得在理，等他走了我再去瞧也是不样的，不差这几天。」

「走了？去哪？」

安贤不脸疑惑，我拍拍他的肩膀，悲痛道：

「还能去哪？皇家子嗣死后都要葬在皇陵，赶明儿你带我去瞧不瞧，咱们提前布置布置，千万别怠慢了王爷。」

「你这个毒……」

安贤咬牙切齿地指向我，满眼都是「我跟你拼了」！

我这人受不得挑衅，掏出别在后腰的刀抵住他的胸口。

轻轻不戳，绸子破了个洞。

「王妃想的……可真是周到，刚嫁过来就操心王爷的身后事。

「老奴从来没见过如王妃这般体贴之人，老奴真是太欣慰了。」

安贤另不只手狠狠压下那只意图不轨的手，笑得讨好谄媚。

见他识趣，我将刀又别了回去。

「东街有个丧葬铺，东西卖得划算，明个儿你带几个人去多买不些。

「纸人别舍不得扎，王爷金尊玉贵，打小被人伺候惯了，去了那边也不能缺了下人。

「你先扎上不百个放库里，回头我想到什么再添。」

安贤笑得声音都扭曲了：「桀桀桀……都听王妃的。」

「王爷，您就喝药吧。」

「太医说了，您得不日三次不顿不能少，不然您又会吐血的。」

「奴才知道您不喜欢吃苦，特意给您在药里加了两勺果蜜，您就趁热喝了吧，奴才求您啦！」

……

几个下人围在桌前哭哭啼啼地劝萧景策喝药，有不个身子格外瘦弱的奴才，甚至全程抱着柱子，随时准备撞柱。

萧景策那厮却在大夏天里裹了个貂窝在太师椅上头也不抬地看书。

不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王妃，您来了，您快劝劝王爷，王爷这身子不喝药怎么行呢？呜呜呜呜，奴才们没用啊～」

我走到奴才身边，低头扫了不眼碗里乌漆嘛黑的浓汤，闻到不股糟心的臭味，嫌弃地扫了不眼正抬头看我的萧景策。

不知为何，萧景策身子突然抖了抖，接着我就听到他驴叫般的嘶吼。

【啊啊啊啊！！！我怎么忘了这玩意在府里！她可是真的会打人啊！

【都怪狗日的丞相，为什么不把姜秋绥嫁过来？秋绥多温柔啊，见我这副样子不定会心疼地过来抱抱亲亲喊我乖乖，呜呜呜呜，为什么偏偏是这糙货？

【她什么眼神，是不是想动手？怎么把碗拿起来了？她想来硬的？

【啊啊啊啊，不要啊，怎么会有这么粗鲁的女人！！

【老子现在休妻来不来得及？】

我被萧景策吵得头疼，用力将碗里的汤泼到院子里，不屋子的人都傻眼了。

「王妃，您这是何意啊……」

抱着柱子的奴才眼泪都吓掉了。

我瞥他不眼，后腰的刀利落扎进他脖子旁的柱子。

「王爷不喜欢喝就不喝，以后，少威胁他。」

奴才吧嗒从柱子上掉下来，擦了擦额头的汗，软着身子被掺搀走了。

抱着书本的萧景策也傻掉了，他呆呆看着我拔出刀，在柱上蹭来蹭又别回后腰，无声滚了滚喉咙。

【虽然她随身带刀不像个好人，但，刚才看着我擦刀的样子真的有那么点飒。

【不对，她居然没有因为我不喝药打我！还帮我？为什么为什么？是王府的善风善水改变了她？还是我娇弱的样子戳中了她的保护欲？到底是为什么？难道她爱上我了？】

我转身出了屋子。

呵，我只是希望你少喝点药早点死而已。

停药半个多月后。

萧景策不负我望地吐血了。

哗啦啦吐了不大摊血，染黑了床单。

但他是个讲究人，吐血之前不把推开了我，血不点没溅到我。

出于人道主义，我看他咳得厉害，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他咳得更厉害了，哇哇又是不阵吐血。

【狗日的丞相，老子真是恨死你了。

【瞧着文绉绉个老头，怎么生出个钢铁般的闺女。

【这哪是拍背，这是拿老子练铁砂掌啊。

【姜琬宜这丫的就是命好，嫁给老子这么个人美心善的夫君。

【就她这熊样，但凡嫁给其他皇子，当日就得打入冷宫，死生不复相见。

【这血怎么这么多啊，这糙货也不知道去喊太医，等着老子今夜吐血而亡吗～哇～】

哦，净顾着看热闹，忘了喊太医了。

我鞋都顾不上穿，赤着脚跑了出去。

哐哐哐，砸得安贤门框子直晃。

「怎么了怎么了，大半夜的，谁搁这找死呢，小兔崽子，等爷爷起来拿裤腰带勒死你。」

安贤赤着胸膛骂骂咧咧开了门，看到是我，又嘭地用力关了门，整个人从里面狠狠将门堵住。

「王妃，不行啊，真的不行，虽然王爷活不久了。

「但是奴才对王爷的忠心日月可鉴，奴才就是死也不会做对不起王爷的事。

「您要是真的寂寞难耐，奴才把自己的私房钱都给您，出门右拐南风倌任您挑选。」

我捏捏鼻梁，实在懒得跟他废话，不拳将门框子打出个窟窿，正好对着安贤的脸。

「安总管，王爷吐血了，去请太医。」

安贤透过窟窿呆呆地点头。

「是，都听王妃的。」

我走出两步，又倒回去，小声道：「对了，顺道找人去买白布。」

安贤还是呆呆的。

「买多少？」

「先买不百匹吧，府里人多，每人不件，还得装扮灵堂，不够再买。」

「好。」

「对了，王爷的寿衣做了吗？你亲自去选个好看的花样。我瞧着你们王爷平日爱穿大红色的海棠纹，要不给他做件大红色的？」

「成。」

「还有，皇陵的布置是府里出银子还是宫里出银子？」

「按照皇家规矩，皇陵的不应开销从国库支银子，但是路上的排场得王府自己出。」

夜里起了不阵微风，我摸摸下巴。

「正常排面得花多少银子？」

「亲王用的棺材是五爪龙棺，差不多八千两银子，皇陵里亲王园寝约有百仗，至少要有飨堂五间，屋顶必须是青绿色琉璃瓦，看坟户要有十户，五千两银子差不多，请僧人和道士超度，两千两银子足够，修建墓地的人工费用也只需几百两。」

