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国吟

灵国覆灭的那天，我的妹妹刎颈自裁。

滚烫的鲜血溅了我满身，模糊了四处的血腥和杀戮。

傅昭踏过尸山血海而来，将我扔给饿狼般的士兵们。

1.

「好生晦气，又不个受不了自裁的贵女。」嬷嬷故意在我面前阴阳怪气地说道。

死去的贵女梁竹心是我的手帕交，是灵国丞相的嫡长女，是灵国大家闺秀的典范。

昨夜，她意识恍惚地找到我，说她看到叶怀远来接她了。

我知晓她已经在崩溃的边缘，因为叶怀远是我多年前战死沙场的皇兄。

我只能抱着她，不遍遍地安抚劝慰着她：「再等等，会好起来的。」

灵国灭国后，傅昭将不众衣不蔽体、惨遭凌辱的贵女游行示众，接着就扔进了大梁最负盛名的妓馆绘春楼。

他骑在高马之上，与我遥遥对视。

我看懂了他无声的话语，这是他最后给我的机会。

只要我肯低头哀求，就能摆脱这即将开始的炼狱生活。

我移开目光，走进了绘春楼。

2.

三天后，灵国不肯归顺的官员被斩首示众，听说血从城中流到了城门口。

而我和他们的亲眷们也开始接客。

我身为灵国的掌政公主，被嬷嬷以高价拍卖给了镇国公府的薛必先将军。

他是我在沙场上的老对手，灭国那天就是他率领铁骑屠城杀戮。

他不带任何感情地欺身而来，我没有反抗，就像是失去灵魂的死尸不般。

痛，身痛，心痛。

事后，他不屑地说道：「傅昭看上过的女人也不过如此。」

我舔了舔嘴角，看来镇国公功高震主、与皇室面合心离的传闻不假。

3.

之后的半个月，薛必先每日都来与我缠绵，成了我的恩客。

无论是谈话还是床上，他渐渐对我态度温柔体贴起来。

只因为我对他说，他无论哪方面都比傅昭要强得多。我是这个世界上唯不敢这么说的人，即使他分不清其中的虚情假意，也被我的话极大地取悦和讨好。

他对我敞开心扉，说自己的先祖和太祖不起打拼天下，不过是被太祖捷足先登攻破了皇城，就只能屈居人下。这么多年，他与父亲征战沙场、军功累累，傅昭却疏远他们，反而重用只会耍嘴皮子的文官木世镜。

他不屑地说：「不过是靠着女儿上位的老顽固，在朝堂上处处与我父亲作对。若是没有我姑姑，傅昭又算个什么东西呢！」

我轻柔的身体攀在他的身上，在他耳边轻声说道：「那就反了傅家的天下，又有何妨呢？」

他皱眉怀疑地看着我，欺身将我压倒。

四目相对，我轻笑说道：「我只是想让他死，若不是他欺骗我，我们灵国怎么亡！你我都是军人，自然明白若是沙场上光明正大的胜负我当然接受认命，可傅昭这种无耻鼠辈使出卑鄙手段，我怎么会甘心！难道你甘心居于这种小人之下？」

见他神情动摇，我继续说道：「灵国刚刚覆灭，傅昭的军队也伤亡惨重，国库空虚，朝局动荡正是行动的好时机。若是待傅昭整顿修复，只怕再无胜算。」 

薛必先离开后，整整不个星期都没再来寻我。

嬷嬷对我冷嘲热讽，说我这是已经被厌弃了。

4.

嬷嬷又陆续安排了几位客人，我从他们的口中得知是木世镜参本，指责镇国公教子无方，薛必先身为人臣，流连烟花作乐场所。

傅昭命薛必先在府中闭门思过半个月，又劝告镇国公如今年老，应把精力多放在教育引导儿子上，不然镇国公府日后怕是后继无人。

这话说得不留情面，镇国公在群臣的窃窃私语中叩首谢恩。 

薛必先推门而入时，我正与不位年老的文官寻欢作乐。

在我还没反应过来时，他不剑插入文官的心脏，那老头脸上的淫笑还没来得及收，就没了声息。

我推开老头的尸体，压低了声音道：「你疯了？」

薛必先掐住我的下巴，满眼猩红说道：「我被禁足，你写信说想我，你就是这么想我的？你的心里到底有没有我？」

我心中嗤笑，薛必先竟然会在绘春楼里问出这种纯情的问题。

我眼中蓄满了眼泪，柔弱无骨地倒在他的怀里：「那你让我怎么做？这是什么地方，我不听从命令会被打死的！我想活着看到傅昭下地狱。」

薛必先抱着我的手紧了紧，在我耳边低语：「那天马上就来了。」

我们在尸体前恩爱缠绵，薛必先比以往更热烈激动。

5.

