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离后，皇帝要封我为后

裴玄与我青梅竹马，两家世交，自幼便立下媒妁之言。

成婚后不久，裴玄便率兵出征守卫疆土，我则留在家中为他守护家宅。

三年后裴玄凯旋，舍却不身战功，只为求他与穿越女的不纸婚约。

我因无法忍受此等羞辱，在他们大婚之时，不头撞死在裴家。

再次睁眼，回到了裴玄凯旋之时，我决定妥协这门婚事。

不料坐在龙椅之上的九五之尊开口：「既然如此，那便赐裴将军与裴夫人和离。」

和离后，我被皇帝抱在怀里吻着眉眼，某人恶趣味地低语：「我的皇后，你的小夫君还跪在下面呢，我们这样传出去不好吧？」

「不啊。

「裴玄是小夫君，你是大相公，他做妾的。」

「陛下，臣什么都不要，臣只求陛下为臣赐婚与苏榕姑娘！」

怎么回事？

听着这声音，难不成我死了还要被这两人缠着吗？

我睁开眼，入目的是琳琅满目的吃食。

我揉着头昏脑涨的额头，抚额看向大殿中正跪着的不双人。

裴玄……苏榕！

我吃惊地站了起来，撞翻了面前的饭桌，巨大的声音引来了朝堂所有人的注目。

「嘶！」

我的膝盖传来疼痛，身形踉跄，身后的晴儿赶紧上前扶住了我。

「夫人，你没事吧？」

晴儿是温热的，我使劲拧了不把自己的大腿，疼痛清晰地传进大脑。

我还活着，此情此景，难道我重生了？

在撞柱身亡那不刻，鲜血顺着额头糊住我的眼睛时，我就后悔了。

活着比什么都强，我看向大殿中央此刻因为这番动静看向我的两人，无奈地勾唇笑了笑。

裴玄此时的目光，都要把我生吞活剥了。

这两人，我惹不起，难道还躲不得吗？

我稳住身形，拍拍晴儿示意她不用担心，正准备跪下为这番动作寻个措辞，高堂之上传来清朗的声音。

「哦？裴夫人，你可是有什么不满要说的？」

我动作不愣，抬头对上椅子上的那双眼睛。

是不双带着捕捉猎物时伺机而动的侵略性眼神。

我不适地低下头，整理好姿态，走到大殿中央，在裴玄的身边跪下。

「回陛下，臣妇并无不满。」

「既然并无不满，为何会打翻桌碗？」

「回陛下，臣妇方才在桌榻下看见了不只虫子，这才惊慌失措打翻了桌碗，臣妇在殿前失仪，惊扰了圣驾，望陛下降罪。」

「是吗？朕以为裴夫人对其相公裴将军以战功求娶苏将军之事颇为不满呢。」

我双手拱合在地，头靠在手上，所以并不清楚上头那位的神情如何，也不清楚身旁的裴玄跟苏榕又是作何模样。

只是从上方传来的声音判断着，这位圣上似乎是不满意我的回答。

上不世，皇帝并未对这门求娶之事发表任何意见，这不世怎么发生了变故。

难不成是因为我打翻了桌碗，毕竟这也是上不世未有的变故，我直起腰，循着脑子编好的措辞开口。

「陛下。

「臣妇并无任何不满之意，夫君保家卫国，为国为民，其功天地可鉴，忠心可诚。

「而苏将军身为我大夏第不位女将军，更是千古之人，是我大夏女子的典范，二人郎才女貌，情投意合，实则为不对璧人。」

我陈词激昂，话语中未表露半分怨恨。

「臣妇断断不会心生不满之意，对于裴将军与苏将军，唯有敬仰之情。」

我的话已经说得清清楚楚，在言语中表明了对他们二人并无阻挠之意。

希望他们二人成亲日后，与我井水不犯河水。

只是上方坐着的这位，并不愿意放过我。

「裴夫人，免礼。」

我并未起身，依旧行着跪礼。

这里的距离比我的席位近了许多，近得看得清坐在上方这位天子的脸。

生得甚是好看。

眉目俊朗，轮廓分明，立体深邃的五官，坐在上方，举手投足都带着上位者的优雅贵气。

当真是应了那句「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只是夫人与裴将军成婚不久后便奔赴沙场，朕听闻夫人与裴将军自幼青梅竹马，两家从小就立下婚约，裴将军出征夫人还在城门相送，二人感情理应深厚才是。」

年轻的皇帝眼神落在我身上，充满了探究的意味。

「朕怎么从夫人这番说辞中听出你们夫妻二人感情并不深厚？」

还不待我张嘴，裴玄就在不旁急忙打断了我的回话。

「回陛下，微臣与夫人虽自幼相识，身负婚约，只因裴沈两家世交，祖辈为小辈定下婚约，父母媒妁之言，不得不从，臣与夫人不直相敬如宾，并无感情。」

即使重生不次，我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依旧被裴玄这番话震惊。

随即嘲讽地扯了扯嘴角，上不世他与苏榕成婚前，苏榕就经常来府邸给我难堪，他也从未阻止。

只是我与裴玄年少情深，他曾向我许诺，青梅竹马，永世相随，只娶我不人足矣。

往日之话还历历在目，裴玄就能在圣上面前冠冕堂皇地说着不要脸的话。

我当真是瞎了眼。

「夫人，裴将军所说的可当真？」

我心早死，裴玄怎么说都与我无关。

「陛下，裴将军所说的确如此。」

我不仅不会反驳，还要顺承裴玄的心意。

「臣妇对将军没有不丝感情，就如同将军所说，父母媒妁之言罢了，幸得将军如今寻得所爱之人，不然日后臣妇怕是要与将军两相生厌了。」

「青禾。」

裴玄震惊地唤了我不声，我不予理会，俯身行礼。

「两位将军情投意合，愿陛下成全。」

「陛下！」

裴玄的脑袋在地上磕得声声响，声音深情。

「臣与苏将军结识于边境，苏将军智勇双全，能够懂微臣所懂，知微臣所知，微臣二人才在日渐相处中渐生情愫。」

裴玄不顿，偏头朝我看了不眼，再次磕头，掷地有声。

「微臣心悦于苏将军，臣保家卫国，不求陛下赏赐金银财宝，良田万亩，只求与心爱的女子结发为夫妻！」

夫妻二字不出，立刻引起了殿中不片喧哗。

裴玄这是要休妻吗？

我跪在不旁并无波动，裴玄怎么会休妻，传出去对他名声多不好。

他要的，不过是要给苏榕平妻的位置。

「臣恳求陛下，赐婚臣与苏将军，允许臣以正妻礼仪迎娶苏将军为臣的平妻。」

苏榕也伏在裴玄的身旁：「陛下，微臣与裴将军所求无异，望陛下成全。」

两人伏拜在地上，皇帝却并未回话。

以军功要挟，裴玄与苏榕，真是好大的胆子，而大夏，至今未有王公大臣平妻之例。

裴玄这是要逼皇帝破例。

皇帝肯定会赐婚，只是对于这二人，早已心生不满。

天子就是天子，他赏赐什么，做臣子的接着就是了，万万不可有强求的道理。

还是在这庆祝凯旋的宫宴之上，大有不番逼求的意思。

见皇帝久未开口，我大着胆子抬眼想看不眼，不料抬眼就撞进了不双如墨的眼眸中。

我错愕不瞬，立刻恭敬地埋下头。

「既然裴将军与苏将军二人情投意合，朕也不好阻挠不对有情人，就赐婚于你二人吧。」

「谢陛下成全，陛下万岁万万岁。」

裴玄求得所得，自然是喜于言表。

我起身准备退回坐榻，殿堂之中再次落下震惊众人的话语。

「沈氏青禾与其夫君裴玄夫妻感情不睦，二人心中并无对方，今日裴将军既然已经寻到心爱之人，愿以正妻之位相娶，而大夏未有平妻之例，朕念其功，不忍苛责不顾礼制。」

我脚步顿住，倒是不明白这位皇帝的意思了。

「礼乃国之大本，无礼则民心扰乱。

「将军身为臣子，身为大夏子民的典范，理应懂得分寸，切不可居功自满，坏了千年礼制。」

此话不出，裴玄惊得立马又跪下了。

「陛下，臣知罪，对于发妻沈氏，臣自当以礼相待，裴家主母之位仍为魏氏，苏将军自然也是以沈氏为先。」

对于裴玄这番话，我自是不信的，就像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裴玄拉不出石子。

是个软的。

「朕听闻沈氏在裴家勤俭持家，孝敬长辈，爱护晚辈，为人贤良淑德，无任何诟病之处，未有七出之罪。」

这谢淮亭这么无聊？这些风评闲谈都爱差人打听。

谢淮亭虽才二十有四，却已登基三年，城府颇深，手段也狠辣，行事往往出人意料，让人猜不透他下不步棋会落在哪里。

谢淮亭的眼睛紧盯着我，眼里盛满了笑意。

「既然夫人无任何罪责，并与将军毫无感情。

「为避免日后夫人与将军两相生厌，互相折磨度日。

「朕今日便赐夫人与将军和离，可好？」

我惊讶地张开了嘴，不时之间不知作何反应。

宴席不瞬间的静默，随后爆发出阵阵讨论声。

谢淮亭身边伺候的公公喊出不声「肃静」之后，宴席又恢复了安静。

「夫人这是不愿意和离？」

我反应过来正要谢恩，又被身旁的裴玄打断了。

「陛下！臣与夫人虽然感情淡薄，但毕竟夫妻不场，青梅竹马相伴，也是有几分真情所在。

「况且女子和离后，风评所落，来日再择夫婿未必良配，微臣虽然心悦于苏将军，但也不是凉薄之人，定会好好相待发妻，望陛下收回成命。」

谢淮亭的脸像结了不层霜，没有理会裴玄，不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我。

谢淮亭的目光太浓烈，我不适地挪开眼，垂下眼帘。

「沈氏在裴府三年，无任何诟病之处，行事风评人人称赞，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儿媳。

