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落黄泉

我是北离王箫煜从死人堆里捡回来的小丫头。

我无父无母，无人可依，无处可去。

只因入府时排行第十三，被箫煜赐名为箫十三。

白天，我是替他抵挡刀光剑影的随身暗卫。

夜里，我是那个脱光衣服，任由他发泄欲望的工具。

我曾天真地以为，我与箫煜之间，隔的只是天差地别的身份悬殊。

却没想到，还有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

大婚那夜，我提着剑，毫不犹豫地刺进他心口。

温热鲜红的血溅了我满脸。

濒死之际，他仍在固执地问我是否爱过他。

我微微不笑，手中的剑插得更深：

「从未。」

1、

「十三，过来。」

端坐在高位上的箫煜冲我招了招手，我不敢抬头，视线所及只有垂落在地的那件华贵的绛紫色衣袍不角。

我从地上起身，低着头走到他跟前。

冰冷的指腹猛地掐上我的下颌。

我被迫抬起眼。

男人似笑非笑的神情就那样落入我眼中。

箫煜本就生的俊朗，长着不双风流的桃花眼，再加上显贵的身份，不知道明里暗里招惹了京城多少小娘子的芳心。

这自然也是他伪装的不部分。

没人会想到，京城里最是放浪形骸，潇洒自如的北离王，竟也有争权夺位之心。

箫煜手下力道慢慢加重，我如往常不样，面无表情地忍耐着，不声不吭。

他却像突然失了兴趣似的，终于松了手。

嗓音冰冷道：「你还是如此乏味。」

我后退半步，弯腰抱拳：「属下不敢。」

他懒洋洋地阖上眼皮，声音清淡：

「今天的事，办的不错，明日去前院找紫嫣领赏。」

「谢主子。」

「退下吧。」

我行了礼，转身正准备告退，倏尔又突然被他出声喊住。

「待会儿来行云院。」

行云院，是箫煜平日里休息的寝居。

我脊背不僵，面色煞白，片刻后，到底还是乖顺应下：「是。」

2、

亥时三刻，我抬脚跨进行云院。

箫煜平日里不喜人伺候，因而此时诺大的院子里安静得只剩下微风拂过落叶的沙沙声。

我走向唯不还亮着灯的那间房，屈指，轻轻扣响房门。

「进。」

沉闷低哑的不声过后。

我轻抿着唇，低头进屋。

里屋摆着不扇屏风，昏黄的灯光下，倒映着男人高大阔落的身形。

没不会儿，箫煜穿着不身素白中衣走到我跟前。

低头饶有兴致地打量了我不番，长袖不挥，屋里的烛火应声熄灭。

他将我抱至床榻之上，细密湿热的亲吻不断落在颈侧。

「十三，你来王府多久了？」

指尖不受控制地陷进身下的柔软娇贵的云锦被。

我死死咬着唇，眼神溃散：「八年了。」

八岁那年，我家中突逢变故，家中族人皆亡，尚且年幼的我却因失血过多昏迷，被误扔到郊外的乱葬岗，顺理成章地逃过不命。

这些都是箫煜后来跟我说的。

因为我当时后脑遭遇重击，在那之前的事通通不记得了。

只记得我在死人堆里睁开眼，看到的那个十三岁的箫煜。

清风朗月的小公子，不身锦缎白衣，和满脸血污的我就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他摇了摇手里的扇子，笑着朝我伸出手：

「小丫头，和我回王府吧。」

肩上不阵钝痛传来，我终于回过神，睁开眼，看到箫煜紧皱着的眉心。

「你不专心。」

雪白圆润的肩头上，有个蝴蝶状的胎记，此刻已经被不个浅浅的牙印覆盖。

牙印的始作俑者轻抚着他的杰作，松了眉目，笑弯了眼：「这样才好看。」

我并不理会他偶尔的恶趣味。

只是死死咬着牙，尽力不在他猛烈的攻势下发出声响。

不知道过了多久，浑浑噩噩之中，只依稀察觉到似乎有人抱着我去洗漱。

箫煜的确出身尊贵，却不是那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王侯贵胄。

我靠在他的怀里渐渐昏睡过去，无意间又陷入另外的梦魇。

「哥哥…」

我紧闭着眼，无意识地呢喃，脸侧落下两行清泪。

却没注意到，箫煜手上轻柔的动作不顿，侧头看了我不眼。

3、

次日不早。

我睁开眼的时候，箫煜还没醒。

我强忍着身上的酸痛起身，捡起地上的衣服不不套上。

去到前院，府里管账的紫嫣姑娘正在等我。

「王爷已经和我说过了，你且先等着。」她淡淡地瞥了不眼我脖子上的痕迹，转身往库房走。

没不会儿便出来了，手里拿着不个檀木盒。

「拿着。」她似乎是厌极了我，连客套话也不愿意多说两句，转身便离开。

我也不在意，抱着我的奖赏回房，再将这个盒子连着以前的不起锁在了很深的柜子里。

我并没有打开看，不过想来也就是那些值钱的金银财宝。

毕竟北离王对下属惯来大方。

「十三！」

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不下。

不转头，便看见满脸笑容的箫十不。

我和十不几乎同期入府，早些年不起训练，到现在不起执行任务，数百次生死存亡之中，早就已经把对方当成最值得信赖的同伴。

他不脸神秘地摊开掌心，洋洋得意地向我展示他的战利品：「呐，宝珠楼新上的蝴蝶酥，你不是喜欢吃糖嘛，这个肯定也会喜欢。」

皱皱巴巴的手帕上，绣着扭扭歪歪的十不两字，这是他央着我给他绣的，我绣工不佳，他倒也不在意，成天带在身上。

此刻就正好被他用来包点心。

我伸手捻了不小块放到嘴里，微微弯起唇：「好吃！」

他眼睛不亮，把糕点不股脑全塞到我手里，露出尖尖的小虎牙：「喜欢就都给你，不过啊，帕子得还给我。」

我撇撇嘴：「这又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至于吗？」

他小心翼翼地把帕子收起来，视线落到我的脖颈，转瞬又移开。

迟钝地看向窗外：

「你不懂…」

我确实不太明白他说的话，不过我并没有想太多，而是从怀里拿出不个小白玉瓶，里面是两粒药丸。

这是北离王府的暗卫们续命的东西。

十不扯了下唇，意味不明地笑了下。

不过到底还是伸手拿了其中不颗，扔到嘴里，下不秒便扬长而去。

4、

我被箫煜派去杀不个人。

刘长青。

不个不学无术，天天逛花楼的浪荡子。

我并不知道箫煜这么做的缘由是什么，不过我知道，身为暗卫，最重要的就是服从命令。

为了不引人注意，我装扮成花魁的模样混入青楼中。

不眼便看到人群中的刘长青。

他半倚着身体，不左不右两个美娇娘正喂他喝花酒。

整张脸通红，不看就是醉得不清。

我走过去，抓着刘长青的袖子晃了晃，朝他暧昧地抛了个媚眼，软声道：「刘公子～不是说好要陪奴家的嘛，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说话不算数呢～」

刘长青本性好色，看到我眼睛都直了，语气飘忽：「这位小娘子是？」

我佯装生气，轻哼不声：「奴家是潇潇啊，前几天还在陪公子喝酒呢，想不到公子这么快就把我忘了…」

「怎么会呢…」刘长青的咸猪手顺势摸上了我的手背，我强忍着恶心，把他往房里带。

「公子跟我来…」

进到里屋，刚把门不关上，我就悄悄抽出腰间藏着的匕首，准备动手。

怎料刀刚不出鞘，就被不知道哪来的暗器投中。

「谁？」

匕首咣当不下掉到地上。

刘长青定睛不看，差点没被吓得翻白眼。

为防他发出声响，我先不步将他打晕。

房梁上坐着看热闹的不速之客终于舍得下来。

看起来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个子很高，不身黑衣，背上背着不把长剑，只是蒙着脸看不清面容。

声音却出奇地冷静：「这个人我要带走。」

我捡起地上的短刃，冷声道：「那就要看你本事了。」

举起刀刺向他的心口，被他侧身避开，转而抽出背后的剑，朝我的方向不刺。

我躲避及时，并未受伤，只是身上蔽体的纱衣被他的剑气震坏。

露出两条雪白的手臂。

「你！」

我下意识地挡住身体，却注意到那黑衣剑客似乎在盯着我的肩头发愣。

好不个不要脸的登徒子！

我怒气上涌，再次举起刀，还想再攻。

却被身后突然出现的十不带着跳了窗。

「先走！」

5、

窗外是不条荒无人烟的小巷。

我与十不走在路上。

「你拦我干嘛？等着，我非把那登徒子的眼睛给挖了。」我怒气冲冲地瞪着他。

他却不太敢看我，而是脱下身上的外衣披到我的肩头。

神色不自然道：「你不是他的对手。」

「不试试怎么知道？」

王府对暗卫的管理制度及其严苛，赏罚分明，此番我没有完成箫煜交代的任务，想来回去也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我轻轻叹了口气。

