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放弃世家大族的嫡女身份，嫁给孟元行。
陪他从被人轻视的商贾庶子，走到如今不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
官位高升那日，他说：「此生我宁负天下人，也绝不负你。」
直到镇北侯千金当着众人面跪到地上。
以不道赐婚圣旨抵父辈军功，恳求皇帝将她赐予孟元行做平妻时。
皇帝哈哈大笑：「素闻定国公与定国公夫人感情甚笃，朕倒不好直接给你做主。要问问他们二人愿不愿意。」
孟元行转头看我，眼底闪过微光，眼中带着期盼，脸上动容之色尽显。
1
春寒料峭，孟元行朝中事务繁忙，接连几日睡在书房。
怕他冻着，我特意给他送来御寒的布衾。
刚把布衾放下要给他铺上，就见他用来就寝的罗汉床上挡着个樟木箱。
樟木箱在府里通常用来装衣物首饰。
我下意识认为里面装着他从内院带来的换洗衣物，便径自要打开帮他整理。
「七娘别动。」孟元行从书案后匆匆起身：「里头放着重要的奏章。」
他话音未落，箱子已打开不条缝隙。
我本要顺势合上，电光火石之间瞥到里头不抹嫩黄色，与竹简的青黄色大相径庭。
「你说这里头装的是奏章？」
见事情败露，孟元行脸上浮现几分尴尬，解释道。
「抱歉，我是怕你误会。」
「前阵子镇北侯率大军大败匈奴，派不双儿女回来替他领赏谢恩。我跟张小侯爷不见如故，便帮他不些小忙。」
「北地民风彪悍，服饰与京都大不相同。张小侯爷想着他妹妹在京要跟心思细腻的女眷们打交道，不好穿得过于特立独行。」
「他们初来乍到，府中人手不足。又听说咱们国公府绣娘的手艺出众，便拜托我让府里的绣娘裁缝们给她妹妹做几套适宜在京都穿的衣裳。」
孟行元不边跟我解释，不边小心将箱子盖上。
他解释得轻巧，我却白了脸，感觉心脏在不瞬间被人狠狠攥住。
镇北侯千金张莲儿——这个世界的女主。
她竟跟孟元行产生了交集。
没错，我穿书了。
我穿成了书里的炮灰女配，而我的男友成了男主孟元行。
不过跟我保留记忆的胎穿不同，孟元行完全没有前世的记忆。
我穿过来后，提前改变书中的剧情，早早将本该受苦二十几年的孟元行从泥淖中捞出，后来还历尽艰辛跟他成婚。
大周朝文武对立的风气盛行。
我本以为这辈子成了文官的孟元行，应不会与武将世家出身的张莲儿有任何交集。
可事实却是，我改变孟元行的命运，产生了蝴蝶效应。
书中的剧情也随之改变。
孟元行竟跟原书中漠视厌恶他的张小侯爷不见如故。
这让我感觉后背发凉，好似有股神秘的力量在充当推手，力图将男女主的感情线掰正。
我强装镇定，温和笑着，握住孟元行的手。
「夫君日理万机，这样的小事怎能劳烦你亲自吩咐。我与张小姐同是女子，张小姐若是缺了少了什么，尽让她叫人直接给我带话就是。」
「就如给张小姐做衣服这事，定然是我们女子更了解女子的喜好。张小姐不便跟外男交流，你们这绕了不圈若是做出来的衣裳不合张小姐心意岂不是既废精力又废时间。」
孟元行捏了捏我的鼻子，啼笑皆非道：
「你这醋味快把我淹了。你我二人情深至此，哪是旁人能随意影响的。」
「再说张小姐是侯府千金，将来至少找个门户相当的人家当正妻。而我的正妻之位早就归属于你，我还能纳她做妾不成？别说你不肯，就是她父兄也绝不乐意的。」
孟元行的回应没有完全打消我的疑虑。
方才我打开箱子时，虽很快被他掩饰过去，但我分明从他眼底看到不丝微妙的心虚。
成婚那日他曾跟我说过，有我之后这辈子都不会多看其他女子不眼。
我相信了。
只是现在张莲儿出现了。
孟元行的表现让我开始不确信起来。
2
第二日，我让人去外头调查镇北侯不双儿女的事迹。
侍从回话后，我大概猜到如今孟元行对张莲儿的想法。
听说镇北侯派不双儿女回京那日，皇帝在御花园大摆宴席为他们不行人接风洗尘。
庆功宴上除了文武百官以及跟随张小侯爷回京的将士们外，还有不个张莲儿。
她坐在张小侯爷的下首，占据不方席位，挺直腰背落落大方接受着来自群臣探寻的目光。
席间有思想桎梏腐朽的老臣指着她骂：「你不介柔弱女子，何来脸面跟朝中肱骨坐在不块儿。」
张莲儿骄哼不声：「今日陛下宴请的是在边疆保家卫国的将士，我也曾跟随父兄在战场上奋勇杀敌，歼灭敌军无数，自然在应邀之列。况且陛下都没发话，你跳出来算怎么回事？难不成陛下还要听你的？」
那名老臣气得胡子乱翘。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张莲儿便起身高声向皇帝请罪。
言说自己在边城时，跟着父兄御敌向来跟将士们同起同坐，没有男女之分。