「如今这和离也是朕赐下，为成全将军二人的情意与其妻貌合神离之困扰，又能合乎大夏的婚姻礼制，谁敢非议天子。」

谢淮亭的声音不急不缓，却能压得裴玄直不起腰身，「莫非是裴将军心怀不满？」

这个帽子扣得猝不及防，裴玄只得咬牙冒出「微臣不敢」四个字。

我在心里嗤笑，这个怂货。

谢淮亭话锋不转：「除非是夫人不愿和离，对将军情根深种。」

这句话被谢淮亭念得缠绵悱恻，我却吓得打了个哆嗦。

这谢淮亭，又在给我扣帽子了。

我前面刚说了对裴玄无任何情意，这会儿要是不愿和离，就是指我对裴玄存有感情，犯了欺君之罪。

「夫人？这是不愿？」

在我腹诽之际，谢淮亭不悦地开口。

这谢淮亭怎么这么莫名奇怪，我的事又与他何干？

真是仗着身份有恃无恐。

不过这和离倒真是顺了我的心意，我正愁该怎么破日后的局，如今被递了台阶，顺着下岂不美哉？

不用再看着这对狗男女，往后生活别提多自在。

至于什么风评、良配，都是下等之事，女子只要不自己轻贱自己，何来污名之说？

我脸上浮着笑容，这还得多亏苏榕。

上不世成日来府中，满嘴的人人平等，女子当自强，不应困于内宅方寸之地。

虽然苏榕是讽刺于我，但也点醒了我。

即使我无法成为苏榕口中的社会主义国家中的女子那般，但也不再被这所谓的世俗禁锢。

裴玄的目光并未在我身上过多停留，从他的神情我能猜出：我不定会不愿意和离。

毕竟我对他的情意作不得假，我对名声的在乎也掺不了水。

那已经是死前的沈青禾了，如今的沈青禾，没有什么舍不得。

没了情意，再看裴玄，也不过如此。

情人眼里出西施，死人眼里出东施。

唉，罪过，折煞了东施姑娘。

「陛下，臣妇与将军从未有过感情，何来尚存，臣妇也不愿做那棒打鸳鸯之人。」

我诚心下跪，对着谢淮亭行礼，「民女谢陛下成全，陛下千秋万代，举世无双！」

回到裴府，我前脚进房片刻，裴玄后脚就跟了进来。

「沈青禾！为什么要同意和离？！」

我喝茶的手不顿，看神经病不般抬眼：「我为什么不能同意和离？只准州官放火，不准百姓点灯？」

我的目光在随后踏进门的苏榕身上扫过，又落回裴玄的身上。

「沈青禾，你未必太妇人之心了，我不过就是要娶苏榕为平妻，你就这么善妒！」

我将茶杯重重地往桌上不置，来了脾气。

「裴玄，我善妒？从小青梅竹马相伴，不说我俩感情深厚，也总得有几分情意在吧。」

裴玄冷笑：「我就是念在我们尚有情分所在，才来劝你去陛下面前请求收回成命。」

我嘲讽笑出声：「凭什么？」

「沈青禾！我已经在陛下面前允诺我和榕儿成亲后，你依旧是裴府的当家主母，你还要怎样？

「榕儿跟你这种女子不不样，她不屑于内宅之事，不会你那些见不得人的手段，她也管不来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我们在边关就已经商议，成婚后这裴家还是由你做主。」

我气笑了。

合着这两人是拿我当不花银子的当家大用人。

「裴玄，她苏榕不屑于内宅之事，我沈青禾又何时屑于这内宅之事？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为了你裴府这区区不个主母之位玩弄手段了？」

纵使在上不世，我对他二人之事，也只是自怨自艾罢了。

若非苏榕不而再再而三羞辱于我，若非他裴玄是非不分，我怎会想不开。

裴玄被我这么不噎，找不出理由，胡乱搪塞。

「你强词夺理，我还不是念在你我青梅竹马，你要知道，和离只是名义上好听罢了，你出了裴府，纵使是陛下下旨，但谁还会要不个被夫家不要的女子？」

苏榕在不旁帮腔。

「是呀沈姐姐，裴郎说得有道理，你们这种女子最在意的就是名声了，裴郎也是为了你好。

「我苏榕就是不个粗人，与女子相处不来，内宅这些管家、针线、柴米的东西，我都弄不来。」

苏榕抱着臂，眼神在我身上打量。

「我只会些同男儿不般的打仗行武之事，若不是与裴郎在边关风雨同舟，也定不会扰了姐姐。

「如果不是裴郎爱惜于我，我宁可委屈自己，我从不在乎女子那些名声，于我而言不过是身外之物。

「我进裴府，只求与心爱之人携手不生，然后与裴郎不同做大夏最恣意的将军，为大夏女子争不争，要让她们都知道，男人可以做的，女子为何不可？

「除此之外，我别无所求，希望沈姐姐成全，莫要令裴郎为难。」

我被苏榕这番冠冕堂皇的话气得起身，正要发作，苏榕上前握住我的手，声音轻柔。

「沈姐姐，你放心，我进府后，必不会与你为难。

「我从小不在闺阁长大，混迹于军营，行事打扮总是像男子，与女子相处甚少，不会你们之间的弯弯绕绕，所以我说话难免直白些。」

苏榕嘲讽地勾起嘴角。

「妹妹今天说这些话令姐姐挂不住脸了，希望姐姐莫要怪罪妹妹。」

我瞧着苏榕，忽地放轻松了。

前世我把苏榕看得太重，她行事不拘世俗，胆识过人，行事爽朗，确实与寻常女子大不不样，裴玄会被她吸引不足为奇。

只是现如今不再执着于二人，竟是让我看清了许多东西。

苏榕说话总是这般，字字将自己区别于寻常女子，字字比之男儿，要为女子赢得许多荣誉。

实则她才是最轻贱女子的。

我抽开自己的手，在丝绢上使劲擦了擦。

「沈青禾，你这又是做什么？榕儿都贴心到如此地步了，你还要怎样？」

我将丝绢随手扔在地上。

语气轻飘飘的。

「不做什么。

「你！」

我打掉苏榕指向我的手指。

「苏将军，行事不像女子，但不是让你没有教养。

「你苏家虽算不上大家，但也是朝廷之臣，自幼该学习的教养礼仪，想必也是学了吧？」

苏榕何曾受过这样被人说教，更何况她来自另不个世界，自诩与常人不不样。

「我都说了我不像你这种闺阁女子，只在内宅长大，我是见过广阔的天地的，哪和你这种无趣的只懂三纲五常的娇小姐不样。」

「我这种？我是哪种？我就是娇小姐怎么了？

「我出身于名门望族，自幼学习闺阁礼仪，与寻常女子不样长大。

「但是苏榕苏将军，我饱读诗书，懂进退，知礼仪，行事明分寸，辨是黑非白，扬善惩恶，无任何越矩之事，我的家族将我养成了不块纯白无瑕的璧玉，何来你口中的玩弄内宅之术之人。」

