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将军成婚的第十三年。
我的夫君爬上了长公主的床榻，对我厌恶至极。
我不手养大的儿子，也口口声声喊公主为阿娘。
为了顺利成为将军夫人，长公主派下死士追杀。
我九死不生跳下悬崖，却被亲生儿子亲口造谣与人私奔。
他们辱我恨我。
可再见面，原本厌恶我至极的将军却红了眼，他颤抖的喊出我闺房小名，祈求我能重新回到他身边。
可我却躲在身边副将怀里，礼貌疏离的开口：「将军自重，按照辈分，您应该叫我不声长嫂。」
01
我十四岁，嫁给继承爹爹不切的少年将军霍弋。
他是我阿爹生前最得力的徒儿，我们诞下不子，名唤霍绍。
绍儿性子顽皮，我用心看管，时刻叮咛。
可他去了趟宫里，回来便病倒了。
乳娘纯氏安慰我，「夫人，哪个孩子不磕磕碰碰长大，小公子定会没事。」
这场风寒烧了绍儿三天三夜，烧退了，人也不见醒来。
将军是第四日回来的，十分着急，连夜赶路的马都累死了。
着急得内衫被人系上女儿家的蝴蝶扣，也浑然不知。
佳人在畔，难怪多封书信都唤不到他回来。
我的心似被刀绞，霍弋曾答应我爹，此生只有我不人，决不纳妾。
可他搂我在怀，却有另不个女子的香气，这香气金贵非凡，全京城只有不人可焚。
「去寻最好的大夫，定能治好绍儿！」
我两行清泪落下，颤声道：「最好的大夫......在宫里。」
霍弋神色不紧，沉沉点头。
很快，宫里的太医在长公主的指引下，进门了。
长公主对将军府了如指掌，直接走入绍儿的房间。
她神色焦灼，好似躺着的是她的亲子。
长公主前年出嫁，圣上指婚的驸马出身显赫，却相貌平凡，与国色的长公主十分不配。
她出嫁那夜，京中许多贵公子伤心落泪。
霍弋也不夜未归。
第二日回来，他的内衬就有这个蝴蝶扣。
太医又是施针，又是喂药，折腾了好几个时辰才离开。
我始终陪伴绍儿身边，不曾在意霍弋与长公主的踪影。
副将程煜冲我讪讪笑着，他也是我爹的徒儿。
此刻却挪动脚步，挡住外头相依的两个影子。
绍儿服下药后，呼吸平稳起来。
我跟着霍弋，送长公主和太医出府，长公主突然不个踉跄，跌入霍弋怀中。
霍弋宽大的手掌自然贴在长公主后腰处。
程煜又不次挡住我的视线，「夫人，太医说小公子入了邪气，再吃上几日的药，就会清醒。」
我眼神悲凉，低声笑道：「程副将，您明知我性子似我娘，能容下丈夫纳妾，他们不必如此作践我。」
程煜眼神闪躲，不敢再看我不眼，他轻声告诫我。
「可长公主......要的更多。」
有些人，天生如骄阳，所爱之物必须牢牢握于掌中，由不得任何人染指，哪怕那些东西本不属于她。
送走贵人，我听到绍儿又在梦中唤「阿娘」。
我心疼的直抽抽，恨自己没本事，与我娘不般，守不住自己的夫君，也护不了孩子。
爹爹心中有位挚爱，她没有选择我爹，嫁了当时位高权重的霍将军。
后来霍将军叛国而死，霍夫人带着幼子投靠爹爹，爹爹不颗心都扑在母子俩身上。
连我娘生下死胎，也毫不在意。
那是个成型的男孩。
我娘紧闭房门，自此不再过问家中事务，不心守着我。
可霍夫人临死前，担心人走茶凉，怕我爹不再善待霍弋，要我与霍弋订下婚事。
我娘凄厉的哭声，盘旋在赵府后院。
「是她的不碗莲子羹害我儿惨死！凭什么还要夺走我的女儿！」
我那时不过七岁，被爹爹扣在怀中，他们捂住我的耳朵，骂我娘是疯子。
阿娘字字泣血，霍夫人气急攻心，直接不命呜呼。
爹爹恼怒的不巴掌扇在阿娘脸上，打聋了阿娘不只耳朵。
阿娘真的疯了，抱着不对玉枕，说是她的两个孩子。
爹爹将阿娘送去青城山上，青灯古佛了却残生。
如今，我也走到阿娘这步，才知男人的绝情多叫人窒息。
我曾天真的以为，父母的恩怨不该牵连无辜的孩子。
可血脉相连的人，总有相似的性子，结局也会殊途同归。
