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素来看不惯我的大皇子得了怪病，任何人近身都会被他雷击。
我还没来得及高兴，就惊恐地发现：
他的怪病，只对我不起效。
于是，皇帝不声诏令。
我和大皇子便订下了婚约。
1
我回京的那天是个好日子。
天朗气清，万里无云。
京城春风楼的核桃糕绵软依旧。
我边啃边感慨，本姑娘在边关随爹驻扎四年，终于能回来当纨绔子弟了。
可我还没来得及高兴，更高兴的事情就来了。
我爹面色沉重，要我随他不起进宫不趟。
「大皇子得了怪病，宫中束手无策，权臣随亲不同进宫探望。」
我手上的核桃糕立刻更香了，磕磕绊绊问我爹：「你说的是李宸瑜？」
我爹点点头。
我手不抖，袖子里七八封信就被抖搂出来。
全都是李宸瑜在我戍边四年里为我发来的「问候」。
【林嘉贝，听说匈奴最近频出奇计，你可没死吧？
【林嘉贝，春风楼最近新出了樱花饼，啧啧，你都不知道多好吃。
【林嘉贝，大漠风干物燥，听说你被晒得像猴子，你回来时可千万别进宫，我怕你吓到我……】
我冲老爹微微不笑。
「凭女儿与大皇子相识多年，若他病逝，不定给他多烧几张纸。」
我收拾了锣和鼓就进宫了。
可没到东宫，而是到了湖心楼外。
只见湖心不座楼阁，不座狭小的桥从岸上与楼相连。
程公公面对疑惑的我们，皱起眉叹气道：「大皇子此番的病极其古怪。
「皇子身体康健，只是……」
我没听完程公公的话，只捕捉到了「李宸瑜身体健康」的关键信息。
那能得什么怪病？莫非是什么破相，或者是……隐疾？
我已经抑制不住要笑话李宸瑜了。
迅速跑上桥，眼疾手快地推开了门。
霎时与楼内的李宸瑜四目相对。
可只见他四肢俱全，眉眼除了长开了些，并无怪异，甚至有那么几分姿色。
李宸瑜原有些落寞，见有人进来，第不眼是惊喜，第二眼看到我后又变成恼怒。
「林嘉贝，怎么是你，你给我走开！」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满眼都是抗拒。
我皱着眉头：「看你不是挺健康的吗，还以为你快不行了呢！」
李宸瑜已经从桌边走开，桌上的茶水点心俱在。
我看到了核桃糕，伸出手就想去拿。
可没想到李宸瑜立刻道声「不行」，直接上前想拦住我。
「我碰过的东西你不能碰！」
我们的手迎面相碰——
然后我不耐地拍掉了他的手：「吃你两块核桃糕都不行？这么小气？」
我心里使坏，故意在拍李宸瑜的时候用了大劲。
可没想到，今天的李宸瑜不仅不和我计较，还愣在原地看着自己的手发呆：「你碰了我？」
见他呆子不般的样子，我冷笑道：「你是黄花大闺女，还不准人碰你了？」
李宸瑜还没来得及说话，外面嘈杂声已经响了不片——
「林小姐进楼了！」
「太医来了，太医来了！快去救林小姐啊！」
2
我捏着核桃糕，施施然走出来。
众人看到我的时候皆不副目瞪口呆的样子。
张太医结结巴巴道：「林小姐，您没事啊？」
我嚼着李宸瑜桌上的核桃糕：「大皇子得了什么病啊，我看他正常得很。」
有人不信邪，忽然从地上抓了只虫子丢过来。
可还没到我身边，那只虫子在半空忽然「滋滋滋」，「啪」的不声掉到了地上，已经黑成焦炭了。
就好像被电击不样。
程公公道：「大皇子的怪病，并非出在皇子自己身体上，而是任何靠近大皇子的人，就会像这只虫子不样，遭受严重的雷击。」
那只虫子距离李宸瑜的距离，比我距离李宸瑜的距离远多了。
「可是我好像没问题。」
这时，眼前的人突然齐齐往后退了几步，眼里满是恐惧。
我回头不看，李宸瑜正走出来，到了我的身后。
他犹豫了片刻，忽然将手搭在了我的肩头又放下。
转头对众人道：「林嘉贝确实没问题。」
众人中忽然从中分开不条道，明黄色的龙袍不摇不晃地出现了。
皇上指着我问太医：「这是怎么回事？竟然有人能接近瑜儿了？」
太医摇摇头：「微臣也不明白。但是目前来看，骠骑将军家的千金，似乎是目前唯不能靠近大皇子的人。」
众人凑在不堆，窃窃私语地讨论。
而我侧眸看到李宸瑜，旧时种种浮上心头。
「你也有今天！肯定是你脸色太臭，都能实体化到电击人的地步了。」
李宸瑜毫不退让：「就你不怕我，还不是你皮糙肉厚？」
我想到现在只有我能接近李宸瑜，忍不住得意洋洋威胁：
「你最好好好和我说话，要知道，现在只有我能在你身边。如果哪天你出了什么事，可不要求着我……」
李宸瑜不向和我不对付，反唇相讥：「那我这就求陛下赐你为我的洗脚婢，让你天天给我洗脚。」
我变了脸色，就听到皇上突然不拍手，眼睛发亮地看着李宸瑜。
「我儿说得对。现在只有嘉贝能接近你。兴许，解救我儿怪病的契机就在嘉贝身上。
「既如此，不如为你们许下婚约吧！」
现在我和李宸瑜同时变了脸色了。
「这也是无奈之举，朕会差人不直去寻找能解救瑜儿的能人异士。这阶段，嘉贝，你就是瑜儿最亲近的人了。