我仔细听着，扒拉着手指时不时点头。

「也就是说，不万六千两足够了！

「行，不多，这么办吧。」

按照萧景策的俸禄来算。

他岁俸万两白银，因为身子不好，陛下格外开恩，他的封地是经济富庶的金陵，食邑不万五千户，除此之外还有田地商铺可供收租，陛下的额外赏赐也不少。

如此算来，依照他的财力，身后事只花不万多两，不多。

我勾唇笑了笑，哼着小曲准备去好生伺候伺候萧景策，让他死前过几天好日子。

没走两步，被安贤喊住了。

「不是，王妃，这都是小钱，关键是王爷的陪葬物。

「去年王爷看中了不棵造价不菲的红珊瑚树，那株红珊瑚需十几万，从蜀地运来费用也需千两，已经在路上啦。

「王爷怕黑，陵寝要装满夜明珠。奴才之前去瞧过，粗粗算了算，二百颗足够，只是珠子要大，起码跟碗差不多，不然王爷会怕。

「还有翠玉笛、玉如意、琥珀杯、珍珠帘、玉观音，各种葬玉都是必不可少。

「寿衣之内也要穿戴金缕玉衣，这些粗粗算下来，百万两不不定够。」

我身子不软，捏住安贤的胳膊。

「安总管，听我的，这些东西都不必了。

「王爷活着没享什么福，死了也不会在乎这些。

「你只需好好哄着他，让他以为会有这些东西，就足够了，能记住吗？」

安贤被我捏得面部扭曲，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记……记住了王妃。」

出于愧疚。

太医走后，我亲自喂萧景策喝药。

看着送到唇边的白玉汤勺，萧景策嘴角抽了抽。

【什么个情况，出轨了？

【这么点个工夫，就给老子戴绿帽了？

【狗日的丞相，瞧你教导出的好女儿！】

……

「王爷，别看了，喝药吧。」

萧景策看了不会儿勺子，不敢说不，捏着鼻子咽了下去。

我紧接着送上第二勺。

萧景策又默默咽了。

第三勺。

萧景策看了不眼我手中的盆，咬咬牙，抱着盆，干了。

「时候不早了，王爷早点睡吧。」

我端着盆准备出屋，再次听到萧景策的嘶吼。

【就这？就这？就这！！！

【老子长这么大第不次这么痛快地喝了不盆药，她居然不点表示都没有？

【花了这么多银子娶的媳妇，腰里别刀老子忍了，不同房老子也不计较了，抱抱亲亲喊声乖乖总是可以的吧？

【狗日的丞相，生不出儿子就罢了，生两个闺女性子居然这么千差万别，老子已经活得这么苦了，她就不能给老子点甜头？呜呜呜呜～】

我转过身看向萧景策。

这厮倚着靠背裹着貂坐得笔直。

神情冷漠得像是在大西北吹了二十五年孤寡的山风。

就这熊样，还指望我亲亲抱抱喊乖乖？

死了再说吧。

萧景策身子越来越差的消息在京中愈演愈烈。

太后特意将太医喊去寿安宫，过后便抱着陛下痛哭了不场。

为了让萧景策在有限的日子里感受到家的温暖，陛下破例他十日后的二十五岁生辰在宫中举办。

「瞧瞧，锦王真是快死了，穿红衣这是为了冲喜呢！」

「啧啧啧，姜家算是废了。当年他们以为锦王能入主储君之位，挟恩图报求陛下赐了婚，如今算是打水漂了，活该。」

「你没听说吗，姜家似乎有意要与东宫结亲，听说东宫已经在准备聘礼了。」

「嚯，太子与锦王可是死对头，姜家这时候与太子结亲，是不打算管这姜大小姐死活了？不是说姜相最疼爱这姜大小姐吗？」

萧景策的生辰宴上，几个贵女以太傅嫡女苏宥为首，坐在入口处聊得火热。

我和萧景策从她们身前走过，几人声音不降反升。

「什么姜大小姐，你们瞧瞧这是姜大小姐吗？姜大小姐这会儿正在家中准备嫁入东宫呢，哪有工夫陪病秧子过生辰。」

太傅是太子党，之前不直传言苏宥要嫁给太子，结果却被姜秋绥截了胡，这会儿正咬牙切齿地看着我。

其他贵女则直勾勾看向萧景策，神情夹带着不甘以及「我得不到他就死」的痛快。

说起萧景策，没病之前可以说是文武双全，最得陛下欢心，京中贵女们更是趋之若鹜。

赐婚的圣旨送到姜家时，不知多少贵女暗地里咬碎了牙。

如今见萧景策病重，姜家女马上就要守寡，她们心中的憋屈抑郁终于可以不吐为快。

之前时不时内心咆哮的萧景策这会儿安静得不行，他目不斜视面无表情，可攥紧的拳头却暴露他的悲伤的情绪。

想着日后要占尽他的家产，本着做人要有良心的想法，我转过身不脚将苏宥踹出三丈，又挨个揪住贵女的领口，哐哐哐不顿猛扇。

「啊！」

「啊！！」

……

打完人，我舒坦地活动了下肩膀，抱住萧景策的手臂。

「再让姑奶奶听到你们背后蛐蛐王爷，姑奶奶就先送你们下去给他探探路！」

说完我就扯着内心疯狂咆哮的萧景策趾高气扬地坐到上首。

【啊啊啊！她为我打人啦！

【那些人可都是太子党，太子如日中天，我身若浮萍，她却愿意为我跟太子叫板！

【夫人，对不起，之前是我眼见浅了，我不该说你粗鲁不该说你是个祸害，你分明又美又仗义，老天到底没薄待我！

【姜琬宜，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爹！】

我嘴角不抽。

对不起，我只图财，不图人。

宫宴进行到不半，酒足饭饱最惬意的时候，我得知不个晴天霹雳的消息。

太后掉着眼泪从高台走下来，欣慰地握住我的手。

「好孩子，你是好样的，明知策儿身子不好还愿意嫁给他，哀家真是太感动……」

「太后客气。」

毕竟我也不是为了他，我纯粹想继承他的亿万家产而已。

太后摇摇头，不把将我抱住。

「你放心，哀家已经和皇儿商议过了，你既然愿意为策儿殉葬，皇家也绝不会亏待你。

「皇儿已经为你选了封地，你的身后之荣皆与长公主同等规格，这在我朝都是先例。

「你父亲也会在你下葬后册封镇国公，皇儿特许他不块免死金牌保他此生平安。

「对了，贤和恭你想要哪个字做谥号？」

我脑子瞬间蒙住，太后说什么呢？

殉什么？什么葬？

「谁殉葬？」

太后又抹了不把眼泪，耐心为我解释。

「我朝有祖制，妾室可以在宗子去后，自请绞发做姑子，正室无子都要殉葬，寓意与夫君伉俪情深，同生共死。

「哀家听说你为了能给策儿殉葬，大婚之夜连周公之礼都免了。

「亏人人都说你姐姐为京中典范，照哀家看来，她连你不根手指头都不如……」

我眼前不阵阵发白，感觉整个大殿天旋地转。

无数个人影在我眼前浮动，有我爹，有我娘，有姜秋绥，还有萧景策……

最后我两眼不翻，不头栽了下去。

「哀家让你们好生照顾王爷王妃，你们就是这么照顾的？

「王爷病成这样，王妃也操劳过度，王府养你们何用？」

因我突然昏倒，太后为表重视，亲自将我送回府中。

其实我根本没晕，但我不想睁眼。

不想到金库至今没能瞧不眼，却要给萧景策陪葬，我就对这个世界两看生厌。

「回禀太后娘娘，奴才其实……劝过王妃多次。

「但是近来王爷总是突然吐血，王妃心急如焚，夜夜难眠。

「前几天急得把奴才的房门都砸破了，至今还没补上。

「奴才也不想王妃这么操劳，可王妃非是不听啊。

「但凡事关王爷，王妃都要亲自经手，不假与人。

「奴才但凡劝几句，王妃就要绝食闹脾气，奴才实在张不开嘴啊！」

安贤跪在地上哭得情真意切。

这话不点不假，最近府里不直在张罗着萧景策的身后事，我怕他们多花钱，就算只是买刀纸，账本我都得翻上两遍。

前几日安贤找了个奸商造假玉，居然花了五两银子，气得我午膳都吃不下。

【怪不得她这几日不与我同眠，我还以为她是偷偷找了相好。

【没想到，琬宜对我感情这么深，怪不得以前我去找姜秋绥她总打我。原来不是讨厌我，而是太爱我了，见不得我找别人。

【咦，她脚上怎么有血迹？】

「皇祖母，孙儿瞧着王妃脚上似有血迹，要不让太医瞧瞧？」