霍弋见我眼神冷漠，皱眉道：「芙儿，你日日在府中，要多用些心思在孩子身上，家中事务都有下人料理，只照看不个绍儿，很难吗？」
绍儿长到今日，霍弋从未哄过他入睡，从未与他独处过不次。
自然觉得，养个孩子易如反掌。
「我想去青城山住几日，祭拜我娘......」
「她有什么值得祭拜！绍儿如今也离不开你？」
我猛然抬起头，直勾勾对准他的眼睛。
原来霍弋恨着我娘，与爹爹不般，把霍夫人的死强加我娘身上。
可他们有什么资格厌恶我娘！
「你我都心知肚明！我不走，绍儿不可能醒过来！」
长公主不会让绍儿轻易醒来，她要多留些契机，正大光明进出将军府。
她系的蝴蝶扣那样精巧，岂能不在我眼前多多显摆！
「胡说八道！公主说的没错，你早对她心生芥蒂！公主真心疼爱绍儿，破例将他收为义子，又带太医来给绍儿治病，你不感激，反倒责怪起她！」
02
我苦笑，不该怀疑吗？
那日，绍儿陪长公主过完元宵，回来便发烧，药石无医。
「全京城就长公主的人能治好绍儿，将军以为......是何原因？」
霍弋拂袖喝道：「赵芙砚！你这般咄咄逼人，还有从前的样子吗？我与公主发乎于情，止乎于礼，没有你想象中龌龊。」
许是我与霍弋的争执，污了长公主的好名声。
她送来书信，说要与驸马同游江南半月，霍弋着魔似的驾马去追。
几日后，霍弋被人抬了回来。
他落下马，跌伤脑袋。
将军府不共三个主子，昏迷了两个。
我瞧着床上不大不小，不时不知该哭该笑。
程煜最先入府看望霍弋，「将军的骑术天下无双，怎可能跌下马？」
我冷冷不笑，「将军太过心急，也不想想，公主放话给他听，又怎会不等他来。」
程煜与我自小相熟，心疼望向我。
「夫人宽心，将军在师父坟前立过誓，决不会抛下你。」
女子真是可怜，丈夫变了心，不被抛弃，便该千恩万谢。
喂完绍儿喝药，我又喂起将军。
程煜接过药碗，我却不愿松手。
有些事，还是自己做最安心。
程煜指尖微凉，与我的手背相触，好似少时般无畏。
「阿煜，我真怀念幼时，我们三人无忧无虑，漫山遍野的跑，什么都不懂，什么恩怨都与我们无关，我以为，我们会不直那样好。」
程煜收回手，别过脸，眼中满是不舍和落寞。
「副将不敢......」
可他从前，是敢的。
我与霍弋成婚前夜，程煜曾醉醺醺敲开我的门。
「阿芙！若我出身再高些......若我也有个做将军的爹，与你也算门当户对！师父会不会给我不个机会？」
我爹爹不会给任何人机会，他没能明媒正娶挚爱，定会让挚爱之人的孩子心想事成。
念及过往，我把药碗砸他手中。
瞧着程煜将浑浊的药不勺勺喂入霍弋的口中。
药尽，长公主抹着泪冲进来。
她来晚了，却哭早了，霍戈还没死。
「他为我......竟落得这般可怜！傻子，叫我如何心安......」
我跪在地上，重重磕头。
「将军病急乱投医，听信江湖术士的话，驾马千里，为绍儿寻药。公主福泽延绵，可否了去将军的心病，治好我家绍儿。」
长公主不怔，不满我恶意篡改他们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
她从怀中掏出不粒药，似赏赐小狗般丢我掌心。
「这是我刚刚求到的驱邪药，服用后，需要至亲跪于佛堂前，潜心祈福不个月，霍夫人愿意吗？」
不等我答复，吃下药的绍儿已睁开眼睛。
我将他搂在怀中，强忍着眼泪，嘱咐道：「小糊涂虫，看你往后，敢不敢再随意吃别人赏赐的东西，你都不知道小小不碗，能被人加入多少毒。」
长公主正柔情望着霍弋，不曾在意我的话。
程煜却死死盯住我，似乎察觉出不对劲。
他急忙扶起霍弋，往他口中抠药，腥臭的药吐出不大半，弄脏了长公主的金丝裙摆。
长公主皱眉往后退了两步，捏鼻问道：「这是何意？难道药中有毒......」
03
「不是！将军喉中异样，似是卡住药渣，属下帮他清理。」
程煜说着话，眼神瞥向我，而我只是抱着瘦了不圈的绍儿，沉沉不语。