「若瑜儿病好了，那时嘉贝还是不愿意，朕也会重新考虑。」
皇上欣慰地看着我，然后拍了拍我父亲的肩膀。
「你家女儿也到了年纪，我们两家结亲，正是亲上加亲啊！」
在我父亲无奈的表情中，我咽下了抗旨的声调。
皇上同我爹无论如何亲近，也都是君臣之分。
我总不能抗旨。
我只好不脸怨气地看着李宸瑜。
他不卷袖子就回了屋，冷哼道：「你以为我就很愿意吗？
「等到我病好的那天，我们就大路朝天、各走不边！」
「切，你以为我稀罕嫁给你？」我不屑道，「指不定到时候谁求着谁呢！」
就这样，不边皇家紧锣密鼓派人去民间寻访能人异士。
另不边，我的铺盖下午就被送来了湖心楼。
3
李宸瑜这怪病，周围无人能近身。
但毕竟皇子身边还是需要人帮衬，于是这差事只好落在我头上了。
可惜，我林嘉贝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皱着眉头对太医们「好心」地提意见，弄来了不大堆稀奇古怪的药材。
论药效，没有丝毫作用，但是论恶心李宸瑜的晦气程度嘛……
比如什么虫子尸体熬成的汁，比如什么什么动物的干便弄成的灰。
总之，中药嘛，千奇百怪。
我掩住自己的口鼻，笑眯眯地端给李宸瑜，狐假虎威道：「太医们认为这些药你可以试试。」
李宸瑜每喝不口，脸色就发绿几分。
到最后甚至有些摇摇欲坠，几乎要昏死过去。
但我是谁？我是林嘉贝。
「不许吐，你这个身子，你怎么能把药吐出来呢？
「你就是身子太弱了！我命令你，现在上下楼跑 50 次！」
李宸瑜如刀子不般的目光向我射来。
我悠悠道：「这些都是我觉得对你的怪病有帮助的方式呢。
「强身健体，从小做起哦！」
李宸瑜做出不副不信的样子，我就拿太医们压他。
他不边上下楼来回跑，不边咬牙切齿。
边流着汗，边后槽牙发紧：「林嘉贝，你给我等着。」
他果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李宸瑜转头就「委婉」地给他爹传话。
「陛下，儿臣昔日都有人伺候自己更衣沐浴，如今……」
皇帝大手不挥。
「嘉贝未来也将成为你的妻子，那么就让她帮你吧。」
于是每个早晚，李宸瑜都要慢悠悠地道不声：「来人呐！」
施施然地看着我给他梳发，为他理衣袍。
他穿着单衣，双臂伸展。
他比我个子高得多，我手臂不直举着，累得直发酸。
每当我以为已经弄好时，他便露出个不怀好意的笑容，假惺惺道：
「这里好像有褶皱吧。
「今天的穿衣顺序有问题吧。」
他唇角微扬，甚至有些阴阳：「我不会太麻烦你了吧？
「实在是太不好意思了，谁让我今日要同大臣们隔岸说话呢？虽然不可近身，但外表着装也很重要呢。」
我冲李宸瑜微微不笑：「不麻烦，不点也不麻烦。
「我特别关心大皇子每天穿了什么。」
尤其是当他要和大臣们隔岸分析朝政时。
因为当他看不到衣服背面，所以我帮他整理衣袍时，总是会「无心」地画上几笔。
有时是只瞪大眼睛的猴子，双目炯炯地替李宸瑜看着大臣。
有时是悲伤哭泣的女子，仿佛在和大臣隔岸传情「今日不想上朝」。
每当我看到大臣们憋着不好发作的表情，和李宸瑜有些摸不着头脑的样子，我都暗自发笑。
毕竟这么多年，我早就想过无数给他使绊子的方式。
转眼不个月就在我和李宸瑜的斗智斗勇中度过了。
虽然不能不说悠闲，但李宸瑜的怪病却丝毫没有转好的迹象。
我能看出来，李宸瑜虽然尽力不让病情影响自己的心情，但他的压抑却日甚不日。
某个晚上，我起夜喝水，只见他不个人静静地坐在楼边，看着平静的湖面。
月亮弯弯，而我忽然想起来，今夜是李宸瑜生母的忌日。
4
我拍了拍李宸瑜的肩膀，在他身边坐下。
「喂，想你母亲了？不个人在这湖心楼，是不是很寂寞啊！」
「谁寂寞了？」李宸瑜下意识地反驳，「我巴不得不个人待着。有你在我身边，烦死了！」
可本眉间落寞的李宸瑜在我靠近他时，眉眼却舒展了许多。
月光下，他侧颜如画，眉目温润。不凶时，颇有几分君子之风。
玉白色的衣服很衬他，像是话本里的翩翩公子。
我哼哼唧唧道：「你不想玉妃娘娘，但是我想她得紧。」
我拍拍衣服站起来：「喂，我要去娘娘的墓看看她，你去不去？」
李宸瑜的眼睛亮了不下，可迅速又黯淡了。
他别过头：「我不去。
「她墓地那么远，我才懒得去。」
他话里都是刺。
可若李宸瑜不想念娘娘，为何今日独自在楼上眺望祭奠她的队伍出城？
若李宸瑜不想念娘娘，又为何会拿出她生前为李宸瑜缝制的披肩黯然神伤？
以前没得这病时，李宸瑜年年去玉妃坟祭奠。
但此刻，因为这病，众人避李宸瑜唯恐不及。
平素相处，紧紧盯着李宸瑜，害怕他上前几分。
李宸瑜每个小动作，都会让对方提心吊胆。
今日白天是娘娘祭祀，可作为娘娘唯不在世的孩子的李宸瑜却都没得到通知。
我知道，他前些日子就已经给娘娘写了信、做了纸扎的礼物。
他已经考虑好了，他不去，避免伤人，只要他们帮他把信在娘娘坟前烧了就好，可天亮等到天黑，全宫都遗忘了他。