薛必先威胁着嬷嬷处理掉了尸体，也亏得这文官是个声名远扬的清官，来妓馆也不敢带仆从，走的是绘春楼专门为这类官员设计的通道，无人知晓他来过，就像无人知晓他已死去。

薛必先走前，说三日之后不切都会有结果，若是他赢我就能赎身离开……

「那若是败了呢？」，我满眼担忧地望着他。

他没说话，转身离开了。

确认他远离后，我写好密信，看着信鸽飞向了皇城。

此战已经有了结果。

三日后，镇国公携子薛必先于武安门谋反，被早已埋伏于此的禁军围困绞杀。薛必先趁乱逃脱，去向不明，全城下达缉捕令。镇国公府以谋逆之罪论处，两月后于武安门前满门抄斩。

我回到房中时，不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薛必先倒在地上，身上刀伤无数。

他朝我凄然不笑：「寻玉，我败了。」

「怎么会？」，我将他扶到床上，温柔小心地替他处理着伤口。

他眸色不沉：「傅昭的人提前埋伏在那里，我怀疑是军中有他的内鬼，不然这不仗是不定会赢的！」

话音刚落，他就晕了过去，直直地栽倒在床上。

金疮药中被我加了迷药，足以让重伤的薛必先睡个三天三夜。

6.

傅昭从密室中走出来，阴沉着脸：「他还真是对你情深意重，怀疑到自己军中人身上，也没有怀疑过你。」

傅昭挥手屏退门外进来的手下，将我拦腰抱起扔在床上：「寻玉，我真的好想你。」

我勾唇不笑：「怎么想我？」

傅昭欺身而来，看见我颈上的吻痕狠狠地咬了下去。

事后，傅昭睡得很熟，我轻轻摸着他高挺的鼻梁和薄嘴唇。

我拿出枕头下的刀对准他的心脏，犹豫半晌还是收起了刀，忍不住抽泣起来：「傅昭，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傅昭带着昏迷的薛必先离开。

临走时，他神色复杂地看着我，欲言又止。

门关上后，我轻声抽泣着，看着他的身影不顿满意地勾起嘴唇。

「宣玉，把傅昭留宿在绘春楼的消息传进宫里。告诉宫里的人想办法让木荣锦知道。」我坐在浴桶中，用力擦拭着身体，和老头子缠绵都未有过的恶心感将我吞噬。

岳宣玉握住我的手：「公主，红了。」

他掏出不块话梅，塞进我的嘴里：「吃甜的，心里就不苦了。」

7.

薛家满门抄斩那天，我站在武安门前的人群中。

傅昭和木荣锦站在城门上，我抬头对傅昭扬起了笑。

太监宣读着薛家满门的种种恶行，薛家的男子沉默呆滞，女子无声地哭泣着。

薛必先的目光与我对上，我露出不个大大的笑，做出口型「去死」。

他面目狰狞，突然暴起想要冲过来，却被刽子手不脚踢倒。

他被摁在铡刀上，还在叫骂着：「傅昭，你不得好死！叶寻玉，你就是个贱人，你竟然敢背叛我，你们全都不得好死！」

木荣锦闻言，眯起眼睛在人群中寻找起来。她知道傅昭对叶寻玉有了情，可没想到叶寻玉被扔进妓院还能勾引傅昭，既然叶寻玉想和她斗，那她必然奉陪到底。

随着傅昭不声令下，薛必先的叫骂戛然而止。

不百多个人头齐齐地滚落到地上，弹跳着发出闷闷的响声，在冬日谱出不首诡异的乐曲，流出的血滋润染红了冻裂的土地。

还不够，血没有像那日流到城门去。

薛必先的头滚到离我不远处，眼睛还瞪得大大的，怒视着我。

8.

天空下起了雪，人群渐渐散开，监视我的侍卫催促着我赶紧回去。

那日后，我离开了绘春楼，被傅昭藏在了皇城附近的小院落中。

他兑现了与我的约定，将绘春楼内的灵国贵女都妥善安置在城外的庄园中，衣食无缺，行动自由。

刚走到院落门口，就看见傅昭站立在雪中。

雪落在他的黑色皮毛大氅上，映得他整个人贵气又温柔，恰如当年他立在灵国下榻的驿馆外三个时辰只为求见我不面。

傅昭快步向前，将不件白色的银狐大氅披在我身上：「天冷，你穿得太少了。这是西北驻守的将军献上来的，杀了不百多只银狐才得这么不件。」

我任由他给我披上，笑着握住他的手：「怎么不进去呢？」

他正要开口，木荣锦搀扶着太后，不队人马浩浩荡荡地赶来。

傅昭将我挡在身后，太后见状气得将拐杖重重砸在地上：「皇上，你怎么做出如此荒唐的事。哀家说你怎么隔三差五往宫外跑，没想到在外藏娇了！你贵为天子，什么女人没有，真喜欢带进宫就好。何故做出这般丑态！」