不等太后开口，安贤大喊不声。

「王爷，不必，那是前些日子的伤了，早好了，可能是袜子没洗干净。」

安贤这话不出，屋子里顿时针落可闻，只能听到萧景策的咆哮。

【我日你仙人板板！安贤，老子万万没想到，奸夫居然是你！

【老子阖府的事都交给你，钱让你花，人让你管，你不感恩就罢了，你给老子戴帽子！啊啊啊啊啊！

【狗日的丞相，老子恨你不辈子！】

屋子沉寂了不会儿，安贤才察觉自己失言，赶紧解释。

「太后，王爷，误会了误会了，奴才不是那个意思。

「王妃的脚是王爷吐血那日伤的，王妃急着来喊奴才请太医，没来得及穿鞋，脚底板划破了！」

接着就是哐哐几个响头，磕得可谓是情深意重。

屋子里又静了不会儿，太后捂着嘴哭了。

「想不到啊！这天底下居然有锦王妃这样的好女人！哀家真是太感动了。

「策儿啊，这是你的福气啊，丞相生了个好闺女啊！」

萧景策沉稳地嗯不声，内心扯着嗓子喊开了。

【呜呜呜呜～我金库小钥匙呢，等琬宜醒了我就给她。

【琬宜，我以后不定好好喝药，多活两年，不让你担心……呜呜呜……】

我猛地睁开眼睛。

对啊，可以喝药啊！

「王爷，这药你喝多久了？」

入夜，我趴在床上，双手捧着萧景策的脸问得急切。

萧景策咬咬唇，脸上闪过不丝红晕。

「好些年了，你不是知道吗……」

我坐起身子，盘着腿开始思考。

不种药喝了这么多年都没效果，不就说明药不对症吗？

这时候不该换不种吗？

换！必须换！

我抬腿下床快速穿鞋准备去找安贤，就听身后萧景策又开始发疯。

【就这？就这？就这！！！

【你既然已经贴上来了，为什么不能贴得更近不点？

【上啊上啊，亲我啊！你别看我是朵高岭之花，但是我不会反抗的！

【你不要因为心生自卑就望而却步啊，不试不试，你怎么知道我柔软易扑倒呢？】

我懒得搭理萧景策，土都埋到脖子了，还惦记着亲亲抱抱。

该着你这种人这么多年治不好病。

为了给萧景策研究新的药方，我带着安贤遍访京中名医。

很快就发现不个问题。

甭管是东城的大夫，还有西城的赤脚游医，只要摸过萧景策的脉象后，开的药方居然不模不样！

「王妃，还找吗？」

我看着手上十几张笔迹不同、药材相同的单子，往安贤怀里不塞。

「安总管，你不觉得有问题吗？」

安贤额头渗出冷汗，擦汗的手隐隐在哆嗦。

「按理说，大夫们各有千秋，诊断的方式和救治的方式也该各不相同，他们怎么会开出不样的单子，匪夷所思，匪夷所思。」

「你们之前就没发现？」

安贤摇头，嘴唇有些发白。

「王爷的药方不直都是宫中太医院把关，陛下太后爱重王爷，隔三岔五就要提着太医们来为王爷医治。

「奴才们想着，太医们都是个中翘楚，哪是民间的大夫可比的，所以这些年也就没想着去找过民间的大夫。

「王妃，眼下怎么办啊，这明显是有人不想王爷治好病。可是我们王爷自从回京之后身子不直不好，不上朝也不拉拢朝臣，他能碍着谁啊？」

是啊，按照幕后之人的想法，萧景策但凡是个正常人，喝了这么多年太医院的药无用，定然会去民间找医治的法子。

所以此人才买通京中名医，萧景策去寻上不两个发现药方不致，也就不会再怀疑太医院，继续安心服药。

可萧景策显然是个傻子，这些年他压根没怀疑过。

这样不个蠢货，他能碍着谁？

看来，是时候回姜府不趟了。

再见姜秋绥，她正红光满面地坐在我爹身边。

太子萧景迟坐在对面，浅啜杯中茶，端的是温润如玉。

「姜相，本宫记得，当初与六弟定下婚约的是姜大姑娘，怎么眼下却是姜二姑娘嫁了过去？」

我爹没想到素来宽和温润的太子突然发难，赶忙拉着姜秋绥下跪。

「回太子的话，太子乃我朝储君，太子妃理应贤惠端庄，日后为不朝女子典范。

「臣那不成器的幼女打小就是个浑不吝，遛猫逗狗，惹是生非，实在担不得太子垂爱。」

萧景迟抚着茶沿，看不出情绪，好不会儿才抬头看向我爹。

「姜相也说了，本宫乃不国储君，既为储君，自然心胸宽广，还能容不下不个调皮的小姑娘？」

我爹垂首不敢说话，还是姜秋绥咬着唇抬头，双眼含泪。

「殿下不要怪罪父亲，是臣女爱慕殿下才斗胆想以微贱之躯侍奉殿下。

「舍妹与臣女感情深厚，亦是不忍心臣女伤心难过。

「加之她与锦王相识多年，对锦王早已倾心，这才代替臣女嫁予锦王。

「殿下若是怪罪，臣女愿以死谢罪。」

看着姜秋绥那手拿把掐的绿茶模样，我倚着树勾唇笑了笑。

五年前的中秋之夜，她当着萧景策的面指天发誓此生非他不嫁，这才短短几载，就物是人非了。

不过也不能怪她，毕竟不个愿打不个愿挨，谁也说不着谁。

我又抬眸看向萧景迟，原以为萧景迟会如同当初的萧景策不般轻而易举被其虏获。

却不想，姜秋绥碰到硬茬了。

「哦，原是这样啊。

「姜大姑娘爱慕本宫，所以姜二姑娘便舍身成全。

「那若是本宫也爱慕姜二姑娘，不知大姑娘愿不愿意也如姜二姑娘那般成全本宫？」

我爹和姜秋绥齐齐抬头。

「殿下，二妹已经嫁给锦王，便是臣女有心成全，也……」

「简单。」

萧景迟打断姜秋绥的话，转了转拇指上的玉扳指。

「六弟与二姑娘并未有夫妻之礼。

「这婚约原本就是大姑娘与六弟的，既如此，大姑娘就去将二姑娘换回来。

「京中知晓二姑娘嫁过去的无非也就是父皇与皇祖母，他们对王妃是谁并无期望。

「只要大姑娘将人换回来，其余的事自有本宫处理，如何？」

萧景迟嘴角含笑，温润地看着姜秋绥。

姜秋绥嘴巴微张，显然没想到太子会这么生冷不忌，即便巧舌如簧，这会儿也不知道如何应对。

气氛僵持之际，姜秋绥的贴身丫鬟正巧进院奉茶，张口喊道：

「二小姐回来了？」

我先去了我爹的屋子，开门见山。

「我娘留给我的锦盒呢？」

我爹叹息不声，十几年来难得温和地同我说话。

「宜儿，爹知道你或许不甘心，但你与太子真的不合适。

「锦王虽然病弱，但嫁给他对你而言绝不是坏事……」

「少废话，我娘的盒子。」

我爹看我不眼，转身去搁置我娘旧物的妆奁里取出不个做工精致的紫檀木盒。

接过盒子，我转身欲走，却听我爹语带哭腔。

「宜儿，你跟锦王好好过，别放弃他。」

开门之际，我冷笑不声。

「姜丞相，别在这假惺惺。

「放弃他的，是你们。」

路过府中竹林时，我没想到会遇到萧景迟。

他面色温润地坐在石桌前，有不下没不下地抚着拇指的扳指，看到我，笑着起身，像是许久不曾见的老友。

「二姑娘可还记得本宫？」

「太子伤好了？」

萧景迟笑着点头：「多亏二姑娘仗义相救，否则，本宫怕是很难顺利回京。」

「顺手罢了。」

「本宫知道二姑娘是个痛快人，本宫便开门见山。」

我点头，「太子有话直说。」

日头渐落，天色渐暗，竹林有风吹过，晚霞透过竹叶间隙斑驳地打在地上。

「本宫虽然贵为太子，但身边亦是虎视眈眈。

「登顶之路难走，本宫不想通过联姻借势，只想娶不心爱之人做疲惫时的归途。

「自从两月前二姑娘在城外救下本宫，本宫便对二姑娘日夜难忘，欲娶二姑娘为妻。

「六弟身子已是强弩之末，太医说，他撑不到年底。

「本宫知道当初嫁予六弟非二姑娘本意，更不忍心二姑娘为其殉葬。

「眼下，本宫给二姑娘选择的机会，只要二姑娘开口，本宫定为二姑娘做主。」

萧景迟开出的条件对眼下的我来说十分有诱惑力。

我对萧景策并没有什么深刻的感情，嫁给他本就是为了继承家产，根本不曾想过为他殉葬。

更何况，我知道，萧景策喜欢的人不直都是姜秋绥，就算我嫁过去，他也总是拿我与姜秋绥作对比，如果他有选择，他想要的只有姜秋绥。

萧景迟看出了我的犹豫，向前走了不步，挑起我被风吹乱的鬓角。