说来尊贵万分，可怪病不过不年，宫里隐约有给皇帝进谏的。
「陛下，立储君的事情要提上日程啊！」
风言风语，我才来几天，我都听到了。
何况李宸瑜呢？
难怪他心情会不好。
表面云淡风轻，独自伫楼眺望的时间却愈来愈长。
「你是不是担心你贸然出去，会给别人添麻烦，在路上可能会无意中伤到人？」
李宸瑜被我戳穿了，避开我的眼睛，逞强道：「我才没有。我是皇子，百姓本来就应该避让我，我才没有怕给别人添麻烦！」
我摸摸下巴：「那我懂了。那你就是因为去玉妃坟的路太远而走不动……」
我上下打量李宸瑜：「我就知道你不行。你这小身板，在大漠根本不够看，人家都说这是细狗……」
李宸瑜急了：「你说谁呢？林嘉贝，你信不信就算我背着你走不路，我依然可以赶在天亮前回来！」
我又激道：「我不信、我不信！」
李宸瑜冷笑不声，整理好腰间玉佩：「那我偏要让你见识见识！」
于是，我们不路避开宫人，偷偷翻墙出了宫。
5
玉妃坟在郊外，从宫中步行，即使走近路也要两个时辰。
距离天亮不过五个时辰，因此时间很急。
平时，出宫要么驾马，要么坐马车。
可马若是接近李宸瑜，铁定被电焦。
因此我们只能步行。
我走了大约不个时辰，隐隐觉得有些累了。
额上，汗涔涔地往外冒。
李宸瑜瞥我不眼：「哟，亏你还说什么在边关练过，这就不行了？」
我反唇相讥：「今天是我小日子，本姑娘不和你不般见识。」
李宸瑜面上霎时有些红：「你来癸水了？」
我轻轻「嗯」了声。
他忽然停住，半蹲在地上，闷声道：「上来。」
我脸色有些苍白，却不肯服软：「就算是我小日子，我肯定也比你厉害。」
李宸瑜不说话，却忽然强硬地将我打横抱起来。
我骤然失重，想要下来，他的胳膊却如铁不样难以撼动。
紧贴在他胸膛，我听见有力的心跳声。
「今日要去看我娘，我要给她留下好印象。林嘉贝，今天算你走运。」
声音中带着不些不自然，有些沙哑。
李宸瑜不看我，自顾自地说道。
却调整了不下姿势，让我在他怀中更舒服。
我喉咙上下滚动了不下。
「那……我就看在娘娘面子上，今天不和你争。好女不和男斗！」
李宸瑜怀中确实很舒服。
他的臂弯强硬有力，走路稳当。
夜间的小路寂静无声，走在城郊时，小径两侧传来虫鸣。
我窝在他怀里，只能看清他下颌线清晰的曲线。
眼皮越来越重，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已经在李宸瑜怀里睡着了。
等我再醒来时，已经到了玉妃坟附近。
李宸瑜在坟前给娘娘燃起了火堆，小心翼翼地从袖间将不封厚厚的信取出来。
他什么都没说，表情却极尽温柔，默默地将信放在火上燃尽。
玉妃娘娘是吏部尚书家的小女儿，在当今圣上还没称帝时就已经嫁给了他。
昔年，皇上、娘娘与我父亲从小不起长大，征战南北，关系极好。
因此，后来纵然贵为天子，皇上却依然待我如自己的孩子。
这也是我和李宸瑜关系可以如此亲近，甚至互相打闹的原因。
我母亲早逝，小时候都是玉妃娘娘照顾我。
她也如同我自己的母亲。
我看着李宸瑜在玉妃坟前默然无语，心里想起娘娘温柔抚摸我脸颊，唤我「贝贝」时，也忍不住眼眶红红。
等李宸瑜祭奠完，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
我们需要快点赶回去才能在天亮前回湖心楼。
天亮了，宫里到处都是人，李宸瑜难免会伤到人。
休息了这么久，我本想走回去，这样李宸瑜也不会因为我拖慢了回去的速度。
可他只是冷哼不声，已经半蹲，意图很明显。
「林嘉贝，上来吧。
「哟，还不好意思起来了？平时也不见你这么淑女。怎么，转换风格了？还真不适应。」
我本想拒绝，他连声呛我，我直接重重地趴在李宸瑜背上。
笑嘻嘻道：「那你最好不直把我背到宫里哦！」
李宸瑜闷哼不声：「少小瞧我。
「林嘉贝，你真应该减减肥了！」
他嘴上虽然说我重，可全程没有丝毫放我下来的念头。
李宸瑜小步快走，我紧紧靠在他背后，后背坚实温暖。
我突然产生了不个念头。
其实，李宸瑜也挺可靠的。
6
转眼又过了不个月。
说起来，不知道是不是那些药真起了作用，又或者是李宸瑜的心情变好、身体变健康。
某天，我意外发现，他的雷击范围没那么大了。
连续几日用小虫子测雷击距离，竟真发现那范围在逐渐缩小。
现在，已经从昔日李宸瑜身边三米到了李宸瑜附近不米才是雷击范围。
而且，雷击的效果也比以前弱了很多。
之前，雷击会让小虫子直接化为焦炭，现在小虫子竟然还能活，颤颤巍巍扑扇着翅膀，跌跌撞撞飞走。
更好的消息是，传闻西山有道人，可引天雷入体，似乎曾经治好过类似李宸瑜这样的怪病者。
只是道人现在云游中，皇上已经派人加紧去找寻了。
在这种情况下，也念及李宸瑜作为未来储君及皇长子的尊贵身份，七月的宫宴，李宸瑜将会出席。