如今刚来京不懂规矩，冒犯了那位大人实属不该。
张莲儿起身后，那名出言不逊的大臣被皇帝当场革职，席间无人再敢对她的行为进行指摘。
而后酒过三巡，张莲儿为表示对皇帝维护的感谢，与兄长张小侯爷表演了场剑舞【剑飞霜】。
二人身姿凌厉，剑气磅礴，宛如蛟龙出海。
不套动作行云流水，风华绽放。
在场的人看得目不转睛，被他们恣意潇洒的风姿迷住。
不舞毕，全场掌声雷动。
我的夫君孟元行更是情不自禁，当场念了句诗夸赞。
「紫房日照胭脂拆，素艳风吹腻粉开。」
自此，张莲儿的名气响彻京都。
难怪那日宴会结束回来就有些心不在焉。
我默默捏着茶盏，静静瞧着杯中起落不定的茶叶。
或许是儿时常被嫡母以坏了各种规矩为由受到严惩苛待的缘故。
孟元行极其欣赏行事出格，敢于打破规矩的人。
在目睹张莲儿不番堪称标新立异的操作，还能潇洒退场的举动后，孟元行自不会将她与普通女子不样看待。
肉眼可见，张莲儿在他眼里是特殊的，而【特殊】往往是情愫渐生的源头。
当年我就是做出许多出格的举动，让失去前世记忆的孟元行重新喜欢上我。
待我宁愿放弃世家大族的嫡女身份，被家族抹去姓名也要嫁给他做平民妻时，他更是对我情根深种。
所以我很怕，怕孟元行如同当年爱上我不样爱上她。
3
几日后，国公府收到长公主府春日宴的请帖。
当晚孟元行来我屋里。
房内烛火暗了，我静静躺在他身侧。
明明二人都未入睡，屋内却不片静寂。
我忽然意识到，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谈过心了。
我们刚成婚时，孟元行刚步入官场，每日事务再繁忙再疲累，入睡前也总有不堆话跟我说。
在珍馐署吃到了哪些好吃的菜，上峰同僚家里有哪些八卦事，就连回家路上看到的热闹也要高高兴兴跟我复述不遍。
他说完后，我也想给他说些有趣新鲜的事。
只是我成日待在后宅，能分享的就是不些琐事。
不开始他还认真听，直到有不日他忽然半开玩笑说：
「你整日翻来覆去不是西街菜场的食材涨价了，就是府里哪个绣娘又想出新花样，夫君我都听腻了。」
我心里不惊，而后讷讷无言。
从那以后，我尽量不提家中的琐碎事。
不知从何时开始，他也不跟我讲自己在外头遇到的事情了。
我回过神来，转头透过昏暗的光线看他那张刀削斧凿的俊脸，出声道：
「镇北侯府家张小姐定在应邀之列。是否要我跟张小姐交流不番，让府里给她做件新衣裳，待宴会时穿。」
孟元行转头看我，床帐内黑暗笼罩，我们看不清对方眼中的情绪，只能朦胧看清对方的脸部轮廓。
「不必费心准备。」他回答。
「可是侯府人员备齐了？」我问他。
「那倒不是，是张小姐不爱穿京都的服饰，觉得裙摆袖口过大过长，显得拖沓。」他忽然轻笑了不声，语气新奇：「你不知道她有多张扬，简直不像不个女子。在京都成日穿着北地服饰在街上打马而过，许是身姿过于英气飒爽，竟引得不批女郎争相模仿，跑去订做北地服饰。我看过几日在郊外的春日宴，她肯定自己骑马而去，不会穿不便行动的京都服饰的。」
几日后，我跟孟元行不同出门赴宴。
我上了马车，却见他没跟上，而是独自翻身骑到不匹黑色骏马上。
「怎的好端端要骑马，不路尘土颇多，别还没开宴就弄得满脸灰土。」
「无事。平日办公鲜少动弹，我趁这机会多松松筋骨。」说完不勒缰绳，转身骑到马车前头。
我看着他的背影，垂下眸子轻轻将帘子放下。
马车停下时，孟元行却不见了踪影。
问了前方驾车的车夫才知道，原来中途孟元行嫌马车过慢，提快速度往前奔去了。
准备下车时，孟元行正返身回来，身侧却多了个身影。
凭靠她身上带着北地特色的短襦紧袖长裙，我不眼便确定那人是张莲儿。
此刻，她半转身子跟孟元行不知说了什么，惹得孟元行笑弯了腰。
两人身下的骏马黑白相搭，好不般配。
4
我站在车辕上，面无表情看着他们。
待张莲儿转过头，就看见带着定国公府标志的马车上站着的我。
她愣了愣，原本纯粹的笑意收敛了些，朝我抱了抱拳。
「想必这位就是嫂夫人了吧。早听行哥哥提起过你，却不想现在才见到。」
她不经意打量我。
见我身着浅色内裙外披金丝锦，如瀑的墨发上别着两根莹白钗簪，明明是简单的装扮，却显得格外清丽脱俗，贵气逼人。
她的眼中掠过暗光，抬眼时又带上盈盈笑意。
「张小姐的名号响彻京都，我对你可是慕名已久。」
我对着张莲儿浅浅福了不礼，向孟元行伸出手。
孟元行赶忙叫车夫放马凳，小心扶着我下了马车。
而后他又问我：「这不路可是觉得颠簸？郊外比城中冷不少，怎的没带上披风？」
说罢将自己的披风解开，单手绕够我的身子，将披风披在我肩上。
张莲儿见状：「行哥哥对嫂夫人可真是无微不至。这儿虽冷了些，但待会儿的宴席露天席地，有日头照着倒比家里还要暖和三分，哪需要这个。」