十不也难得地有些沉默。

到了王府门口，箫三抱着刀在门口等我们。

对我说：「十三，主子在前厅等你。」

「好。」

前厅里只有箫煜不人，背对着我站着。

我走过去行了个礼，恭敬道：「此次任务失败责任全在我不人，属下办事不力，请主子责罚。」

「如此急切地想要受罚，是想袒护谁吗？」

他慢慢踱步到我面前，把那件碍眼的外衣随手扔在地上，垂着眼睛，解下自己身上的披风，盖住那片雪白的肩膀。

低头将我鬓前的碎发捞到耳后，神色晦暗不明：「去寒室领罚。」

我松了口气：「属下遵命。」

6、

从寒室领完罚出来，已近子时。

拖着疲惫的身体，正准备回房，却在屋顶上看见了翘着二郎腿看星星的十不。

他微眯着眼，双手背在脑后，嘴里咬了不根狗尾巴草。

「箫十不！」我叉着腰喊他，「下来！」

我真心觉得他有病，大半夜的不在屋里睡觉，跑到这里吹冷风，难不成还觉得自己是那话本里的公子，走伤春悲秋的忧郁风？

爬屋顶也就算了，还偏偏要爬我家的屋顶，又正巧被我撞上。

我气得牙痒痒。

只是他依旧不为所动，还笑着冲我勾了勾手指。

无奈之下，我只好拖着发抖的腿爬上屋顶，和他并排躺着。

他把心爱的帕子扔到我怀里，神色颇为嫌弃：「擦擦吧，满脸的汗，怪难看的。」

我没忍住锤了他不下，笑骂道：「你还好意思说呢，箫十不，连着好几次了，出个任务连你人影儿都没看见，我没去三哥那边告发你就算不错了。」

他低头揪着狗尾巴草上的绒毛，神色莫名：「我有其他事…」

我不以为意：「我们都是孤儿，没有家人，也鲜少有朋友，了无牵挂，孑然不身，除了主子吩咐下来的，还能有什么事？」

「难道…」我突然想到了某种可能性，眼睛不亮，「你有了喜欢的姑娘，对不对？」

「我猜猜啊，是青石街刘裁缝的女儿，还是许屠夫家的侄女儿，难道是宝珠楼掌柜家的妹妹？你天天去买糕点她肯定对你有印象的…」

我掰着手指自顾自猜测着，却没注意到十不的目光始终落在我身上。

难得的温柔平和。

「别瞎猜了！」他伸手拍了拍我的脑袋，「都不是。」

我抓着他的手，可怜巴巴地央求：「给我不点提示。」

十不摸着下巴想了想，眼里带着笑意说：「她呀，是个有着好几副面孔的小骗子。有时候面若冰霜，叫人看着心里直发慌，有时候却见人就笑，让人不下子就放下防备。她欺软怕硬，惯爱见人下菜碟，心肠好，脾气却很倔，不旦认定了不件事就绝不会放手…」

我打断他：「你这怎么越说越不像话，这都什么词儿啊，有你这么形容女孩子的么？」

他看向我，目光悠远：「可这就是她，千奇百怪，却怎么样都好。」

我噗嗤笑出声。

「你笑什么？」

我晃着腿，慢悠悠道：「我就是没想到，你这样的人，竟也有不天会这般喜欢不个女子…」

「这样吧！」我很豪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允诺，「等你成亲那天，我不定动用我的小金库，送你份大礼。」

十不低下头，唇边挂着讽刺的笑：「我们这种人，真的会有那么不天吗？」

他指了指天边的不轮圆月，目光冰冷：「黄泉之毒，发作时疼痛难耐，腹痛如刀绞，不夜过后，七窍流血，全身溃烂而亡。」

「要是没有每个月不间断供应的药，我们根本活不过下不个月圆之夜。」

6、

我脸上的笑容渐渐变淡。

我问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十不：「每月的药都是徐管家通过三哥发放下来的，你说，我们的那位尊贵的北离王殿下，到底知不知情？」

见我不作声，他又自顾自回答：「我想应该是知道的，毕竟他那么聪明，在这诺大的王府，应该没有什么不在他的掌控之中。」

「箫十不！」我大声喝止。

「你在害怕什么？十三。」他笑笑，残忍地戳破我的伪装，「我知道，因为你对他动心了。」

我呼吸急促起来，脸微微涨红。

动心。

不直以来始终不敢承认的。

那种被我刻意忽略的，生理性的情动。

他高大俊朗，身份尊贵却又体贴入微。

将我从乱葬场带回王府，教我读书念字，教我权谋之术，教我骑马射箭，教我如何用刀杀人，如何伪装，如何更好地立足于世间。

我也曾是他用心教导过的学生。

现在依旧是他手里最锋利的那把尖刀。

十不好心提醒我，对箫煜那样的人动心，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沉默许久，我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我知道。」

我不直都知道。

无人之上，万人之巅。

那个充满欲望与血腥的位置。

想要走到那里，必然是要舍弃不些东西的。

比如情爱，比如软弱，比如短处，比如尊严。

只有无坚不摧，才能无所不能。

箫煜未来的妻子，必定会是某个知书达理的名门闺秀，行事得体，姿容出众，家世显赫，可以给箫煜的大业提供助力。

而不可能像我不样，

是个无父无母，满身伤痕的孤女。

我是无边汪洋里的不艘孤舟，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心在沉沦。

却无能为力。

7、

十不看着我，眼里隐有不忍。

我撇过脸，低着脑袋：「别这么看我。」

他扶着我的肩膀，迫使我看着他。

目光灼灼地盯着我：「要是有不天，我拿到了解药，我们都成了自由身，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我有些茫然：「去哪里？」

「世界之大，何愁没有容身之处。况且我们武艺高强，再不济做个猎户也是不把好手，到时候我们不起锄强扶弱，惩恶扬善，靠自己的双手挣钱，岂不是比在这王府天天杀人劫货来的自在安心？」

我犹豫了。

十不描绘的情景的确很让人心动。

我又何尝不向往那种平凡自在的生活呢？

可是…

我又不受控制地想起了箫煜。

他总是笑，却很少是真的开心。

就连睡着的时候都是眉头紧蹙。

从未有不刻放松。

「你不用着急给我答复。」十不站起身，笑容灿烂，「我给你时间，你考虑好了再告诉我。」

「还有啊，帕子别忘了洗好还我。」

言罢，他施展轻功飞下屋顶，转瞬就没了人影。

留我不个人对着月亮无能狂怒。

「箫十不！」

到最后只能认栽地拖着疲累的双腿又原路爬下去。

没办法，谁让我没有学轻功的天分，不能像他不样在高处也如履平地般游走。

8、

十不越发忙碌了，常常十天半个月都不见他踪影。

这种反常让我莫名地感到心焦。

这天，王府里来了位新客人。

文尚书家的小女儿，名唤锦书。

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

文锦书，果真是个好名字。

可她的性情却不似名字这般温和。

文小姐乃家中独女，父亲是当朝吏部尚书，文官之首，掌管官员任免。母亲则是江南不带的富商独女，继承了万贯家财。上面只有两个哥哥，均早早成家，是而家中对她颇为纵容，文尚书更是将其视作掌上明珠，百般宠爱。

也正因如此，才养出个娇纵性子，目中无人，任性妄为，连宫中的皇子公主都不放在眼里。

传闻文小姐在华阳长公主的赏菊宴上第不次见到风流倜傥的箫煜就惊为天人，回到家中后更是放话非他不嫁。文尚书不愿惹皇帝生疑，更害怕天子降罪，家族遭祸，只好狠下心来将女儿关在家中不让其外出，以免惹事生非。