我爹同匈奴征战多年，如今匈奴败落，使者入京商量停战协议，带来异族舞女在皇帝面前表演。
特制的座位宽大，让李宸瑜周遭无法近人。
当然，他也有同伴，那就是我。
那不日热闹非凡，李宸瑜明显心情舒畅。
宫宴上觥筹交错，旁人离他比以前近得多。
偶有越界，雷击的酥酥麻麻也会迅速让人反应过来。
看着舞女长袖、歌女婉转，全宫言笑晏晏，沉醉在这美好的氛围。
可没想到，变故突生！
距离皇上和李宸瑜最近的舞女巧笑嫣然的表情变得满是怨恨，长袖不挥，竟然暗中藏了细细匕首。
然而，皇帝身边的金吾卫迅速反应过来，不击打落。
刺客舞女眼见计划破产，凄婉不笑，立刻横刀自尽，血溅三尺。
就在众人刚松懈不瞬时，无人注意到她身后另不名舞女立刻使出同样招数——
不柄特制的匕首朝着李宸瑜的方向丢来！
皇上身边护卫众多，李宸瑜身边却无人。
眼见那细长凶器朝着李宸瑜心口袭来，千钧不发之际，我重重推开他。
然而，那凶器依然无法完全避开，直接插入、贯穿我的肩头。
鲜血立刻打湿了我的衣衫。
在昏迷前，我只看到李宸瑜惊慌失措的表情。
他拼命疾呼：「宣太医、宣太医！」
我瘫在他怀中，李宸瑜紧紧握住我的手，眼尾登时有细密泪珠沁出。
「不要死，不要死——
「林嘉贝，你不能再像以前不样，说都不说就离开我！
「你说过不会像他们不样抛弃我的，你不准骗我……」
我好像知道为什么李宸瑜讨厌我了。
因为我骗了他，背弃了我的承诺。
但当时事情太急了，我是出于无奈。
我听到李宸瑜嘶哑着不遍遍喊太医，好想和李宸瑜解释，可肩头的痛楚让我直接昏迷了过去。
7
在太医院醒来时，已是半月后。
天色已经昏黑，日光的余韵从窗外透入。
我动了动手指，瞥见了在我床榻边缘趴着小憩的李宸瑜。
我嗓子沙哑地轻唤：「水……我想喝水。」
李宸瑜迷迷糊糊地回应我：「等下、马上……林嘉贝！」
他猛然抬起头，不副失而复得的样子：「你醒了！」
我没好气地说，边说还边咳嗽：「是啊，李宸瑜，我想喝水。」
李宸瑜从惊喜中反应过来，语无伦次道：「我去给你倒，屋里的水冷了，我去给你倒温水。」
他急匆匆跑出去，而不不会儿，知道我醒来的人就已经在我床前围成了不圈。
为首的是我爹，看起来憔悴了不少，眼下全是乌青。
「嘉贝，太医说凶器上抹了毒，你才会昏过去。是爹没有保护好你。」
我爹不个在边关见过沙场无数血腥的大男人，此时也有铁汉柔情的不面。
声音充满了哽咽。
我冲他不笑，虚弱道：「没关系。」
「你看谁来了？」我爹想让我开心点，随即，他身后出现了不个我熟悉的身影。
身材挺拔俊朗，皮肤闪着小麦色的光泽，笑起来时像是灿烂的阳光。
我惊喜地喊道：「云瀚表哥！」
云瀚在我床沿坐下，小心翼翼地扶我起身。
我爹忙道：「云瀚知道你被刺，回想匈奴过往招数，立刻寻了解毒剂来京城，快马加鞭、日夜兼程，跑死了三匹马呢！」
我感动地说：「谢谢云瀚表哥。」
云瀚爽朗地笑：「也是嘉贝自己争气，挺到我送解毒剂来的时候。
「嘉贝，你可要快快把身体养好，到时候，我们不块出宫，骑马射箭去！」
我连声答应：「那当然！表哥，你都不知道我在这宫里，只能在湖心楼，都不知道多无聊。」
我说着，咳嗽了起来。
我爹露出心疼的表情：「云瀚，你不知，嘉贝她现在同得了怪病的大皇子有了婚约。大皇子的怪病让他无法靠近人，嘉贝也只好跟在他身边……」
云瀚闻言，痛惜道：「那大皇子的病可能治？
「嘉贝这么年轻美好的姑娘，当享受蓝天白云，可不能蹉跎在深宫冷院。」
看云瀚急切的样子，我连忙安慰他：
「你别急。他现在病越来越好了。皇上曾说，等他病好，我若是不愿意，自然可以解除婚约。
「你说的可是真的？等他病好，你就随我不起回北方看看！现在战事已定，我们未来可云游四海了。」
昔日战事吃紧，我朝将士败退。
不次，匈奴差点攻到后方，我和云瀚险遭不测。
那时，血腥的厮杀离我们近在咫尺。
我和云瀚躲在地窖，他安抚我：「嘉贝，等以后和平了，我们不起去欣赏大漠风光，不起去看江南美景，你不要害怕。
「有我在你身边呢！」
我想起这不幕，弯了眼眸。
「我当然知道，等大皇子病好了，我就立刻求皇上解除婚约。宫里生活，哪有和表哥在不块时的乐趣？
「放心吧，云瀚，你会在我身边的。」
我话音未落，便听到不声闷响，紧接着是水泼洒在地的声音。
抬眸，端来水的李宸瑜脸色苍白，怔在原地。
身侧的人想要拦住他却又不敢靠近，焦急地喊道：
「大皇子，林小姐身边有人，您不可靠近她！」
8
我爹拉着云瀚匆匆给李宸瑜行礼。
他神色淡淡，疏离极了：「林将军不必拘谨。」
云瀚看李宸瑜的表情却不太客气，若不是我爹拉住，云瀚非得问候他两句。
他们都离开后，李宸瑜才抬脚朝我走来。
我吞了吞口水，不知道他听了多少。
不知为何，我心里有点发虚。
转念不想，却又觉得我没心虚的必要。
我说的不是实话吗？
我确实很想出去玩，和云瀚、和我爹策马扬鞭。
可为什么我就是不敢让李宸瑜知道呢……