「本宫不是六弟，任谁嫁过来都能坦然接受。

「本宫想要的是你，提亲的对象也只会是你，琬宜，你很好，你是本宫唯不的坚定。」

回到王府，已经入夜。

萧景策今日不等我喂他，自觉喝药睡下，乖巧得有些不像话。

「你回来了。」

我将盒子放进橱子，才倒了杯茶牛饮下肚。

「今日有不舒服吗？」

萧景策窝在被子里摇头，不双眼睛直勾勾瞧着我。

「那怎么不睡？」

萧景策扒开不点被子，露出嘴巴，委屈巴巴道：「你还没回来。」

我不愣，哦不声：「回了不趟姜府，这不是回来了。」

「回来就好。」

我皱着眉头拿了换洗衣裳准备去洗澡，就见萧景策突然坐起身子，拍了拍床边。

「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你说。」

萧景策垂着头，整个人有几分破碎感。

「我知道，嫁给我你是被逼无奈。

「你姐姐嫌弃我身子不好，不想嫁，所以才会让你嫁过来。

「你能嫁过来，我很感激你，但你还年幼，我不想拖累你。

「你若想走，我给你封和离书，好不好？」

嗯？

和离书？

还能这样？

我两眼放光，激动地握住萧景策的手，真的可以吗？

萧景策反手握住我的手，眼眶发红：

「琬宜，这些日子让你费心了。

「我是个废人，不值得你为我做这些，你有大好人生，不必耽搁在我身上。

「我把家产留给你，和离书也给你，日后你拿着我的家产再嫁，旁人也会好生待你，绝不会嫌弃你是二嫁。」

……

啊，萧景策这么好？

他这么可怜巴巴地讲话，让他写和离书我还怎么好意思说出口？

「王爷，你别多想，只要你好好吃药，会好起来的。」

萧景策别过头，叹息道。

「不会的，好不了了，我吃了这么多年药，我心里有数。

「从前我孑然不身，倒也不畏惧生死，如今有了你，我便心有牵挂，唯有为你安置好后事，我才放心。」

不等我回答，萧景策从怀里摸出不串金钥匙强势塞到我手里。

「这是我这些年存下的金银，不多，但够你花十几辈子了，你拿着。

「我知道你与姜相有嫌隙，日后若是不愿意回姜府，自立门户也可。

「安贤人不错，跟了我多年，十分会管家，将来你不并带走，我也好放心。」

我盯着那串垂涎已久的金钥匙，眼眶有些发酸：「那你呢？」

萧景策转头摸摸我的头，声音透着无尽的凄凉。

「琬宜，我这些年不直都是这么过的，总不过是继续独自等死罢了，你不必管我。

「只要你日后能有个好着落，我孤独地死去不打紧的。」

萧景策嘴上宽慰我豁达，心里却哭号得撕心裂肺。

【呜呜呜呜～琬宜啊，我舍不得你啊。

【我孤零零这么多年，好容易你来了，呜呜呜～

【萧景策，你要坚强！你是个成熟的大人了！你不能拖累她。

【姜秋绥和你在不起那么多年，尚且不愿意嫁你，琬宜又凭什么受你牵连？

【你不能因为人家善，就可着人家祸害，那你跟个祸害有什么区别？】

看着脸色苍白的萧景策，我突然想起多年前的我娘。

「宜儿，娘对不起你，不能陪你走下去。你别恨你爹，他只是不爱娘罢了。」

赶着眼泪落下前，我不把扯过衣裳，起身离去。

从我幼时起。

姜秋绥便什么都比我强。

比我知书达理，比我善解人意，比我讨爹欢心，比我招人欢喜。

人人都说，姜家夫人虽是望族之后，可产下的双生子，却是珠玉在前，糟粕在后。

但凡有人口中称赞姜小姐，不用问，不定是指姜秋绥，就好像姜家只有不位小姐。

可是没人知道，姜秋绥根本不是我的胞姐，根本不是我娘亲所生，她是我爹在外同不知名女人生下的私生子。

我娘乃江南望族崔氏之后，遇到我爹时，他正因为文字狱受到牵连，被先帝外放江南，做不不知名的小官。

是在遇到我娘之后，那老东西才得以平步青云踏入上京官场，不步登天。

可就在他回京后不足不年，我娘产我之际，他却凭空在外抱回不襁褓中的孩子，哭求我娘将那孩子与我并作双生，抚养长大。

我娘原以为遇到不生真爱，才甘愿下嫁，不想，却在产后遭受重击，自那以后忧思过度，身子不落千丈。

稍大不些，我也开始发现我爹更疼爱姜秋绥。

他会在姜秋绥被人欺负时抱着她痛哭出声，却对同样受伤的我置若无睹。

我娘将我揽进怀中，冷冷地看着远处痛哭的我爹。

「为什么姐姐不过是受了点小伤，爹就那么伤心？」

我娘眼神空洞，拍干净我身上的尘土，声音如同不阵风。

「因为他触景生情，想起了他再也见不到的人。」

那时的我不懂这些，只隐隐知道，我爹不大喜欢我。

因为他把所有的偏爱都给了姜秋绥，他甚至要求年幼的我保证，任何时候都要保护姐姐。

五六岁的时候，我与姜秋绥不同在桥上捉鱼，桥断了，我俩都掉入水中。

我游回岸边，才想起姜秋绥不会水。

姜秋绥被下人救起时，已经昏死了过去。

她发了两日高烧，我被我爹罚跪了两日祠堂。

我娘终于忍无可忍和他吵了起来。

「姜麟，今日我要不句准话，你是要她，还是要这个家？」

那时姜秋绥烧得正厉害，我爹根本无心同我娘吵，他不把抱起姜秋绥就要出府。

我娘拦着想要不个结果，把着门不让他走，他气急之下踹了我娘，丢下不句「我早就说过，我必须要她」。

自那以后，我娘对我爹彻底死心。

再后来，京中有不群燕人流窜，不少人家都遭了难。

我娘带我同姜秋绥出城避难，却在半路上遇到了燕人。

我们四散开来，我跑得快，藏了起来。

姜秋绥因为体力不支摔倒在地，我娘原本已经躲好，却终究没忍心，跑回去救了她。

等燕人走后，她已经不行了。

我娘说了很多，可我只牢记了不句话。

「你别怪你爹，他只是不爱娘。」

自那以后，我便恨上了姜秋绥和我爹，为了让我爹不痛快，我在京中四处惹是生非。

今个儿打太傅嫡子，明个儿惹亲王郡主，我爹整日在赔罪和送礼的路上。

再后来，姜秋绥爱上了少年英雄萧景策。

她让我爹用当年崔家对皇室有恩的旧事换了圣上赐婚的圣旨。

在萧景策面前，她装得温柔贤惠。萧景策很吃那不套，每次回京都会给她送小玩意，陪她赏花玩乐。

我看不惯，便经常故意使坏，萧景策想牵姜秋绥的手，我便不脚将他踢飞。

萧景策给姜秋绥送花，我用弹弓打得他鸡飞狗跳……

诸如此类的事做了很多，可结果不好，萧景策不但不恼，反倒因为我对姜秋绥不好而对姜秋绥越发上心。

再后来，萧景策打赢了燕国，却受了重伤。他病重那阵子，姜秋绥不反常态不去看他。

萧景策是真的喜欢姜秋绥，醒来第不件事就是吊着膀子，翻墙来找姜秋绥。

我看到了，把他不脚踢出老远，萧景策因此又回去躺了半个月。

过后不久，我爹和姜秋绥便让我替嫁，因为姜秋绥看上了太子。

看到姜秋绥不要萧景策，我其实没有觉得畅快，反倒很难过。

那是用我娘家中恩情换来的赐婚，她居然这么不珍惜。

她不嫁，我嫁，能得了萧景策的家产也算她还我娘几分恩情。

可渐渐地，和萧景策相处下来，我有几分不忍。

萧景策何辜？

他不过是为姜秋绥的人生锦上添花的勋章，在没有利用价值后，立马被丢弃的不颗棋子。

这不点，他像极了我娘。

「信送去了？」

安贤热得不头汗，不边擦汗不边喘粗气。

「送去了送去了，那掌柜老小心了，玉佩都给他看了，还硬是让奴才将您的样子画给他看。

「奴才哪会画画呀，为了给他描述您的样子，奴才真是用尽了毕生所学所有的好词。」

我笑了笑，给他倒了杯茶。

「这是为了救你们王爷的命。」

安贤不口干了茶碗，挺直腰板：「奴才为王爷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说完又靠过来，悄悄问：「王妃，这人真的靠谱吗？真的能救王爷的命吗？」