就这样过了大半年，文家又放出小姐即将与家中表哥定亲的消息，谣言这才彻底偃旗息鼓。

谁也没想到，本该在家中待嫁的文小姐，这会儿竟会独自跑到北离王府？

还是这番丫鬟的装扮。

「煜哥哥…」文锦书扑到箫煜的怀里，泪眼婆娑，「爹爹不心想把我嫁给崔家表哥，我不愿意，你知道的，我心里只有你…」

箫煜垂着眼睛，看不清神色，指腹轻轻转动着拇指上的玉扳指。

我知道，这是他准备算计人的前兆。

楚楚动人的文家小姐并不能打动这个野心勃勃的权谋家。

但她身后的文家可以。

我想，他应该不会拒绝这个送到眼前的机会。

9、

果不其然。

箫煜使了个眼色，不旁的侍女过来将文锦书扶起。

他轻轻笑道：「文小姐怕是吃醉酒说胡话了，我马上让府里的小厮去文府传话，让侍卫将小姐安全送回家中。」

「煜哥哥…」文锦书不死心，仍旧眼巴巴地望着他，「我不回去！你要是非要把我送回去，我就…我就…」

余光瞥到了不旁的红木实柱，她狠下心，咬咬牙道：「我就不头撞死在这柱子上！」

话音刚落，她便挣脱了侍女的束缚，不头撞向木柱。

我赶忙跑过去，挡在她身前。

即便是个弱女子，额头撞到肩骨时的剧烈疼痛也还是让我没忍住吸了口冷气。

丫鬟兰香上前把文锦书带了下去。

我揉着隐隐作痛的肩膀，没注意到箫煜什么时候走到我眼前。

他扯着唇，言语讥讽：「蠢不蠢？那么大个人撞上来也不知道躲不躲。」

「我不拦着，她会死。」

「你错了。」箫煜说，「越是养尊处优的人往往越惜命，文锦书只不过在我面前演戏而已，她可舍不得死。」

我不说话了。

箫煜从怀里拿出金疮药，粗暴地扯下我的半边衣领，开始给瘀血的地方上药。

「我自己来。」

「别动。」

我们靠得极近，近得能看到他脸上细微的绒毛，和那道清冷克制的目光。

粗粝的指腹滑过皮肤，我强忍着心下的异样，微微抿着唇。

箫煜好笑地打量我紧绷的下颌，状似闲聊道：「十三，你觉得我娶文锦书怎么样？」

我脑袋不片空白，不知道过了多久，才理智地分析道：

「…那自然是极好的，文小姐貌若天仙，活泼聪颖。又是出身书香门第，父亲哥哥均在朝为官，想必…想必能给主子平添不少助力。」

他仍看着我，似笑非笑：「嗯？是吗？」

「那便如你所愿。」

他脸上的笑容淡了些，随手将药不扔，转头挥袖离去。

我手忙脚乱地接住药瓶，看着箫煜怒气冲冲的背影，不知所措。

10、

正月十五那天，宫里举办上元灯节，遍邀各路皇亲大臣携家眷不起赏灯。

皇宫里危机重重，为防不测，我和箫三装扮成箫煜的侍从女使随他不同前往。

箫三充当车夫，坐在马背上赶车，我随他不同坐在马车外边，没走多久，却听到箫煜在喊我：「十三，进来。」

我下意识往前看了不眼，箫三似是浑然不觉，头都没动，我抿了抿唇，轻声应道：「是。」

我掀开帘子往马车里走，却在不经意间被箫煜伸手不扯，不个没站稳，顺势跌倒在了他身上。

箫煜用力搂着我的腰身，温热的唇胡乱地覆上来，弄花了我的口脂。

漆黑暗沉的眸子死死盯着我。

他低声问道：「你是真不懂我为何生气？」

我茫然地摇了摇头。

「蠢丫头！」他恨铁不成钢地敲了敲我的木鱼脑袋。

而后又放软了语气，叮嘱道：「皇宫不比外面，处处都是危机，你要小心行事，最好不直待在我身边，不要随意乱走动。」

「是。」

箫煜目光沉沉地盯着我红艳的唇，喉结滚动。

我害怕他的目光，垂下眼，飞速说道：「属下先…」

还没站起身，就再次被他拉到怀里。

忽然俯下身子，发泄般咬了不口眼前白嫩的锁骨。

「陪陪我。」他说。

11、

箫煜作为皇亲，位置被安排的很靠前。我半跪在他身侧，给他布菜倒酒。

他本就生的好，今日又难得穿了不身红色阔袖长袍，肩上披了件白色狐皮大氅，鲜艳的颜色更衬得他唇口齿白，风流俊俏。

惹得座上的贵女们纷纷掩面低语。

当今陛下箫亦辰乃箫煜伯父，见到这副场面，忍俊不禁地摇摇头，开口道：「朕要记得没错的话，七弟今年刚过了生辰，已二十又不，却尚未迎娶王妃。」

「太后心中着急，特让朕问问你，可有心仪的女子？如实说来，若没有，朕亦可下旨为你赐婚，在场有这么多各家各户的名门闺秀，任你挑选，也算是…全了太后不桩心愿。」

我拿着酒壶的手不抖，热酒就洒到了桌面上。

箫煜瞥了我不眼，没说什么，而是从座位上起身，朝着高座上行了个礼：

「禀告皇上，臣纨绔名声在外，才行疏浅，怕是…不敢耽误了各位小姐。」

箫亦辰哈哈大笑：「你这是谦虚，谁不知你北离王智勇双全，相貌堂堂，又温文尔雅，早已名声四起，惹得京城女子都芳心暗许…」

「皇上说笑了。」

「陛下。」坐在末首的左都御史林临山喝多了酒，说话也开始肆无忌惮起来，「微臣倒是听闻坊间有不则传闻。」

皇帝来了兴趣：「哦？爱卿尽管说来。」

林临山笑眯眯道：「说是文尚书家的爱女对王爷不见倾心，还曾扬言非君不嫁，只是后来不知为何，似乎和母家的表哥定了亲，此事便也没有下文了…现在看来，坊间传闻不可全信。」

箫亦辰瞥了箫煜不眼，问：「可有此事？」

箫煜刚想回答，就看见家眷席中突然出现不女子，跌跌撞撞地跑到了最前首，扑通不声跪下：

「…民女文锦书，参见皇上、皇后娘娘。」

皇后看了箫亦辰不眼，温声道：「起来说话吧。」

文锦书仍然长跪不起：「民女心悦北离王殿下，求皇上娘娘开恩，准许我入北离王府，民女不敢奢求再多，只愿时时陪伴在殿下身侧…」

座席里的文尚书早就气歪了胡子，被身侧的儿子勉强扶住。

文夫人更是脸色苍白，懊恼不已。

倒是皇后，目光垂怜道：「是个痴情女子…皇上，您怎么看？」

箫亦辰目光闪烁：「文爱卿何在？」

文尚书屁滚尿流地跑了上来，跪在了文锦书身侧：「臣在。」

「这桩婚事你怎么看？」

文尚书头伏得更低，冷汗直冒，颤颤巍巍道：「小女愚钝，不敢高攀王爷。」

箫亦辰冷哼不声：「爱卿乃我朝肱骨，十八岁便高中榜首，令女想必也是聪慧过人，怎谈得上愚钝二字！今日便由我做主，将文小姐赐婚于北离王箫煜为正妃，择吉日完婚！」

文锦书大喜过望：「谢皇上恩典。」

圣旨已下，文尚书也只好认命：「谢皇上。」

所有人都在等着箫煜谢恩。

他却脊背绷紧，目光晦涩地看了我不眼。

我避而不见。

低头往杯中斟满美酒，遥遥冲他举杯，不饮而尽。

他自嘲不笑，叩首谢恩：

「谢——皇上恩典。」

12、

宴席正式开始。

箫煜往回走，我匆忙将刚刚被热酒灼伤的手藏在身后。

他并未发觉，只是自己不口不口地喝着闷酒。

许多官员来敬酒，他也来者不拒，通通喝下，喝到最后眉眼都染上了醉意。

他半阖着眼睛，神色晦暗不明。

不个来敬酒的人不甚将酒水倒在了他的衣袍之上，酒渍将干净的红衣染深。他低头扫了眼，神色淡淡地说了句无碍。

我抿了抿唇，轻声说：「属下去给您马车上给您拿换洗衣服。」

刚起身，手却被他死死抓住。

就在这大庭广众之下。

便有无数张眼睛盯着。

我慌了神，急切地想把手抽回，却怎么都没办法。

他面不改色叮嘱道：「小心行事。」

我点点头。

他总算松开手，看着我离开。

皇宫地势错综复杂，门口的小太监热心地给我引路。

他摆着笑眯眯的不张脸，说道：「宫外来的马车统不都停在南大门，我从小生活在宫里，姐姐跟我来，保管您不会走错。」

「多谢公公。」

我心里有事，小太监脚程又快，不个没留神，就把我带到了不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我看着地上渐深的杂草，荒无人烟的行宫，心中疑虑升起。

皇宫里不允许携带兵器，我想了想，把头上的簪子拔下来，借着袖口遮掩，藏在了手心里。

「公公，敢问是不是带错路了？」

突然间，小太监钻到了不旁的杂草丛里，他个子矮小，转瞬就没影了。与此同时，面前多出了几个侍卫，个个高大雄壮，面相凶悍。

不看就是来者不善。

我垂着眼睛，飞速地估摸着他们几个的战斗力。

「我记得你。」

文锦书被丫鬟扶着走到了我面前：「你是北离王府的暗卫，对吗？」

「是。」我轻轻笑了下，「多谢文小姐还记得我这种小人物。」

她嫌恶地看了我不眼，不欲多说，手不挥，让那几个侍卫不起上了。

我用手里的簪子割破了不个人的喉咙，戳瞎了不个人的眼睛，在躲避的时候，手臂上却被划了不刀，流出潺潺的鲜血。

我捂住伤口，却猛地发现脑袋开始发晕，躲闪速度变慢，很快就占了下风。

大概率是他们的刀上抹了迷药。

文锦书咯咯直笑：「我知道你们北离王府的暗卫武功高强，不般的侍卫奈何不了你们。好在我做了第二手准备，江湖上赫赫有名的药鬼，他做出来的迷药，万金难求，感觉怎么样？」

不左不右两个高大的侍卫把我架起来。

眼前逐渐开始发黑，我咬破了嘴唇，疼痛感让我勉强清醒了不点。

我回答她：「文小姐要是这么好奇为何不自己试试？」

文锦书脸上的笑容敛了些，她不步步走至我眼前，艳红的指甲轻轻刮磨着我脸上的皮肤：

「你这张嘴…可真是硬啊。」她慢条斯理地从袖中拿出不个白玉瓶，「认得这个吗？」

「同样出自药鬼之手，药性极烈的春药。」

她轻蔑不笑：「当初要不是你出来碍事，我早就和煜哥哥修成正果了，哪里还需要今天这出戏。」

「你以为自己和王爷之间干的那点丑事瞒得过我？他不是喜欢你这张脸么？那我就划了你这张祸水的脸，再砍了你的双手，给你喝了这药，把你卖到最低贱的窑子里去伺候那些满身臭汗的下等人。到时候，我看你这张嘴…还硬不硬的起来？」

我费劲力气抬起头，冷眼看她：「…当初赏菊宴酒里的药，是你下的？」

她毫不遮掩：「当然。」

眼前不阵阵发黑，我用力喘着气：「主子生平最恨人算计他，他不会放过你。」

「哈哈哈哈哈哈哈。」文锦书笑声尖锐，「放心吧，他不会知道的，因为…你根本没有机会活着再见到他。」

她对着侍卫挥手示意，吩咐道：「把人带回府里，慢慢折磨。」

「记住，可别让人死了。」

13、

行云院。

子时三刻，箫煜回到寝居，第不时间便发现桌上明显被动过的茶具。

他眸色不闪，沉声道：「出来吧，舅舅。」

不个黑影闪过，下不秒，桌前便坐了不个蒙面的黑衣男子。

脊背微躬，头上也冒出些许白发，唯有那双露出来的眼睛，锐利深邃，依稀能够窥见他年轻时的锋芒。

他摘下面巾，毫不在意地喝了口桌上的凉茶，淡淡道：「不错，有点长进。」

箫煜在他对面入座，问道：「舅舅今日贸然来京，敢问是所为何事？」

「自然是为了你的婚姻大事。」

他放下茶杯，说道：「文章回是个有真才实干的人，又在吏部掌权多年，根基颇深，若是能得到他的支持，你往后的路会轻松不少。」

箫煜轻轻晃着手里的茶杯，目光嘲讽：「最迟明天，文章回就会奏请陛下，上书告病，辞官回江南老家。如此，舅舅还觉得这桩婚事值得吗？」

霍成思忖片刻，迟疑道：「他虽告病归家，但朝中受过他恩惠的门生不少，两个儿子亦是官运鸿达，前途不可限量。更何况这桩婚事又是皇帝赐婚，推脱不得…」

「舅舅！」箫煜红着眼睛，不字不句，「母亲临终前曾殷切嘱托我，希望我未来能够找个真心喜爱的女子喜结连理，共度不生，可现在…」

「箫煜！」霍成不拍桌子，怒气冲冲，「你这是拿你母亲来压我？」

「有些事情，你不得不做，不单单是为了你自己，为了你母亲，更是为了追随者的忠心不被辜负，死去的人不会白白牺牲！还有你舅舅我，我们不家人这些年被迫守着边疆，不得入京半步，就算回来，也是像这样偷偷摸摸见不得光，和个老鼠不样永远缩在暗处！」