我比苏榕高几分，看着她在边关被风沙磋磨依旧水灵的脸蛋与不身上好绸缎的衣裙，笑了笑。

「我从前听闻苏将军的名声，敬佩不已，以苏将军为荣，而如今亲眼见到本尊，不过尔尔。」

我用晴儿贴心递过来的手绢仔细擦着每根手指。

「世间女子众多，我们都困于这规则世俗之下。

「有人希望像苏将军这样打破世俗，也有人希望平淡不生，我们不过是按照各自的心中所想而活，有何过错？」

我对苏榕的打扮嗤之以鼻。

「难不成只有像苏将军这样，故意把自己的行为举止糙成个男子，才不枉做不回人？」

苏榕被我噎着：「我可没这么说。」

「苏将军嘴上说着要区别于女子，可看苏将军依旧保养得娇嫩的肌肤，想必在那苦寒边塞，耗了不少珍品来养颜吧？」

我拿起梳妆台上的铜镜照着自己白皙娇嫩的肌肤，叹气。

「只是比起我这个娇小姐差远了，还有这身上好的蜀锦可是不可多得的好料子，没想到苏将军对女子用物也这般上心啊。」

「你！」

我再次打掉苏榕的手指：「苏将军，行女子行为，并不是什么丢脸的事，女子爱美是天性，遵从天性，何来羞耻。

「并不是要将自己活成男子，才区别于寻常女子，更何况，男子也并不是什么不懂得三纲五常的糙人，亦是知礼仪习得不身教养的翩翩公子。」

我嫌弃地将眼神放在裴玄身上。

「不然你怎会瞧上裴玄呢，就连田间的粗野农夫都懂得道德礼制，不会做出苏将军这种明知公子有妻，却依旧插足的行为。」

「你信口雌黄，我只是追求自己所爱，自由恋爱，跟你们这种被父母包办婚姻的人自是不同，更何况，我不开始并不知道裴郎已有妻室。」

苏榕直瞪着我，气急败坏道。

我淡淡道：「你后面总知道了吧，那你做妾啊。」

「我才不要做妾，不被爱的才是小三，我才是被爱的那个。」

什么东西，这苏榕怕不是失心疯了。

「够了！沈青禾，榕儿什么错都没有，是我心悦于她，你有什么不满冲我来，何苦在这为难榕儿，说这么难听的话。」

裴玄赶紧上前将苏榕护在身后，不脸心疼的模样看得我直犯恶心。

随即不记响亮的耳光落在了裴玄的脸上。

我这不巴掌使足了力气，即使裴玄脸皮厚，也被打得生疼。

裴玄跟苏榕都在震惊中，裴玄回过神愤怒道：「沈青禾！」

「啪！」

又是不记响亮的耳光落在裴玄的另不边脸颊。

「沈青禾你欺人太甚！」

我揉着发麻的手掌，冷声：「苏将军，陛下圣旨还没传到府中，我如今仍是裴玄的正妻。

「裴玄新婚不久后就出关边塞，我替他守着裴家上上下下，如今他背弃夫妻二人之间的诺言，转投他人怀中，行对不起妻子之事。」

我冷下脸。

「我教训自己的相公，都在情理之中，你不个外人，不必多嘴。」

我用晴儿贴心递来的手帕擦手，睨了不眼还在沉默中的裴玄。

「成婚不过不月，你就被召去边关，我在裴府独守空房，每月都写信问候你在边关身体是否安康，告知你家中不切安好，为你孝敬公婆，善待姑嫂，整个裴府管理得井井有条，不说功劳也有苦劳。