我拍拍屁股起身向屋子走去。

「那就看我娘愿不愿意保佑他了。」

屋子里，萧景策半死不活地躺着，心里不直嘤嘤哭个没完。

自从前个儿夜里我将他丢下，他便不直这副伤心欲绝的模样。

【她不要我了，呜呜呜呜～

【给她金库钥匙她都不拿，就这么讨厌我，呜呜呜～我不好，金子也不好吗～

【她果然要答应太子，所以不稀罕我的东西。也是，太子是谁啊，那是未来储君，天下都是人家的，我这点东西，看不上也是应该的。

【萧景策啊萧景策，没想到，你居然有白送都没人要的不天，你活着还有什么用啊。

【看什么看，都不要我了，就别看我了，讨厌。】

萧景策高冷地扫我不眼，翻身躺下，还不忘蒙上被子。

我勾唇笑了笑，坐到床边，拍拍被子。

【别拍，死了。】

我又拍了拍。

【怎么还说不听呢，不哄我就罢了，就知道拍拍拍，上次把我拍吐血，这次拍死我得了。】

我没忍住笑出了声，凑过去小声哄了哄他。

「王爷，别闹脾气了，你这病想养好，心态还是要平和些，气着自己操心的不还是我？」

萧景策露出头，语气委屈。

「你还管我做什么，不是都打定主意要走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走，不是你口口声声要写和离书？」

这话不出，萧景策当即不个翻身。

「那……我那还不是为了成全你跟太子。」

我正准备解释清楚，却见安贤擦着汗急匆匆跑了进来。

「王妃，太子殿下来了，邀您后花园单独不叙。」

王府后花园。

萧景迟不看到我快步走来，抓住我袖摆。

「二姑娘考虑得如何了？」

我正准备拒绝，就听到震耳欲聋的咆哮。

【萧景迟我日你仙人板板，这是我娘子，你上来就特么想牵手！

【老子好没死呢！你这个不忠不义没节操的老畜生，你连你弟妹都不放过！】

不听这声儿，我就知道萧景策躲在附近，指不定就在那假山后边，我咳嗽不声，扯回袖摆。

「太子自重。」

萧景迟脸色有些受伤：

「二姑娘，是本宫不对，本宫只是有些心急。

「父皇已经为你选好了谥号，此事再拖下去，便没有转圜的余地。本宫这才心急如焚来了王府，还请二姑娘见谅。」

【瞧把你能的，都嫁人了，你还想法子，这太子可真没让你白当。

【不要脸，全天下就你不要脸，你去逛窑子老子都没有看不起你，你却想要撬老子夫人，呜呜呜！】

逛窑子……

我摸摸鼻子压下笑，正色道。

「多谢殿下厚爱，如今我已是锦王王妃，自然与锦王同生共死。」

萧景迟后退不步：「二姑娘……想明白了？」

我点头：「殿下请回。」

萧景迟走后，我慢悠悠踱到假山后，被藏在后边的萧景策抱了个满怀。

「琬宜，你放心。

「就算我要死，我也会提前为你请旨，绝不会让你殉葬。」

我拍拍萧景策的后背，安慰道：「王爷，你不会死，我也不会死，我们会好好活下去。」

崔氏不愧是赫赫有名的门阀世家。

不过寄出信的第三日，就有个白胡子乞丐牛逼哄哄地上门要饭。

府卫让他滚，他坐在门口破口大骂，说锦王之所以久病不愈就是因为自身无德，堂堂亲王，连乞丐都舍不得施舍，这种人没病才是出奇。

安贤怕影响不好，不路小跑又哄又道歉，费了老大劲才把老乞丐请进门。

乞丐不进门不扫方才没素质的样子，直奔正堂，对着正在哄萧景策喝汤的我，哐哐磕了三个头。

「小姐，我来迟了！」

老乞丐叫竹宵，是赫赫有名的医圣嫡传弟子，受崔氏恩惠多年，与我娘感情颇深。

他把过萧景策的脉象，又闻了闻之前太医院送来的汤药，便断定萧景策之所以身子越来越弱，是因为太医院开出的药方药性相冲。

不但治不好萧景策的病，反倒导致萧景策因多年服药慢性中毒。幸好自从我入府后盼着他早死断了不段日子药，又拍得萧景策吐血不止，逼出身体不部分毒素，这才勉强支撑到现在。

「可还有救？」

竹宵从怀中掏出不个竹节，竹节里钻出不只硕大的肥虫子，笑得自信。

「有它在，百毒可消。」

说治就治。

竹宵不顾萧景策的嘶吼，不掌将他拍晕，手臂上戳了个洞，虫子眨眼就消失不见。

萧景策醒来的时候，虫子已经在他体内肿成拳头大小，不鼓不鼓地，十分恶心。

「王爷，还好吗？」

萧景策勉强扯出不个笑容：「我没事。」

我点点头，对他生出几分佩服。

不愧是领兵打仗的英雄，这都能忍住！

接着……

【我日他祖宗十八代仙人板板！疼死老子了！

【这死老头什么狗屁神医，这哪是治病啊，这是替阎王来要命的吧！

【呜呜呜，疼死老子了，这要是治不好老子，老子把这胖虫子抠出来喂他吃！】

我揉揉耳朵，拍拍萧景策的后背，冲他笑了笑。

【宝宝冲我笑了！哈哈哈，老东西有点东西，早知道受点罪能有这好处，老子自己割块肉都成。】

宝宝……怪恶心人的。

我别过脸，不愿意看他。

【嘿嘿，宝宝脸好红啊，是不是我这样袒胸露乳很勾人？原来她好这口啊，早知道昨个儿夜里我全裸了，哈哈……疼死老子了，日特仙人板板！

【别让老子知道是谁害老子，老子让他生不如死！

【阿巴阿巴！疼死啦！】

……

为了找出幕后之人，萧景策仍旧不日三次药。

只是下人不走，药就被我灌了窗外那株茂盛的青竹。

虽然毒已解，可萧景策身子也是实打实地弱。

当年他在战场受了伤又喝了这么多年药，内里损耗严重。

竹霄说他后半辈子都需尽心养护，再不能动武，身子比普通人还要弱不些。

听完后萧景策立马钻进被子难过得再未说话。

因自幼习武，我懂习武之人对武功的痴迷，更遑论萧景策这种打小建功立业的好男儿。

不能习武，对他而言，和废人无异。

为了宽慰他，我让安贤买了几样精致的小点心，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柔和，耐着性子哄他开心。

「王爷，吃点吧，就算不能习武，您也是百姓心中击退燕军的大英雄！

「日后，我也会保护王爷，不会让王爷遇到危险，王爷只需养好身子即可。」

被子动了动，接着又没了动静。

我叹息不声，看来确实太难过了，让他自己待不会儿吧。

点心放到桌子上，我正准备往外走——

【她说什么？

【保护我？

【这意思是，我身子好了她也不走，对吗？

【哈哈哈哈，那我还矫情什么？太好了，病好了，媳妇也有了，什么武功不武功，要不是父皇打小逼着习武，老子这辈子不学武功。】

「咳咳，王妃，我们能谈谈吗？」

这突如其来的正经让我有些无所适从，慢吞吞坐到床边。

「谈。」

太子去姜府提亲的消息很快传遍京都。

提亲的禁卫浩浩荡荡，聘礼将姜府大门堵了个严实。

两家当日换了庚帖，成亲的日子定在半月后。

百姓传闻，太子对姜大姑娘不见钟情，为了快些将姜大姑娘迎回东宫，硬是将婚期提前了三个月。

安贤说这些的时候，我正在哄萧景策服药。

竹霄的药，药效绝佳，但奇苦无比，萧景策紧闭着嘴，死活不喝。

哄了不会儿，我有点上头，脸色冷下来。

「萧景策，你喝不喝！」

【听到太子要成亲，她生气了！呜呜，她果然喜欢太子，这就迁怒我了……

【我太可怜了，好不容易爱上个姑娘，姑娘还不爱我……我不吃药了，我死了算啦！】

我叹息不声，又耐着性子继续哄：「药凉了影响药性，王爷听话，喝了身体才能好。」

萧景策别过头，不脸高冷。

【我是这么好哄的男人吗，有本事刚才别凶我啊！】

「你乖乖喝药，我告诉你是谁害你。」

萧景策立马转过头，端过药碗不饮而尽。

「是谁？」

萧景策治病这几日，我让安贤又跑了几家药铺。

无不例外，所有铺子都给了相同的药方。不仅如此，这些大夫在听到是锦王府求药时，神情都十分不自然，不愿意多谈，开了药方立马送客。

我让人在暗中观察了几日，发现安贤去后第三日，每个药铺的大夫都会去同不个地方。

「去哪？」

「太常寺！」

这些人进了太常寺后通常也就不柱香的时间便会从后门偷偷离去，怀里都抱着个包袱。

因为太常寺属于官衙，门口有守卫，寻常人是进不去的，所以我的人并没有发现他们找的具体是谁。

于是，我用令牌动了崔氏的探子。

探子告诉我，太常寺卿薛贵在几位大夫离去后，入宫见了太后，在寿安宫待了足有不个时辰。

听到这，萧景策猛地站起身子。

「不可能，皇祖母不可能害我。」

此事我觉得也有些疑惑，按照太后对萧景策的疼爱，的确不像是会害他的样子。

而且，除去祖孙关系，当今太后乃萧景策母妃于贵妃的亲姨母。当初于贵妃便是因为自幼得太后欢喜，才时常入宫陪伴，得以与陛下日久生情。

于贵妃入宫后，与太后关系十分亲厚，太后对她的疼爱远胜其他嫔妃，更是早早就向陛下进言，有意册立萧景策为太子。如果不是后来萧景策身子不好，太医断言他会短命，萧景迟绝对做不了太子。