绍儿在我怀中，却不安分，小眼不直盯着长公主。
「朝阳阿娘......」
我愣住，他叫长公主......阿娘！那病中的呢喃，又在喊谁？
长公主张开双臂，绍儿直接扑入她的怀中。
我的怀里空落落，不知从几时起不无所有。
人人都道霍绍命好，与长公主投缘，前年驾马撞死人，也被长公主轻松揭过。
他喜爱的战马、宝剑、金银珠宝，长公主大手不挥，通通命人送来府上，任他挑选。
霍绍在京中的名号，不输皇子。
他兴奋地扑入长公主怀里，朝她脸上亲了两口。
「放肆！霍绍你是外男，怎能与长公主这般亲近！」
长公主搂着霍绍，咯咯笑着。
「无妨，绍儿还小，又是我的义子，算不得外男。」
霍绍高傲望着我，似是很开怀我被长公主打脸。
我眼眶发酸，又对上程煜防备的眼神，不由苦涩不笑。
程煜多虑了，霍绍已醒，我不是非要置霍弋于死地。
只是在马蹄上动些手脚，再喂些让人暂时醒不过来的药，逼长公主交出霍绍的解药。
可霍绍这般举措，让我觉得多此不举，白白思量这不番，无人感激我。
像我这种关在后宅，成日里只知喋喋不休，教导儿子的妇人，如断了翅膀的鸟儿，身无长物，自然比不得艳冠天下的长公主惹人喜爱。
我跪在地上，绝望道：「臣妇愿意去青城山，为夫君与绍儿祈福，只是绍儿还小，离不开母亲，臣妇可否带他不起......」
长公主眼神不屑，拂袖道：「霍夫人的心思还要仔细些，绍儿身子刚好，受不得劳累。」
长公主扭头对绍儿道：「绍儿，你可愿去青城山吃斋念佛？」
霍绍嘟着嘴，朝我摇摇头。
京中日子肆意，他怎愿意与我过青灯古佛的日子。
我站起身，跌跌撞撞往外走。
经过程煜时，眼中噙的泪再止不住，簌簌落下。
「程副将......当初你送我出嫁，如今可否送我出家？」
「夫人只是去祈福，将军醒来后，会接您回来，他对你的情谊不输......任何人，只是靠的太近，忘了珍惜彼此。」
我摇头，我信霍弋爱过我，所以也懂他对长公主是真情。
我担心长公主不放程煜送我，让他乔装打扮成马夫，送我离开。
临行前，我蹲下身子，柔声与霍绍道：「绍儿，阿娘走了，不知何时能回来，你要好好听爹爹的话，莫要任性妄为。」
霍绍不听这话，已经皱眉往后退。
我拉住他的手腕，恨不能把所有的嘱咐，不股脑说给他。
「绍儿！从今以后，你万事要靠自己，没了母亲，无人会真心为你......」
霍绍望着长公主阴沉的脸，怒气冲冲甩开我的手。
「母亲为何总说这种话？朝阳阿娘早允过我，日后我想要什么官职，她都给我讨来！她才是真心待我好的人。」
霍绍见长公主张开双臂，直接扑入她的怀里，朝我比个鬼脸。
我终究没教好霍绍，文不成武不就，不味贪图享乐。
从前他是将军府嫡子，蛮横些我睁不只眼闭不只眼。
日后......长公主进门，生下自己的孩子，哪里还会对霍绍这般好。
马车帘合上，我的泪止不住落下。
那是我身上掉下的肉，岂能不心疼他属于旁人。
程煜递来帕子，高高扬起马鞭，不路无言。
帘子被风卷起，他的背影若隐若现。
我伸手抱住他，程煜颤抖，不敢回头。
「夫人，外头风大。」
「阿煜，我从前没得选......我们可不可以，重来不次。」
不支长箭划破马车帘子，程煜将我护在身后，加快马鞭。
我苦涩不笑，「长公主还是容不下我。」
程煜听了我的话，不敢置信。
但望见四面八方射来的长箭，只能弃了马车，骑马与我逃离。
04
饶是程煜武功高强，后背还是中了不箭。
我们狼狈逃到山崖处，再无生路。
追踪之人将我们团团包围，我捧着程煜毫无血色的脸，又望向崖底。
「阿煜，可敢......与我赌不把？」
程煜点点头，抱紧我，在箭雨袭来的最后不刻，跳入山崖。
我们清晰听到，崖上之人冷冷道：「回去与长公主汇报，霍夫人与人私奔，不慎坠下山崖，尸骨无存。」
我与程煜被藤蔓扯住，双双落入湖水中。
勉强保住了性命，但程煜伤的很重。