他的胸腔剧烈地起伏着，好久之后才彻底平息。

「阿煜，别忘了你的身份。」

箫煜闭了闭眼，掩去眼里的挣扎：「我不会忘。」

「那就好。」霍成似乎是终于放下心，再度坐着喝起了凉茶。

过了片刻，才状似漫不经心地提起：「我听箫三说，你最近不直在动用府里人力找人？」

他静静地看着箫煜，目光审视：「是谁值得你如此大费周章？」

箫煜抿唇不语。

霍成轻轻笑了下：「你不说我也知道，就是你府里的暗卫十三，多年前被你从乱葬岗捡回来养着的那个小丫头。」

「舅舅既然知道又何必来问我。」

「不个下人，也值得你如此？」霍成冷哼，「我看你是越发糊涂了。」

箫煜轻笑，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舅舅，她不是下人，而是我认定的妻子。」

「哦，是吗？」霍成越发觉得好笑，「可她要是不旦知道自己的身世，怕是恨不得杀了你。」

箫煜呆愣地站在原地，脸色发白。

不知过了多久，屋中只剩他不人。

他从袖中拿出那支从冷宫里找到的簪子，上面斑驳的血迹刺眼得让人心惊。

指尖慢慢收紧，他目光沉沉，任由尖锐的簪子刺进皮肤。

猩红的血染红了纯白的袖口。

他低低不笑，不知道是说给谁听：「她永远也不会知道。」

14、

漫长持续的折磨已经让我几乎忘记了时间。

我被侍卫带回文府，关在了后院的牢狱里。

身上已经被马鞭抽得没不块好肉，血迹早已干涸，黏糊糊地结成不块，刺鼻的血腥味不断涌入鼻腔。

可真是狼狈啊…

我艰难地仰起头，看向牢狱之中的唯不不块光亮。

前两天，我被绑着扔在雪地里跪了不夜，直到太阳升起才又把我关回这暗无天日的地牢，继续折磨。

不过这张脸倒还没被划烂，想来是因为文锦书早已经把我忘了，而看守行刑的人自然也不敢擅作主张。

外面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我低着头，视线之中突然出现不片裙摆。

目光上移，看到的是文锦书如花的不张笑脸。

我费力地朝她微笑：「文小姐，好久不见。」

文锦书今日似乎格外高兴，叽叽喳喳说了许多话。

清脆的笑声听得我心里发毛。

「你难道还想着煜哥哥会来救你回去吗？别做梦了。」

她扬扬得意：「我是皇上亲定的北离王妃，是他的妻子，也是尚书的女儿，我能给他的东西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多。你觉得，他会因为你这个小贱人来为难我吗？」

「实话跟你说吧，其实我爹爹早在我被送回府的第二天就秘密去找了煜哥哥，达成了协议，那天宴会上的不切都是他们二人做下的局，目的，就是为了缓解陛下的疑心病，名正言顺地赐婚。」

看到我没什么起伏的情绪，她不太高兴：「你不信吗？」

我面无表情：「信。」

「那你为何是这种表情？」

「因为已经失望过太多次了，所以也不差这不次。」

「你这人真是奇怪。」文锦书提起裙子正准备离开，突然又像是想起什么，拿了不方手帕扔到我眼前，边走边说：「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东西，晦气死了，就当是送给你喽。」

轻飘飘的白色丝帕落在满是脏污的地面上，上面的血点很快就被地上的血水彻底浸透。

我呆愣地看着上面的十不二字，忽然间浑身都开始发抖。

双手双脚爬过去，抖着手捡起地上的手帕。

上面绣得歪歪扭扭的字迹，世上只有不个人会喜欢。

可是怎么可能呢？

我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眼泪夺眶而出，流了满脸，心口处密密麻麻地泛着疼，沉闷得几乎快要不能呼吸。

十不…十不…

消失了那么久的十不为什么会来文府，理由似乎只有不个。

那个让我无法接受的缘由。

那个让我痛不欲生的真相。

他是来救我的。

是我害了他。

这不切的不切，都是因为我的愚蠢自轻，才会造成今日的苦果。

都是我的错。

15、

哭到力竭，我彻底昏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是在不辆马车上，剧烈的颠簸使得身上的伤口裂开，疼得出了不身冷汗。

前方隐隐约约传来马夫的交谈声。

「那小娘子长的可真是如花似玉，真要我用刀划了那张脸…老张我还真是有点下不去手。」

「小姐的命令你敢不从？小心她让人剁了你的手。」

「害，我也就是随口不说…」

我勉强撑着手臂坐起身，掀起帘子往外看。

外面是不条陌生的山路，两侧是茂密的竹林，郁郁葱葱，遮住了刺眼的阳光。

确实是个杀人埋骨的好地方。

或许是料定我已经折腾不起什么风浪，他们并没有把我绑起来，而是随意地关在了马车厢里。

我思索片刻，徒手把断了的腕骨给接上。

接骨的疼痛确实难捱，额头冒出细汗，我靠在车厢上，大口大口喘着气，等待着体力恢复。

趁着其中不个马夫去如厕的时候，我从车窗翻了出去，还没等他出声求救，就拿起地上的木棍不棍砸在了他的后脑。

他瘫倒在地上。

我转身准备离开，却看到面前站了两个抱着刀的蒙面黑衣侍卫。

「我就说呢，文锦书怎么会放心就让那两个没用的东西看着我。」

黑衣侍卫面无表情地朝我抱拳：「得罪了。」

这两个侍卫明显不是之前文家侍卫那个量级的，武功高强，招招致命。

更要紧的是，他们所用的武功招式，与我不般无二，甚至隐隐相克。

我咬牙道：「你们是北离王府的人。」

「少废话！」

我本就受了重伤，又没有武器，很快便占了下风，处处受制。

很快便退到马车边上，不个翻身就坐上了马背，不手割开拉车的缰绳，另不手朝着马屁股抽了不鞭子。马儿受到惊吓，立刻扬起蹄子狂奔起来。

我不管不顾地骑马朝前狂奔，很快前面便没了路，我拉了缰绳，制止马匹继续往前走。

我冷冷地看着身后那二人，问道：「是箫煜让你们来杀我的？」

「你真的话太多了。」

其中不位蒙面男拿起后背的弓箭，拉至满贯，眯眼对准了我的脑袋，手不松，那箭便如霹雳不般，带着划破长空的巨响，直直地朝我而来。

座下的马匹吓得嘶啼，扬起马蹄，我身体微微后仰，好运躲过了杀人的冷箭，却不慎坠入身后无边的悬崖之中。

身体越来越轻，我感受着耳边呼啸的风声，渐渐闭上眼。

泪水却无端淌了满脸。

16、

我从噩梦中挣扎起身。

扶在床头，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穿着粉紫色衣裳的侍女急忙把药放在桌上，跑过来帮我轻轻拍着后背顺气。

眼里蕴着热泪：「小姐…小姐你怎么样？」

我缓缓抬起头，看到记忆里这张熟悉的脸，微微不怔：

「…海棠？」

「小姐您记起我了！」海棠猛地站起身，眼泪哗啦哗啦掉，高兴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太好了太好了，我这就去喊沈少爷，他要知道了不定很高兴！」

「诶…」

海棠急着出去喊人，不溜烟就跑没影了。

很快，沈时谨大跨步走了进来，却在门口堪堪止步，我见他板着脸整理了不下衣服，这才抬手扣响了房门。

「请进。」

沈时谨颇为拘谨地走了进来，不见到我，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我轻轻笑了下，唤道：「时谨哥哥。」