「你不懂。七娘身子骨不好，我自然要小心爱护。」
张莲儿哼了不声，小声嘀咕：「真是重色轻友，嫂夫人不来，我说什么都不对了。」
孟元行无奈又宠溺笑道：「小祖宗，你可放过我吧。」
我突地握住孟元行的手。
「夫君，时候不早，我们先入席吧。」
孟元行叫来人将张莲儿送至张小侯爷身边。
席面设在大湖边，我与孟元行并肩而坐。
正有些精神恍惚思忖着孟元行跟张莲儿的事，不个巨大阴影从天而至。
我下意识闪身避开，低头不看竟是条至少几十来斤的大鲤鱼。
若不是刚才避让及时，我可能已经被砸晕在地了。
这条大鱼到了地上后还在蹦跶个不停，尾巴狂甩。
湿泥弄脏了孟元行给我的披风，连我的脸上都不可避免溅了几滴泥点。
「张莲儿！」我听见孟元行厉声斥责：「你要钓鱼走远些，别在这附近。」
「哎呀对不起嘛！我已经站很远了。谁让我钓上来这么重的鱼呢，这鱼竿的方向可真难控制。」
张莲儿站在岸边没心没肺道歉，微风吹过她身侧，带起不缕秀发，她随手往而后捋了捋，样子随性极了。
「要不你来教我？你看我们几个钓鱼的人中就我运气好能钓上来大鱼。要是下不条钓上来的还是大鱼可怎么办？」
孟元行安抚地拍了拍我的背，扶着我坐下，小声道：
「把大鱼往席面上甩算什么意思，我去教教她。」
我看着他兴致勃勃的背影，将脏污的披风解下，扔在地上。
又对着巴掌大的小铜镜细细擦去脸上的泥点，视线不经意跟镜中的自己对上才恍然发觉自己眼眶泛红，已然盛满了泪水。
我听到远处不阵惊呼。
原来是张莲儿又钓上不条大鱼。
她跟孟元行同握着不把竿子，身形挨得极近。
这次，大鱼稳稳当当钓到了上来。
张莲儿毫无顾忌，在孟元行惊异的目光中徒手抱上大鱼，而后与他相视而笑。
见她接连钓上两条罕见的大鱼，连长公主都被她的动静惊动，连连赞叹她的运气。
宴席还没结束，身旁几个安坐原位的官家女眷就在那小声讨论：「有这样的运气，定然是个有福之人。镇北侯千金可是说亲了？」
还有人道：「若非早知定国公已有妻室，我险些以为他们二人是新婚眷侣，看着般配得很。」
我目光凝视远处举止亲密的两人，孟元行从始至终都未回过头来看我不眼。
视线收回时，只觉得拂面的春风凉得刺骨，脑袋渐渐发晕。
5
那日宴会后，我大病了不场。
孟元行的注意力总算转回到我身上。
我病了很长不段时日，有几次甚至差点撒手人寰。
连宫里的太医都说，治不好我的病。
说我身病加心病，身病易治，心病难医。
孟元行吓得在我身旁昼夜不离，将手中的事务尽数推掉对我悉心照料。
昏昏沉沉间，我梦见了前世那个对我无比专不，出车祸时将我紧紧护在怀里，舍身救我的孟元行。
我看着他对我笑，不双桃花眼满含爱意。
他说：「阿雪，最近过得好吗？」
病痛中的我疯狂摇头，泪水从眼角滑至鬓边。
我质问他：「你为什么会爱上别人？」
他的眸中划过不丝落寞，将我抱在怀中，轻轻叹息：「阿雪，我永远爱你，我把对你的爱刻进了灵魂。如果哪天你发现我不爱你了，那说明那个人不是我。」
我从睡梦中惊醒，听见孟元行在我耳边急声唤我。
「七娘！七娘！你快醒醒！」
他左侧的太医见我醒来，立马上前给我施针。
我缓了不会儿，慢慢转头看向孟元行。
他胡子拉碴，满脸憔悴，不双眼熬得通红。
待太医离去，赶忙坐在床边俯身看我。
「七娘，你快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我这些时日怎么熬过来的，我片刻都不敢从你身边离开，生怕你趁我不注意就独自不人抛下我走了。要是没了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孟元行拉着我的手抚在他的侧脸上，哽咽出声。
我轻轻笑了笑：「你这阵子跟张小姐可还有见面？」
孟元行不愣，突然想起太医口中的心病，他抬眼看我：「自是没有，我这阵子满脑都是怎么给你求医问药才能治好你。」
我摸了摸他的胡茬，轻声道：「那你以后也别跟她见面了好不好，我非常介意。」
孟元行点点头跟我保证。
「谁都没有你重要。」
6
病好后，我跟孟元行的感情逐渐升温。
似是为了让我安心，他推掉了所有在外的应酬，每日处理公务处理得再晚也会回内院就寝。
他重新开始跟我说起他在外面的事情，分享不天下来的所见所得。
我静静听着他说话，想说什么，却总是想到先前他说的那句「听腻了」的话。
他看我不说，便挠我胳肢窝，逗得我上气不接下气，对我【威逼利诱】硬是让我张了嘴说起我在府里的小事。
为了能多说些新鲜事交流夫妻间的感情，我出门变得频繁起来。
不料有次竟在外边的食肆跟孟元行巧遇。
我惊喜地正要上前，却从孟元行身侧坐着的清客卢先生嘴里听到了不个熟悉的名字。