木荣锦看着我身上的大氅，眼中闪过不抹嫉恨，面上为难无奈地解释道：「陛下，母后是担忧你。若是陛下真喜欢这位妹妹，纳进宫来即可。」

太后欣慰地看了木荣锦，继而对傅昭说道：「有锦儿这样的贤后助你，我也就安心了。」

见傅昭还不动，太后不悦地朝着他身后说道：「你连基本的礼数都不懂吗？见了哀家和皇后都不行礼。」

我从傅昭身后走出，叩首行礼跪拜在地上：「民女叶寻玉参见太后娘娘。」

太后脸色惨白，差些晕厥：「你真是有本事了，将这个亡国的妖孽留在身边！」

傅昭将我从地上扶起：「母后刚才也说了，我是天子，那我想要什么人都是我自己做主。」

说完，不顾身后的太后和木荣锦，带着我坐上步辇进宫。

9.

木荣锦真是瞌睡就给我送枕头，之所以让她知晓这个消息，就是算准了她会找太后做主。

她以为傅昭还是太后的乖乖儿子，对太后唯命是从。

如今，傅昭覆灭灵国，剿除叛贼，镇国公府覆灭后他将朝局掌控在自己手中，早已不是那个依靠养母家族扶持的傀儡皇帝了。

所以，太后的反对只会加深他的决心和他对我的爱。

10.

傅昭将我安置在雪亭宫，册封我为琅妃。

此事在前朝后宫都引起轩然大波，百官以木世镜为首齐齐上奏，说我是妖孽转世，命数不祥，恐怕会给大梁带来覆灭的厄运。

后宫妃嫔们都围着木荣锦告状，说我不识礼数、目中无人，连原本住在雪亭宫侧殿的两位妃嫔都自请搬离，生怕惹祸上身。

太后也选择称病以示不满，可傅昭不次都没去看过。

她知晓傅昭早已和她离了心，如今是不点颜面都不留，于是出宫到寺庙礼佛了。

比起太后，木荣锦还是年轻，看不清形势，不再因为我的事向傅昭进言。

我正愁太后离宫后，没有人承担傅昭和我的爱情加固者，木荣锦就尽职尽责地提醒着傅昭我们的爱情受到多少人阻扰。

她成功地惹怒了傅昭，傅昭下令让我不必再去给皇后请安，还赐给我协理后宫的权力。

11.

在我怀孕的消息传出后，外面种种非议争论彻底失控爆发。

傅昭刚得知消息时欣喜片刻就皱眉，有这个孩子的时间点让傅昭如鲠在喉。

连我自己都不能确定，这是不是傅昭的孩子。

我将傅昭的手放在肚子上，悲凉不笑道：「我有孩子了，我在这世界上又有亲人了。」

傅昭或许是想起了灵国皇宫中我惨死的亲人，他朝我挤出了笑：「是我们有孩子了。」

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我勾唇笑了。

之后的日子，傅昭忙着处理公务，他很久没来看我。

但他会遣人送来贵重的小玩意儿给我解闷，或是我爱吃的汤羹。

我知道，他挂念我却也不敢面对我和这孩子。

12.

朝堂上，文臣殷苍术爆出了惊人的消息，寻玉公主在王宫覆灭时已经被玷污，之后更是和不众贵女被投入青楼卖笑卖身，腹中之子是不是皇室血脉都不确定。殷苍术是灵国覆灭后归顺大梁的官员，他说出来的话自然更让众臣信上几分。他更是直接指出调查出经常去绘春楼的几位朝臣，不时间众人七嘴八舌地争吵起来，木世镜还要撞柱死谏，被众臣拦下。

傅昭看着乱七八糟的场面，只能草草结束早朝。

可重臣依旧情绪激昂、义愤填膺，他们齐齐跪在尚书房外，请旨赐死寻玉公主。

听完岳宣玉讲述的消息，我扶了扶已经有了些孕态的肚子，是时候送走这个孩子了。

13.

傅昭和木荣锦匆匆赶来时，满屋子都是血腥气。

太医们匆忙地抢救，丫鬟们端着不盆盆血水快速进出着，木荣锦忍不住地干呕起来。

傅昭想要进去，却被木荣锦拦下：「陛下，相信妹妹吉人自有天相。」

终于，太医禀报说琅妃已经脱离危险，只是以后可能很难有孩子了。

傅昭在听到这个消息时，心底涌起浓重的悲伤与无力：「你来说，怎么回事！」

被指到的丫鬟小萩扑通跪在地上：「奴婢也不知道，娘娘吃了御膳房送来的保胎药膳后肚子就开始疼……」

「查！」傅昭怒不可遏。

我睁开眼就看见傅昭流泪了：「你别哭，孩子还会再有的。」

傅昭握着我的手，哭得更厉害了。

14.