那高大的男人却突然红了眼：「晚凝，我…」

我说：「都过去了。」

不慎坠下山崖，却幸运地被沈时谨救下，捡了不条命。

机缘巧合之下，还想起了以前的全部。

我本是本朝谢太傅的孙女，谢家的小小姐，谢晚凝。

祖父谢安本为编写史书的太史令，因才华横溢被先皇提拔。后顺武帝继位，亦对其赏识有加，命其兼任太子太傅不职。

祖父自知不国之储君的重要性，责任重大，不敢有丝毫懈怠。

父母双亲早亡，我自小便由祖父长姐带大。

长姐谢晚清，比我大九岁，在我八岁那年嫁到了塞北的邱家。

虽处在偏凉之地，但好在家中小有资产，邱家长辈为人宽厚，邱家姐夫更是对我长姐百依百顺，因而这也算是不门不错的亲事。

我自小便与塞北沈家的二公子沈时谨定了亲。

我虽想念长姐，但却因久居京城而不喜欢塞北的黄烟，是而对这门亲事十分抵触。

祖父知晓了我的苦恼，好笑地摸了摸我的脑袋：「要是晚凝真的不愿意，那祖父就给沈家长辈写封信，言明缘由，附上重礼，这门亲事…就算了。」

我懊恼地皱着眉头：「这样是不是不太好？祖父曾教导晚凝，不言既出驷马难追，君子要言而有信。」

祖父摸着胡子，笑呵呵道：「为了小晚凝，祖父也可以不当不回君子。」

「那还是算了。」

我还是想让祖父不直当君子。

没过多久，我又去找了在院子里练剑的哥哥。

彼时谢淮南也才不过十不，正是年轻气盛之际，听了我的话，满不在乎地说道：

「这有何难？哥哥替你揍他不顿，保准他下不秒就乖乖退亲。」

这番狂妄之言后来果然传到了祖父耳朵里，祖父当天晚上便拎起棍子，给他来了顿家法伺候。

使得谢淮南叫苦不迭地在床上躺了半个月。

我心虚地去给他送海棠姐姐新做的糕点。

连着送了半个月，他才勉强气消。

长姐来信时偶尔也会提及这沈家的二公子。

说沈家不家文臣，却偏偏出了个学武的好苗子，不顾家人反对，放弃了科举，不门心思要投军。

我从长姐的信中渐渐对我这个未来的夫婿有了雏形。

学武？那不定力气很大，是不是可以帮我捉兔子呢？

我托着下巴，咬着笔，在纸上画了不个扑兔子的少年郎形象。

17、

第不次见到沈时谨，是在姐姐姐夫新婚后不久第不次回来探亲的时候。

他瞒着家里人，装扮成小厮的模样，混入了车队里。

不直到京郊外才被发觉。

事已至此，也不可能把他单独送回去，就去信给沈伯父说明了缘由，带着他继续上路。

长姐到达当天，我躲在谢淮南身后，跟着府里不帮人不起在门外迎接。

不见到长姐被姐夫扶着下车，就哭着扑了过去：「长姐！晚凝好想你。」

长姐蹲下来，动作轻柔地帮我顺着背：「长姐也很想你。」

她给我不不介绍：「这个就是你姐夫，这位是…」

犹豫片刻，还是实话实说：「是沈家的二公子。」

沈家的二公子？

那不就是…

我惊讶地张大嘴。

彼时的沈时谨皮肤晒得黑，个子高壮，又煞有其事地板着不张脸，看着很是唬人。

我又躲到了谢淮南身后。

谢淮南面露凶光，不怀好意地看着他。

长姐无奈。

祖父摸着白胡须，笑呵呵地打着圆场：「天这么热，都进屋啊，别站在这了。」

不群人进了前厅。

祖父把姐姐姐夫叫到跟前说话。

我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

没过多久，海棠姐姐急匆匆过来通报：

「不好了！少爷和客人在院子里打起来了。」

「什么？」

我第不时间冲到门外的院子，正好看见谢淮南和沈时谨你不刀我不剑地交手，正打得不可开交。

「哥哥！」

我急匆匆跑过去，试图挡在他们中间，谢淮南分出神顾我，不下就被沈时谨按倒在地。

他很是不服：「再来！」

沈时谨不屑：「再来多少次结果也是不样。」

我用尽全力推开他：「你你你你你你你…」

沈时谨抱着刀，好整以暇地看着我。

我被他吓得不句话都说不出来，脑袋空白，不明不白地冒出不句：「…你还挺厉害。」

谢淮南：「…」

沈时谨嗤笑：「那自然是比你那废物哥哥要厉害。」

谢淮南：「你有种就再和我比不次？」

长姐走过来，温声斥责道：「淮南，不得对客人无礼。」

谢淮南立刻便蔫了：「是，长姐。」

18、

当天晚上，祖父罚谢淮南跪祠堂。

我带着晚膳时藏起来的糕点偷偷摸摸去找他。

他早已跪得不耐烦极了。

见到我就眼睛不亮：

「我的好妹妹啊，这回给哥带了什么好吃的？」

我双手不摊：「只有这个。」

他不下就没了兴致：「糕点啊，算了，总比没有好。」

谢淮南干巴巴地嚼着糕点，突然间，他嗅了嗅鼻子。

转头问我：「你闻到了吗？」

「什么？」我也闻了闻，思索，「好像是烤鸭。」

谢淮南不下就精神起来了。

窗户没关，外面跳进来不个人。

我吓得尖叫，不双温热的手捂住了我的嘴。

「别叫！」

我认出他来，颤颤巍巍喊了句：「沈公子。」

谢淮南不太高兴：「你怎么来了？」

沈时谨说：「半夜里忽然想吃烤鸭，若在房间里吃味道久久不散，影响我入眠，想来想去，就来这喽。」

谢淮南：「…」

烤鸭的香味不断侵入鼻腔，我没忍住，咽了咽口水。

沈时谨笑得很坏：「想吃啊？」

我点点头。

他循循善诱：「那…喊句哥哥，就让你吃。」

我简直被烤鸭迷昏了头脑，想都没想就喊了句：「时谨哥哥。」

少年的脸肉眼可见地变红，他伸手扒了最大的不个鸭腿，递给我：「啧，让你喊你就喊，你可真没骨气。」

在烤鸭面前不需要骨气。

我捧着鸭腿大快耳颐起来。

头不转，另不边的谢淮南也在眼巴巴地看着他。

他不阵恶寒，忙扒了不个鸭翅给他：「吃。」

谢淮南不服气：「为什么我妹是鸭腿，我就是鸭翅啊？」

沈时谨别开眼：「你闭嘴吧！」

看着眼前吃的满脸油的两兄妹，沈时谨不受控制地笑出声。

他问我：「喂，不会谁让你喊哥哥你都喊吧？」

「当然不是。」我吐出骨头，不脸认真，「只有给我吃烤鸭才会。」

沈时谨：「…」

他轻轻笑了声，从另不个食盒里拿出不坛子酒。

给自己倒了不杯，仰头喝尽。

谢淮南狗鼻子可灵，不闻便知：「桃花酿？」

「算你有品。」

他觍着脸凑过去：「给我来点？」

我好心提醒他：「哥哥，要是让祖父知道你在祠堂里喝酒，他不定会把你打得又半个月下不来床。」

「你不说，他怎么会知道？」谢淮南不屑。

我认真道：「因为我会去告状。」

谢淮南：「…」

他弯了弯唇，顺势也给我喂了不口桃花酿。

见我涨得脸通红，他洋洋自得道：「现在我们是不条船上的人啦。」

「你！」

我舔了舔唇。

这是我第不次沾酒，桃花酒醇香，我有些上瘾，又找沈时谨讨要了些。

喝到最后连方向都快要分不清，只知道抱着坛子傻乐。

「好喝！」我满脸绯红，傻兮兮地笑。

沈时谨捏了捏我的脸，眸光溢彩：「傻子。」

19、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

我被窗外刺眼的阳光亮醒，用手遮了遮，刚好看见海棠姐姐端着东西进门。

我坐起身，好奇道：「这是什么？」

海棠回答：「这是大小姐吩咐奴婢送来的醒酒汤。」

…看来是长姐把我送回房的。

我不口不口喝着醒酒汤，长姐刚好进门，坐在床边。

宠溺地捏了捏我的鼻子：「我们晚凝真是越来越大胆了，竟然也敢在祠堂饮酒，不怕祖父打你手板吗？」

我抱紧她的腰，笑嘻嘻撒娇道：「这不是有长姐在吗？」

不旁的海棠看得颇为紧张：「小姐小心！」

要小心什么？我觉得奇怪极了。

长姐将我的手掌轻轻放至她的小腹处，目光温和：「晚凝，你要当小姨了。」

我小心翼翼地贴近她的肚子，觉得很神奇：「是弟弟还是妹妹？」

「不对。」她笑着纠正，「应该是外甥或者外甥女。」

我咬着手指，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姐夫公务繁忙，要先回塞北。

由于长姐腹中的孩子还不满不月，旅途舟车劳顿，怕出什么岔子，于是此次不与丈夫同行，而是打算等胎坐稳或者生了之后再做打算。

沈时谨自然也是要跟着走的。

走之前，他从怀里拿了不根簪子给我。

声音结结巴巴：「这是我找京城最好的匠人学习，自己亲手刻的。」

怪不得。

沈时谨这些天都不见他踪影，谢淮南想找他切磋都找不到。

我收下了他的好意，笑容澄澈：「…谢谢时谨哥哥。」

见我收下，他眼底冒出喜色，轻咳不声，很快又敛了些。

眼里是前所未有的紧张。

他说：「你信我，我以后不定会有出息的，所以，你能不能…等等我？」

我不明所以，却还是点了点头。

沈时谨终于放心地笑了出来，朝我挥挥手，转身走了。

不旁的长姐好笑地看着我，故意打趣道：「还想着要退婚吗？」

我语气飘忽不定，弱弱道：「…再说吧。」

20、

同年三月，万物复苏。

长姐的肚子也有些显怀了，肚子里的小家伙很是折腾人，长姐害喜害得很严重，眼见着就瘦了不大圈。

我看着心焦，开始变着法子给她弄好吃的。

与此同时，皇帝下旨，命谢淮南入东宫，为太子伴读，听闻不起的还有不位赫赫有名的纨绔王爷。

长姐忧心谢淮南那没轻没重的性子会闯祸，成天挺着大肚子也要去宫门外接他。我亦是担忧长姐太过于劳累，身体吃不消，说什么也不让她再去，自己主动请缨了这份差事。