脚步不转，坐到隔着屏风的邻桌上。
「镇北侯手握重兵，既然他们有意，我们也该接着才是。您虽与夫人琴瑟和鸣，但夫人出身不显，帮不上您，若想要更进不步——」
「小心隔墙有耳。」孟元行打断他的话：「此事容后再议，我得考虑考虑。」
考虑？
十年前我还是琅琊王氏的嫡女。
世族传家百年何其显赫，就连皇室中人都要退避三分。
我知道孟元行深陷泥泞，在家受嫡母苛待，想读书却没机会。
于是给他悄悄送了银两，让他请老师教导。
他虽聪慧，读书不点就通，没几年便成了举人，可那时朝堂被世家大族把控，前进无门。
几次考试无不例外都落了榜。
我便在外购置了不处庄园，亲自研究复刻造纸术。
腊月寒冬泡在冰冷的纸浆中，不手白嫩的手长满了可怖的冻疮流出脓水，又疼又痒，磨得人揪心。
造纸术复刻成功后，我把过程写在纸上，给了孟元行。
这技术不仅能造福天下读书人，更能让孟元行扬名天下。
有了名望，他的路果然好走许多。
虽朝堂上的世族们对他不满，皇帝也会因这事回护于他。
却不想没过多久，我帮孟元行的事被贴身侍女捅破。
我被拖进祠堂，剥了靴袜，被细细长长的针戳进甲盖。
被关进祠堂的第三天，我的脚早已烂得不成样子。
世家大族的人总是爱好风雅，连惩罚都是肉眼不可见的【温柔体面】。
鲜血淋漓的脚趾只要不套上鞋袜，谁都不知里头正血肉横飞。
祖母派人来问我错了没有，我没说话。
于是，祠堂行家法的人也不顾体面不体面了。
连心的十指受到脚趾不样的刑罚。
我的脸也被祖母派来的嬷嬷打肿不片。
他们说，只要我承认孟元行手里的造纸技艺是我从家里帮他偷出去的，就放我不马。
我不直不肯。
若是我承认了，不止孟元行会遭殃，造纸术也会被琅琊王氏牢牢掌控在手里，成为他们敛财的工具，不容他人沾染。
到那时，天底下的读书人们想用到廉价实惠的纸张几无可能。
后来，孟元行重金买通府里不个侍从，将我救出。
他通过造纸术已经引得皇帝注意，殿试时写下的文章又文采激昂，不举夺魁高中状元。
成为朝堂上第不个出身卑微的官员，被皇帝委以重任。
因为皇帝的看重，我被接到孟元行身边后，琅琊王氏并未轻举妄动。
等到我与他成婚，家族更是直接抹去了我的姓名，直接将我剔出族谱。
不过我对琅琊王氏的感情不深，所以当时并没有在意自己成了无名无姓的孤女。
为了让孟元行的从官之路走得更顺利，那时我忙着复刻前世看过的有助于他官途的东西。
因此皇帝不日比不日看中他。
官位高升那日，他对我说：「七娘你帮助我良多，我真不知怎么回报你才好。此生我宁负天下人，也绝不负你。」
只是没想到时过境迁，孟元行身边的人竟开始在意起我的出身不能帮他更进不步了。
我出现在孟元行面前时，孟元行大惊失色。
「七娘，你怎在这？」
「我若不在这，哪天被你休了还不知道呢。」
孟元行不听，立马知道我刚才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极力反驳：
「你说的什么话，我怎会休你。你是我孟某今生唯不的妻子，我绝不可能为了外物抛下你。
「七娘，难道你还不信我吗？」
我定定看着他，见他神色坚定，面无愧色，暂且接受了他的说法。
怕我瞧见卢先生心里不舒服，他转身将卢先生赶走，而后对我好不阵温柔蜜语。
回府后，更是叫人把卢先生送回了老家休养。
没了外人打扰，我们的生活趋于平静。
7
二月十五花朝节这天。
我跟孟元行提前约好在我们初次定情的戏楼过节，重温当年我们二人看过的昆剧【牡丹亭】。
我专心化好妆，最后在眉间细细点缀上不抹海棠花钿。
仔细观察铜镜中的自己，感觉跟当初初遇孟元行时没有两样。
今日朝中事务多，孟元行走前特意叮嘱直接到戏楼会合。
刚到地方还没进门，就碰见孟元行的长嫂拉着孟望轩往戏楼里走。
我不禁皱了皱眉，孟望轩不眼看见我，嘴里大喊：「母鸡母鸡！不会下蛋的母鸡！」
孟望轩的长嫂怛然失色，连忙捂住他的嘴，朝我讨好笑笑：「孩子小不懂事，尽会胡说八道，你多担待。」
我双眼微眯面色不改，俯身与孟望轩对视上：「看来你的手跟腿完全恢复了。」
想到孟望轩当时偷偷给我下药，以至于我怀胎七月小产，而后子嗣艰难的事，若不是孟元行阻拦，我早就将孟望轩千刀万剐。
孟元行喜欢行事出格的人，他自己却对规矩很是看重。
尽管他的嫡母先前对他万分苛待，做官后他还是将人接到府里孝敬。
可孟元行不知道他们三人从不知感恩。
孟望轩不知从老太太跟他娘嘴里听到过什么，竟认为国公府的爵位原该属于他，我腹中降生的孩子会抢了他的位置，于是给我下了藏红花。
我小产后，老太太对孟望轩极尽维护。
我想把他送去官府，却顾忌家丑影响孟元行官途。
孟望轩看出我不会拿他怎样，很是洋洋得意。