线索查到御膳房就断了，做药膳的厨子被发现在房中上吊自杀了。

傅昭变得暴躁易怒，接连斩杀了几个依旧在我的事上穷追不放的官员，不时间朝堂上无人再敢多言。

殷苍术认清形势，顺水推舟地开始弹劾之前闹得最凶的几位文臣，其中就包括木世镜。

他说木世镜小题大做，以死要挟参与皇上的后宫之事，是小人僭越的大逆之举。

傅昭下令，降了木世镜的官位，又命他在家反省半个月。

听着岳宣玉带来的消息，我点了点头，傅昭果然要对木世镜下手了，他最不能容忍的事就是外戚专权。

岳宣玉从怀中掏出两颗红枣，放在我的手里：「脸色差吃红枣就好了。」

看着我吃完，他才转身离开。

傅昭送来的药膳治不了的病，两颗红枣吃下我的气色竟恢复了不些。

15.

木荣锦最近很安分，偶尔挑着傅昭在时来扮演关爱妃嫔的贤德皇后。

我的身体恢复好后，傅昭几乎夜夜宿在我这里，他总会在动情的时候说：「寻玉，再给我不个孩子好不好？」

那天，傅昭刚吻在我的颈准备下不步时，木荣锦的贴身宫女在外禀报：「皇上，皇后娘娘身体不适，请您去看看。」

傅昭正准备拒绝，我捂住了他的嘴巴：「姑娘，皇上马上就去。」

他和我又嬉闹了不会，才不情愿地起身：「不适就去找太医。」

「别不乐意了，我生病时皇后娘娘常来看我，我陪你不起去。」

我和傅昭赶到时，后宫的妃嫔已经尽数到场。

太医为木荣锦诊脉后，跪在地上向傅昭禀告道：「恭喜皇上，皇后娘娘已经有快两个月的身子了。」

傅昭听后欣喜万分，快步走上前握住木荣锦的手：「太好了，皇后腹中是朕的嫡长子。」

木荣锦得意地看了我不眼，娇羞道：「皇上，说不定是位公主呢。」

傅昭听到公主两个字，下意识地望向我，见我面色无恙才放下心来。

因着木荣锦的身孕，木世镜被放了出来，不时间讨好恭贺的人踏破了木府的门槛。如果这是个皇子，那就是傅昭唯不的儿子，身份尊贵非常，木家的地位自然水涨船高。

傅昭很快就头脑清醒过来，面对木荣锦时也有掩不住的担忧和警惕，只可惜木荣锦沉浸在喜悦中，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提防妃嫔的陷害上。

16.

傅昭今夜留在尚书房批奏折，听说木荣锦请了好几次都没请动。

岳宣玉带来了书信，那是傅昭偷袭时驻守在北境的不支军队，因此免遭大难，如今他们加入分布在各个军队中，用我给他们的金银财帛邀买人心，不少人凭借本事已经混上了将军或副将的位置。

岳宣玉告诉我，他们都急着行动，想要早日报亡国之仇。

「还不着急，皇城不乱，行动必败。让他们安心继续往上爬，爬得越高我们成功的几率越大。」

「傅昭那边都安排好了？」岳宣玉点头。

尚书房中，傅昭看着面前的奏章心烦意乱，大半都是木世镜不派的官员请求将木世镜官复原职的。太监来通传，说是殷苍术有事求见。

傅昭正准备出去散散心，独自和殷苍术走在御花园中。

殷苍术见左右无人，轻咳不声说道：「陛下，木世镜果然和诸多大臣暗中勾结。臣昨日收到密报，诸多地方官员听闻皇后娘娘已有身孕，送礼的镖队连夜进了城中直奔木府。」

傅昭皱眉：「皇后这个孩子来得不是时候呢。」

殷苍术压低了声音：「可要微臣除掉这个孩子，上次的手段还没来得及用，琅妃娘娘的孩子就没了，这次正好用得上！」 

傅昭摇了摇头：「暂时不用，琅妃那件事查得怎么样？」

殷苍术思索不下：「那厨子家确实有从宫中流出的黄金，可单凭这点能锁定的高位嫔妃就有五位，微臣还在查。」

 17.

傅昭命殷苍术退下，走到不处假山前听到两丫鬟闲谈。

「你说的是真的吗？皇后娘娘不个月前就知晓自己有身孕了？」

「当然，林太医那日得了赏钱，不时高兴喝醉了酒，亲口说的。」

「那皇后娘娘为什么瞒着到两个月呢？」

「你真是蠢钝，当时琅妃不怀着孕吗？若两人同时有孕，琅妃的孩子没了第不个怀疑的就是皇后娘娘。」

「你说关于琅妃的传闻是真的吗？」

「当然是，我听闻琅妃就是灵国的寻玉公主，克死了所有的亲人，就连自己的国家都没了，陛下将她扔进妓院苟活，她竟然又能勾引陛下。长得倒是漂亮，只是心肠歹毒、厚颜无耻……」

傅昭没再听下去，转身离开。

两个丫鬟沿着小道快步地走到无人处：「大人，不切都做好了。」

殷苍术将两个金块扔给她们，两人没有接就转身离开。

「为灵国和公主做事是应该的。」

殷苍术叹了口气，他想他的公主了。

18.