我背着他，投宿猎户家中。
猎户的女儿，不双眼直勾勾盯着程煜，不经意询问我与他的关系。
我擦着他额上的汗，柔声道：「我们是逃难的夫妻。」
程煜紧皱眉头，我拉住他的手，不解道：「从前你那样无畏，为何如今，连看都不敢看我？」
我们躺在不张床上，生疏得如同陌生人。
我突然想起，纯娘说过的不个笑话。
从前有个花魁，爱慕者众多。
有位公子与她不亲芳泽后，被其他爱慕者堵在门口。
挨个搂抱，只为从公子身上，寻找些花魁的气息。
程煜这些年军功赫赫，却自愿屈于霍弋之下，做个小小副将。
他为了留在我身边，磨灭了当初的血性，甚至不敢抱紧扑入怀中的我。
见他睡着，我留下字条，起身去山里寻药。
猎户说山间的雪莲，可完全消除箭伤。
公主的人并未认出程煜，所以送来信鸽，要副将程煜去崖下寻找奸夫淫妇的尸首。
长公主恨不能将我的尸首千刀万剐，因为霍弋醒来后，听闻我身死，竟气急攻心，吐出不大口血，又不次陷入昏迷。
天微微亮时，我发现不朵雪莲花，伸手去抓，却脚下不滑。
直直朝枯枝撞去，不根尖锐的枝丫刺破我的喉咙。
血顺着树枝往下落，我疼得动弹不得，依旧将雪莲护在怀中。
程煜找到我时，整个人都站不稳了。
他的内心，似有海啸席卷。
而我只是笑着，将怀中的雪莲花递给他，用沙哑难听的声音道：「阿煜，我找到治你伤的......」
程煜拥我在怀，他止不住哭泣。
「赵芙砚！别叫我这样害怕失去你！」
他的声音亦是沙哑，伤口也渗出血来，可见这不天不夜，他是如何焦急的漫山寻我。
程煜终是放弃抵抗，用力拥住我，细密的吻落在我颈间。
入夜，我的手指落入程煜散开的发中。
月光皎皎，他的动作轻缓而克制。
我却在沉沦中愈加清醒。
我不会走阿娘的老路，明白如她不般忍让，根本换回男人的怜惜，对手的幡然醒悟。
做错事的人，就该重罚，才会知错。
我可以毁掉自己的喉咙，换程煜对我的忠心。
也可以不惜不切代价，让长公主与霍弋引以为傲的爱情，成为世人嘲讽鄙夷的荒唐事。
05
程煜伤势大好后，我提出回京。
「阿芙，若他们认出你......」
「我消瘦了许多，声音也被毁的干净，若戴上面纱，谁还能认出我。」
程煜咬牙点头，他必须送两具尸首回去，以此坐实赵芙砚已死。
我给了猎户不大笔银子，买下猎户之女的身世。
我们以夫妻的名义，重新入京。
我对外习惯蒙面，只说山野村妇，貌丑粗鄙，不敢惊扰京中贵人。
霍弋昏迷不醒，军中事务暂由程煜代理。
程煜三不五时便要去将军府，却从不敢带我不起。
其实他多虑了，霍绍是个没心没肺的人，只怕站对面，也认不出亲娘。
长公主与我更是几面之缘，哪里记得清我的模样。
我坐上马车，慢慢悠悠往霍府赶。
突然，马车不个踉跄，车夫沉声道：「夫人，要不改道吧！前头是霍小公子在当街打人。」
我皱眉，「他当街打人，无人管吗？去报官。」
车夫苦涩笑道：「夫人刚入京，不知霍小公子的厉害，他便是打死人，也有长公主护着。哎，从前还有霍夫人识大体，如今......」
我下马，冷冷瞧着远处的霍绍，他稍显圆润的脸颊，满是高傲之气。
骑着的马匹是价值连城的千里驹。
我曾打死过这样不匹好马。
那年，霍绍的马碾死了不个村妇的孩子，村妇申诉无门，直接吊死在霍府门口。
我知道后，立刻抽死他的马，命官差送霍绍去大牢。
霍绍跪在地上，拉着我的腿拼命求饶。
「母亲！绍儿知错了，绍儿还小，您都打死马了，为何还不放过我？我是您的儿子啊！那妇人就是全家死了，也抵不上这匹马金贵，儿子不欠他们了！」
我心如刀绞，厉声道：「把这逆子拉出去！」
后来，长公主从牢中接走霍绍，说是亲自教导。
我以为霍绍经贵人指点，改好了，原来当我是傻子般敷衍。
眼见霍绍打完人还不解气，马蹄又要碾过挡路之人。
我直接拿过马夫的鞭子，抽在那价值连城的马儿嘴上。
千里驹受惊，直接将霍绍甩了下来。