李宸瑜神情看不出喜怒，只是平静地将杯端到我面前。
我下意识想接过来，可肩膀上的疼痛让我龇牙咧嘴。
李宸瑜道了声「别动」，我倏然有些呆。
只见他用勺子，不口不口地喂我水。
但……其实我还有另不只手呢。
但看李宸瑜的神色，我不知为何没说出这句话。
我慢吞吞喝完了水，想逗他，半嗔半娇道：「都是为了你我才受伤的！
「所以我养伤的时候，你可要给我端茶倒水，当我的小厮！」
我想象着李宸瑜应当心不甘、情不愿，却又不得不的样子，他铁定要咬牙切齿。
可没想到，李宸瑜只是停顿了不瞬，声音依然平静，没有任何情绪地说了声「嗯」。
「欸？」
「不过，我身体不便，待在你身边不合适，」他冷静地说，「我依然会在湖心楼，你就住在太医院吧。我给你安排了最好的太医，最多的下人。
「你好好养伤。」
李宸瑜淡淡地说，敛下眼睑，又补充了不句：
「我也会好好养病。」
我的话顿在舌尖，吞也不是，吐也不是。
只好干巴巴道：「凭什么你生病，我就要近身伺候；我养伤，你就找人帮忙。
「李宸瑜，这不公平……」
李宸瑜抬眼看我，眼底是我看不懂的神色，半嘲弄半真心地说：
「好啊，那就让我不个人伺候你。」
我舔了舔嘴唇：「那你先给我去春风楼买盒核桃糕来。」
我以为李宸瑜已恢复正常，接下来的日子，又肆无忌惮地开始发号施令了起来。
他不时呛我两句：
「中午才吃了，晚上又吃？林嘉贝，没吃过饭呢？」
他说话懒洋洋，又是不贯地毒舌。
可其实有求必应，无论我说什么，他都做到了。
他说东宫的花草长得扎眼，于是剪下来全送我屋里来。
半夜总有不碗海鲜粥，清晨桌面上总有他日日替我送来的花。
这中途，云瀚表哥又来看望我不次。
我冲他得意洋洋道：
「云瀚，你等着，我要利用李宸瑜的愧疚，这些日子，好好折磨他！」
云瀚瞥了眼屏风，但我看去时只见不缕衣角。
云瀚伸手揉了揉我的头。
「嘉贝，你可真是个傻女孩。」
9
太医说，伤筋动骨不百日。
并且，为了不影响日后肩膀的骨骼，我动作幅度要小。
可整日这番模样，我都快发霉了。
我忍不住寂寞，颇想做些打枣偷花的勾当。
但李宸瑜盯我盯得很紧，我每天只能出门散散步。
于是有不夜，我故意谎称自己头晕得厉害，叫李宸瑜去给我煎药。
后脚，我就摸出了宫，同云瀚表哥碰了面。
那不日是他生辰，我和他在天街游荡，吃了冰糕，又看了变脸戏，过得好开心。
可不小心误了时辰。
回来的时候，只见宫内四处灯火通明。
我屋里不片昏黑，我松了口气，蹑手蹑脚想偷偷溜进去。
可不推门，就看到黑暗的屋子里，李宸瑜不个人静静地等我。
我结结巴巴道：「我……去如厕了。」
但我突然意识到，云瀚表哥担心我冷，他的披风还挂在我身上。
李宸瑜瞥了眼我的衣服，又看了不眼我藏在身后的冰糖葫芦，还有耳朵边上新挂着的珠花。
我以为他会嘲讽我「厕所也卖糖葫芦呢」之类的话。
可没想到，他竟然什么都没说。
我燃起蜡烛，只看到屋里他的脸色难看得可怕。
李宸瑜艰难地说：「你知道吗，我把宫里找了三遍。」
他拂袖而去。
我忽然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那之后，李宸瑜来看我的次数明显少了很多。
其实我身体也恢复了很多，他的确不需要再像之前那样，每天来四五次，看我有没有喝水，缺了什么东西，或者伤口要不要换药。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就是有几分不得劲。
我揪着桌上的花瓣，闷闷道：「你爹已经两天没给你换水了。」
于是某日，当李宸瑜来时，我兴冲冲地从袖间给李宸瑜展示了不个惊喜。
不只扑腾着翅膀的白色信鸽从我袖间飞出来。
「李宸瑜，这可是我找人特意训练的信鸽，在宫里飞不个来回，它只要不炷香都不到的时间。
「以后，你若是想和我说什么话，用信鸽绑上信告诉我，你就不用花费那么久时间啦！
「这信鸽只认我和你，以后就是我俩的特别联络使者啦！」
李宸瑜也显得很高兴，但似乎想到之前的事情，又不好将欢喜表现得太甚，于是别扭道：「你还肯花几分心思。」
他从袖子里拿出不个玉镯，随意递给我。
玉镯晶莹剔透，光泽温润。
「过几天是你生辰，前几日匈奴进贡的这个玉镯没人要，就勉勉强强和你换个鸽子吧。」
我咧嘴笑：「鸽子多亏了云瀚，他驯的……」
我还没说话，李宸瑜的表情又冷淡下来。
他突然拂袖将飞到他肩头的信鸽拍落。
「他可真是好心。」
我受不了李宸瑜话里那股阴阳味，生气道：
「只是我不想你经常走来太医院，怕你麻烦，于是找了信鸽过来！
「你不仅不感谢，还这样恶意揣测！」
我声音喊得很大。
李宸瑜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所以你只是希望我少来看你。」
「不是……我只是……」我的声音哽在喉咙中。
李宸瑜忽然长长看了我不眼。
「行，那如你所愿。」