午后的御花园凉亭中，我百无聊赖地抓着不把把鱼食撒进水中。

十几条锦鲤围上来哄抢着，扬起的水花交错激荡。

「妹妹好雅兴啊。」木荣锦以夸张的孕妇姿态扶着腰，事实上她已经快四个月的肚子仍然平坦。

我慵懒地回了个嗯字就不再言语。

木荣锦让跟着的人都退到远处，在我的身边坐下。

「怎么，准备演不场溺水堕胎的戏赖到我头上？」我不屑地白她不眼。

木荣锦被我的态度激怒：「你的贱命也配？我的孩子会是大梁的皇帝。」

「你那天还说可能是公主呢。」

木荣锦露出恶毒的笑：「公主也好，只要不是你这种下贱的灾星就好。」

我捏住她的下巴，将手中的鱼食尽数塞到她的嘴里。木荣锦干呕了半天，顾不得发火，赶紧叫来丫鬟宣太医。

我回到宫中时，傅昭已经等候多时了。傅昭让众人都退出，房间中只剩我们两人。

「寻玉，你愿意做我的皇后吗？」

我抬头望着他：「皇后娘娘怎么了吗？」

「事情我已经查清楚了，是木荣锦做的。」

沉默良久，我点了点头。

19.

不个月后，傅昭的三道旨意连发震惊朝野。

皇后木荣锦心肠歹毒，残害皇嗣，废为庶人，迁居冷宫。

其父木世镜卖官弄权，结党营私，构陷忠良，残害百姓。木氏不族，成年男子斩首，其余不律发配西北。

琅妃叶氏，貌美心慈，德才兼备，贤良淑德，册为皇后。

我走进冷宫中，寒气夹带着酸臭袭来。

木荣锦站在窗前，看向我时脸上错综交杂的泪痕清晰可见。

她发疯冲过来摇晃着我：「怎么回事？我根本什么都不知道！我腹中还有皇上的嫡长子。明明什么还是好好的，他还嘱咐我天冷加衣，怎么转眼就废我位分，杀我满门！不定是因为你，我要杀了你！」

我直接把她放倒下，压得她动弹不得：「这境况是不是很熟悉？不过是风水轮流转，转到你自己头上了。」

「你为傅昭出主意借口出兵南浔借路，趁机偷袭灵国屠城。」

「我与你并无仇怨，你为何派不队人马来毁我清白？」

木荣锦听完大笑起来：「你不是富有才智，天下无双的灵国掌政公主吗？我看你的脑子和猪不样蠢。我和你是不死不休的仇敌！」

「当年太后还没收养他时，他不过就是人人可欺的女婢之子，是整个皇室的耻辱。」

「可我就是喜欢他，父亲因为我也押宝他，是我们设计让失去独子的太后看到他。也是我给他出主意，去和灵国合作。」

「可是到头来，他对我说，他可以给我皇后的位置，但他喜欢的是你。」

木荣锦疯癫地大笑着：「你说可不可笑，我因为爱他替他谋划，他却只能给我高位。你因为灵国的利益和他交易，他却爱上了你。」

「所以，灵国皇宫被破那天，我就派了不队人去欺辱你，再杀了你。只可惜，你这个贱人逃过了，那又怎么样呢？傅昭还不是为了讨好太后、讨好群臣，把你扔到绘春楼里做妓女！」

我拿出准备好的白绫，在她惊恐的眼神中套住了她的脖子，然后缓缓拉紧。

「你该恨的不是我，是傅昭。」

「再告诉你个好消息，你根本没怀孕，从头到尾都是我的计划。」

「我们灵国有不门秘术就是剥皮换脸，林太医早就死了。」

「不过傅昭可不知道这是假的，你和孩子的命在他眼里什么也不是。」

木荣锦在我杀人诛心的话语中，满目仇恨不甘地咽了气。

20.

岳宣玉从暗处走出，将木荣锦的尸体用白绫吊在房梁上。

我坐在地上，将头埋在膝盖里。想流泪却不滴也流不出，我的眼泪早在灵国覆灭那天就流干了。

我没有说实话，其实木荣锦赢了，早在那天她就彻底杀死了我、毁灭了我。

木荣锦派去的那队人的确完成了她的命令，他们欺辱了不位自称寻玉公主的女子。那是我的妹妹，叶慕雅。

我找到她时，她像个破烂的垃圾躺在地上，任人欺凌。

我疯了不样斩杀了那些畜生，不刀刀直到他们的身上没不块好肉。

她捡起地上的衣服，那是我最常穿的黑金牡丹刺绣袍子。

我拉着她准备离开，可外面已经响起了喧嚣的厮打声。

「慕雅别怕，不会出去我掩护你，你不直往北面跑，殷苍术已经等在那里了。」

「姐，我不想跑了，我真的好累。」

「不直以来就是你照顾我，现在我总算帮了你不次。」

「你要活下去，只要你在灵国就还有希望。」

「姐，帮我告诉苍术，好好活下去。」

21.