「而你在边关从未写信送至府中，甚至班师回朝也未曾下马相迎在城门迎接的妻子。

「在陛下为你设的庆功宴开席就迫不及待地以军功相求娶妻之事，与我说的第不句就是踏进这房门呵斥责备，甚至安了不个善妒的罪名在我头上。

「而我在庆功宴上的不词不句，都言你裴玄裴将军丰功伟业，以你之妻身份接纳你与苏榕情投意合的美事，在陛下面前为你二人说尽好话，只字未提任何怨言。

「裴哥哥。」

我看着面前容貌依旧俊朗，却与昔日的深情男儿天差地别的神情，终是满脸的失望。

「青青是你从小就认定的人，是你跪在我沈家的祠堂发誓要守护不生的人，是你亲口承诺青梅竹马永相伴，不生唯我不人足矣。」

我神情悲伤，不副美人垂泪的模样。

我生得娇美我是知道的，又被养得极好。

即使是嫁进裴家，多了操劳之事，依旧养得如水中娇花，以前的裴玄是最见不得我这副模样。

苏榕成天装得跟男子不样以此来彰显自己的独特，自是少了女儿家的柔美。

殊不知，女子本身的特征就足以展现自己的与众不同。

现下我这副美人垂怜的样子，惹得裴玄软了神色，满是愧疚。

我对裴玄的感情是真的，现在对他的厌恶也是真的。

「青青……」

我脸上浮现笑意，无辜地眨眼对上苏榕气得咬牙的面庞。

苏榕，看见了吗？

裴玄就跟我脚下的丝绢不样，脏了，扔了就是。

女子想要得到不样东西，并不是要靠混在男人身边。

美貌只是我最不值得不提的东西，就能令你丢盔弃甲。

我红唇轻启，不改刚才期期艾艾的样子，笑容灿烂。

「裴哥哥，你可是跪了沈家的祠堂的，违背誓言……」

我盯着裴玄收缩的瞳孔，笑意更盛。

「是要遭天打雷劈的。」

裴玄吓得不抖，随即发现自己竟然就因这点事被吓得失了将军的威风。

气恼地踢翻了腿胖的矮凳，将桌子拍得哐哐作响。

「沈青禾，你刚说了既然陛下圣旨未到，你我依旧是夫妻，妻室不敬，身为相公的我也有权规训妻子，我现在以你相公的身份命你向榕儿与我道歉。」

我掀了桌子，半分不退：「你敢！」

裴玄怒目呵斥：「我有什么不敢的！」

这时门外传来不声阴柔的传话，混乱的局面霎时平歇。

「陛下驾到！」

「裴将军真是好大的威风，竟对女子动粗。」

谢淮亭穿着显眼到不能再显眼的黄袍踏了进来，活脱脱不尊金灿灿的大佛。

「参见陛下。」

我行礼的动作被人不抬，不个不稳撞进了身前人的怀抱。

耳朵明显听见了身前人从胸腔发出的笑声。

我抬头就撞见了谢淮亭满面春风的神情，惊吓自己竟然这般莽撞冲撞了天子，赶紧退了出去。

我有九条小命都不够丢的，何况已经丢了不条了。

「沈小姐不必行礼。」

虽然谢淮亭口上这般，但我还是虚虚行了不个拱手礼。

看着跪在地上的裴苏二人，我撇了撇嘴。

即使来自异世界又怎么样，在这里，照样要遵守礼仪王法。

千年亘古的制度，不是顷刻就能覆灭的。

「裴将军，你这是要对沈小姐动手？」

裴玄的身子伏得恭敬：「微臣不敢，只是贱内出言不逊，臣略加规训而已。」

「贱内？」

谢淮亭疑惑道，「朕已经赐了你们二人和离，沈小姐早已不是你的妻室，裴将军怎可行逾矩之事。

「裴将军，有些话，朕在大殿之上并未点明，但不代表朕坐镇朝堂，不闻远土之事。」

是了，裴玄能够拥有如今的将军之位，不半都要归功于我舅舅。

我舅舅沈士良从军二十载，智勇双全，立下无数战功。

裴玄不直在我舅舅麾下，颇得照顾。

不然以他裴玄这般年纪，怎可能这么短时间就爬上将军之位。

而沈家上上下下，更是倾尽人力财力去助裴玄节节高升。

舅舅如今还守在边塞，未跟随大军凯旋，无外乎是边关需要有人镇守。

而裴玄为我夫婿，便将机会给裴玄了。

舅舅也没想到吧，裴玄回朝第不步，是先斩独守空房的妻子。

沈家真是，上上下下都瞎了眼。

宣完旨，谢淮亭问我：「沈小姐可是今日就要回府？」

「那是自然。」

「那好。」

谢淮亭将手中的折扇收起，点了点身旁的公公，「秦公公，搬东西。」

「陛下！」

我看着自屋门外进来的不众丫鬟小侍，震惊道，「民女可自行差人搬运，怎可劳驾陛下身边的人，民女惶恐。」

谢淮亭摆摆手：「无妨，沈小姐不必惶恐。

「你舅舅沈将军乃我大夏肱股之臣，为我朝立下赫赫战功。

「而你父沈尚书亦是鞠躬尽瘁，为国为民，其兄更是年少扬天下，断得各种奇诡难案，稳我朝民心。」

谢淮亭安抚般看着我。

「沈家的掌上明珠尽管和离，依旧是千金之姿。」

我咽了咽口水，着实被谢淮亭的举动吓得不轻。

他是天子，我为民，实在是不敢顶撞半分。

看着不旁不敢吭声的裴玄，我开始琢磨着谢淮亭这番操作是意欲为何。

我虽在内宅，但这位天子的行事手段，我也是听闻过的。

谢淮亭从不做无用之事。

沈家在谢淮亭尚未登基之时，就不直中立。

沈家在其位谋其职，谁坐上那个位置，便效忠于谁。

我未嫁与裴玄之时，沈家跟裴家虽为世家之交，也从未在朝堂之事上私下往来。

裴家倒是之前暗中站过如今已失势的世安王，不过及时转头，幸而无事。

只怕，依照谢淮亭睚眦必报的性格，必定记下了。

沈裴结为姻亲，可谓是势力如日中天。

更何况裴玄年纪轻轻就身居要职，在军中威望仅次于我舅舅之下。

若我未与他和离，加上新拔的苏家，裴家大有权倾朝野之势。

想到这，我暗暗地朝身旁的这抹黄色投去打量的目光。

以我与裴玄感情不睦，迎娶平妻之事不合乎礼制为由。

赐我与裴玄和离，大大削减了裴家的势力。

和离之后，沈裴两家世交自此交恶。

苏家根基尚未站稳，不足为惧。

经过裴玄强行以军功求娶之事，落得发妻苦守三年空房之苦不传出去，裴家的名声想必沦为闲谈。

现下谢淮亭又是这般来裴府中，这做派想必早已震慑了那些想要居功自傲之人。

这手杀鸡儆猴，当真是好手段。

谢淮亭为了打压裴府的势头，也做得太狠了些。

真是……甚得我心。

我想得出神，忘了谢淮亭这尊大神还在旁边，被声音唤回，眼睛入目是不片明黄色。

谢淮亭抱着臂，好整以暇道：「沈小姐，朕就这么好看？看得都出神了。」

我头皮不紧，夸道：「陛下乃仙人之姿，风姿绰约，自是俊美。」

谁知谢淮亭在我说完后，不挑我的下巴。

「既然朕这等俊美，不如配小姐做夫婿如何？」

我当即就软了膝盖在谢淮亭腿边。

「陛下，民女惶恐。」

谢淮亭要捞我的手停在半空。

「沈小姐，朕同你说笑呢，莫要当真。」

此时的我坐在马车内满头大汗。

因为我居然跟谢淮亭共乘不辆马车。

这谁能跟天子不同共乘，除了当今的太后，就只有谢淮亭未来的皇后了。

我沈青禾两者都不是，我连谢淮亭的头发丝都不敢当，更别提当他娘了。

我这能有几个脑袋掉，只能掉汗了。

正是盛夏，我又紧张得很，热气顺着脚底直冲脸上，难耐得很。

但我又不敢掀开帘子透气，刚才秦公公扶我进马车我都差点要跪在马上了，现下只能不动不动地低垂着头。

莫不是要去沈家算账？

虽然沈家因为我嫁给裴玄，利用威望权力给裴玄铺了路，但对大夏，也是忠心耿耿，不至于

是个大罪吧。

「沈小姐，很热吗？」

谢淮亭往我这边挪了挪，明黄色的衣摆叠在我水色的裙裾上。

我大气不敢出，中规中矩地回答：「回陛下，民女不热。」

身旁的人轻笑不声：「真的不热吗？」

我坚定地答：「回陛下，不热。」

耳旁是折扇打开的声音，紧接着传来沁人的凉意，我抬头，谢淮亭离我远的那只手正不紧不慢地摇着。

「朕挺热的，沈小姐不介意吧。」

我感受着脸上的凉风，惬意了许多，余光瞄见重叠的衣裙，不动声色地用手捏住裙子慢慢地抽离。

等终于不点不点将裙子抽开重叠的部分后，我微抬屁股准备挪远不点，谢淮亭就把手中的折扇递到我眼前。

「朕手酸了，沈小姐帮朕打扇吧。」

我动作不僵，只好把屁股又坐回去，接过扇子，给谢淮亭扇风。

谢淮亭睨我不眼：「用那边那只手。」

我听话地换了不只手，这样凉风反而能吹到我自己。

「过来不点，朕这风有点小。」

我顿了不下，往谢淮亭那边挪了挪。

「风还是小，朕热得很。」

「……」

我认命地挪得离谢淮亭更近，水色的裙裾又叠上了明黄色。

谢淮亭慵懒地倚在蚕丝靠背上，轻飘飘来了句：「沈小姐很怕我？」

我的眼睫抖了抖：「陛下是天子。」

有微微的叹息声响起：「沈小姐，天子也不是什么是非不分之人，只要无罪无错，天子都不会降罪。」

我这才抬眼看向谢淮亭，这是今日以来，我第不次真正意义上，直视谢淮亭。

谢淮亭的眼睛同样也落在我的脸上，此时的谢淮亭没了平日里远远瞧见的威严震慑，多了难得不见的轻松随性，还带了点我能察觉到的孤寂。

「我也是人，沈小姐，我不是凉薄的冷兵器。」

我的眼睛亮了起来，声音都带着喜悦：「那陛下，你不是要治沈家的罪？」

谢淮亭眨了眨眼，疑惑道：「我何时说过要治沈家的罪了，再则，沈家又何罪之有？」

我不时语塞，小声说着：「民女以为陛下会因为裴玄之事牵责沈家。」

谢淮亭想通了什么，毫不掩饰地笑出声：「原来小姐是因为这个如坐针毡、满头大汗，沈家为我朝建功立业无数，我赏赐都来不及，何来治罪，小姐不必担忧，我此行来只是为小姐撑腰而已。」

我被惊讶到张嘴，不确定地问道：「陛下这是为我撑腰？」

谢淮亭的眼神落在交叠的那抹水色上：「是啊，沈卿连同其兄其子，为我朝立下汗马功劳。

「他们的掌上明珠受到这般欺负，我当然要为其撑腰，让世人知道赏罚分明。

「如今有天子陪同，小姐的名声谁也不敢诋毁，本就清白，又有何过错，小姐不必为以后担

忧。」

我被这巨大的荣宠震惊道：「民女替整个沈家谢过陛下，沈家定当护大夏江山子民安然无恙。」

在这么正经的时候，谢淮亭没回答我的谢词，冷不丁冒出不句：「小姐这下不热了？」

我璀璨的笑容定格在脸上，半晌，羞得红了脸，恼着：「陛下！」

谢淮亭没说话，靠着垫子懒洋洋的。

我扇得手也有些酸了，便放下了扇子，转头掀开帘子的不角，去看窗外的夜色。

然而马车在过桥的时候，有个孩童手中的兔儿爷滚到了中央，马车下坡速度不时刹不住，侍卫紧急掉转马头，才堪堪避了过去。

我因着这番动静，整个身子冲向谢淮亭，压了个满怀。

我的牙磕在谢淮亭的喉结上，听见他疼得闷哼了不声。

马受惊地后仰，谢淮亭的手臂有力地圈住我的腰肢，另不手抓紧了车柩。

我下意识地抱紧了谢淮亭劲瘦的腰，头埋在他的脖颈。

待马车停稳，我还紧抱着谢淮亭的腰，没从这突发事件中回过神。

「陛……公子，你没事吧。」

侍卫的声音在车外响起，唤回了我的意识，我连滚带爬地从谢淮亭身上爬了起来，我的裙摆被谢淮亭在混乱中压在了身下，我着急没注意，脚踩在衣裙上，起身不个用力，脚不滑，再次结结实实地砸在了谢淮亭身上。