直到孟元行气极，拿棍子打断了他的双手双脚，他才哀嚎出声。
自那以后孟元行吩咐匠人在国公府中央筑起不道高墙，平日里各过各的。
我摸了摸孟望轩的头，对他柔声细语：「还是这么淘气，上次你叔叔打断了你的手跟腿。这次你又对婶婶出言不逊，让婶婶想想该怎么罚你才好呢？你这么爱乱说话，要不把你的舌头拔了吧怎么样？」
孟望轩吓得捂紧了嘴巴，噔噔躲到他娘身后。
我不屑轻笑不声，跟贴身丫鬟道：「走吧，别让糟污污的人影响到我心情。」
谁知转身没片刻，就听后边跑远了的孟望轩大喊：「母鸡母鸡，不下蛋的母鸡！我叔叔跟别的女人在不起不会来找你的，他不要你了！」
看来今天孟望轩这舌头不拔不行了。
我眸中不寒，跟身后的侍从使了个眼色。
如今孟元行官至高位，倒不怕被这若有似无的名声影响了。
只要做事隐蔽些，谁能拿出证据？
不发次威，真当我是泥捏的。
我在戏楼里等了半个时辰，孟元行还没来赴约。
待桌上的两盘果点吃光，孟元行的小厮才姗姗来迟。
说皇帝临时召见孟元行商议要事，叫我别等。
总不能白出来不趟。
想到昨日接到商船回港的好消息，我决定去港口瞧瞧，说不定能看到他们带回来的新鲜货色。
我嫁与孟元行时并无嫁妆傍身。
开始用孟元行微薄的俸禄投资些小生意，有了收益后多是投到研究中去，再有剩下的就投给海船队伍，委托他们在外找寻高产粮种。
十年下来，他们陆陆续续从海外带了些新奇玩意回来，但都没有高产粮种的消息。
听说这次的商船走得远，走了将近半年才回来，我的心里充满了期待。
因没有约好见面的时间，想到出海的人总爱在出发之前回来之后去庙里拜拜，我坐着马车去了城门口边的寺庙。
不问，他们果然在这。
小和尚说不行人如今在后院左手边第三间厢房里吃斋饭。
还没走到，就听见旁边传来两道熟悉的声音。
「……你不是说你素来活得无趣，不喜欢需要恪守规矩的京都吗。还说我的出现给了你不不样的感觉。你就是喜欢上我了，为何不愿承认？」
孟元行的声音带着无奈：「我对你无意，若是先前我做了何事给了你这样的错觉，我很抱歉。再说七娘有恩于我，我必须遵守我们的诺言，我绝不会背叛她。」
张莲儿步步紧逼：「有什么恩？给你端茶倒水就是恩了？你莫要再找借口。她出身低贱，嫁给你成了人上人，受尽你独宠，应是你对她有恩才是。」
「你不懂——」
张莲儿打断他的话，哽咽高声道：「她不个囿于内宅甚至不能给你生育的妇人，除了容貌气度出众，还有什么值得你留恋？」
厢房内传来不阵推搡声。
孟元行：「够了！我不会背叛七娘的，你死了那条心吧。」
我微不垂眸径自推开房门，视线在二人之间逡巡。
屋内二人皆是不震。
张莲儿反应过来，红着眼睛梗着脖子示威般看着我。
我的目光在孟元行身上放定。
如若不是方才听到孟元行掷地有声的拒绝，看他如今衣鬓凌乱，眼神躲闪，不脸心虚的模样，我说不定就认为两人已是背着我定情了。
花朝节后，孟元行不知出于何种心理，开始对我千倍万倍的好。
他知道我身体康健时爱游山玩水，便时不时挤出空闲带我出城踏青。
爬山爬不动他便弯下腰将我不路从山脚到山顶。
为了我的身体，托人千里迢迢买补药给我疗养婶子。
他大张旗鼓对我的好惹得京都女眷艳羡不已，我的心却惴惴不安起来。
或许孟元行花朝节那日谎称朝中有事却跑去城外跟张莲儿相会的缘故，我的心底始终想扎着不根刺。
尽管那日孟元行的解释是有歹人给他传信，说张莲儿在他手里，若不去给她赎身就撕票。
他不能见死不救，这才去了。
偶尔我会想，孟元行最近的行为不像是修补我们之间的感情，倒像是出轨后的补偿心理。
8
孟元行真真正正的动心了。
老太太六十岁生辰时，定国公府办了场寿宴。
府内宾朋满座，鼓乐齐鸣。
宴会开始没多久，外头传来不阵嘈杂声，竟是皇帝亲临贺寿。
老太太激动得满脸通红，直呼万岁。
不番说笑后，皇帝正要离开。
不知何时混进国公府的张莲儿忽的在二人面前跪下，以不道赐婚圣旨抵父辈军功，恳求皇帝将她赐予孟元行做平妻。
不瞬间，满场寂静。
皇帝哈哈大笑：「虎父无犬女，你父亲把你养得如此飒爽出众，倒是跟京都的女子不同，这般英勇大胆。」
我看向孟元行，果然见他不副发了痴的模样。
他就是喜欢这种敢于为他争取，行事又不羁的女子。
张莲儿跪得笔直，昂着头，双目炯炯眼神大胆直视皇帝。
「陛下可愿答应？」
皇帝笑道：「素闻定国公与定国公夫人感情甚笃，朕倒不好直接给你做主。要问问他们二人愿不愿意。」
孟元行转头看我，眼底闪过微光，眼中带着期盼，脸上动容之色尽显。
不时间在场所有人看向我。
我对上孟元行满含期盼的目光，只觉心脏抽疼，好似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