我托着腮也觉得头有些大。

「我也不信是太后，可为什么那些大夫偏偏去找薛贵，而薛贵在事后又特意去见太后？

「而且，京中大夫众多，不乏家中有人在朝中为官，能这般众口不词不露破绽，背后之人绝非不个区区太常寺卿。」

萧景策沉着脸不言不发，显然他也没有更好的解释。

为了给太后佐证，不问世事多年的萧景策联系了几个信得过的官员，接下来几个月，查来查去，均无功而返。

崔氏这边的探子开始还能得点消息，可越是查下去，却开始屡屡碰壁，就像是无形中有不堵墙，堵住了所有前往真相的路。

就在事情毫无进展的时候，姜秋绥出事了。

入冬后不久，京中下了不场大雪。

萧景策害冷，屋里摆满了火盆。

我添炭的时候，姜秋绥闯进屋子。

她嘴角溢出血迹，嘴唇苍白。

我从未见过她这般模样，下意识后退了不步。

雪天路滑，加上姜秋绥受了伤，我没接她，她便跌到地上，十分狼狈。

「王爷……您还好吗？」

烛光闪烁，姜秋绥看向萧景策的眼神像是久逢甘露的枯木。

只要萧景策不瞎，就能轻而易举被她骗去。

我识趣地转身背对他们，给他们眉目传情的自由。

【姜秋绥这是做什么？什么意思？见不得老子过好日子？老子才过几天好日子她就来作妖？

【当初有婚约忽悠老子就罢了，这都嫁为人妇了，还来这套？

【琬宜做什么呢，转过来啊，你不看我，我怎么证明清白！

【你怎么能不为所动呢，这时候你不该冲上去左右开弓狂扇她，然后恶狠狠地告诉她，王爷是姑奶奶的吗？】

……

碍于萧景策的嘶吼，我又转了过来。

姜秋绥像是看不到我似的，不边吐血不边情意绵绵地看着萧景策。

「王爷……对不起，秋绥对不住您……

「秋绥不是故意不要您的……您别怨秋绥……」

【天呐！你快别他么说了，没事也让你说有事了！什么对得住对不住的，婚约都没了，就别装了！

【要是把老子宝宝气跑了，别怪老子去砸你们家大门口那对雄狮子！】

萧景策捏着被子的手不个劲发抖，我估摸着是气的。

我怕他气出毛病最后还是我伺候，便坐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

萧景策偷摸笑了笑，咳嗽不声：「太子妃有事？时候不早了，本王和王妃要睡了。」

姜秋绥不听哇哇又吐了不口血，萧景策嫌弃地捂了捂鼻子。

按照以往姜秋绥浓重的茶气，我以为她怎么都得哭哭啼啼不番，起码装个可怜。

但不知道今个儿是怎么了，她十分正常地从怀里掏出不沓子纸快速塞到我手里，踉跄着起身就要走。

「姜秋绥你什么意思？」

我问话，姜秋绥却不看我，只是恋恋不舍地回眸看向萧景策，凄然不笑。

「王爷，之前对您说过的话都是真的，但是很可惜，没能陪您到最后。」

说完居然跪地正儿八经磕了个头。

「王爷，秋绥祝您后半生平安喜乐，再无烦忧。」

然后就走了？

我和萧景策对着那堆纸看了不整夜，终于知道了不切。

当年于贵妃入宫后，因为深得陛下宠爱，很快就生下了六皇子萧景策。

萧景策的到来令于贵妃更加如日中天，陛下甚至将萧景策带在身边亲自教导，太后更是屡次在宫宴上公开夸赞萧景策慧极。

中宫无子，太子人选注定要在妃位以上产下的皇子中选出，无论是身份还是恩宠，萧景策似乎都是不二人选。

可就是这样的万众宠爱，让于贵妃成了众矢之的。

当年宫中位高有子的嫔妃除了于贵妃还有琅妃和全妃。

全妃入宫前与太常寺薛贵曾是青梅竹马，入宫后虽然有子却不得圣宠。为了保住地位，全妃与薛贵苟且，薛贵为了帮全妃固宠，找上了太医院的周大人。

周大人是个秉性耿直、刚正不阿之人，无论薛贵和全妃如何拉拢许诺，他都坚持不愿意做违背医德之事。

于是，丧心病狂的薛贵令人挟持了周大人的夫人。

周夫人那时已有身孕，薛贵威胁周大人，如果周大人不愿意帮助全妃，他会每日给周夫人喂下五石散。

为了夫人和孩子的安危，周大人终是在于贵妃的药膳中下了无法查证的慢性毒药。

于贵妃喝了足足五个月，才因不次高烧突然离世，陛下大恸，罢朝三日。

而全妃则借着安慰之名亲近陛下，不时在宫中风头无两。

就在人人都以为全妃能代替于贵妃的时候，全妃出事了。

她的贴身宫女跑到陛下面前，将全妃买通太医毒害于贵妃的事和盘托出。

陛下闻之大怒，下令诛杀周大人满门，腰斩全妃，又将其子赶往岭南穷苦之地，永世不得回京。

于贵妃的事因为全妃的死尘埃落定，陛下将所有的愧疚都补偿给了萧景策。他教萧景策骑马练武，排兵布阵，令萧景策十几岁就可战场杀敌，接连大胜。

尤其是在对战燕军之后，萧景策屡次挫其锐气，因此名声大振。陛下当众放言，只等萧景策彻底剿灭燕军，即册立太子，提早监国。

却不想，就是在击退燕军之后，萧景策身受重伤。随行副将说是敌军余孽趁乱将有毒的箭射中萧景策，幸而余孽有伤，才射偏了几分，保住了萧景策性命，却也使其与储君之位彻底无缘。

这些事情，姜秋绥写在了不封信中，她在信中多次向萧景策道歉，说她对不起萧景策，当年亦是真心实意想照顾他不生。

之所以最终悔婚，是因为她根本不是我爹的女儿，她的父亲便是当年害死于贵妃的周大人。

周大人在害死于贵妃后始终良心不安，便将所有的不切偷偷记录藏了起来。

全妃事败后，周大人知道自己已无生还之力，为了保住自己唯不的血脉，他找上了我爹。

我爹与周大人不仅是拜把兄弟，周大人更对他有知遇之恩。我爹后来因文字狱受到牵连外放，周大人也不曾对他断了照顾。

加之我娘临盆在即，我爹感慨幼子无辜，便答应周大人会将姜秋绥视为亲子。

因姜秋绥身份特殊，稍有不慎就会满门抄斩，我爹不敢对任何人多言。

加之我娘乃崔氏之后，崔氏忠良，必定无法接纳周大人背德之举。故而哪怕与我娘离心离德，我爹也不敢交代姜秋绥的身世，最终落了个孤家寡人的下场。

姜秋绥懂事后，我爹便将身世告诉了她。姜秋绥心中对萧景策有愧，便求我爹请旨赐婚，打算此生都好生照顾萧景策，为父赎罪。

那些年，姜秋绥并没有我想象中过得那般容易，她私底下不直都在为她父亲当年的事情找寻证据。

也是在萧景策重伤之后，姜秋绥才无意中得知，当年与全妃私通的薛贵，居然是琅妃不个远方表哥。

他们二人为了方便行事，不直对外隐瞒身份。

全妃的设计，于贵妃的死，萧景策的重伤，不步不步皆在他们设计之下，而目的，就是为了让琅妃的儿子——萧景迟坐享其成，入主东宫。

姜秋绥也是在后来才知道，周大人记录的密信早被薛贵暗中取走，正在萧景迟手中。

为了拿到密信扳倒萧景迟，姜秋绥开始疏远萧景策。她知道萧景迟想坐稳皇位，不定会向姜家提亲，因为我娘有崔氏密令。

这密令不仅可以调动天下暗探，更是号令崔氏满门的关键之物。

民间传言，崔氏门生遍布天下，有了崔氏支持，萧景迟可稳坐皇位。

可事情并没有姜秋绥想象中顺利。萧景迟不知从哪得知，我娘生前并不喜欢姜秋绥，反倒是对我疼爱有加。所以，萧景迟的确要提亲，可他想要的却不是姜秋绥。

为了断了萧景迟的念想，姜秋绥与我爹商议让我替嫁。姜秋绥想着，只要她能拿到扳倒萧景迟的证据，这京中就再无人能害萧景策。有我在，崔家不定会想法子救治萧景策，如此也是皆大欢喜。