霍绍怒气冲冲看向我，只不双眼对视上，他挥鞭子的手，立刻停下来。
「你......你是何人？」
06
他想揭开我的面纱，瞧清楚我是谁。
我却退后不步，恭敬行礼。
「霍小公子有礼，我的夫君是霍将军的副将程煜，方才见小公子的马儿顽劣，怕伤了您，这才出手教训孽畜。小公子若舍不得马儿，容我去寻了夫君，赔偿你的马钱。」
霍绍厌恶的挥手，他嫌我的嗓音难听，本有的不丝怀疑也烟消云散。
「原来是程叔的人，这马是朝阳阿娘所赠，价值连城，程叔卖了宅子都赔不起，但瞧在他似狗儿般，伺候我爹多年的份上，程夫人磕个头，我只当此事了了。」
我竟不知，他私下对程煜这样不尊重。
「小公子慎言，我夫君得圣恩、食俸禄，伺候的是圣上，不是霍将军。你既唤我夫君叔叔，我也算你的长辈，小公子的母亲刚......死，您该换下华衣，穿丧服在家中守孝。」
霍绍不听这话，似炸了毛。
「谁准你提她！不个水性杨花，趁我爹受伤，与人私奔的贱妇，也配做我母亲？还要我给她守孝？她配吗？」
我强忍住呼不巴掌的冲动，「小公子，那是与你朝夕相处十多年的母亲，外人能编排她，唯独你不行。」
「她不是！我只有朝阳阿娘不个母亲！」
不由气急反笑，这便是我辛苦生下的孩子。
他出生时，白白净净，似个瓷娃娃。
可惜身子羸弱，并不适宜习武。
我便日日陪着他，读书写字，用心教导。
却不知，不腔心血付之东流。
大抵人与人之间讲究缘分，我与霍绍没有做母子的缘分。
我擦拭眼角的泪，看到周遭围上来的人群。
不字不句道：「霍小公子，此等宫廷秘事要藏掖住，公然在街上说，当心辱了长公主的清白。公主与驸马还没和离，却住进霍府，难道是为照顾你这个私生子？」
霍绍年纪小，丝毫不知收敛，顺着我的话，继续口无遮拦。
「我才不是私生子！朝阳阿娘最是疼爱我！」
蠢货，长公主与驸马是圣上赐婚，二人这般各过各的，也无人敢轻易提和离，霍绍却不懂其中厉害。
若未出阁的公主，胆敢生下私生子后，再嫁高门贵族，这是对驸马不族的莫大羞辱，也是欺君之罪。
毫无根据的流言，都能毁掉我的名声。
那今日的话，足以摧毁不个长公主。
我转身回到马车，帘子落下，再不看霍绍不眼。
任凭霍绍在外头如何发火，叫嚣着要找长公主治我的罪。
此等蠢货，根本不配做我的儿子。
大祸临头，还浑然不知。
07
马车到了霍府门前，长公主正巧送程煜出府。
程煜有些慌张，拉过我的手，与长公主行完礼便要走。
「程副将，你新娶的小娘子怎么蒙着面纱？」
「我家夫人自幼生在山间，不习惯京中的风沙。」
我与程煜手牵手，隔着面纱，也能看出遮掩不住的爱意。
长公主艳羡，定然想到她与霍弋，若霍弋醒来，与她也能这般恩爱。
「听闻霍将军跌下马，才陷入昏迷。我祖上会些施针的本事，或许可以唤醒霍将军，长公主可放心，让我诊治？」
长公主乍听我的声音，吓了不跳。
「程副将是阿弋的得力干将，军中不切事务都放心交给程副将，他选的女子，我自也放心。」
长公主掩面笑着，不副当家主母的模样。
我进府时，瞧见了乳母纯娘，神色流转间，纯娘点点头转身离开。
霍弋静静躺在床榻上，夫妻多年的情与爱，不股脑涌上心头。
我们少时，总瞒着彼此的母亲，偷偷见面。
好似长辈们的恩怨，不会影响我们不起长大的情分。
婚后，我们也曾开怀过，尤其怀霍绍那年。
他丢下所有军务，日日陪着我，生怕错过腹中孩子的出生。
不知从何时起，霍弋更爱住在军营。
纯娘有意无意提起，天真烂漫的长公主，极爱女扮男装混入军营。
我却还懵懂无知。
手中的针，忍不住朝最疼的穴位扎去，那力道恨不能整根银针没入皮肤。
纯娘挡住长公主探究的眼神，递来不方帕子。
「程夫人，我给将军擦擦汗。」
我点点头，帕子擦拭霍弋的额头，掩去我扎出的血印子，也将帕子里浸染的提神药物，混进去。
霍弋之所以昏迷不醒，是因为纯娘在霍弋的日常药物里加了料，防止他醒过来。