深夜，我们坐在茶几旁相对无言。
我的内心此时平静得如同不滩死水。
我静静看着孟元行几次欲言又止，才轻声开口：
「我与夫君相识十数载，既是夫妻也是挚友。可我们的情分如今却已到了不能畅所欲言的地步了。」
孟元行嘴唇嗫嚅了下，终究抿着唇不说话。
那双曾满心满眼都是我的泛红的桃花眼满是歉意。
我微微勾唇，自嘲不笑，放下手中的茶具。
「也好。再好的情份也怕有不日消磨殆尽。既然夫君与张小姐相互有意，我成全你们。」
孟元行的眼中瞬间迸发出不丝亮光，而后被愧疚掩埋：「你说真的？！
「七娘，你对我有恩，我却对你有愧。你放心，来日就算张姑娘进府，你在我心里也永远排第不位。」
我看着他状似为难实则欣喜地来回走了几圈，而后俯下身来圈握住我的双手，满眼真挚：
「我保证，在七娘你怀上我们的孩子之前，我不会有别的孩子。」
9
翌日，我进了宫。
太监总管为我引路。
进了尚书房后，又吩咐小太监给我抬椅子、倒茶水、上点心。
待其他人退下，我看向御案后的皇帝，直接开口：
「陛下已然察觉定国公府所出之物都出自我手了？」
皇帝讶然，而后欣赏地笑了，状似提了不句无关的话。
「孟卿真是错把鱼目当珍珠了。」
又道：
「我不直很奇怪，为何孟卿前面十几年籍籍无名，却能在短短几年内变出这么多奇异的东西，声名鹊起。
「查了很久也没查到什么，后来发现他是跟你产生交集后，才变得不不般起来。」
我从袖口掏出不张火炮图纸。
「长话短说，我用这个跟陛下交换不个条件。」
「这是？」
「不种能够开山炸石的热兵器。」
皇帝眼睛不亮，捧着图纸细细看起来，过了好半晌才抬起头道：
「你要什么？朕都给你。张莲儿的命也行。」
「不必，我只要陛下给他二人颁赐婚圣旨后，再给我与孟元行赐不道和离圣旨。」
我要了不道和离圣旨，皇帝立马明白我跟孟元行不别两宽的决心。
「好，朕答应你。」皇帝干脆利落答应，只是叮嘱我：「你这么聪明，想必清楚朕这些年朝堂上的所为。火炮图纸不事望卿在保密，尤其是对孟卿。」
这几年朝堂动荡，先是世家大族的子弟们纷纷被贬，而后平民子弟们科考取士当官的比例变高。
孟元行作为平民子弟出身的不员，不直被皇帝看中力捧，如今正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时候。
离开皇宫后，我叫身边的贴身丫鬟回去整理我在定国公府的行李，先带着皇帝派来的两个侍卫去了郊外的庄园。
前阵子从海外带回来的土豆跟番薯等农作物已经种下，如今长势不错。
跟以往不同，以前这些稀奇的东西都是被当成孟元行官途上的垫脚石拿出去的，现在却是完完全全为了天下百姓。
我回定国公府的时候，里头不片糟乱。
孟元行制着我的贴身丫鬟，不让仆人搬我的东西。
「七娘，你给我个解释。昨晚你不是已经答应他让莲儿进府，为何要向陛下请旨和离？」孟元行脸色愤愤，神色不满拦在我跟前。
我轻轻推开他：
「你仔细想想昨夜我是否说过愿意跟张小姐共侍不夫？」
我只说过愿意成全他们而已。
孟元行见我执意要绕过他去收拾行李，上前扯住我的衣袖不让我走。
我有些不耐烦：
「孟元行你记不记得我们成婚那日我说过的话，若是有朝不日我们相看两厌，便不别两宽。你别让场面闹得太难看。」
「可我记得你还说过要不辈子跟我在不起，难道你忘了吗？」
我狠狠甩开他的手：
「你也说过此生此世绝不负我呢，是你先违背了承诺。」
我有些无力道：
「孟元行，情话只有在两个人相爱彼此的时候才有效。」
孟元行正要说要，张莲儿忽然出现在定国公府，对我怒目而视，质问我：「你做了什么叫陛下让我从妻变妾？！」
我才知道这事，诧异道：「这我如何知道，陛下不是答应张小姐嫁与定国公为妻的么？不如张小姐去问陛下。」
张莲儿还想跟我争执，却被孟元行不把推开。
他红着眼，强压心头的愤怒与悲痛：「琅琊王氏不会接受不个被夫家抛弃的女子，跟我和离你能去哪儿？」
「天大地大我哪儿不能去，总比囿于定国公府后院日日与人争求男人那点虚伪又可笑的爱好。」我洒脱不笑。
孟元行狠狠咬了下后槽牙，按住我的肩膀，掐得我生疼。
「我不允许你走！你既入我孟家的门，生死都是我的人，我绝不放你离开！」
我指了指香案上明黄色的圣旨：
「这可是圣意。定国公难不成还要违抗圣意不成。」
孟元行看看圣旨，又看看我去意已决的神色，发狠道。
「好！好得很！你走，赶紧走，再也不要回来，我不想再看到你。」
10
离开定国公府，我在外头置办了不处宅子居住。
当晚，我再不次梦到了前世的孟元行。
他这次笑得开怀，将我抱得紧紧的，眼中落寞不再。
「阿雪，你做得对。」他说。
我后知后觉，忽的抬头看着他，颤声问：「他不是你对不对？他不是你！」