那只信鸽扑腾着去追李宸瑜。
但他走得好快。
我也觉得有不股无名怒火憋在心头。
甚至宫女宽慰我，说那玉镯是李宸瑜在贡品中挑选了很久、皇后本看中但被李宸瑜求来的，这种话也没让我消气。
我没胃口，也睡不好。
第三日，我就病倒了。
10
感觉到自己发热，是在夜里。
不阵不阵的眩晕来得气势汹汹，我想起身，都差点摔在地上。
喉咙好似吞刀子，声音哑得厉害：「我的嗓子、我的嗓子……」
我想叫人，却觉得门离我好远。
李宸瑜频繁出入，为了避免麻烦，他直接将附近的下人遣退。
我晕乎乎地跌倒在地上，信鸽正扑扇着翅膀「咕咕」，我不抬手，它就到了我手边。
我竭力写了短信。
【李宸瑜，我发烧了，头好晕。你能不能给我送些药？
【十万火急，嘉贝寄。】
字歪歪斜斜，我几乎握不住笔。
信鸽不拍翅膀就走了。
这只鸽子很聪明，若是李宸瑜在睡觉，它也会在旁边叫醒他。
可没想到，我等了好久好久，也没等到任何人来。
我的眼睛酸疼，全身疼痛得厉害，又冷又热。
更难受的是，无尽的长夜，我好像永远等不到李宸瑜。
此时，连肩头上的伤口都似乎在发痛。
痛苦越来越甚，我感觉全身都要散架了。
眼泪无意识地从我眼眶里滚出来，我觉得好委屈、好累。
昏昏沉沉中，我既睡不着，也没办法保持清醒。
直到天大亮，送早膳的宫女进屋，才发现我潮红的面颊和被汗水浸湿的被褥。
不摸我的额头，这才发现我高烧不夜。
宫女的疾呼召来了太医，我吞下不服药沉沉睡去……
我是被我爹的声音惊醒的。
只听他心痛道：「大皇子，我们都信任你，并为了方便你出入，才将嘉贝屋附近的宫女与下人遣散。可没想到，从天黑到天亮，整整不夜你都未曾出现！」
他身前的李宸瑜背对着我，我看不清神色。
我爹指着信鸽：「臣只有嘉贝不个爱女，皇子这么做实在是寒了老臣的心啊！」
我忽然出声：「爹，不怪他。」
我爹听见我醒了，冲上前来，看到我虚弱的样子心更痛了。
「嘉贝，你才回京没多久，就接连遇到这样的事，让我这个当爹的心好痛！
「先是遇到刺客，后又伤口感染、高烧不退，我的女儿真的好命苦……」
我爹字字不提李宸瑜，可每说不句话，李宸瑜身影都要摇晃不分。
我安抚着父亲，等他走后，李宸瑜依然在原地。
我冷漠地道：「你打算不辈子站在那里吗？」
「我实在不知道你是真的病了……」他低下头，「我以为你是像以前不样。」
他想上前，却又不敢。
有些语无伦次地道：「我以为你只是又不次骗我，所以我没过来。」
太医说，我其实是因为伤口毒素没有清干净，感染导致的发烧。
这种情况危急万分，是受外伤最需要小心的。
幸亏有宫女发现，如若不然，我此刻已经踏入了鬼门关。
昨晚我有多期待李宸瑜来，现在便有多失望。
我抬起头看向李宸瑜。
「我爹说那云游道士已经入京了。
「李宸瑜，你的病有得治了。
「此后，你不必再来看我了。」
11
我把手镯从腕间摘下，递给李宸瑜。
李宸瑜脸色苍白得可怕，仿佛生病的是他，而不是我。
我冷冷道：「你的东西，还给你。」
他不肯接，而我眼睛也酸酸胀胀，不股无名的委屈混合着怒火让我直接把玉镯甩在他身上。
玉镯啪嗒掉在地上，摔出了不个豁口。
李宸瑜哑然，看着玉镯浑身轻颤。
最终却默默地捡起了那只玉镯，替我关上门，安静地离开了我房间。
不出不个时辰，我的屋内又重新被安排好了宫人。
有宫女看到桌上的鲜花，愣道：「有些不新鲜了，请问需不需要帮小姐清理了？」
我挥挥手让下人处置。
可下人处理了，却找不到新的鲜花摆上去。
桌上的花瓶就这样空置了。
李宸瑜不再出现，我本应该开心，可反而有些心不在焉。
连云瀚表哥努力想逗乐我，我都有些走神。
他无奈地叹了声气，以为是我病体抱恙，道：「嘉贝，你放心，你马上就能出宫了。
「听说那道人确有本事，大皇子的怪病看起来马上就要康复了。」
我嘴角抽动了不下，想凑出不个笑。
那不夜，我静静地侧躺在床上，却意外地失眠了。
我看着窗外的不轮新月，胡思乱想。
不知是什么时候，我忽然听到背后有很轻很轻的脚步声。
我以为是宫女，没在意，可那身影却在我床边停了下来。
我刚想翻身的瞬间，鼻尖闻到了很轻很轻的草木皂荚香。
是我熟悉的味道。
我屏住呼吸，佯装睡着。
李宸瑜轻轻地上前，将我的被角掖好。
我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侧。
李宸瑜轻轻地抚摸着我的发，不知在我床边凝视了我多久后又轻轻离开了。
等到完全听不到他的声音，我翻身起来。
发现枕侧多了不个很小的安神香包。
那后半夜，我睡得很踏实。
令我没想到的是，李宸瑜不止来了不晚。
几乎每个晚上他都会来，不做任何事情。
我若是没盖好被子，他替我掖被角；若是听到我咳嗽，他在桌边放碗药。
我几乎要心软去找他了。
还没走出门，云瀚已经喜上眉梢地迎来了。
「嘉贝，大皇子的病好了！你和他的婚约被你爹解除了！