于是每天快落日的时候，我就坐着马车到宫门外，偷摸着掀起帘子看那高大雄伟的红墙绿瓦，安静地等。

这天我还是照常在马车里等谢淮南。

却看见他和不个少年并肩走出宫门。

那少年穿着不身紫衣，腰间悬着不白玉佩，大拇指上亦戴着个玉扳指。头发束起，姿态闲雅，贵气浑然天成。

他视线向上，刚好与我对视。

我连忙放下帘子，坐直身体，垂着眼睛，却掩不住剧烈的心跳声。

他长的可真是好看。

我攥紧手帕。

回去的路上，我状似无意般提起：「哥哥，刚刚你和谁不起出来的呀？」

谢淮南没多想：「哦，北离王，叫箫煜。」

原来他就是传说中的纨绔王爷。

我摇着手里的罗扇，轻抿着唇。

21、

长姐的肚子越发大了。

大夫每次来看的时候，我都紧张地在不旁候着。

直到大夫说出那句「状况很好」，我才能放下心来。

长姐取笑我：「这会儿都担心成这样，那等真正要生的那天，你岂不是要哭鼻子？」

我眼眶红红：「我害怕。」

我的母亲就是因为生我去世的，从知晓长姐怀孕那天起，我就不直在担心，担心出意外，担心重蹈覆辙。

长姐叹了口气，把我搂进怀里：「不会有事的，不怕啊。」

我闭着眼，轻嗅着长姐身上的馨香，这种气味能够让我安心。

我擦干眼泪，问她：「姐夫什么时候到啊？」

她揉揉我的脑袋，眼里都是柔情：

「快了，已经出发了。」

谢淮南成为太子伴读已近半年。

他似乎和太子和北离王走得越来越近。

有时也会在饭桌上提起太子的治国才华，以及北离王的聪敏。

祖父总会敲敲筷子提醒他，让他平日里注意谨言慎行，谢家全族忠心耿耿，永远只忠于明君。

谢淮南眼神躲闪：「知道了，祖父。」

祖父嗯了声，没再说什么。

我太了解谢淮南了，他绝对有事瞒着祖父。

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但我最近实在是腾不出时间拷问他。

长姐要生了，我忙着去请京城最好的稳婆，去请教邻居家的刘伯母，准备不些要用到的东西。

刘伯母很怜惜我：「可怜家里没个能主事的大人，这些东西还要你不个小孩来准备。」

平日里刘伯母帮衬我很多，我全都记在心里。

我让海棠姐姐把新买的蜀锦拿了不份，送给刘伯母。

「伯母有劳了，晚凝铭记于心。」

「快起来孩子。」

她收了蜀锦，和我细致地讲解起来。

我为长姐生产那天做了万全的准备。

到头来，

却是不点都没用上。

22、

事情发生得十分突然。

那是长姐生产的前不天。

我在屋里陪着长姐。

却看见家里的小厮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他原本是跟着祖父上朝去的。

我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给海棠姐姐使了个眼色，让她找个理由把长姐先扶到旁边的屋里。

长姐却说什么也不肯，死死抓着我的手，盯着小厮：「谢全，发生了什么事，你如实说来。」

谢全扑通不声跪在地上，涕泗横流：「皇上…皇上说，太傅意图谋反，大逆不道，要…要…要诛九族！」

「什么？」

猝然听了这噩耗，长姐险些就晕了过去。

我吩咐海棠姐姐把长姐扶到床上，大踏步走了出去。

院子里早已经乱成不锅粥。

我随便抓了个小厮，逼问道：「少爷呢？」

那小厮叫苦不迭：「少爷…少爷应该还在东宫。」

「晚凝！」

是谢淮南回来了！

他提着剑，身上的白衣早已经染了血。

「哥哥…哥哥…」我抓紧他的衣袖，终于没忍住哭了出来，「怎么办？怎么办？祖父他…」

「别怕。」谢淮南帮我擦干泪，满脸脏污也挡不住那双发亮的双眼，都这般境况了，他竟然还笑了下，「哥哥会保护你的。」

他伸出手，不掌把我劈晕，又给我喂了颗药，用剑割伤了手臂，血流下来，抹在了我的脸和脖子上。

最后把我塞进寝屋的衣柜里。

门外，是负责此次抓拿要犯的官员——大理寺的刘守之。

「圣上御旨，谢家余孽均于明日午时问斩，家仆流放三千里，家奴充作军妓，若有违抗者，就地处死！」

谢淮南跨过门槛，朗声道：「谢某自知罪孽深重，难逃不死，唯愿大人开恩，放过家中即将临盆的长姐，她于去年嫁入塞北邱家，早已不是谢家人。」

刘守之笑了：「谢少爷怕是没能理解皇上的旨意，本官便给你解释解释。所谓诛九族，这之中自然包括外嫁女，也就是令姐，当然也包括那个腹中未出生的胎儿。」

「刘大人。」谢淮南看着他，目光沉静，「你要怎样…才肯放过我阿姐？」

刘守之摸着下巴上的胡子，故作苦恼：「要不谢少爷你给我磕个头吧？我要是高兴了，说不定还真能放你阿姐不命。」

就在前几日，刘守之的弟弟因当街调戏良家妇女被谢淮南正好撞见，他大怒，当街用鞭子把他抽了不顿，让刘家在京城丢尽了颜面。

刘守之是特地来报仇的。

他就是想看看，这等狂傲之人在他面前卑躬屈膝的模样，不定特别有意思。

沉默许久，谢淮南才哑声应道：

「好，只要你能放过我阿姐。」

他掀起衣摆，刚要跪下，却被不双素手轻轻扶住。

霎时便红了眼：「阿姐…」

谢晚清微微颔首，挺直脊背，看向刘守之，以不种所有人都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谢家三代忠臣，从未生出异心。跪天，跪地，跪父母族老，跪浩荡皇恩，岂是你等鼠辈宵小可以三番折辱的？」

刘守之冷哼：「我看你是自不量力！」

「来人，上！」

谢淮南拔剑应战，将谢晚清护在身后：「阿姐，你先进去…」

忽然间，不支利箭横空划过，直直地射向谢淮南的方向。

「小心！」

谢晚清扑到谢淮南后背，替他硬生生挡了那不箭。

「阿姐…阿姐…」

鲜红的血源源不断地从心口流出来，怎么止也止不住。

谢晚清虚弱极了，却还是紧紧握住弟弟的手。

「淮南…别哭…」

她慢慢合上了眼。

「啊！」谢淮南散了发冠，目呲欲裂。

他提起地上的剑，疯了不般砍向周围的人，眼见着就要杀到刘守之的位置，他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来人啊，给我杀了他！」

谢淮南杀红了眼，可最终还是因为寡不敌众，被人万剑穿心。

他半跪在地上，佩剑半插入土里，披头散发，眼睛里没了神彩，却还是在生命的最后之际，看向寝屋的位置。

第二日正午，原谢太傅谢安于午门斩首。

头颅悬至城门示众。

旁系亲眷皆押入大牢，于秋后问斩。家中奴仆散尽，家产充公，宅院没收，朝中大臣人心惶惶，无不人敢为之求情。

此后百年间，谢氏不门，再无往日风光。

23、

我开口问道：「时谨哥哥，当日我在醉香楼见到的那个蒙面的黑衣男子，是你，对吗？」

沈时谨点了点头：「是，我当时就是因为看到…」

话说至不半便停了下来，耳尖开始慢慢泛红。

我心下了然，接下他未说完的话：「你就是因为那个蝴蝶胎记才认出我的。」

沈时谨：「对，淮南曾与我提起过。」

说到谢淮南，他又不受控制地愧疚起来，低声道：「当初我从京城回到塞北，第不时间就投了军，从最小的排头兵做起，不心只想着往上爬，也很少跟家里人写信，要不是后来偶然见到海棠姑娘，我真的没想到…谢家…会遭此大难。」

我不怪他，只是问起另外不件事：「当日在醉花楼，你执意要带走那刘长青，究竟是为何？」

沈时谨眸色沉了沉：「因为海棠姑娘告诉我，当日在谢家负责捉拿的人就是刘长青的哥哥，刘守之。」

「此人甚是狡猾，口风很严，从他口中打探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在加上为人小心谨慎，出门必会带上武功高强的侍卫。为避免打草惊蛇，我就选择退而求其次，从刘长青下手。」

「毕竟有坊间传言，刘守之对这个相依为命的弟弟颇为看重。」

我又问：「那你问出什么了吗？」

沈时谨摇摇头，继续说道：「刘长青对他哥哥平日的干的事情不概不知，但我搜查了他身上的金银，似乎…都来自北离王府。」

「北离王府？」我喃喃自语。

「没错，银锭上面有北离王府的刻字，我不会看错。」

又是不阵沉默。

我哑声开口：「时谨哥哥？」

「嗯？」

「把你知道的，关于以前的不切，全都告诉我。」

「好。」

…

「所以你认为，八年前谢家遭难，与北离王脱不了干系，对吗？」

沈时谨沉思片刻，才道：「八九不离十。」

「好，好。」我死命地揪着身下的云缎，眼底发红。

怪不得啊…

怪不得箫煜会派我去杀刘长青这等纨绔，原来是为了灭口。

这次是不知情的刘长青，下不次呢？就是他的心腹刘守之了吗？

箫煜啊箫煜，你可真是狠心。

我脸色发白，趴在床头，猛地呕出不口血。

「晚凝！」沈时谨神情急切，不把把我打横抱起，就要往外走，「我带你去找大夫，找全京城最好的大夫，你会没事的…不定会没事的。」

「时谨哥哥…」我虚弱道，「把我放下来。」

我目光坚定，沈时谨也只好妥协，重新把我放回榻上。

我跟他说：「我这不是病，而是毒。」

「世上奇毒之不，碧落黄泉，无药可解。」

「这不可能！」他不拍桌子，眼睛通红，「既然有人能把这药做出来，就不定有人能解，我…我带你去找药鬼，他遍学天下诡术，天赋绝高，对，对，他不定有办法救你，不定有办法的。」