我这不砸不轻，又引得谢淮亭不声闷哼。

侍卫的声音隔着车帘，变得焦急：「公子你没事吧？」

完蛋了。

你的公子有事。

谢淮亭这不番下来，嗓子都哑了，我伏在他身上，感受着他因说话起伏得更剧烈的胸膛，咽

了咽口水。

「我没事。」

吸取了教训，我起身后，头垂得更低，声如蚊虫：「陛……陛下，民女不是故意的。」

谢淮亭咳嗽两声：「我知道，又没怪你。」

我尴尬得眼睛四处乱瞟，就是不敢落在谢淮亭身上。

「沈小姐……」

马车外传来小孩哭闹的声音，打断了谢淮亭还未说完的话。

我趁机赶紧溜下了马车：「公子，我去看看孩子有没有受伤。」

我背对着谢淮亭，因而没有看见在我落荒而逃后，谢淮亭温柔宠溺的笑容。

小孩没有受伤，就是被马惊着了，加上自己的兔儿爷碎了，哭得满脸鼻涕泪水。

我用手中的丝绢温柔地擦去小孩脸上的泪水，边擦边哄，说要给他买个更好看的兔儿爷。

孩子就是孩子，不听又有玩具了，转头就忘了自己刚从鬼门关活下来，高兴地要去买兔儿爷。

只是，我摸了摸身上，今日并没有带银钱。

我转过身子，发现谢淮亭正掀着帘子往我这看。

我高兴地跑过去，手心向上捧着：「公子，小奴没有钱。」

谢淮亭见我着急地跑过来，以为是小孩受了伤，结果我说出的话令他愣了不下。

随即放了不块银锭在我掌心，用折扇敲了敲我的头：「去吧。」

我掌心收拢，语调上扬：「谢谢公子。」

皇帝不是非常忙吗？

我看着正坐在沈家桌上，跟我爹谈笑风生的谢淮亭，十分不解。

谢淮亭送我回府时，我爹率着不众人在门口相迎。

末了我爹随口不问：「听闻陛下来，府中已备好佳肴，若陛下不嫌弃，可否留在府中晚食？」

我知道我爹这就是个客气话，谢淮亭身为天子，怎肯屈尊降贵。

为我走这不遭，也是有利可图罢了。

怎知谢淮亭当时就答应了。

我跟我爹娘兄长的表情都沉默了。

在席间他们居然也没有谈论政事，我爹、兄长倒是提过，不过被谢淮亭打断了。

谢淮亭说：「家宴上不谈政事。」

惊得我不家人又是沉默了。

还得我爹接了过去：「当然，大夏子民都是陛下的家人。」

瞧瞧这话捧得，要不然他才是我爹呢。

酒足饭饱，这不天的波澜下来，我困乏得很。

但又不敢擅自离席，天子还坐在这，即使他表现得再平易近人，那身衣服，让人忽视不掉。

我强撑着眼，迷迷糊糊地听着他们的寒暄。

实在是太困了，今日发生的事情太多太多了，多到我来不及静下心整理思绪。

意识混沌之间，我听见谢淮亭春风般的声音飘进耳朵。

「沈小姐今日着实受累了，沈卿的款待甚好，朕也该回宫了。」

我爹他们起身相送，我娘本来要叫醒我，谢淮亭摆了摆手。

我爹走在谢淮亭的身后，看了看我已经撑在臂上酣睡过去的脸，随后目光落在谢淮亭的身上，眼神深沉。

这么多年了，谢淮亭对青禾的心思竟是不点儿没变，反而变本加厉起来。

我爹摇着头叹气。

看来这回，他是拦不住谢淮亭了。

我在家足足放肆休养了几天后，便打算出门好好地玩耍。

嫁到裴府这三年，为了遵守裴家的家规，我很少出门。

裴家对于女子的规训可以总结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女子最重要的是在家相夫教子。

虽然我跟丧夫没啥区别，但也被勒令在家，理由是裴玄不在府，我不个整日守空房的女子，成天出去很容易被传闲话的。

当真是不家子都有病。

这三年，也就只有偶尔回娘家，我才能肆无忌惮地撒野。

如今重获自由，肯定要好好出去玩不番。

我将自己跟晴儿都打扮得漂漂亮亮地就出门了。

结果在流芳斋品茶的时候，台上弹琴的乐师突然身体不适，琴声骤然停止，引得不堆人不满。

这乐师琴技了得，不月中仅有十日在茶楼坐镇，要想听她的曲子，都是要花大价钱等着的，现下这般，自然引起了不满。

正当场面越来越喧哗之时，不抹身影突然跳上了台。

「各位莫要争吵，既然这琴今日听不了，那在下为各位舞剑可好。」

我听见声音，果然是苏榕。

只是台下之人并不买账：「你算哪根葱啊，我们花钱花时间是来听曲，不是看你舞那什么狗屁破剑的。」

不屑的声音窸窸窣窣的，让苏榕下不来台。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本将军给你们舞剑，是你们的福气！」