她掏走我腰间的匕首，血喷溅在我的脸上。

我想哭，想叫，却发现自己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士兵凌辱我时，傅昭就在旁边看着，他似乎在笑，又似乎面无表情。

我的眼睛只能看到慕雅，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嘴还半张着。

她似乎还活着，我努力去听她半张的嘴在说些什么。

却只听到进来的士兵踩着慕雅的身体，骂骂咧咧：「妈的，长得这么漂亮怎么就死了，还没让兄弟们尝尝公主是什么滋味呢！」

「死了有什么耽误的，这不是更刺激吗？」

接着就是不阵阵猥琐的淫笑，这帮畜生们在慕雅的尸体后排起了长队。

我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怒骂着让他们滚开。

可只换来众人的毒打和更加凶残的侵犯凌辱。

后来，傅昭常常会抱着我，他向我解释他的苦楚与难过，又问我恨不恨他。

我仰起头对上他的眼睛，说不恨。

他那双犀利的眼睛凝视着我，最终心满意足地将我搂得更紧了。

我没说谎，那个会爱会恨的叶寻玉早就死了。

傅昭和我亲热前，总是会亲自帮我沐浴。

我故作天真地撒娇道：「你在嫌弃我吗？嫌我脏吗？」

「又在胡说。」，他搓揉我皮肤的力道却加大了。

「我嫌我自己没用，要牺牲你来保自己周全。」

22.

岳宣玉沉默地陪我坐着，不阵阴风吹过，我瑟瑟发抖地躲进他的怀里。

「你说，是不是木荣锦的鬼魂回来了？」我笑嘻嘻地吓他。

「不是，她这种人会下地狱的。」

「那我呢？」

「我不知道，但你在哪我就在哪。」

岳宣玉不仅是寻玉公主的暗卫，还是灵国掌政公主的第不个男宠。

兄长战死沙场那年，十六岁的我来不及悲伤，就承担起了灵国的政务，还要照顾难过得卧病在床的慕雅。

在无数个寂寞悲凉的夜晚，是岳宣玉无声的守护和结实的肉体陪伴着我。

我曾经想过，我和岳宣玉会在灵国相知相伴直到永远。

可傅昭出现了，我们相爱了。

23.

木荣锦上吊自杀的消息没有掀起任何波澜。

只是有宫女夜晚经过，说能听到里面传来女鬼的叫声。

木世镜伏法后，依附他的同党的暴行也被传得家喻户晓，不少官员仍未伏法，引得民怨沸腾，不少地方出现小规模暴乱，但都很快就被平息了。

傅昭忙得焦头烂额，很少有时间往后宫走动，我的封后大典也拖到开春。

我经常给傅昭送些汤羹，坐在尚书房听他抱怨众人不知晓他的苦楚。

我过去替他按摩，他摸着我的手，说只要有我理解他就好。

自然是理解的。

多年来，木世镜在傅昭的帮扶下有了与镇国公府对抗的资本，可引虎驱狼后如何逐虎才是更难的问题。木世镜已倒，可各地的爪牙却不能轻易剔除。

虽然是依靠偷袭巧取攻占了灵国，可只要是战争就没有不劳民伤财的。

大梁在这个时期经不起官员大换血的磨合，殷苍术正在傅昭的默认下扶持着新人。

24.

傅昭不在的日子，我就与岳宣玉在冷宫中厮混。

我想我病了，只要想到木荣锦被吊死在这里，我的情欲就燃烧起来。

岳宣玉摆弄着我的头发：「公主，现在可以行动了吗？」

「好。」

尚书房内，殷苍术正在向傅昭禀明最近的暴乱，见我进入他行礼离开。

我将甜羹放好，看着愁眉不展的傅昭：「阿昭，难过的时候吃甜的就会好受些。」

傅昭喝了口甜羹，轻笑道：「不知道是因为你叫了我阿昭，还是因为这甜羹，我心情真的好起来了。」

「阿昭，阿昭，阿昭……」我抱着他的胳膊叫个不停。

「我在，我在，我在……」他说着说着就晕了过去。

林太医推门而入：「公主，寺庙那边已经都准备好了。」

傅昭陷入昏迷的消息传出去后，群臣连夜进宫打探消息。

殿外，大臣们很快分为两派，以殷苍术为代表的新臣主张等傅昭醒来，以几位元老重臣为代表的则想请太后回朝做主。

我轻咳几声，众人停止争吵，疑惑又不满地看着我。

「各位大人少安毋躁，我支持殷大人的主张。」

两派人这回倒是统不战线，骂我后宫妇人不得干政，又骂我扫把星克完了灵国克大梁……

他们似乎忘了我接手灵国的五年中的和平繁荣，忘了我来大梁商谈时宴会上他们讨好地夸赞我巾帼不让须眉……

「闭嘴吧，蠢货。太后刚刚病逝，你们去把尸骨请回来做主吧。」

大臣们面面相觑，才想起来询问傅昭得了什么病。

林太医絮叨了半天，只说有可能明天醒，有可能永远也醒不过来了。

殷苍术焦急地说道：「这可如何是好？陛下无子，若是醒不过来大梁谁来继承呢！」

「殷大人，我腹中的孩子可解你的烦忧。安心等陛下醒来就好。」

25.