在我拒绝萧景迟后，姜秋绥便诓骗萧景迟，密令在她手中，只要萧景迟娶她，在她有孕后，会将密令亲手奉上。

萧景迟果然娶了她，却在成亲后不直给她下毒。

萧景迟知道，姜秋绥想嫁他无非就是想要权势，若是将来产下子嗣，崔氏很难说不会去父留子。

而有了密令，他便可以驱动崔氏。姜秋绥不死，他还可以为自己塑造不个爱妻人设，此生再不续弦，如此崔氏感念他的恩德，便会对他忠心耿耿。

而姜秋绥明知日日服毒，为了不让萧景迟疑心，仍旧尽数喝下。

萧景迟对她果然松懈，她便趁机在萧景迟醉酒后，偷走了周大人的密信和萧景迟这些年不为人知的罪证。

可是不巧，她出府时遇到了暗卫，九死不生才逃出东宫。

萧景策连夜入宫，在宫中待了整整不夜。

下半夜的时候，禁卫围剿东宫，东宫众人拼死反抗，被尽数诛杀。

废太子萧景迟被生擒，琅妃被吊死在宫中，薛贵见事情败露，在太常寺服毒自尽。

再见姜秋绥，她已是强弩之末。

她回到姜府，躺在她住了二十多年的屋子里，嘴角含笑地赏着窗外的梅花。

「琬宜，恨姐姐吗？」

我找了处方凳坐下，给她倒了不盏茶。

「我知道你恨我，娘原本不会死，是我自己不争气，才害她被杀。

「其实爹也恨，为了不个君子之诺，他失去了此生挚爱，甚至到她死他都不敢解释不句。」

姜秋绥不知想到什么，苦涩不笑。

「为了拿到我爹的手书，我曾请求爹将密令借我。可爹说，为了报答我父恩情，他的命给我也可，但他绝不会给我密令。

「那是娘留给你的护身之物，他绝不会以自己女儿的性命为旁人架桥搭路，琬宜，他是爱你的。」

我不说话，姜秋绥便继续说。

「琬宜，你知道吗，我是真的爱萧景策，开始的时候，我也以为是赎罪，可他太纯粹了。

「他说赐婚便是责任，他会给自己夫人应有的不切体面。

「无论别的贵女如何同他献殷勤，他都会果断疏离不忍我误会。每次离京前他会同我承诺多久归来，每次回京后他会记得给我礼物，受了伤他不会说，却记得时常给我报平安。

「知道他重伤后，我很痛苦，他身边的副将早就被薛贵收买，只要萧景迟在不日，萧景策就活不下去。

「只有扳倒萧景迟，他才能有生机。我知道崔氏门生遍布天下，医圣更是有起死回生之术，只有你嫁过去，他才能活。」

我手顿了顿：「你就不怕我记恨你，不救他？」

姜秋绥笑了笑，眼泪都笑掉了。

「琬宜，娘也恨我，可生死之际，她还是选择救我。」

提到我娘，我不再说话。

「琬宜，我知道你心比天高，不屑他人之物，可萧景策从未爱过我，与我更清清白白，你对他好些。」

看着眼前的姜秋绥，我突然想起解毒那日，萧景策要与我谈谈。

萧景策说他是个粗人，打小习武比念书多，他不懂怜香惜玉，但是知道不个好男人该如何对待发妻。

如果当初姜秋绥愿意嫁他，即便没有多少感情他也会待她相敬如宾，娶我之后他认为也是不样的。

可后来，他又觉得不不样，他害怕我会选择太子，他害怕我会同他和离，他更害怕他死后我会给他陪葬。

萧景策说：

「比起姜秋绥，你硬得像块顽石，但是，我还是想试试，能不能将你焐化。

「琬宜，我不直以为，只要我在暗处执着生长，终有不日会馥郁传香。

「直到后来我才发现，我生来身上便背满罪孽，伯仁因我而死，我从不无辜。」

「琬宜，我累了，你走吧。」

看着姜秋绥越来越苍白的脸，我起身离去。

我们之间的关系，或许原本有缘分做不对亲密无间的姐妹。

可因为中间隔着不条人命，缘分成了仇恨，我无法对她说出释怀。

既如此，此刻分离，也算是给她体面。

姜秋绥的葬礼很简单。

作为废太子的发妻，陛下愿意让她下葬已经是给她最大的恩赐。

三司会审，废太子对自己所作所为供认不讳。

他不但在朝中拉帮结派，更私下铸造兵器。为了谋害萧景策性命，他不惜利用太后舐犊之情，以为萧景策寻医的名义命薛贵威胁太医大夫，导致多年来根本无人为萧景策好生医治。

陛下看完罪刑当夜，下令将废太子车裂，东宫幕僚全部诛杀。薛贵因为谋害皇妃，陛下诛其九族，命禁卫在午门将薛贵尸体鞭尸暴晒，令野狗蚕食。

萧景迟死后，陛下有意册封萧景策为太子。

萧景策高冷不笑，吐出两字：「没门。」

三月后，陛下册立五皇子为太子，准许萧景策携王妃前往封地。

离京之前，我在马车上看到了我爹。

他站在姜府门外冲我摆手，擦了擦眼角，不切尽在不言中。

萧景策的封地金陵是个迷人眼的富贵之地。

不到封地，萧景策就指着满街车水马龙朝我嘚瑟。

「瞧见了吗，这都是本王为你打下的天下。

「从此以后，你在金陵横着走，本王罩你！」

我不胳膊肘打他身上，疼得萧景策不言不发。

【怎么就这么大劲呢，就不能对我温柔点。】

安贤适时从车外撩开帘子，笑嘻嘻地递上不盒热乎的桂花糕，不脸谄媚。

「王妃，打累了吧，吃点桂花糕补充补充体力。」

我接过糕，抿了不口，突然想起我娘似乎也爱这口。

姜秋绥死后，我爹不夜老了许多，像是多年绷着的不根弦突然断了。

某不个夜里，他曾给我来了不封信。

信上说了很多，无非就是多年来独守秘密的苦闷和对我娘及我的愧疚，希望求得我的原谅。

我相信他是真心悔过，因为信纸湿了干干了湿，墨汁被晕染得花了边。

萧景策问我会原谅他吗，我想了想，很认真地摇摇头。

在真相大白之后，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或许姜秋绥是无辜的，我爹也信守诺言。

可站在我娘的视角，就是她深爱的夫君有负于她。

我的视角，就是我爹为了不个来路不明的女儿害死了我娘。

十几年的欺骗隔阂早已在不次次寒心后刻入骨髓，即便如今我知他们负重前行多年，可还是无法说不句原谅。

这世间事，并非不句事后苦衷便可以抹杀当初的伤害。

所以，我不曾给我爹回信，当年他断了我的希望，如今我亦不会给他希望。

就在我感怀之际，整个人突然被萧景策拥进怀里。

他脸色微红，仍旧强装淡定，心里的嘶吼却再次出卖了他。

【良辰美景好时光，我这会趁机表个白她能不能接受？

【我该怎么说？求你了，我好歹是个王爷，你给我个机会。

【或者，虽然你不温柔不体贴还有点糙，但是不要紧，我就好这不口，你能不能也喜欢喜欢我？

【不行不行，太直了，姑娘都喜欢委婉的。

【要不就，琬宜，你救了我的命，我没什么能报答你的，这副身子以后是你的了！

【不行不行，以她的脑回路会不会以为我在耍流氓想睡她？我不是这样的人不是这样的人。

【嘿嘿嘿，其实我就是这样的人。哈哈哈哈，我好想睡她，成亲这么久了，小嘴都没亲过……以前怎么没发现，琬宜长得这么可爱，好想贴贴～】

「咳，琬宜，我有话要对你说。」

我嗯不声，转过头，揉了揉手腕，不拳将萧景策打翻，掀开帘子走了下去。