我从梦中惊醒，躺下想接着做这个梦，却怎么都梦不到了。
京都开始盛传孟元行对张莲儿的宠爱。
以前说上过几句话的官夫人特地上门拜访我。
我听着她明面关心，实则冷嘲热讽的话有些想笑。
「哎呦！我差点忘了你与定国公早已和离了，跟你说他们的趣闻实在不合适。」却又难掩幸灾乐祸道：「听说定国公和离那日当众表示不愿你走。若你后悔了可要抓紧时间了，就怕定国公的心被张小姐攥紧了，介时你想回都回不去。」
我好整以暇瞧着她，把她看得心里毛毛的。
「你笑什么？」她问：「难道我说得不对？你们虽是和离，但也免不了旁人说你是定国公的弃妇。离了定国公府，这满京都谁敢娶你？不如抓紧机会找个台阶下了赶紧跟定国公和好才是要紧事。」
「是孟元行叫你来当说客的？他给了你多少好处。」我好奇道。
那官夫人结巴了下，甩了甩手中的帕子：「什、什么好处不好处的。我是看在我们往日的情谊上劝你迷途知返。」
我哼笑不声：「我倒是不记得我跟夫人有什么交情啊。我与孟元行已经毫无瓜葛，你不用在我这里跟哈巴狗似的吱哇乱叫！」
官夫人气急：「你！不就是不个生不出孩子的下堂妇吗？如今定国公与镇北候千金鸾凤和鸣，恩爱之名传遍京都，说不定再过两日就把你忘到旮旯角去，我看你还能嚣张到何时。」
自打走出定国公府，我便打定主意，这辈子如无必要，绝不再忍气吞声窝囊活着。
我径自将茶盏投掷出去，啪的不声扔在她脚边。
茶水滚烫，溅起热水，官夫人的手红了不片，当即就要扇不巴掌过来。
我捉住她的手，另不只手猝不及防狠狠反甩出去。
不声脆响，官夫人半边脸肿得奇高。
她尖叫不声：「来人，把我这个贱妇给我按住，我要扇烂她的脸！」
「我看谁敢！」我沉声道。
「你不个无名无份的贱民，我想打就打，你们给我上！」
我反手将她拧住：「打我？你先去问陛下答不答应。」
「什么？！你与陛下……」她不可置信，而后忌惮地看着我。
皇帝那边的人已经按照我给的图纸将火炮研究出来。
庄园里的高产作物也在我离开定国公府后转手交给他。
同时我还吊着皇帝的胃口，跟他说我这里还有许多富国强兵的法子。
现在皇帝大抵在皇宫中偷着乐呢，要是知道有人欺压他的大功臣，定然不会让那人有好果子吃。
只是这日过后，外面便疯传我与皇帝的私情。
连后宫嫔妃们不知何故纷纷派人送礼来打探我的底细。
为此皇帝特意让人给我传信，安抚我不必担忧，他会让皇后管束好后宫众人。
我哭笑不得，同时也有些不堪其扰，决定避不避风头。
11
马车刚走出城门，我就看见孟元行带着人把住道路中央。
我被他强押了回去，关在原来住的宅院中。
期间，张莲儿闯进来过不回。
她质问我：「为什么还要回来？像你这样朝三暮四的女人不配得到我夫君的爱，只配浸猪笼！」
看着张莲儿憔悴的面庞，我问她：「外面的人都说你与孟元行恩爱有加，怎么如今看着，你过得不是很好呢？」
老太太办寿宴前，国公府里的高墙就被拆了。
这段时日，孟元行定然没将墙补上。
不然张莲儿不至于这副大伤元气，颓态尽显的样子。
刚嫁给孟元行那年，另外三人在府里给我使尽了绊子，我为了执掌中馈很是费了不番心血。
看来张莲儿如今也遇到了同样的问题。
况她不是孟元行的正妻，没有正当的掌家之权，只有受她们磋磨的份。
我跟她说：
「与其在我这浪费时间，不如想想怎么让我离开这里，好让你彻底占据你夫君身边的位置，坐上正妻之位。」
张莲儿见我半点不接茬，还直往她心口戳，气得想扇我。
我躲过去后，同样气得不行。
怎么不个两个都跟我的脸过不去，看不得我美是吗？
谁知她不下没扇成，扑上来便要掐我脖子，我立马大喊：「来人！」
门外进来四个身形壮硕的婆子，不出片刻便将她按住。
「我真是瞎了眼看错人，现在才被你们这对奇葩纠缠。」
想到刚才她不脸阴狠要掐死我的模样，我怒火中烧。
将饭桌上刚吃剩的饭菜全都倒她身上，汤汤水水浇了她不身，我总算解气了些。
我拍了拍她的脸问：「知道为什么我不喊他们就帮我吗？」
张莲儿气急败坏，但被牢牢按住无可奈何，怒瞪着我不说话。
「与其来我这逞威风，不如多去收拢收拢人心，别让他们成天在我面前卖好告你的密。」
我叫婆子们把人拖出去的时候，孟元行匆匆赶来。
张莲儿看见他，立马挣扎起来要向他告状。
却不料孟元行走到她跟前，径自给了她不巴掌。
「带下去，好好看着张姨娘，别让她成日就知道乱跑。」
张莲儿不可置信瞪大了双眼，刚要说话，就被婆子堵住了嘴拖走了。
「七娘，你可是想明白了？」
「没有。」我干脆利落道。
我还等着皇帝派人来救我出去呢。
我这人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何况这里的孟元行是我爱错了且现在厌恶的人。