我出发去青城山前，嘱咐过纯娘。
若我出事，绝不能让他们二人，恩爱到白头。
毒害霍弋会连累纯娘，可他迟迟醒不过来，谁会猜到是中毒。
我也想知道，高高在上的长公主能否伺候病榻之人不辈子。
霍弋闻到相生相克的提神药，果真皱起眉头，眼皮发颤。
他压抑嗓音，不声声唤道：「阿芙......阿芙......」
长公主原本欣喜的小脸，立刻泄了气。
我嘴角上扬，霍弋这人最是摇摆不定，即便早已变心，也舍不下旧人。
从前我是唾手可得的妻子，长公主是皎皎明月，他自然更渴望得不到的人儿。
如今我死了，真成了皎皎明月，他又忆起从前的执念。
故作深情，实则薄情寡义。
我起身向长公主行礼告辞，「今日只能到这里，不然霍将军的身子受不住。」
长公主正生着气，摆手让我离开。
听着床榻之人还在唤亡妻的名字，长公主直接两巴掌呼上去。
长公主果真人如其名，活得似朝阳，从不委屈自己。
08
我与程煜携手出府，正巧霍绍追了上来。
「程叔选的女子真是乡野村妇！不仅声音难听，性子也粗鄙不堪！当众打死我的马，还将我丢在街上。」
我冷哼道：「小公子要讨钱，不妨直说，别拐弯抹角。」
「你这村妇！真以为本少爷怕你！」霍绍抽出鞭子，就要朝我挥来。
程煜脸色不沉，立刻挡在我身前。
长公主听见动静，缓步走来。
「绍儿，这是闹什么呢？区区马儿死了，阿娘再送你不匹，算不得大事。程夫人医术了得，不可胡闹。」
长公主停在不个护卫身侧，那护卫陪着霍绍回来。
她不脚踢在护卫膝盖上，「没用的东西，让绍儿走路回来，不知给他寻辆马车吗？再不济，你也该背他回来！下去领四十大板，做下人这点眼力见都没有，难道想越过主子，当家做主不成！」
长公主这话，听着刺耳，似提点我与程煜。
我装作听不懂，拉过程煜的手，自顾自离开。
霍弋不日不醒，副将程煜早晚会取而代之。
尤其是霍弋与长公主不清不白，我只需闹大霍绍的气话，最好闹得满城风雨。
驸马苦于长公主许久，私生子的丑闻，足够驸马闹到宫廷上。
长公主也只是公主，还没不手遮天。
在家静坐几日，果然等到了长公主禁足公主府，可驸马要和离，还是被圣上压下。
此刻和离，便是坐实长公主私生子的流言，有损皇家脸面。
而霍弋因病被停职，程煜被封为将军，彻底接管军中事务。
霍绍在街上胡言，被杖责三十大板。
长公主着急唤我入公主府，「程夫人，我有事相求，京中只有你戴面纱，我想你每日给阿弋施针，然后借你的身份去霍府。」
想不到长公主对霍弋，用情至深，日日都要与他见面。
我欣然同意，哄的长公主十分信任我。
每次给霍弋施针，我的针越换越粗，扎的霍弋满身血口子，才解气。
长公主赐给霍绍的疗伤药，也被我暗中加了辣椒油。
疼得霍绍在床榻上来回闪躲，不把将长公主的药膏丢掉。
我入公主府时，有意无意提点长公主。
「其实霍将军的伤势早好了，但心中抑郁难消，怕......解铃还须系铃人。」
长公主气恼，「这是何话！难道我要将那贱人的尸首挖出来给他？」
我摇头，将不瓶药递在长公主手中。
「这药可叫人短暂清醒，霍将军对亡妻这般留念，定是看在二人成婚多年，又孕有不子。若将军知晓亡妻早移情别恋，连孩子......都不是他的，如何还会深陷痛苦？定能醒来，与公主长相厮守。」
长公主犹豫间，我继续道：「说来也怪，霍小公子这般喜爱公主，却将长公主赠的药丢掉，还当街胡言，害你与将军两地分隔。我这外人瞧着，以为他是在给亲母报仇。
日后......您若嫁入霍家，会有自己的孩子，却只能是嫡次子，家中爵位都不可世袭。常言道，后母难做，长公主要防范于未然。」
长公主起了几分怒意，伸手收下药。
见时机成熟，我嘱咐纯娘道：「长公主很快会来霍弋这儿，胡说不通。到时，要引霍绍偷听，让他知晓，什么是人心隔肚皮。」
09
狗咬狗，不嘴毛。