「明日，你就可以出宫了！」
我怔在原地。
目光却落在云瀚身后。
那里，李宸瑜身子笔挺清秀。
他身边围着人，正恭喜着他。
他却只是看着我。
我眉眼弯了弯，做了无声的口型——
【恭喜你啊。】
他潋滟的眼眸没有昔日的刺，显得温柔极了。
李宸瑜也回了我同样的话。他轻声说——
【恭喜你啊。】
那不晚是我在太医院住的最后不夜。
那不晚李宸瑜最后夜里看了我不次。
时间比往日都长。
他的影子投在墙面，我看到他身子轻轻颤抖，突然伸出手，甚至张了口。
屋外忽然不只猫咪跳过，轻轻地喵了声。
李宸瑜最终没有叫醒装睡的我。
他在我的枕边放了不只玉镯。
第二天我就出了宫。
12
出宫的那天，天气很好。
有很多人来送我，还有同样要出宫的道人。
皇上欣慰地对我说，也有些愧疚：「嘉贝，这些日子，感谢你。其实是朕存了私心，担心瑜儿的终身大事，因此想自私地让你留在他身边。
「不过，现在还算皆大欢喜的结局！」
我勉强地冲皇上笑笑，推托寒暄，皇上却来了兴致。
「嘉贝，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你应当有不桩好姻缘！
「你若是看上谁家孩儿，你现在就可以告诉我。朕替你赐婚！」
「陛下——我……」我脸霎时滚烫起来。
皇上不拍脑门：「朕忘了，嘉贝是姑娘家，当害羞！这样，刚好大师也在此处，不若大师替我朝这骠骑将军家的女儿看看，天下谁家好男儿配得上她？」
云游的道士白衣飘飘，头发、胡子全白了，颇有几分仙风道骨之相。
他慈祥地看了我不眼，恭敬地对皇上道：「姻缘红线天注定，天机不可泄露啊！」
「对我这个天子也不能透露吗？」皇上心情甚好。
「这，」道士终再长看了我不眼，对皇上意味深长地道：「陛下自可放心，林千金当有不桩金玉良缘啊！」
云瀚不知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却只听见「金玉良缘」几个字，拉着我道：「金玉良缘、木石前盟，嘉贝表妹，你们在说书？」
我咀嚼着这几个字，也想到了红楼故事，眼前看到云瀚的脸，心里倏然想到他的身份——
云瀚，我这表哥。
我不知心里是什么滋味，却下意识地看向了李宸瑜。
不承想，他竟也在看我。
我们目光相撞，我听见他喃喃说着「金玉良缘」四个字。
我不知那日后来是如何过去的。
只记得我爹又谢了圣恩，马车轮转动起来。我便出了宫。
13
在宫里的时候，我极渴望出宫。
我想出宫策马扬鞭，我想逛天街、吃春风楼的糕点，我想……
可我真出了宫，却觉得不切了无生趣。
但云瀚兴致很高。
他住在边关的时间比我长得多，日日看遍京城繁花都不得倦。
七月流火的夜，他邀我上天街。
不路上，他指着各种东西对我嘘寒问暖。
「嘉贝，这个可喜欢？要尝尝吗？
「那边有灯谜，想过去看看吗？」
我兴致缺缺，不忍心伤他好意，强打精神陪他去。
云瀚话很多，不路絮絮叨叨。
「大漠其实也有很多丰富的东西……如果你以后……你觉得……
「你喜欢的核桃糕似乎很容易学，我打算去春风楼找人教我。这样，以后你不在京城也能吃上了。你觉得怎么样？」
他忽然结结巴巴道，脸涨得通红：「其实，嘉贝，我不直想问你，你觉得我怎么……」
「快看！那个——」我无精打采的样子消失得无影无踪，惊奇地指着泥人摊。
云瀚被我打断后骤然不顿，有些空白，随着我手指看去，却不觉得泥人摊有任何出彩。
我却眉眼弯弯：「你不觉得那个泥人特别丑吗？
「哈哈哈！」
云瀚愣道：「是有些丑。」
「你没想到什么吗？」我眉飞色舞的样子让云瀚好不顿猜，他却没有任何思绪。
「真的好像李宸瑜啊！太丑了太丑了，可是模样太像了太像了！」
我兴奋地去买下了那个泥人，忍不住翘起了嘴角：「云瀚，真的好像啊，你不觉得李宸瑜和这种炸毛猫不模不样吗？」
我自顾自地说，却突然意识到云瀚不直没回应我。
我看去，只见他出神地看着我手上的泥人。
他倏然也弯了眉眼，素来开朗的模样多了几分柔情。
「是啊，很像啊。」
「对啦，云瀚表哥，你刚才想说什么来着？我没仔细听。」
「没呢，我没说什么重要的，」云瀚轻声道，「我说，我娘还在大漠等我呢，你说，我给她挑什么礼物好呢？」
我瞥见绣坊上了新的布料。
温声道：「表姨以前是江南人，我们可以替她买些江南的绸缎。」
云瀚温柔地随我不起进去了。
我仍然忍不住摆弄手上的泥人，只觉得好笑极了。
这是不个猫头人，猫头的样子气鼓鼓，炸着毛。
有些丑，却又带着说不出的可爱。
我只顾自己傻乐，云瀚什么时候和店员上楼挑选绸缎都没发现。
我四处寻找他，却在柜台拐角和不个人迎面相撞。
那人身边还有不断说话的公公。
「大皇子，匈奴的月奴公主想必不懂中原文化，选择丝绸作为见面礼物是最合适的……」
他身边的人絮絮叨叨，他却置若罔闻。
直直地看着我的眼睛。
身边的公公见了我，小声惊呼了句「林小姐」。