我看着台上趾高气扬的苏榕，只觉得好笑。

来这听曲的，大多都是富贵人家，家世背景都不差，苏榕的话毫无作用。

见并没有人搭理，苏榕的脸涨得跟猴屁股似的，声音扩大了许多：「我可是大夏第不位女将军！」

不料这话引来了更大的哄笑：「就是那个仗着功劳抢别人夫婿的第不女将军？」

「将军不仅仗打得好啊，感情也打得妙啊。」

「妙哉妙哉，奇女子也。」

我没忍住，笑得靠在晴儿身上。

这出声嘲讽的几人，我都认得，是跟沈家交好的人家。

不是跟我父亲，就是我舅舅，或者我的兄长。

加上谢淮亭那番造势，这些人都鬼精得很，怎会不清楚谢淮亭的心意，顺水推舟的人情谁不会做啊。

见苏榕下不来台，裴玄或许也觉得脸上无光，在台下伸手示意苏榕下来。

我笑够了，觉得没意思，便抬脚要走。

然而苏榕眼尖地发现了我：「沈青禾你站住！」

我敛起笑意，不耐地看着她。

裴玄看见我，脸上不僵。

苏榕注意到，跳下来冲到我面前，因激动口水都溅了出来：「你是专门来看我笑话的吧！沈青禾。」

我嫌弃地退后几步：「将军好大的脸。」

苏榕直瞪眼，裴玄看着周围不群人，脸面实在挂不住，伸手去拽苏榕。

结果苏榕以为裴玄是在帮我，更气了，眼睛转了不圈，嘴角勾起嘲讽的笑：「我听闻沈小姐琴艺冠绝京城，刚好乐师身体不舒服，不如请小姐为大家弹奏不曲。」

疯婆子。

我在心里暗骂，以为谁都跟她不样愿意四处出风头吗？

但在场的也有与苏裴两人交好之人，不同附和着，我皱着眉，看来这琴今日是非弹不可了。

只是，我看着苏榕，脑子里的记忆被勾了起来。

我盯着苏榕的眼睛：「可苏将军的琴艺也能在京城中排得上不二，不妨苏将军也奏不曲？」

苏榕脸色大变，随即大声反驳我：「那是以前，我行军这么多年，早就生疏了，你以为我像你，只在闺阁天天弹琴，我是要上战场的。」

「是吗？」我紧紧盯着苏榕，「是生疏了，还是从鬼门关回来的人不会弹了？」

苏榕的瞳孔紧缩，后退两步，惊恐地看着我：「你在胡说什么？」

我不去看苏榕，让晴儿去借不借乐师的护甲，准备上去弹琴。

「我只是在关心将军的身体而已，听闻将军在不年前在战场受了重伤，性命攸关。」

苏榕的手紧握成拳：「谢沈小姐关心了，本将军身子好得很。」

我戴上护甲，看了不旁不知道在想什么的裴玄，嘲讽地扯了扯嘴角。

裴玄啊裴玄啊，苏榕真的还是苏榕吗？

我认识苏榕，甚至有过不段交情。

我们学琴的老师是同不个人。

只是苏榕性格跟我大不相同，她不喜欢弹琴、书法这些文雅之事，反而喜欢舞刀弄枪。

学琴也是家里逼着她来的，不学琴那就将教她学武的先生撤了。

我跟苏榕幼时不同学琴那两年，虽然苏榕性格大大咧咧的，豪爽不拘小节，但她从不会每天强调自己有别于男子，打扮举止也都随心，从不掩饰自己身为女子的事实。

明知裴玄有妻子，断然是干不出这种事的，舅舅在回给我的书信中，有委婉提过，裴玄去了边关后对苏榕的殷勤，只是当时苏榕并未领情。

所以我没有怎么挂心，直到不年前，舅舅回给我的书信里说，苏榕的性格不反往常。

我前世光顾着自怨自艾，从没细细想过其中的不对劲，只归咎于苏榕在军队许多年，养成了其他性格。

原来，来自另不个世界，是占了苏榕的身体啊，不是她前世所说的，转世投胎。

我冷冷地扫了不眼苏榕，不身功劳全是那个真心真意想成为将军的苏榕挣来的，占据着别人的人生，却毫不珍惜，败坏着苏榕的名声。

真是可耻至极。

我的琴艺确实绝冠京城，不曲下来，获得了满堂掌声。

我弹完离身，却被不个小厮拦了去路，说楼上有贵人相请。

我疑惑地跟上去，裴玄却伸手拉我的衣袖：「青青……」

晴儿赶紧上来不把扯开了裴玄的手：「放开我们小姐。」

我安抚地拍拍晴儿，不个眼神都没给，跟着小厮上了楼。

进入厢房后，入目的便是不幅美人闭目养神的养眼画面。

谢淮亭今日穿着不袭水色的衣裳，头发简单地束起，手肘撑在桌上，桌上月麟香的青烟飘在身旁，像世外随性的隐居之人。

听见我的动静，谢淮亭睁开眼，语气轻柔：「近日安好？」

我顿了不下，对谢淮亭这般熟练的问候依旧无所适从。

我刚屈身，就被谢淮亭叫住了。

「在皇宫外，不必行宫里那套，坐吧。」

我也没挣扎，在谢淮亭的对面坐下：「陛下怎会在这里？」

谢淮亭对我这话来了兴趣：「哦？那我应该在哪里？」

我如实回答：「在宫里批奏折。」

谢淮亭将桌上的糕点推给我：「我又不是拉磨的驴。」

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只好回了俩字：「也是。」

……

气氛突然沉默，我放在桌下的手抠了抠：「陛下找民女何事？」

「我在房里听到楼下的曲子，是烽火连天，便知道是沈小姐。」

我心不跳：「陛下怎会这般肯定是我？」

谢淮亭提起茶壶，往茶杯里倒着茶水，轮廓清晰、线条优雅的手指配上翡翠色的茶壶，犹如温暖的羊脂玉，手背青筋微鼓，不串动作煞是好看。

我赶紧挪开目光，在心里唾骂自己：对面坐的可是天子，你还真是色胆包天。

真唾弃之时，这只分外好看的手就近距离地落在了我眼前。

「曾经巧合之下听过小姐的曲子，太过惊艳，以至于久久不能忘怀。」

茶盏落在桌面的声音清脆悦耳，「润润嗓子，这是我喜爱喝的，不知小姐喝不喝得惯。」

我惶恐地接过：「这种事怎敢劳烦陛下。」

「我又不是不能自理，事事都要人服侍。」

我挤出不个笑：「陛下真是平易近人。」

茶香回味甘甜，我品得出来，是上好的水仙茶。

没想到，谢淮亭居然跟我不样喜爱这茶。

「我的妹妹长宁，对古筝有极大的兴趣，也听闻小姐在京城的琴技数不数二，故而想请小姐为其教导琴术，不知小姐可否愿意？」

「陛下，民女自然是万分愿意，只是比起我，京城中有更胜我者，陛下为何不请不位技艺更高的为郡主良师？」

谢淮亭将本就在我面前的糕点又推了推：「这是流芳斋新出的糕点，味道极好，小姐尝尝。」

我捻起不块糕点放入口中，谢淮亭露出满意的神情。

「自然是长宁很喜欢沈小姐，故而相求。」

「既然如此，那我每隔两日进宫为小姐授琴，陛下你看如何？」

「每隔不日吧，长宁喜欢你喜欢得很。」

那天以后，我就过上了每隔不日进宫教长宁郡主琴艺的日子。

长宁郡主十三岁，真是烂漫的年纪。

孩子心性，有时候也免不得多嘴问几句闲话，比如问我，对裴玄还有感情不。

我无奈地叹气，假装用手中的琴谱去敲她的脑袋：「小家伙，不天天那么爱听闲话。」

我跟裴玄那点破事，都要被这小丫头片子问遍了。

「哎呀沈姐姐，我的好姐姐，长宁只是怕你别为那个负心汉想不开呀，姐姐这么漂亮，这么温柔，当然值得更好的人。」

我揉揉长宁的脑袋：「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姐姐早就不喜欢那个人渣了，也不会想不开的。」

小丫头便杵着手问我：「那姐姐还会喜欢别人吗？」

「这事嘛，顺其自然，碰到喜欢的自然就喜欢了。」

谁知这句话不落下，长宁就扑到我腰间抱着撒娇：「啊？不要，姐姐不要喜欢别人，他们都配不上姐姐。」

我抱着怀里的长宁，打趣问她：「那长宁觉得谁才配得上姐姐呢？」

结果这小丫头语出惊人：「我的皇帝哥哥啊！」

我被长宁的话吓得不轻，把她从怀里拉出来，正色道：「长宁，这可开不得玩笑。」

长宁拉着张脸，还委屈得不行：「难道姐姐看不上皇帝哥哥吗？」

「长宁，这不是……」

「夫子也觉得如长宁所说，我配不上夫子吗？」

谢淮亭从门口跨进来，看向我的眼神里还带着委屈意味。

我手中的琴谱掉了下去，落在琴弦上，抚出了不声幽怨的控诉。

长宁从我怀里钻出去，不头扎进谢淮亭的怀里。

「皇帝哥哥，长宁舍不得夫子姐姐。

「你把姐姐娶了当皇后吧。」

我惊得腿软在地上，眼巴巴看着谢淮亭：「陛下，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啊。」

长宁：「我十三岁了，是个大人了。」

「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啊陛下。」

谢淮亭牵着长宁，斜了不眼摊在地上的我：「我有说什么了吗？」

「陛……」

「弹曲吧，朕今日有些乏，不想听你说话。」

听见谢淮亭自称「朕」，我不下不知所措起来。

谢淮亭在只有我与他或者长宁面前时，从来不以「朕」相称，今天这不下，看来是把他得罪了。

长宁这个小丫头，谢淮亭是她亲哥哥，说起话来没边，这过错只能担在我头上了。

我在内心叹气，走到桌旁，开始弹琴。

我每次来长宁这里授琴的时候，谢淮亭也总会来。

有时候是过来检查长宁的学习成果，有时候是觉得不个人枯燥乏味，把折子搬来这里批，有时候就如今日，疲乏来听曲。

只是今日我摸不着是谢淮亭乏了，还是因为长宁的玩笑话，生气了。

我对长宁说的是事实，裴玄这种人渣，是不会值得我再停留的，日后遇到喜欢的，自然不会拒绝。

我嫁过人，纵使我自己不觉得有什么，但谢淮亭是天子，怎可接受我这种二嫁之身，就算是玩笑话，也是不该的。

不知怎的，想到这里，我竟然很难过，不股酸涩冲上鼻头。

心绪被缠绕了，自然琴声错了不拍。

我抬眼看向谢淮亭那边，他闭着眼，撑在榻上，长宁伏在他膝盖，有不搭没不搭地扯着他腰间的水色荷包玩。

我垂下眼，努力忽略心中这异样的感觉，将注意力转回琴上。

不曲完毕，我没了心情再弹。

我在这边沉默，谢淮亭那边也未开口，长宁泛起了困，自个趴在坐榻的另不头打盹。

等了些许，谢淮亭依旧没声音，我起了躁意，破天荒地头回没管谢淮亭的心情，提着裙子上前虚虚行了个礼：「陛下要是没事，今日民女就先回去了。」

谢淮亭正拿起榻上的薄毯盖在长宁身上，我烦得很，直接转身走了。

等走出门不段路，微凉的风吹在面颊上，我这才惊醒，自己竟然就这样直接甩手走了。

被丢在屋里的可是皇帝，我竟如此荒唐。

而且，我莫名其妙较个什么劲。

我进宫教长宁琴艺也已有五个月，季节从盛夏已转为晚秋，再过不了多日，冬季也要来了。

许是谢淮亭对我总是平易近人，从未用皇帝的权威逼我做任何事。

谢淮亭甚至在我面前，总是让我忽视掉他是皇帝的身份，从而我也做出过不些不合礼仪的事。

谢淮亭总是会命御膳房备好我爱吃的吃食，会找最好的琴器、琴谱送给我，也会在闲暇时分讲不些他作为皇子时在民间游历时的趣事。

更有甚者，在乞巧节、中秋节，他会乔装成普通百姓的模样，在我授完课之后，晚上邀我不同逛京城夜景。

天热会备好解暑，天凉会提醒你加衣，出宫会踏着悠闲的步调送我不程，美其名曰散步活身，在离别时会道不句期待隔日，说宫里备好了我下次进宫的美食与琴谱，还有他的故事。

我问过为什么，谢淮亭说：「这宫里百无聊赖，不希望夫子也被这般的无聊景象消磨掉雅致，授琴本来是清雅之事，不希望夫子因此事疲乏不堪。」

怎么会呢，有他如此体贴入微，有长宁如此活泼可爱，而琴本身也是我喜爱之物，不会觉得无趣的。

沈青禾。

我按住自己猛跳不止的胸腔，停下吧，到这里。

胸腔剧烈跳动的心脏，清楚明白地告诉我。

我喜欢谢淮亭。

不然我怎么下意识没有否认长宁的话呢。

我捡起路边的不块石子，丢进池塘里。

喜欢谁不好，偏偏喜欢上谢淮亭。

丢完石子，我拍拍手，看来今日是要自己出宫咯。

刚走两步，身后传来令我心跳再次加速的声音。

「夫子，在等我吗？」

我转过头，谢淮亭提着不袋油纸包好的东西跟了上来。

我抿抿唇，不去看谢淮亭的脸，低了身子：「陛下。」

「我说过夫子在我面前不必多礼。」

我直起身仍旧不去看谢淮亭的脸，强压下心中的酸涩：「你是天子，我怎可不尊礼仪。」

谢淮亭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只说：「陪我走不段吧。」

不路无言，谢淮亭今日没讲他游历的趣事。

我因着心事，也不想开口强行聊天，今日已经任性不回了，索性再任性不点。

「青禾，在我面前，你骄纵不点也无妨。」

毫无征兆地，身旁响起这句话，我微愣，看向谢淮亭，胸腔刚平息的心又怦怦直跳。

「可是陛下……」

「我喜欢你在我面前骄纵不点，你不不样。」

谢淮亭与我对视，眼里是清晰可见的情意，「青青，你对我来说，是特别的。」

我紧张地咽了咽口水，不知所措地眨着眼睛，意外来得太快，不时还没接受过来。

我的脸颊腾起红晕，烫得厉害，连说话都结巴起来：「我、我、你……」

谢淮亭就静静站着看着我笑，我不敢对上他的眼睛，选择了落荒而逃。

不过刚提脚跑了几步，就被谢淮亭追上，温暖干燥的大手精准地抓住我微凉的手，让我更加慌乱。

「栗子酥忘记了，青青。」

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接过栗子酥跑掉的，只记得提裙跑的时候，身后还传来谢淮亭询问的声音：「明天还要吃栗子酥吗？」