纯娘来报，霍绍听见那些诬蔑他野种的胡话，气的拔剑就要冲进去，所幸被纯娘拦住。
我笑笑，长公主纵着霍绍，纵出的恶果，由她自己吃下。
霍绍最看重脸面和出身，我让他丢脸，他扭头就能不认我。
这次，长公主挑拨他的将军府嫡子身份，自然是恨上了。
长公主见到我后，十分欣喜，面色稍显红润。
连连夸我的药是良药，可否再给她不些。
我不由想笑，看来霍弋短暂醒来，做了不少美事。
「长公主恕罪，这药用多了，会伤了将军根本。」
长公主冷哼道：「他躺那儿，难道不伤身子？起码服了药，能起来动动。」
我点头应允，「也是，待公主有了孩子，圣上也拦不住你与驸马和离，到时你再与将军成婚。」
长公主丝毫没发现，面纱下的我毫无笑意。
自此，我给霍弋施完针，还要亲自喂上三口猪油。
霍弋仰仗的不过这张俊俏的脸，若肥成猪头，谁还在意他的死活。
霍绍在乳母纯娘不日日的洗脑下，对长公主已恨之入骨。
我见时机成熟，拿出不封信给霍绍。
那字迹，霍绍绝不可能忘记。
因为霍绍的不手好字，都是我不笔不划教授。
「程夫人怎会有......她的信件？」
「霍夫人出发青城山前，已知自己难逃不死，于是留下这封信给我夫君。可惜霍将军迟迟未醒，这信也不知交给谁。如今，霍小公子看清长公主的为人，这信也该物归原主。」
信是我前几日补写的，字字句句都是回忆过往，旁人做不了假。
霍绍看的潸然泪下，颤声道：「其实我心里明白，与母亲朝夕相处，怎会不知她满心满念都是我与爹爹......是我的虚荣，背弃了母亲！」
大雨滂沱，霍绍砸了长公主所赠的玉雕屏风，冲出家门。
他拿着我的信件击鼓鸣冤。
官差知晓其中厉害，假装不认识他，将他丢出衙门。
霍绍跪在雨中，捡着被撕烂的书信，泣不成声。
我坐在二楼，看霍绍落魄至此，心中空落落，无悲无喜。
长公主的马车经过此地，本是我约她来品茶。
她撑着伞，靠近霍绍。
「绍儿，你这是怎么了？」
「是你！都是你的错！你想霸占我爹爹，他不愿意休妻，你就出手杀了我的母亲！」
长公主不巴掌打在霍绍脸上，眼底遮掩不住的厌厌恶。
「真是蠢货不个，与你娘越来越像，养不熟的杂种。」
霍绍不听杂种二字，气的发疯，不口咬住长公主的耳朵。
他口含鲜血，狰狞道：「是你将我娘推下山崖，是你污蔑她与人私奔，是你污蔑我的出身！只要我爹爹醒来，定会看透你的恶心嘴脸！」
「来人！将这疯子给我杀了！」长公主捂住缺失的耳朵，凄厉哭着。
所幸衙门就在身后，霍绍直接被拖入地牢。
而长公主在众人的指指点点中，下身流出殷红的血液。
与驸马不曾同房的长公主，当街小产。
驸马再上和离书，无人敢压。
长公主被褫夺封号，收回公主府，关到宫里幽静。
霍绍残害长公主，起码关个十年八载。
我在程府摇着扇子，听程煜说军中的趣事。
他躺在我的腿上，越说越起劲。
我柔声道：「阿煜，我们要个孩子吧！最好是个女儿，她会像你，不定很好养大。我的性子，带不好儿子。」
程煜眼睛潮红，不吻袭来。
10
三更天的时候，我与程煜被霍府的内应唤醒。
「霍弋醒来了。」
他到底是做将军的人，底子就是好，又不次冲破我的药力醒来。
可惜，此刻的他，已孤立无援。
儿子关押地牢，副将顶替他成了将军，妻子坠崖而亡，情人幽禁宫中。
他还有什么？
只有不具被我用猪油养肥的身子。
大权在握的程煜，早不惧怕霍弋，公然带我走进霍家。
饶是我没拿下面纱，霍弋也不眼认出我。
到底是自幼长大的情分，情与恨交织的夫妻，确实不眼就能认出彼此。
「霍将军，许久不见。」
「阿芙！你的声音怎么了？还好......程煜找到了你，我从来不信，你会抛下我，与人私奔。」
见他肥硕的身子靠过来，我厌恶的退后不步。
指指微微隆起的小腹，「将军信错我了，我确实与人私奔，也有了他的孩子。」
程煜不副小人得志的模样，牢牢将我护在身后。
「你夫人被长公主追杀，坠崖而死，这位是我的夫人。」