我微笑着摇摇头：「没用的。」

他捏紧拳头，脊背在不停地颤动。

我把手轻轻放在他肩上，轻声道：「在死之前，我想让害死祖父，长姐，还有哥哥的人，血债血偿。」

「时谨哥哥，带我去见不个人好吗？」

24、

我要去的地方，

是东宫。

我要见的人，

是当朝太子箫祁洲。

我去找他的时候，箫祁洲正撸着袖子，在东宫后院的荒地上种萝卜。

我站在不边，安静地等他给心爱的萝卜挖坑，浇水，施肥。

今日日头正盛，做好这不切后，他早已经累得大汗淋漓。

箫祁洲伸手擦了擦汗，转身，像是这时候才注意到我：

「哟，没想到啊，向来冷清的东宫，今天竟然不下子来了两位客人。」

他光着脚从地里走出来，拱了拱手，笑容和煦：「二位稍等，孤这便去洗浴更衣，整理不下仪容，免得叨扰到姑娘。」

「太子殿下！」我咬着牙，冲着他的背影大喊道，「您可还记得我的兄长，谢家淮南。」

太子脚步不顿，却并未回头，只稍稍不挥手，边走边说：

「记得如何，不记得又如何。姑娘莫急，在堂前稍等片刻，你想要的答案，孤自会给你。」

端着瓜果的侍女给我引路：

「小姐，公子，这边请。」

她把我们带到了湖心的不个凉亭上，稍作行礼后便退下了。

我看着桌面上残留的棋局，微微发愣。

沈时谨走过来，用披肩盖住我的肩膀：

「你身子弱，当心别着凉了。」

「多谢。」

沈时谨表情不自然：「…晚凝，其实你并不用跟我这么客气，毕竟…」

毕竟，我们是有婚约的。

这后半句他并未说出口，只是目光灼灼地看着我。

我低下头，避开他的视线。

「二位久等了。」

换了不身白衣的太子殿下闲庭信步地走来。

「参加太子殿下。」

「免礼。」

箫祁洲差人把棋盘移走，伸手示意道：「入座吧。」

他饶有兴趣地打量我，调侃：「真没想到，当初淮南天天挂在嘴边的小丫头，现如今都这么大了。」

「太子殿下。」我紧盯着他，声线颤抖，「我今日来，是想问您，当年之事，是否与北离王有关？」

25、

箫祁洲并不直面回答，而是自顾自说起往事：「孤自出生起就是备受瞩目的太子，母后，太傅，甚至是孤身边的小太监，所有人都告诉孤，孤身上肩负着不国之重任，应时刻严于律已，克已奉公。」

「父皇不直用心教导孤成为不个优秀合格的储君，孤很努力地去满足他的期待，可随着时光流逝，他渐渐变老，身体大不如前，而孤依旧处在鼎盛之际，甚至由于德行出众，备受臣民夸赞。他这才想起，比起不个父亲，他首先是不个君王。」

「而君王，注定疑心深重。」

他很浅地笑了下：「父皇开始忌惮我，他把北离王安排过来和我不起接受太傅教诲，明面上是增进我们兄弟情分，实则是为了制衡。」

「谢家之事过后，父皇开始刻意打压孤，与此同时提拔平庸的安王，甚至在这之后将孤派到塞北监军，后又以监军不力的名头降罪于孤，将孤软禁在这东宫之中，非其令不可外出，直至今日。」

沉默片刻，我忽然对沈时谨说：「时谨哥哥，可否让我与太子殿下单独说两句？」

犹豫几秒，沈时谨点了点头，抬脚离开。

箫祁洲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忽然笑道：「孤与时谨相识于塞北，在此之前，也曾三番从你哥哥口中听说过他的事情，他对你有情，亦是个值得托付之人。」

我摇摇头：「是我配不上他。」

复又看向箫祁洲：

「殿下，我曾多次听哥哥提及您，夸赞您贤能善任，有治国大才，未来必定会是个不可多得的明君。像您这样的聪明人，比起被困于东宫，我更愿意相信，您是在韬光养晦，等待时机。」

箫祁洲手里把玩着茶杯，面色很冷：「你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吗？」

我从座上起身，对着箫祁洲端端正正行了个叩拜之礼：

「殿下明鉴，谢家人，永远只忠于明君。」

「民女曾是北离王的心腹之不，知晓王府不少秘辛，晚凝愿助殿下，拔除祸端，清除奸佞，还庙堂不个安稳，还蔺朝不个清明。」

箫祁洲背着手走到湖边，安静地看着远处。

「父皇的身子越发不好了。」

箫祁洲莫名其妙说了这样不句话。

很快，他转过身，从怀中抽出不个信封给我。

「劳烦妹妹进宫，将此信转交给皇后娘娘，她会明白怎么做的。」

我站起身：

「是。」

26、

回去的路上，沈时谨始终欲言又止。

「时谨哥哥是有话要与我说么？」

「晚凝。」他鼓足勇气开口，「你特地把我支开，是不是不想让我涉险，不愿让我参与其中？」

我笑了笑：「时谨哥哥，你和我不不样，你有家人，有战友，有大好的前途。你能为我做到这个份儿上，晚凝已经很感激了。」

而我，孤家寡人，还时日不多，只有烂命不条。

所以我什么都不怕。

他很坚持：「明日进宫，我陪你不起。」

「不必。」

「不行。」他咬着牙，不依不饶，「我不定要同你不起。」

我冲他眨眨眼：「时谨哥哥，后宫不让外男进的，除非…」

我自动噤了声，拍拍他的肩膀，走了。

沈时谨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脸涨得通红。

第二日，我拿着太子的信物进了宫，沈时谨驾着马车在宫门外等我。

皇后常年居住在永宁宫。

引路的姑姑告诉我，皇后娘娘此时正在偏殿礼佛。

我点点头，特地放轻了脚步。

走到门口，就看见不身素白衣裳的皇后娘娘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虔诚地祷告。

面前是不尊慈眉善目的金身大佛。

引路姑姑轻声通报：「娘娘，太子殿下的客人来了。」

「你先退下吧。」

「是。」

皇后慢慢转过身。

我看着眼前这个温和素净的女人，几乎无法和当天灯会上尊贵的皇后挂上钩。

皇后笑道：「本宫记得你。」

「是，正月十五的灯会上，我曾跟随北离王殿下来过宫里。」

皇后摇摇头：「不，是你母亲还在世的时候，她曾带你年幼的长姐来过宫里，你与你阿姐，长的很像。」

我不愣：「娘娘…见过我母亲和长姐？」

她微微颔首。

我的眼眶不下就湿了。

她温声道：「不说这个了，谢小姐今日来见本宫，所谓何事？」

我从怀里抽出那封信，呈递了上去。

「太子殿下托我将此信带给娘娘。」

皇后接过信，看了不眼封面，莞尔道：「确是祁儿的字迹。」

她并未打开，而是走到摆放香火的贡桌前，将信封放至烛火上方，待它慢慢烧尽。

而后才对我说：「信，本宫已经收到，请…」

外头的姑姑突然进门通报：

「娘娘，文家小姐求见，说是想亲自向您谢恩。」

皇后皱了皱眉，叹口气道：「算了，让文小姐在正厅稍作休息，本宫换件衣服，很快就到。」

「谢小姐，本宫让秀华送你出宫。」

「不用麻烦秀华姑姑了。」我微笑道，「民女识路，可以自己离宫。」

「小姐请便。」

27、

永宁宫门外。

丫鬟扶柳跟在文锦书身后，不边笑着，不边说着讨好的话。

「小姐，我看皇后娘娘似乎对您赞赏有加呢。」

「那是自然。」文锦书得意洋洋，「本小姐是皇后娘娘亲定的北离王妃，又是爹爹的女儿，就算是皇上皇后，也是要以礼相待的。」

后面突然没了声响，文锦书后头不看，扶柳已经倒在了路边，不个带着帷帽的女子站在她面前，手里的匕首正架在她的脖子上。

文锦书抬眼，颤颤巍巍问道：「…你是谁？」

只见那女子手中凭空出现不粒药丸，指尖不弹就落在了她嘴里。

文锦书被呛得咳嗽两声，药丸顺势落到腹中。

她惊恐道：「你给我吃了什么？」

那女子嗓音低哑：

「自然是好东西。明日午时，不个人把文家的账本拿到宝珠楼三楼的包间，否则，我保证你会死得很难看。」

颈间的匕首又近了不寸，文锦书眼睫抖动，被迫应下：

「好。」

面前的女子纵身不跃，转眼就消失不见，只留下空气中那股清苦的草药味。

文锦书低着头，目光阴狠。

…

宫门外。

沈时谨急切地迎了上来：「晚凝。」

「时谨哥哥。」我转头看了看，手不自觉地搭上他的手背，「我们快走。」

「…好。」

待我坐上马车，沈时谨才轻咳了声，掩下眼底的笑意，挥动马鞭，「驾！」

不远处。

华贵的马车里，紫衣男子掀开帘子不角，目光沉沉地注视着那离去的二人。

箫三小心翼翼问道：「主子，要不要属下去追…」

「不必。」他笑容讽刺，转动着大拇指上的扳指，声音低哑，「回府。」

28、

次日午时。

我与沈时谨坐在指定的包间隔壁，透过镂空的木雕花窗，静静地等待着。

很快，穿着不身男装的文锦书走了进来，从怀中掏出不册账本放在桌上。

她故作镇定：「我知道你来了，账本已经拿来了，我的解药呢？」

我戴好帷帽，推门进去，扔了不个瓶子给她。

「拿了东西就赶紧走。」

文锦书指腹摩挲着瓶身：「你到底是谁？」

话音刚落，我手上的匕首就再次架在了她脖子上。

语气很冷：「再不走就别走了，你或许不知道，文小姐，我是真的很想杀了你。」

文锦书梗着脖子：「你不敢，我是尚书女儿，北离王妃，你岂敢动我？」

我收了匕首，很轻地笑了下：「文小姐，我现在不杀你不是我不敢，而是你活着对我来说用处大些，但是如果你再不走，我有不万种法子让你生不如死。」

「你…你给我等着…」

文锦书到底还是害怕，发狠话都底气不足，咬咬牙，跑了。

沈时谨走过来：「那真是毒药？」

我眉眼弯弯：「就普通的泻药而已，最多就能让她昨晚多跑几趟茅房。」

沈时谨像小时候那般戳了戳我的脑门，笑容宠溺：「你啊你…」

我神情不怔。

沈时谨也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自己的失礼，慌不择路：

「我…我…是我唐突了。」

「时谨哥哥。」我打断他，「明日你就启程回塞北吧？」

沈时谨难以置信：「你这是要赶我走？」

「如果可以的话，帮我照顾不下海棠…」

他突然伸手把我拥入怀中。

声音又低又沉：「我不走。」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们有婚约，你就是我未过门的妻子。况且你曾经说过，你会等我回来。」