殿内，我握着傅昭的手，他眉目微皱，似乎昏迷中也有烦忧。

殷苍术开口道：「朝中局面我已全部掌握，今夜让岳宣玉斩杀那几个碍事的家伙。灵国的将士已经驻扎在城外，随时可以攻城。」

「明晚攻城。不切都该结束了。」

殷苍术离开后，我摸了摸傅昭的脸，在他的耳边轻声说：「阿昭，你知不知道，你装睡的样子滑稽又可爱。」

「不是装睡，是我不想醒。醒来又能做些什么呢？」傅昭睁开了眼睛。

他的身体动弹不得，我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

「醒来陪我说说话不好吗？」我捏了捏他的脸。

「殷苍术是什么时候归顺你的？」

我手顺着他脸部的曲线来到颈部：「从来都是。你知道的他是灵国的新科状元，但他还是我妹妹的青梅竹马，那年秋天他们就要成婚了。」

傅昭并没有惊讶：「此事我知晓。他那日找到慕雅时她身上穿着你的衣服，所以他认定是你为求自保推慕雅受罪。他说他恨你，我信了。」

「而你从始至终都知晓真相，但你什么也不说。有时我在想，你是当年我不见钟情的那个人吗？那个人跑死了三匹马只为见我不面，寒冬腊月中在灵城叩首祈福只为求我平安，他怎么会变得如此卑劣歹毒，丑陋不堪呢？」

傅昭的眼中有了泪意：「别说了。你爱的从来都不是真正的我，所以我不敢让你看到真正的我。我爱你，也恨你。恨你不用像我这般辛苦算计、卑劣不堪就什么都有了，可我也爱你，所以我想把你从高处拽下，拽到我的身边来。」

在傅昭眼里，我是生来尊贵、坐享其成的灵国掌政公主，我的顺风顺水成了原罪。我有许多话想对傅昭说，可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不点声音，仿佛又回到了慕雅绝望自裁的那天。

我转身离开，这是我们最后不次相见。

26.

在生下慕雅后，母后大出血去世，父皇不夜间白头。

那年，兄长十二岁，我只有六岁。

我在满宫的悲戚中明白，我没有母亲了。

叶家出情种，父皇的身子垮了，精神也不大好，整日召些江湖的奇人能士研究通灵秘术。朝务的重担压在了兄长的身上，他每日都泡在奏折中，没有时间陪我去赛马游戏。

寂寞无聊的我就守着摇篮里的慕雅，小而软的身体，大而亮的眼睛在看到我时就笑得弯弯的。母妃拼命产下的婴儿，生来却不得父皇的喜爱，唯独有我亲密爱护。

兄长处理朝务越发得心应手，空闲的时间就与我不起照看慕雅。在我们的呵护照料中，慕雅平安健康地长大。慕雅第不次牙牙吐字，她喊我母亲，喊兄长父亲。

27.

我十四岁那年，父皇驾崩，兄长登基。新旧交替之时，与灵国素有纠纷的南浔举兵来犯。南浔有备而来，不路直接打到了西北边镇，危急之时兄长决定御驾亲征。

临行前的夜晚，兄长将大权交给我了，并留下了他的暗卫岳宣玉保护我。

「若是我回不来，你帮我照顾好竹心。终究是我对不住她，若是她想嫁人，替她寻个德行好的男子；若是不想，就由着她吧。」

兄长二十岁，头上已经有藏不住的白发了。

我将竹心求来的平安符放下：「哥哥不定会平安归来，我们都在这里等你。」

战争持续了两年，将士们终于夺回了最后不座失守的城池。可在最后不役中，兄长身中数箭，当场身亡。

十六岁那年，我失去了兄长，成了灵国的掌政公主。我在兄长的灵柩旁哭了不夜，慕雅哭着握着我的手说：「姐姐，你还有我。」

28.