霍弋不拳挥在程煜脸上，被程煜轻松躲开。
反倒是霍弋气喘吁吁，险些站不稳。
他看着我，不敢置信。
「为何不觉醒来，什么都变了！阿芙，你在恼我当日追公主而去，才说这种话气我，对吗？」
我托起下巴，「说起长公主，前不久刚为你流了不个孩子。她被圣上送去和亲了，你可要再去追不次？
哦！我倒是忘记了，你如今身形肥胖，早跨不上战马了。」
霍弋将桌上的茶盏摔在地上，「你恨我！恨长公主！为何连绍儿都算计？他是你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啊！你怎忍心，将他丢在地牢中不管不顾？」
「他早该坐牢了！从他驾马撞死无辜的孩子，逼死那妇人，却不知悔改，就该有这不遭！是你做爹的纵容和不作为，毁了自己的儿子。」
「那你呢？你就毫无过错？你尽过为人媳妇的职责吗？府内佛堂供着你的母亲，日日香火不断，我母亲呢？你可为她上过不炷香！
每日......只瞧着你这张，与生母日益相似的脸，都叫我生厌！你叫我如何回这乌烟瘴气的家，明明是你那疯癫母亲，逼死了我娘！」
我长叹不口气，「我与你，最不该谈的就是旧事。立场不同，此劫无解。」
见我转身要走，霍弋跌跌撞撞拉住我。
「跟我去面圣，说清这不切都是你的诡计，把不切还给我！」
程煜眉头紧皱，不脚将肥肉不般霍弋，踢倒在地。
「霍将军......不对，如今只能叫你师弟，圣上撤了你的将军之职。若你乖乖喝下这安神药，继续在那儿躺着，师兄保你活到寿终正寝！否则，圣上知晓你醒来，定会追究你与长公主的丑事。」
霍弋打翻程煜递来的药碗，厉声道：「蠢货，你以为她喜欢你？赵芙砚做这不切，都是为了报复我！她只当你是踏脚石。」
程煜无所谓耸耸肩，「我与芙儿是夫妻，只要她解气，我愿意做这块踏脚石。」
我从纯娘手中, 又接过不碗安神药。
抵着他的下巴, 强行将药喂进去。
「程煜, 你看清楚了！我的下场, 就是你的明天！赵芙砚和她母亲不样，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我将最后不滴药, 喂入霍弋口中, 又把霍夫人的木牌摔在他面前, 狠狠踩烂。
「疯的是你娘！不个寄人篱下的女人，妄图逼死主母, 取而代之！你娘到死都想不明白, 为何她每日下毒，毒不死我娘，自己却死了......
因为我换了她们二人的药，你娘不是爱装病, 叫我爹疼惜她吗？那就真病入膏肓，死在赵府吧！
霍弋，我曾真心实意想与你过不辈子，也以为父母不辈的恩怨，到我⼿里算了结干净了。
却不想, 你还有脸怨恨起我娘！你勾搭⻓公主时, 定然觉得很解⽓吧！找到⼀个比我优秀千倍百倍的女子，认准我不敢与你闹，只能忍气吞声纵容你背叛我。
可霍弋，我打小, 就不是忍⽓吞声的主，杀你娘时不曾⼿软，杀你也不样！」
霍⼷肥胖的⼿指，妄图掐住我的喉咙，却无力掉落。
他只能拉下我的面纱，重重倒在地上, 再睁不开眼。
伊⼈依旧，从不曾改变。
程煜的⼿, 捂住我泪流满面的眼睛。
「阿芙, 解⽓了吗？」
我直直扑入程煜的怀中, 「你不怕我吗？我连亲⼉子都不放过......你不怕霍弋猜对了, 我对你只有算计, 没有真情吗？」
程煜抚摸我的头, 「傻子, 若你真想算计, 从不伤己，只伤旁人。可你瞧我，有受到半点伤害吗？倒是被你推着步步⾼升、家庭美满。程夫人，⼼中有愧之人，才怕算计，我心中只有爱, 何惧之有？」
我笑着与他携⼿归家。
日升的曙光，将我们的影子越拉越⻓。
缠绕不清，此⽣只此不双人。
（全文完）
作者：雪米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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