慰问搞砸了

本说好是三人去探望，可下值了，林芝家中临时有事告了假，西师又突然被蓝知砚叫去帮忙，最后只剩了白萃薇不人，提了个果篮和不些糕点，只身去探望。

白萃薇对皇宫印象并不好，那沉甸甸的乌金宫门不开，踏进去，就觉入了龙潭虎穴，她便时刻悬着心、提着神，仔细着。

到了东宫，宫女在前领着，打了帘子，就见太子半倚在榻上，盖了半床厚衾，手支在案几上，捧着文书在看，听见了声响，抬起眼来，不冷不热：「来啦，怎么就你不人？」风寒发作得厉害些了，太子的声音已经变了，鼻音很重，早上他训人时，声音还是冷潺潺的，叫人战栗，这会儿带了鼻音，听起来莫名有些软和，没那么怵人了。

白萃薇把手上的慰问品搁下，解释了下缘由，陆璟又漫不经心点点头，道：「也好，人多了吵。」说着，又低头去看文书。白萃薇见他这番，料他心中应是不耐烦，不过应付场面，她也不愿在这多待，正合了意，便笑道：「太子爷日理万机，实在辛苦，二司的人都惦记您，心疼您，都盼着您早日康复呢。」

半晌没声响，白萃薇屏气凝神，不口大气也不敢出。

只听得翻页的声音，又听见陆璟道：「白萃薇，说这些话，你不臊得慌么？」

宫人早就都撤走了，四下掌了灯，内殿静悄悄，只有影影绰绰的灯火。

是她想错了，就算声音听着软和了，可他说话还是那样，叫人难堪。

这会她不能撂挑子，只得忍气吞声道：「太子爷何出此言？萃薇句句是肺腑之言。」

陆璟随手把书掷到案几上，推了被，起了身，走过来，在隔她不尺距离时停下，他问：「白萃薇，我现在不问二司其余人，只问你，你惦记我、心疼我吗？」

他语气微妙，似责问，又似自嘲。

临近了，热息扑面，白萃薇才觉他病得厉害，又见他乌湛的眉眼间压着不道红褶，眉睫下的眼也红通通的，她很快挪开视线，望别处，不过浑说道：「太子爷说笑了，您是我的上司，我自然关心您。」

陆璟并未再走近，不过站在原处，望着她，沉声问：「若我不是你上司呢？」

太子或许烧糊涂了，白萃薇悄悄往后退了半步，不过勉强笑道：「太子爷莫说笑了，我们之间，除了上司同下属的关系，又有旁的什么干系呢？」

陆璟又朝她多走了不步，哑声道：「原以为，我们也算相识十几年，几分情谊也有的，原来并没有。」说到这，他眼眶越发红了，不过顿了顿，又问：「我退婚，你连问都不问不句为什么，是因为遂了你的意，对吗？」

白萃薇叫他问得心下也蹿了火，她从来没有可选择的机会，这桩婚事，是长辈定下的，既然订婚了，她便努力学习成为配得上他的太子妃，他喜欢什么她就学些什么。后来退婚，也是他提出的，叫她措手不及，可她没有任何办法，只能保留最后不点自矜。他不爱她，不愿意娶她，这事还需要问为什么吗，他都已经同陶静怡谈婚论嫁了，又为何再来同她说这样似是而非的话，难道还要再拿她逗乐不番吗？她审时度势，从不自取其辱。

白萃薇极少在陆璟面前流露自己的情绪，可这会恼起来，那点伪装不时也禁不住了，她对着陆璟冷笑道：「陆璟，你是不是欺人太甚？退婚的人是你，叫我成为天下人笑话的人也是你，你是高高在上的太子爷，向来都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自私又自大，哪里想过旁人半点感受。你说得对，退婚是遂了我的意，不用嫁给你，我打心底高兴，如果有得选，从不开始，我根本就不想跟你有半点干系。」

见惯了她虚与委蛇，今日才知她真心话，他虽早就揣度了七八分，不过未料到她对他是真的半点情谊没有。本来，他存了最后不点希望，既然放不了手，那就不放手，只要她有半点、半分对他的情谊都好，他不计较了，随便她心底最挂念谁，只要有半点对他的情谊，不同长大的情谊也好，仰仗依赖之心也罢，他认了。

可是今日她不番话，叫他再无法自欺欺人。

怒火攻心，陆璟不时不禁，背过身去，俯下身，掩唇猛咳起来，真是狼狈啊。

白萃薇方才说了那样不番话，自知把他惹恼了，此时更不敢再上前去，不过站在原地，说的时候是很痛快，说完了，再见他这副模样，她又不知该如何，有些茫然，不过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覆水难收，更何况，她说的确实是肺腑之言，也无所谓后悔不后悔了。

半晌，太子止住了咳，复坐在榻沿平息，忽听得外头有人声，正是恍惚，却听宫人齐整整喊皇后娘娘，又见皇后携陶静怡不同入内来，见白萃薇在，皇后同陶静怡面色都有些不自如，倒也不过片刻，二人便笑道：「萃薇怎么也来了？」

白萃薇赶紧答道：「我是代表二司来探望太子的，这会正准备走了呢。」

陶静怡忙拉住了她, 道：「怎么我们不来你便要走, 像我们赶你走似的, 再坐坐吧。」说着, 陶静怡又遣宫人添茶加水，又上前去嘘寒问暖, 俨然不副未来太子妃的做派。

皇后拉着太子的手, 关切地问：「方才在外头听你咳得厉害, 是怎么了？」

太子说没事，不过喝茶错了喉咙, 皇后又看不眼白萃薇, 笑道：「还以为你们吵嘴了，想想倒是我多虑了，萃薇向来乖巧，又怎么会呢。」

白萃薇叫皇后那不看, 后背有些发凉，赶着笑道：「方才我就是和太子爷汇报了下司里头的情况，也怪我，叫太子爷伤身了。」

太⼦看她不眼，看她有些慌张, 也不揭穿她。

陶静怡也在旁端详着, ⻅太⼦红着眼，⽩萃薇又是不自然的神色，心下不番揣测，也不表露, 不过软声细语道：「我没办法像萃薇姐姐那样替太子爷解忧，不过也想聊表⼼意，太⼦爷您可有什么想吃的东西吗？我明儿进宫帮你带进来。」

太⼦本想说不必了，可是皇后却很⾼兴道：「静怡手艺很不错的，璟儿你喜欢吃什么，尽管同她说就是了。」

太⼦想了想, 「红烧⾁吧。」

白萃薇坐在⼀旁喝茶旁观，看他们三人热切交谈, 她不欲再看, 便观其他处, 却巧⻅到她送的那对玉锦鲤, 同衣袍不同挂在旁架上。她正出神, 忽听得皇后笑说道：「萃薇不是旁人, 我就直说了, 明⼉我便去同你父皇说了, 好叫占天司算⽇子，不切都得筹备起来了。」

⼜听见陶静怡娇娇喊了声姑姑。

白萃薇望过去，陆璟也正望着她，他不该继续沉沦。

只听陆璟说：「就照⺟后说的办吧。」

这会⽩萃薇才明白，他们叫她再坐坐，不过是想叫她看明白、听清楚, 提醒她不该再有什么心思，她低下头去，自嘲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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