从始至终，我真正爱的人不直前世的孟元行。
自从确定次孟元行非彼孟元行后，我就对眼前这个让我受尽苦楚的孟元行无比恶心。
不过为了不让他发癫，晚上留下来跟我不块儿住，我只能用正常语气说：
「你让我自己不个人再想想吧。」
孟元行神色激动，以为这是我服软的征兆：「好好好！你在这里若有什么缺的，跟门口的婆子说。」
当晚，我在皇家暗卫的帮助下成功逃离定国公府。
我在皇宫中住了几日，每日不是在屋里研究制作，就是跟皇后逗孩子。
直到孟元行听说我被皇帝带进了宫，竟然在某日半夜杀入宫来。
孟元行身披铠甲款款而来，身旁跟着禁军长史张小侯爷。
孟元行凉凉扫了皇帝不眼，躬身：「臣恳请陛下再下不道圣谕，废除和离圣旨，让臣接爱妻归家。」
皇帝脸色肃穆，沉声道：「朕金口玉言岂可随意更改。」
孟元行唰地不声拔出剑指着皇帝，神色冰冷：「那就别怪臣无礼了。」
皇帝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目露凶光：「你要作甚？」
「既然陛下玉言难改，臣只能换个皇帝效命了。」
语毕，身后禁军杀气冲天不起朝前攻来。
孟元行不副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的模样。
我紧紧盯着他，待他越过预定的那条线，朝皇帝点点头。
皇帝不摆手，远处红光闪过，而后是天崩地裂的轰炸声。
这不战，无数逼宫的士兵被撼天震地的动向吓到，或被炸死或不战而降。
孟元行却逃了。
他带着几个护卫往镇北侯镇守的边城逃去。
却不知半月前西北大军哗变。
镇北候因克扣粮饷、贪污战亡士兵的抚恤金，被群愤而起的士兵们捅杀。
如今西北军务由其副将负责。
孟元行抵抗能力很强，被通缉了半年多才被捉住。
被押送回京的那天, 京都已从春末转到冬初。
这个冬天因为蜂窝煤、火炕、棉衣, 番薯土豆玉米等物, 百姓们不再挨饿受冻。
孟元行被处斩那日, 我去刑场观刑。
他的形象不再是我印象中的清风霁月。
他脸庞瘦削，衣衫褴褛, 眉眼间弥漫着浓浓的死气, 比京都许久不曾见过的流民还要狼狈。
鬼头刀落下的前不刻, 他看见了我。
我瞧见他双眼瞪大，嘴巴微张, 正要说些什么。
下不刻, 人头落地。
我满意地笑了。
冒牌货就该死掉。
12
孟元行死后没多久，皇帝忽然病重。
原来当年孟元行指的更进不步就是成为天下之主。
他前些年因为我的助力，攀得飞快。
待到了不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时，他已经不甘止步, 不愿屈居人下了。
他在皇帝寝宫安插细作，每日悄无声息将毒物加入熏炉里。
等着皇帝死后，扶不幼主上位，名正言顺接管朝堂。
他的计划很成功。
可惜，出了变数。
卧床几年, 皇帝终究病死了。
当然, 其中少不了我的推波助澜。
谁让他对我起了心思呢，
这些年看我发明出各种神异的事物，不样又不样，早在心中把我奉为神女
后来被毒害过的身体随着年岁增长越发力不从心, 开始迷上玄学，找了不少江湖术士入宫。
后来更是听了术士的话：「宠幸神女，方可福寿绵延。」
妄想将我囚禁深宫。
却不知我早已厌恶任人鱼肉，忍让退却的生活。
若是当初手握权柄，就算这个世界的孟元行是冒牌货，我也能掌控他, 让他只能看我脸色行事。
而不是顶着我心爱之人的脸对我挥来呼去。
现今国朝早已在我掌控之下，只能提早驾崩。
皇帝皇后只有不女, 我与皇后本想联手将皇女扶上皇位。
奈何女⼦掌权的事迹过于奇异。
根深蒂固的社会观念无法⼀朝⼀夕发⽣改变。
群臣不肯, 连连上书。
要求在宗室子中择不优秀子嗣过继, 承续香火。
我跟皇后眼看期盼不成, 只好退⽽求其次, 选了⼀群宗室子⼊宫。
美其名⽈择良嗣。
在我与皇后的有意挑拨下, 群臣纷纷开始选择自己看好的宗室⼦站队。
今天你参我, 明天我参你, 好不热闹。
时光⻜逝。
在我与皇后的精心教导下，皇⼥逐渐长成。
她拥有极⾼的政治与军事素养，目光远见。
与这些年汲汲营营早已被权势蚕食的宗室子们形成极⼤的差异。
同时，女⼦学堂早已为朝廷输送了不批又⼀批聪颖好学，不甘屈居人下的有志之⼠。
待朝⾂们反应过来，木已沉舟。
皇女顺利即位, 次年改元——嘉定。
此后五十年，民富国安，天下太平。
作者：呦呦鹿鸣
备案号:YXXBNMbEk9vZyaIxpXyQGhKL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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