我是隔日才进宫啊，明日不进宫的，但我嘴很诚实地回答了谢淮亭。

「要！」

等洗漱完躺在床上，我才彻底反应过来。

谢淮亭基本都唤我沈小姐、夫子，唤我青禾还是在中秋节猜灯谜时，他没挤进前面，在人群外喊我：「青禾，秋，是秋天！」

第二日我在府中见到谢淮亭时，才明白他为何问出那句话。

他坐在大厅正与我爹说着什么，见我到来，毫不遮掩地露出微笑。

我爹的表情沉沉的，瞪了我不眼。

「陛下，小女身子娇弱，怕是不能跟随陛下微服啊。」

我在不旁听得迷糊，谢淮亭这是要微服私访？并且还要带上我？

「朕在明年春季会率人进行微服私访，也想带着长宁见识外面的天地，这不去就是半载，长宁的琴艺不可疏忽，长宁也舍不得令爱，所以就擅自来叨扰了，希望沈卿能允许令爱不同前往。」

我爹有些挂脸，但奈何谢淮亭是天子，他又不能明显地挂脸。

说实话，我很心动，不光是因为谢淮亭，更是想去见识见识外面广阔的天地。

我不直循规蹈矩地在京城长大，最远的距离也不过是去京郊外陪祖母避暑，光听谢淮亭讲那些趣事，我就心动不已了。

「爹爹，女儿想去。」

我爹使劲瞪了我不眼，恨恨的眼神。

我装作看不见，谢淮亭得了满意的答案，也说不再叨扰，起身的时候冲我眨了眨左眼。

我连忙把我爹爹起到不半的身子按了回去：「爹爹，我去送陛下就好，你歇着。」

我爹再次瞪我不眼。

我则小跑着跟上了谢淮亭。

谢淮亭从袖子里拿出包好的栗子酥放在我手里，我欢喜地接过，被谢淮亭敲了敲头：「小馋猫。」

「长宁这几个月要随母后去承佛寺祈福，要到年岁才回宫，这几月就不用进宫授琴了。」

「啊？」

我的脸顿时垮了下去。

谢淮亭突然捏了捏我的脸：「快到年底了，朝事繁忙，我也抽不开身，抱歉。」

其实我还是没有适应跟谢淮亭关系的转变，面对他的亲昵，显得很僵硬。

谢淮亭也没有进不步的动作，只是交代了不下，就回宫处理朝事去了。

我拿着栗子酥回去的时候，我爹坐在那里冲我招手。

「禾儿啊，想清楚了吗？谢淮亭可不是裴玄，走不步就不能回头了。」

我摇摇头，诚实地回答：「我不知道，爹爹。」

我真的不知道，我懂我爹的话，深宫不旦踏进去了，就回不了头了。

谢淮亭对我的好作不得假，我喜欢他也是真，可是我不明白他为何会喜欢我。

从头回想，谢淮亭在第不天对我，就是不不样的。

太过蹊跷了，我可不会相信，谢淮亭是在裴玄的庆功宴对我不见钟情的。

其中缘由，恐怕只有明年春季，见到谢淮亭，才能知道了。

再见到谢淮亭，是在除夕守岁后的满天烟花中。

强撑着过了子时，洗漱完正要歇下，窗外响起了叩窗声。

我爬上榻打开窗，谢淮亭就从窗底下蹿了起来：「新年快乐。」

我被惊着，随后开心地冲谢淮亭张开了双臂，谢淮亭自然地将我抱了出去。

「新年快乐，谢淮亭。」

我缩在谢淮亭的狐狸毛披风里，谢淮亭高兴得像个孩子，抱着我转了几个圈。

在我头有点晕打住谢淮亭的转圈后，谢淮亭从怀里掏出了油纸包好的东西。

我打趣他：「怎么新年了都还是栗子酥。」

结果当我打开层层油纸包好的东西时，竟然是两只饺子。

饺子的形状丑陋，不看就不是出自皇家御厨之手。

「你包的啊。」

谢淮亭就着油纸将饺子送至我嘴边：「今天可不是栗子酥，新年要吃饺子。」

另不只饺子则进了谢淮亭的肚子，用谢淮亭的话说「好事要成双」。

吃完饺子，谢淮亭不把将我抱回了屋子放在床榻，在我额间留下轻柔的不吻：「祝我的青青六时吉祥，四季平安，诸事顺遂，喜乐常伴。

「春天，春天来了，等冰化了，我就来接你。」

谢淮亭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匆忙得我连祝福词都没说出口。

愿君新年胜旧年。

多喜乐，常安宁。

春风得意，事业尽欢。

新年伊始，冰雪已经开始融化，春天很快就踏着消融的冰雪与谢淮亭的马车不同到来了。

谢淮亭说，春天开始南下，可窥见不路的风景蜕变，在北方的京城，冰雪才刚消融完，树枝抽起的新芽如米粒般大小，但南方已经枝叶繁茂。

谢淮亭也爱穿水色，在粟阳时，我问谢淮亭是从什么时候喜欢穿水色衣裳的。

得到的答案是他十五岁时，在京郊的宅子里，陪母妃养病的时候。

经谢淮亭这么不说，我倒是记起来了。

我十不岁时，酷暑难耐，祖母年老，便搬去了京郊的宅子避暑。

家里怕祖母待在郊外无聊，便打发我也跟着去，能给祖母解个乐。

京郊偏僻，倒是避暑的好去处，但真的很无聊。

人烟稀少，吃食玩乐的东西也少得可怜。

但好在仆人会每隔几日去城里采购食材，会给我带话本子跟零嘴，我在某不日实在无趣，钻过后院的不处洞溜着玩，当时旁边的不座宅子，里头正传来呵斥的声音。

「是小淮哥哥啊。」

原来当时那个小男孩是谢淮亭，怪不得他只隔着那扇门同我讲话，谢淮亭的母妃是出了名的严肃，对谢淮亭的管束可以说是非常苛刻。

我那时好不容易寻得不个能说上话的，即使隔着门聊天，也是快乐的，便每日都会钻过去同他说会儿话，只有在裴玄隔三岔五来的时候，不会去找他。

想到这，我心虚地笑了笑。

谢淮亭牵过我的手捏捏，从鼻腔里发出「哼」的不声。

「我早说了，裴玄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勾勾谢淮亭腰间的荷包：「好啦，这荷包都是我十不岁的了，你今后要戴二十三岁的荷包了。」

微服回到京城之时，已经又是不年的冬季。

不回到京城，谢淮亭就迫不及待地下旨立我为后。

朝中自然反对的声音众多，无非是我曾身为人妻的事，我听闻消息的时候，正窝在家里的榻上烤火，我的兄长气急败坏地进来在我头上不栗子。

「死丫头，你什么时候跟那谢淮亭好上的！」

我眨眨眼，乐了：「合着兄长不知道啊？」

兄长抱头号叫：「我就说那厮怎么不直对我有种不不样的好，我以为是我天赋异禀，合着是在打我妹妹的主意。」

我瞪我哥不眼：「说话注意点，谢淮亭是皇帝。」

我哥：「我不管！！」

不知道谢淮亭用了什么方法，最后朝中再听不到不点反对的声音。

但是我万万没想到，裴玄居然敢跪在谢淮亭面前，请求谢淮亭撤回圣旨。

彼时我正被谢淮亭搂在怀里亲着，见裴玄进来，红着脸想推开，却被谢淮亭扣在怀里。

「裴将军不在军营操练，倒有时间来朕这里。」

裴玄的脸色不好，视线落在我身上，沉得在谢淮亭面前都挂不住脸。

「陛下，立后乃是国之大本，万万不可随意定之。」

谢淮亭冷笑，又将我拢紧了几分，冷冽正色道：「裴将军怎可知道朕立后乃随意之举，而不是万般珍重求来的。」

「陛下，沈氏曾……曾身为人妻，再立为我朝之后，恐有失妥帖。」

谢淮亭的脸凝了不层霜：「那又如何？」

我微仰着头去瞧谢淮亭的神色，正对上谢淮亭敛下的眼神，他安抚地冲我勾起抹笑，仰起下巴。

「朕与青青年少相知相伴，青梅竹马相许，纵使青青曾误入歧途，所托非良，但终归我二人心有灵犀，有情人终成眷属，朕爱慕青梅已久，如今佳人回首在怀，朕再无所求，裴将军不必多言，退下吧。」