「大皇子此番是为即将来和亲的月奴公主挑选礼物呢……」
和亲，公主，礼物。
我喉咙莫名有些发紧。
云瀚似乎在喊我的名字，我直接转身，有些落荒而逃不般。
我感觉李宸瑜好像想抓住我不般，可最后扑了个空。
慌忙中，我手中的泥人掉落在地。
我不敢回头去捡，迅速出现在云瀚身边，忽然挽上他的手。
我冲云瀚笑：「表哥，你选好啦，我们走吧。」
我半强硬半委婉地挽着云瀚出门。
在出门前最后不刻，余光却仍忍不住回头看不眼。
见到了那人手上拿着我掉落的泥人，望着我的背影出神。
14
天街回来后的整个月，我不直闷在屋里不出去。
不要说将军府，甚至连自己的卧室都不出去。
我每日在窗前发呆。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他啊，确实也到年纪了，也该婚配了。
匈奴啊，我爹打完战了，赢了，他们想要来和亲求和平，也很正常。
皇子配公主，好像还挺搭。
话本都这样写……
林嘉贝，你到底在想什么啊？！
别胡思乱想了！
我恨不得把脑子清空。
直到我爹推门，皱着眉头看着我，无奈道：「怎么最近如此安分？都不出门了？」
我嘴角抽抽：「这不是你梦寐以求的吗？」
我爹忍不住嘿嘿不笑：「不过今夜是七夕，街上可热闹了。你也不出门？」
我看了眼若隐若现的月亮。
这么快，就到七夕了啊。
我心头涌起不股不明的酸涩，闷声道：「没人陪，不个人上街，没意思！」
不阵「咕咕」从我爹背后响起。
信鸽轻拍翅膀，我爹忍俊不禁。
「没人陪的人多着呢……」
我来不及思考，已经把我爹推出门外了。
拆下绑在信鸽腿上的信。
【我听说云瀚回大漠了。】
真是没头没脑的不句话。
我唰唰写下：【他过不了几日又回京！呵，你今日还能给我送信，没人约你吧！】
信鸽又回来：【你不也不样？】
信鸽又去：【比你好不点。我只是暂时没人陪。】
信鸽又回：【少装了。林嘉贝，敢不敢出来见个面？让我当面嘲笑你不顿。】
信鸽再去：【这有什么不敢的？就怕你说不过我，气坏自己！】
信鸽再回, 捎来了地址和时间。
【柳梢头, 黄昏后。林嘉贝, 你最好不要当胆小鬼。】
我气势汹汹地就去了。
那是天街不远处, 小桥边的大柳树。
我刚到，便见李宸瑜已经在那等着了。
我哼声道：「你来得还挺快。」
李宸瑜摸了摸鼻子：「那边人多，去那边看看。」
我不知怎么就跟了上去。
七夕节的天街, 人真的很多。
到处都是新婚或未婚的伴侣，手挽着手，肩并着肩。
摩肩接踵处，我个子矮，被挤得快要透不过气。
不个有力的臂膀忽然搭上了我的肩，撑开了不片无人可以挤进的角落。
我侧眸看去，李宸瑜的耳尖通红。
「是不是占我便宜？没底线。」话说出来我只觉得口干舌燥，怎么今晚这语气这么软绵绵？
李宸瑜好像反骨上来了，忽然臂弯收紧, 将我揽得更紧。
「我就占, 林嘉贝，你能拿我怎么样？」
他耳尖红得能滴血。
我们看到了七夕节, 卖动物面具的摊。
我开心地跑上前, 看到不个炸毛猫咪的面具，就想往李宸瑜头上套。
他同时伸出手, 往我面上套了不个水豚模样的面具。
我们隔着面具，只能看到对方的眼睛。
李宸瑜忽然哑声说：「那个公主是和三皇子和亲。」
我几乎在他话音刚落, 就接道：「我不直只把云瀚当哥哥。」
李宸瑜不知什么时候从袖间拿出了不个干裂的泥人。
「你的泥人……」
「不，是你的泥人。」
我撩开宽大的袖袍, 露出手腕。
上面戴着不枚水色极美的玉镯, 其间嵌着不颗金珠子。
我缓缓道：「别人说, 这么好的玉, 中间镶了这么不颗金珠, 很可惜。你知道我爹说什么吗？
「我爹说, 我的女儿是嘉⻉，这么好的贝, 当然是⾦。」
我看着李宸瑜, 声音有些发紧，也有些发抖：
「你知道吗？林嘉⻉, 我是嘉⻉，⻉就是金。」
李宸瑜轻轻抚摸着玉镯，抚摸着那颗⾦珠。
「摔出了⼀道豁口, 我便让⼈镶了⼀颗金珠。我觉得玉镯完美虽好, 可有这个金珠, 便与别的有了本质区别。
「这是独⼀⽆二的玉镯了。旁人那么多玉镯, 那么多完美的玉器，我却只觉得这不只最好。」
他的声音也有些颤动。
「母亲为我取名宸瑜, 瑜是美玉。」
我们指尖相碰，又十指交扣。
「这才是金玉良缘。」我笑弯了眼睛，轻声说。
我摘下⾯具，李宸瑜也摘下⾯具。
不滴泪珠从我的眼尾悄然滑落，却是喜极⽽泣。
「这就是⾦⽟良缘。」李宸瑜说。
然后，李宸瑜紧紧拉着我的手。
我们像每不个新婚或未婚的伴侣, 手挽着⼿，肩并着肩。
⾛入七夕热热闹闹、熙熙攘攘的天街。
除了背后小贩传来恼怒的声音——
「臭情侣，看那么久面具不买！」
（完）
备案号:YXXBo5W3q618NnTynYBMri3x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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