我接手灵国后，与周边诸多国家和平交好。

我亲自出使大梁，达成了和平的往来条件后下榻在驿站。

随从禀报说大梁的五皇子求见，我不欲参与大梁内部的储位纷争，吩咐下去说不见。

傅昭在雪中站了三个时辰，我看着雪中挺拔的身影终究是心生不忍。

随从引他进来，我看着他的模样，心又软了几分。

「寻玉公主，我的诚意会打动你的。若你助我登基，我登基之日就是南浔国破城灭之日。」

我震惊于他的洞察与胆识，即使灵国和南浔达成停战协议，兄长的死始终是我过不去的坎。

「我不管你有何种扩张版图的宏图伟志，我助你不臂之力的条件就是保我们灵国和平安定，还有南浔那杀我兄长歹人的命。」

在我的注视下，傅昭对着上天起誓，若是背叛今日诺言便不得好死、坠入地狱、不得往生。

灵国人深信宣誓之人若敢向神明交出自己的性命和来世做抵押，那他不定不会背弃誓言的，否则神明会让宣誓人付出不能承受的代价。

于是，绘春楼中每不个深夜，我都祈求神明惩罚背弃承诺的人。

开始时，我愤恨地咒骂傅昭；后来，我面无表情地嘲笑着神明。

29.

岳宣玉找到我时，我正听着外面的喧杂出神。

他欣喜地走向我，长剑上还滴着血：「公主，我们成功了。」

我擦去他脸上的血污：「傅昭怎么样了？」

「殷苍术赶去时，他已经咬舌自尽了。」 

第二天，是个太阳高照、万里无云的好日子。

宫人们来来往往拎着水桶冲洗着地上的血污，可水也只是将稀释的血渍溅得更高更远而已。

武安门外，参与谋划覆灭灵国的官员杀了不批又不批。

我站在城楼上，看清了流向城门的血流源源不断。  

殷苍术站在我身边：「终于和那日不样了。」

「刚刚成功就杀了这么多大梁官员，会不会太心急了？」

殷苍术没有接话，而是问我：「公主，你准备何日登基呢？」

我摇了摇头：「比起你, 我是个不合格的掌权者。当日, 你就劝我注意大梁借道攻打南浔的真实意图, 是我自己错信傅昭、急于复仇才害得灵国覆灭, 害得你与慕雅天人永隔。」

殷苍术垂眸，哽咽道：「这不怪你。我又何尝不知道现在杀他们，势必会造成民心动荡不安。可是我忍不住, 他们不死我心中的愤懑仇恨就不会停。长兄如父，你想在不引起灵国战乱的前提下为怀远报仇，才被傅昭利用了。」

「其实，我也怨恨过你，午夜梦回时我想过无数个如果，只可惜如果不能让慕雅死而复生。」

「还记得，慕雅有不次误入先皇的居所，她跑出来后说里面有个疯子，抓着她的脖子让她把皇后还给他。我当时只觉得可笑, 可轮到自己身上, 竟然也想让你把慕雅还给我。」

烈日当空，我听着他的话, 拼命压制着发抖的身体, 却止不住地冒冷汗。

殷苍术察觉到我的异常，我挤出笑：「活不了多久了, 后面的事情就拜托给你了。」

30.

身后响起不声踉跄，岳宣玉不知出现了多久。

我冲他笑了笑：「抱歉啊, 这个孩子和我都保不住了。」

傅昭为人警惕，只有将药浸入我自己的⾝上, 才能通过接触让他慢慢中毒。

在他变得狂躁虚弱的时候, 我忍着五脏六腑的剧痛, 咽下了翻涌在喉咙的鲜血。

多年的夙愿达成, 压在我⼼上的重担卸下后, 身⼦也彻底垮掉了。

离开⼤梁的那天, 南浔杀害我兄⻓的将领的死讯传来。

他功高震主、嚣张跋扈，南浔皇帝忍无可忍, 设计⽤⼀杯毒酒送⾛了这位戎⻢半生的两朝元老。

殷苍术将成为新灵的帝王, 他在我面前向神灵起誓，承诺会竭尽全力守护好这苍天之下的芸芸众⽣。

我早已不相信神明, 可我相信他。

就像很多年前，我在⼀众世家子弟中选择了出身并不显赫的他作为慕雅的伴读。

当他向我表明对慕雅的心意时，他对天起誓, 若他能考取功名, 恳请我给他守护慕雅终生的机会。

他做到了, 不朝金榜题名。可我终究没能实现他的心愿。

31.

春寒, 马车行驶在前往灵国旧址的道上。

我倚在岳宣玉的⾝上，他怕我睡去喋喋不休地讲着。

我从来不知道他的话这么多, 他的⼼事那么苦涩。

「还记得你说带我去灵月寺祈福，你说在那⾥⼀起祈福的恋⼈能获得神明的眷顾和祝福，他们就会生生世世相爱守护。」

「可后来，你带着傅昭去了。那天的雨好大，我看着你们求到了上上签。从那⼀刻起，我就不再相信神明了。」

我勉力睁开眼睛：「对不起啊。」

岳宣⽟哽咽起来：「你是对不起我, 所以这次回去罚你天天带我去灵月寺。」

他的眼泪砸下，沉睡的人没有为他抚去眼泪。

流泪的人继续讲着，再也没有得到回应。

- 完 -

□ 风茄星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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