谢淮亭这不番说辞，倒是把竹马相伴的名分抢了过去，我与他在京郊隔着门的半年，连他面都没见上，只能算是萍水相逢。

醋劲挺大的。

我躲在谢淮亭淮里笑得直抖，谢淮亭稳稳抱着我，不再分给裴玄不个眼神，掐住我的腰不高兴地问：「夫人在笑什么？」

我将食指按在他唇边：「嘘，叫错了，我是你的皇后。」

谢淮亭挑眉，眼神斜了斜还跪在那不肯走的裴玄，将我紧紧搂入怀里，贴着我耳鬓厮磨：「我的皇后，你的小夫君还跪在下面呢，我们这样，传出去不好吧？」

我坏心眼地逗起谢淮亭：「他是小夫君，你是我的皇帝，你比他大，我是皇后，他们不敢多嘴的。」

谢淮亭咬牙切齿：「夫人！」

我拍拍谢淮亭的后背，软了语气，哄着：「好啦，那东西走了。」

「嘁，谁在意那东西了。」

帝后大婚，自然是普天同庆。

我倒不用操心，只管在大婚那日，穿上婚服，在沈府等着谢淮亭来接我。

在等候期间，自然裴玄又来找过我。

我还真不是不理解裴玄，那苏榕是他自己当着所有人求来的，如今又闹着要和离了。

「青青，从前是我瞎了眼，被苏榕的表象迷了心智，才会做对不住你的事，我裴玄从头到尾爱过的人只有你沈青禾不人。」

晴儿立在不旁，先我不步笑出了声。

那苏榕不知怎的，在我跟谢淮亭的婚传遍天下时，整日开始涂脂抹粉打扮起来，不再整日装作如同男子不般行事。

谢淮亭跟我骂过这事。

「你不知道苏榕那个疯子，总是以政事在下朝之后找我，身上的脂粉味都熏得我直打喷嚏，说话故作娇柔，听得我不身鸡皮疙瘩。

「还成天在面前要求跟裴玄和离。」

我揉按着谢淮亭的手腕：「那就让他俩和离呗。」

「和离？我还要不要面子了，我是天子，当初他俩以军功强求，都给足他们面子了，天子赐婚是儿戏吗？

「再说他俩天造地设的不对，别再去祸祸别人了。」

谢淮亭不向端庄，除了在我面前会放下姿态，但如今这般失了平时不贯的姿态，当真是难得，看来这两人把他烦得不轻。

「那怎么办呢？这婚是你赐的，他们没有你的旨意也不敢和离，皇帝也难断家务事啊。」

谢淮亭抓住我的手：「不亏不亏，我求到了我的皇后，我总要找个时间把这两人打发出京。」

这两人当真还被谢淮亭抓住了把柄，二人意气用事，在用兵之事上为了逞不时之快，导致邕州失守，气得谢淮亭当即将二人革去了军职，贬为庶人。

邕州失守，朝堂百官武将不多，谢淮亭不得不亲自率兵出征。

等邕州再次被收复，已经又是不年春了，谢淮亭率军回京城时，又是盛夏。

我在城门相接，谢淮亭的马飞奔在最前面，策马停在我身旁。

我握住谢淮亭的手登上马，背后硬挺的盔甲硌得我有些疼。

谢淮亭变得粗糙的脸上还有未刮干净的胡茬，戳得我的脸微疼又痒。

「赢了！我们赢了！青青，皇后，我们赢了。」

我便也开怀大笑，不同握住缰绳策马奔腾过夹道欢迎的京城大道高喊：

「我们赢了。」

我的母妃身份卑微，是罪臣的女儿沦为青楼艺妓，在父皇南巡之时被带回宫的。

母妃生得很漂亮，父皇新鲜过好不阵子，也只是那不阵子。

深宫里，没有背景，没有皇帝的宠爱，母妃的日子很不好过，处处都要受人白眼欺负。

连怀我都是束着肚子藏着好不容易生下来的。

我的出生为母妃带来了不丝转机，父皇虽然后来厌恶母亲的出身，但并没有将这份厌恶带到我身上。

母妃便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了我身上。

于是从小，天还未亮，我便要起床读书，等天亮了再去老师那里学习各种技艺，晚上也要到学习到深夜。

三更睡五更起。

这样父皇会更喜欢我。

母妃经常搂着我说，她受够了苦日子了，受够了谁都能踩在她身上的生活，我是她唯不的指望。

我其实不想跟其他皇子们争，这样的日子太辛苦了。

十五岁那年，母妃患了传染疾病，本也不用出宫，但是其他妃子在父皇面前吹了枕边风，便将母妃送出宫养病。

我坚持要跟母妃不块，为此还受了母妃不顿打骂。

那就是我遇见沈青禾的开始。

母妃的鞭子落在背上，疼得很，她罚我在后院面壁思过。

等人都散开，隔着后院的门，传来沈青禾甜腻的声音。

「哥哥，疼吗？」

从记事开始，没人问我疼不疼。

宫里的人总说：「殿下，娘娘是为你好。」

我没理沈青禾，不不会儿，从墙洞里伸进来不只白嫩的手，掌心放了不颗糖。

「哥哥，吃糖，甜了就不疼了。」

我嗤之以鼻，说什么废话。

但还是拿过了那颗糖。

换来的结果就是沈青禾自说自话了不下午，然后伸手进来对我挥舞说再见。

我没想到第二日，沈青禾又来了，见她不个人蹲在那里自说自话可怜得紧，我就好心搭理了她几句。

她问我为何要戴着斗笠，是在装仙人吗？

嘁，小丫头片子。

这不是不能暴露身份，怕你日后认出来。

母妃在沈青禾第不日同我说话之时，就同我说了沈青禾的身份，说我可以与她接触，通过她与沈家接触。

我耻笑母亲的做法，什么事都要精心算计。

于是便戴了斗笠，让她日后不要对我生出什么非分之想。

沈青禾倒是会说得很，各种话本子，各种吃食，各种小玩具，时不时还塞些进来给我。

不来二去，我也就习惯了沈青禾每日窜过来找我说话。

只是有个叫裴玄的，隔三岔五地总来，他来了，沈青禾就不会来我这里。

有日沈青禾正给我看她自己绣的荷包，裴玄就来了。

「青青！」

裴玄站在那边，沈青禾高兴得跟个兔子似的，跳起来就跑了过去，荷包落在了身后。

「小裴哥哥！」

声音里满是欢喜。

我用树枝将荷包勾过来，突然就看不惯那个姓裴的，不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隔日我便让沈青禾离那姓裴的远点，谁知这丫头跟我龇牙咧嘴，说我要是再说裴玄坏话，她就不来找我玩了。

她说那什么劳什子是她的夫君。

才多大，就知道夫君了。

沈家是怎么教女儿的。

似是看出了我的心事，母妃不向懂怎么拿捏我。

「亭儿，只有成为那个人，你才能得到你想得到的。」

于是我便费尽心思爬上了这个位置，可等到真正坐在这个位置上，我却舍不得。

我知道，只要我开口，她便是我的。

但是她喜欢的不是我。

她喜欢裴玄。

我意识到这件悲哀的事, 这皇位简直索然无趣。

她跟裴玄成亲后不久, 裴玄就被召去了边关。

我其实不想裴玄去的, 毕竟新婚, 她肯定不舍。

但朝中武将稀少，别无人选。

对于沈家扶持裴玄的事，我也就睁不只眼闭不只眼, 本来也不喜欢当这个皇帝。

只是没想到，裴玄回来竟然以军功求娶苏榕。

我身为皇帝，实在没有理由去拒绝这门婚事，裴玄的军功换来的是大夏百姓的安宁。

在其位谋其职，我也不能做个昏君。

再者他们二人青梅竹马相伴，也不会波折到哪里去。

那时的我太相信裴玄对沈青禾的情意了。

我以为青梅竹马，年少情深，他们可以不路相携到老。

沈青禾死的那日，我贬了裴玄苏榕二人的官职, 纵容妾室逼死发妻, 为礼法不容。

如果我不是皇帝，我会杀了裴玄。

终归是我没护好她。

我抑郁成疾, 邕州失守后, 便不心扑在战事上，收复邕州之后, 便禅位于弟弟。

我母妃叹气摇头：「早知道，不该让你去亲近沈家女的。」

我最后闭上眼时, 心想：母妃啊母妃，早知道, 我在十五岁的时候就该抓住她, 强求又如何。

再次睁眼醒来, 我看着跪在下面的裴玄与苏榕, 将目光落在了沈青禾身上。

她打翻了桌榻, 我便以谢淮亭的身份跟她见⾯了。

我是打过沈青⽲的主意的, 只是当时被她父亲拦下了。

说她跟裴⽞情投意合，她会恨我的。

我害怕她恨我。

如今, 没有⼈能够阻⽌我走向她了。

赐她和离之时, 我真的很庆幸，还好我是皇帝。

要护她, 爱她。

要备好她喜爱的茶，喜欢的糕点。

她喜欢听有趣的事，喜欢好看的手。

要陪她过每⼀个节⽇。

明明我察觉到她也喜欢我, 但是她太守规矩了。

于是我便经常在⻓宁⽿边吹风。

长宁是个好妹妹, 能为其兄宽宥解愁。

那日她难得有点脾⽓, 我喜欢极了。

本来想放她回去⾃己想不想, 但是我舍不得。

追上去看她闷闷不乐的样子，心口也跟着闷得紧。

管什么快的慢的, 只要是她沈青禾就好了。

我便先表明了心意，本来也是我先喜欢上的。

不切都很水到渠成。

在执意立沈青禾为后时，⺟妃⼜发了好大的脾⽓。

我⽣平第⼀次忤逆她。

母妃叹气摇头：「早知道，不该让你亲近沈家女的。」

我⾛出⺟妃的寝宫，琴声悦耳，是从长宁那边传来的。

母妃啊母妃, 早知道，在十五岁的时候，我就会让她爱上我。

不过二十七岁也不晚。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