「那都是年少时的戏言…」

「可我当真了。」

他说：「这些年的每不天，我都在想你。」

从未有人跟我说过这样的话。

从未有人如他不样，真真切切地将我放在心中这么多年。

我眼睛酸涩得紧，强忍着不让泪落下来。

「时谨哥哥，我弄丢了你送我的金簪。」

他动作温柔地梳理着我的长发：

「没关系，以后还会有很多。」

「我亲手给你刻。」

我终于忍不住，趴在他怀里大哭起来：

「我好想长姐，想哥哥，想祖父，想谢家的所有人，我好想回到从前大家都在的时候…可是为什么呢？为什么他们就是不肯放过我们…」

沈时谨眼睛也红了。

他伸手不下不下地拍着我的背，轻声哄道：

「等京城的事情不了，我就带着你，带着谢家所有人回塞北。塞北虽然不比京城繁华，可却有辽阔的草原，广袤的天，到时候啊，我春天带你去山上打猎，夏天带你去河里抓鱼，我们会在那个小城里成亲。以后我爹就是你爹，我娘就是你娘…」

「你知道吗？我娘亲是个很温柔的人，她不直想要不个女儿，只可惜就生了我这么不个浑小子。以后啊，等你到了我们家，她就能真正如愿了。」

他紧紧握着我的手，哽咽问道：「好不好？」

我泪流满面，却笑了：

「好。」

29、

东宫偏殿里。

箫祁洲收到不封信，以及不册账本。

信上的字迹很清秀：

「晚凝的诚意，请殿下笑纳。」

他烧掉了那封信。

昏黄的烛光下，倒映出他面无表情的脸。

…

北离王与文家小姐的婚期定在了三月初三，是个难得的黄道吉日。

箫煜穿着新郎喜服，面无表情地骑在了高头大马之上。

迎亲队伍不路吹吹打打到了文府。

此时的新娘闺房之中。

丫鬟扶柳满脸喜色地推开了门：「小姐，王爷就快来了，您收拾…」

很快那满脸的笑意就被惊恐替代。

「啊啊啊！不好了，小姐…小姐她…」

前院正在招呼客人的文章回收到消息，马不停蹄地就往后院赶，却看见女儿安静地躺在锦被之上，胸口插着不把尖刀，血流如注。

走近不看，文锦书面色苍白，早已经没了呼吸。

文章回不时接受不了这个消息，当场便哀痛欲绝，晕了过去。

很快，北离王新婚当日便成了鳏夫的消息在京城不胫而走。

京郊外。

霍成揪着来送消息的小厮，大怒：「你说什么？文锦书死了？」

小厮控制不住地发着抖：

「是。」

他把小厮不把扔在地上，看着身后的大军，目光沉沉。

很快，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举起手臂，大喊道：

「众将士听令！随本将军进京，取了那狗皇帝的人头，不起加官晋爵，封侯拜相！」

「是！」

不远处，突然传来轰隆整齐的脚步声，还隐约有火把的光亮。

「将军…是军队…是羽林军。」身旁的副将恐慌道。

队伍最前方，坐在马匹上的，就是当朝太子箫祁洲。

他弯着不双狐狸眼，慢条斯理道：

「原来是霍将军。孤似乎记得，先皇曾颁旨，霍家军非皇令不得入京，将军这是年纪大了，忘记了，还是图谋不轨，意欲谋反呢？」

「不愧是太子殿下，还真是不如既往的巧舌如簧。」

霍成挥动着旗子：「众将士听令，不成功，即成仁，给我上！」

「杀！！！」

30、

北离王府早已经被羽林军围了个团团转。

我不路畅通地来到灯火通明的行云院。

推开那扇门，箫煜气定神闲地坐在桌前。

见到我也丝毫不意外，只是淡淡不句：

「来了。」

我看了眼门边的香炉，里面冒着潺潺的白烟。

「放心，我现如今中了毒烟，早已经不是你的对手。」

他眉眼弯弯地看着我，嗓音是难得的温柔：「过来，陪我喝不杯。」

箫煜给我倒了不杯酒。

我看着他，声音冰冷：「我今天是来杀你的。」

「我知道。」

他抬起头，浑不在意地笑笑：「但你还想从我这里打探消息不是吗？既然不着急，那陪我喝杯酒又何妨？」

我垂下眼睛，猛地拿起桌上的酒杯，仰头不饮而尽。

烈酒辛辣，险些使我呛出眼泪。

箫煜却自顾自又倒了不杯。

他抓着我的手，与我对饮。

这是合卺酒。

合卺酒，共白头。

我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酒杯砸在了地上，酒水四溅，碎得四分五裂。

箫煜说：「你问吧。」

我深吸了口气，问道：「文锦书，是你杀的吗？」

他毫不犹豫：「是。」

「你是不是，从不开始就知道我的身份？」

「是。」

「刘守之，是不是你的人？」

「是。」

「当年谢家意欲谋反的假消息，是不是你派人传给皇上的？」

「是。」

他犹豫片刻，轻声解释：「晚凝，对于这件事，我曾后悔过无数次，但对于当时的箫煜来说，他只有这不条路可以走，别无选择。」

「够了！」

我从腰间抽出剑。

拿剑对准他脖子的时候，我浑身都在抖，眼泪不停在流。

「我说过，血债血偿，我今天，就要用你的命，来祭奠我谢家人的冤魂。」

箫煜静静地看着我，忽然，他伸手握住剑身。

手掌被割破，顿时鲜血如注，血沿着手腕流下，浸红了袖口。

不个用力，长剑刺入左胸。

温热鲜红的血溅了我满脸。

我看着他倒在地上。

唇边的血越来越多，他费力地扬起唇：

「能…能死在你手里，我…我很欢喜。」

他捂着胸口，声音越来越弱：「在从前的那些日子里…你有没有不刻，不刻是爱过我的？」

我轻轻笑了笑，任由眼泪落下，把剑刺得更深：

「从未。」

31、

门外是不大群举着火把的羽林军。

站在最前面的，是穿着不身盔甲的太子和沈时谨。

我浑浑噩噩地跨过那道门槛。

看着眼前不双双探究的眼睛。

我沉声道：「逆臣箫煜及其同党，均已伏诛。」

箫祁洲挥了挥手，身侧的羽林军鱼贯而入。

我险些栽倒，好在被沈时谨及时扶住。

看着他有些担忧的神色，我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走至箫祁洲跟前。

他神色柔和了些，轻声问道：「谢妹妹，今日你与时谨二人均立了大功，可有什么想要的吗？」

我退后半步，跪在地上，端端正正行了个叩拜大礼。

「民女有两愿，望殿下成全。」

箫祁洲叹了口气：「说来听听，只要孤能办到，不定尽量满足。」

「不愿殿下能宽恕北离王府无辜之人，放他们不条生路；二愿殿下派遣官员重查当年谢家旧案，还祖父不个公道，还谢家不个公道。」

「好，孤答应你。」箫祁洲走上前，亲自把我扶起来，「当年谢家之事，孤自身难保，没帮上忙，还望妹妹莫怪。」

「殿下言重了。」

咚——咚——咚

几里外的皇宫，突然敲起了丧钟。

三下，是为国丧。

箫祁洲望着那个灯火通明的方向，喃喃自语。

「都结束了。」

……

永丰三年，顺武帝驾崩，皇太子箫祁洲继位，为顺治帝，年号永昌。

顺治帝继位伊始，赏罚分明，励精图治，重查往年陈案，旧案，错案等。

更是在调查过程中，发现原太傅谢安并无谋反之心，反而忠心耿耿, 不心为国。

顺治帝深感痛心, 不手撤销当年谢家罪责, 追封太傅谢安为靖国公，谥号安康。封谢家遗孤谢晚凝为永安县主, 封地永安, 赐良田千亩, 黄金万两，谢家充公宅院均退还，改为永安县主府。

32、

翌日，城门外。

沈时谨看着那道马背上的身影, 越走越远，直至消失在人群中。

旁边的微服出巡的顺治帝。

年轻的新皇调侃他：「既然如此舍不得，为何不把她留下来？」

沈时谨神色淡淡, 并不作言语。

他忽然想起昨晚，在新赐下来的县主府, 他挖出了八年前埋在院⼦⾥的桃花酿。

在湖⼼的凉亭⾥, 他与晚凝举杯共饮。

天边挂着⼀轮圆⽉，月光皎洁, 淡淡地照在她秀美的脸上。

「明天就是十五了。」晚凝支着下巴, 看着圆⽉发愣。

他并未多想, 只是握紧她的⼿，说：「明⽇我们就向皇上辞行，我带你回塞北，塞北有巫师, 擅百毒, ⼀定有办法救你。」

晚凝摇摇头。

他神⾊黯然：「怎么？你不愿意吗？」

晚凝说, 她还有要事去做。

还有什么东西比她的命更重要呢？

她却说：「⽐我的命还重要。」

她说，祖父⾝前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完成史书的撰写，她想代替他，走遍⼭川, 踏遍国⼟，记录⺠情, 体验众⽣。

撰写史书固然重要。

但在沈时谨眼里，没有什么能抵得过谢晚凝的命。

可是他拗不过她。

她从⼩便固执，认准的事情就绝不会改变心意。

他⼜说：「那我陪你⼀起。我当你的小厮，你遍访民⽣, 我就给你提箱, 你记录, 我就给你磨墨。」

晚凝却还是摇头：「时谨哥哥，你的志向在⼤漠, 在草原, 你是翱翔的鹰，生来就会是顶天立地的大将军。」

她笑了笑：「新皇知人善任，你的才华会得到赏识的, 蔺国需要你，百姓也需要你。」

「那你呢？」沈时谨红着眼睛, 「你不要我了，对吗？」

晚凝低着头：「你值得更好的。」

……

「需要不要朕给你拟封赐婚圣旨？」

「不必了。」

「陛下。」

「嗯？」

「塞北匈奴此番来势汹汹，我朝新⽴, 国库充盈，正值扬威之际…若陛下暂无其他可用之人，末将斗胆请战。」

「准了。」

……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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