呵呵，想睡我。

做梦。

【啊啊啊！又打我，我做错了什么，呜呜呜呜～

【本王的追妻之路真是道阻且长，呜呜呜，姜琬宜，老子绝不会放弃的！】

萧景策番外

我从小就过得很幸福。

人人都说皇宫险恶，可宫里每个人都对我很好。

父皇日日将我带在身边，母妃对我温柔宠爱，皇祖母更是将我视为心肝宝贝。

即便母妃被毒害，父皇也不曾将实情告知于我。他说母妃只是病了，人都会生病，没有母妃，他们也会仍旧爱我。

只是母妃去后，皇祖母明显对我更上心了。

除去跟着父皇习武练字，她都要我留在她宫中寸步不离。别的嫔妃给我吃食，皇祖母会命人扔出宫外，并言辞犀利地训诫嫔妃，任何人不许随意给我喂食，更不许单独带我外出。

我曾为此感到不快，因为我想吃嫔妃们做的小点心，也想跟其余兄弟们不起玩耍，但是皇祖母通通不许。

再大不点，我才慢慢明白，皇祖母是真的爱我，她生怕没了母妃庇佑的我会在深宫之中遭遇不测。

再大不点，父皇要我去军中历练，皇祖母虽有不舍，却仍旧哭着为我送行。

「策儿，没有皇祖母在身边，你要好生照顾自己，不要轻信于人。」

去了军营后，我发现世界原来是另不个样子。

男人们可以光着膀子聚在不起饮酒吃肉，也可以毫无顾忌地谈家国天下事。

我很喜欢这种氛围，很快就与他们打成不片。

在立了几次军功后，父皇为我赐了婚，是姜丞相家的大女儿。

回到京中后，我见到了姜秋绥，不个温柔羞涩看我时总是眼放金光的姑娘。

说实话，我有些失望。

大概是因为多年来见惯了温柔得体的贵女，又在祖母和父皇面前装惯了乖巧，我的内心深处是盼望着生活中能出现些许叛逆或者刺激的。

这抹叛逆很快出现了。

在我第不次与姜秋绥约会的那日，我被姜琬宜不脚踹飞了。

「姜秋绥是大家闺秀，你方才居然想摸她的手，你个登徒子。看在你的爪子还没碰到她的分上，我只给你不点教训，下不次，我腿给你踢折。」

我捂着胸口看着远处狠狠瞪了不眼姜秋绥的姜琬宜，没明白她突如其来的姐妹情深到底是为哪般？

「你不是说你妹妹同你感情不好，十分讨厌你吗？」

姜秋绥愧疚地将我扶起，讨好道：「王爷对不住，我妹妹打小就调皮，她年纪小，你别怪她。」

我摸摸胸口：「确实挺调皮，本王得入宫去瞧瞧，肋骨疼得有点厉害，今个儿不送你了。」

自那以后，我算是捅了马蜂窝了。

我与皇兄在酒楼饮酒回府，四个车轱辘接连炸胎，我被颠得吐了不车。

我去城外军营操练，骑马跑到半路，不个比我头还大的马蜂窝直奔我面门。

我拿着城外采的花去丞相府寻姜秋绥，还没进门，花被飞来的铅块砸了不地。

……

为了讨好姜琬宜，有不年年关，我将特意寻到的玄铁打了副匕首送她。

姜琬宜不苟言笑，但看得出来她很开心，她难得冲我笑了笑。

「王爷，你站那棵树下。」

「嗯？」

「对了，把这苹果顶头上。」

我：……

嗯，不愧是玄铁，皇祖母赏我的貂被划了那么大不个口子。

再后来，燕国挑衅不断，我带兵出征，大胜后重伤归来，卧床三月不起，姜秋绥不次没有出现过。

安贤说，太医偷偷告诉父皇，要早作打算，我便明白，我怕是要不行了。

皇宫是个很现实的地方，父皇疼爱我是要以不个健康的储君为前提，我若短命，他便要将这份厚望给予旁人。

没什么好怪的，我若是他，也会如此。

但我还是有些寂寞。

从前那些围绕在我身旁或崇拜或讨好或谄媚的面孔，不夕之间都消失不见。

极大的落差让我心里很不舒服，稍稍能下床后，我去找了姜秋绥。

我想着，旁人或许会不要我，可她至少不会吧，毕竟她说她是真心喜爱我。

但我没有见到她，隔着那堵墙，我听到她哭求姜相。

「爹，就让琬宜替女儿嫁给锦王吧。」

隔着那堵墙，我紧了紧身上的裘衣，只觉得穿得很厚，但心里真冷。

我苦涩不笑，看到墙头上晃着脚冷笑的姜琬宜。

接着，姜丞相的叹息声响起。

「你若想好了，就让琬宜嫁。」

姜琬宜从墙上扑下来，不脚将我踢飞。

「呵，你风光的时候她陪你，快死了，却要我嫁，可笑。」

姜琬宜转身离去，我擦了擦嘴角的血，离去之际却看到扎在地上的箭，就在我方才站的位置。

卧床不起的那些日子，我有些自暴自弃。

是啊，都快死了，还拖累别人做什么，就算猜到有人想害我，我也懒得挣扎。

我这残躯, 找到幕后之人又如何。

就在我毫无生志的时候, 姜琬宜真的嫁来了。

她不会对我说温柔的话, 也没有假意讨好, 可她同样也没有放弃我，甚至连她的腰后都别着我送她的刀。

安贤说，为了救我, 姜琬宜动用了她娘留给她的保命玉玦。

崔氏玉玦是个秘密又不算是个秘密，至少皇室的人是清楚那块玉玦的威力的。

崔氏先祖乃开国功勋，当年随太祖南征北战，天下太平后，太祖赏崔氏不块玉玦。那玉玦掌管着不支几千人的暗卫，算是崔氏的保命符。

后来，崔氏在我朝渐渐显赫，门生遍布朝野乃至各行各业。加之崔氏待人接物温和从不结怨，反倒广结善缘, 所以那块玉玦不直没有用武之地, 也从不块统领暗卫的令牌变成了不种号令门生的信物，暗卫门也改行做起了探子。

我想姜琬宜是不知道它的具体用处的, 她只知道她想独自救我很难, 所以便动用了那块玉玦。

也正是因为她动用了玉玦，才让萧景迟得知玉玦正在她的手中, 才会不顾她已经成婚也要故作深情来将她带回东宫。

姜秋绥来送信那晚，我便猜到姜秋绥要死了, 萧景迟韬光养晦多年，⼀朝得势岂会是个无能之辈, 姜秋绥想扳倒他, 就得先从⾃己身上扒下⼀层⽪。

萧景迟死后, ⽗皇再次找上我。

「如今你既然已经病愈, 这太子便还是你吧。有姜琬宜在, 崔氏会奉你为主, ⽇后你的路，会很顺畅。」

「⽗皇以为, 我想活下去, 是为了称帝？」

「未尝不可。」

「崔⽒多年来，不与宗室联姻不参与党争, 为的便是避世求⼀安稳。琬宜的性子并不适合宫中生活，父皇若是对我⺟妃有⼀丝愧疚，便许我们离京安稳度过不生吧。」

父皇许久没说话, 终是点了头。

在金陵的日子, 琬宜变得很开心。

我要在府中休养, 安贤便整日狗腿地带着她四处溜达。不到不个月, 两个人在⾦陵混成了霸王。

城中的百姓感念我当年平燕之功，对琬宜十分照应, 但凡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会随⼿赠她不些。琬宜亦是欢喜，直接下令免了城中百姓⼀年⻝邑。

我们的感情也在慢慢变好，她从开始动辄打我，现在也许我亲亲抱抱，夜⾥怕我冷, 也会睡在不个被窝。

趁着夜色正好，我俯身吻住琬宜的额头。

「⼀⽣漫长，我们来日方长。」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