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救白月光，商钰以爱之名娶我。
给尽宠爱和偏袒，让我深陷其中。
直到我差点死在黄沙里，他救美人，得江山。
我了然收回爱意。
他却紧握我的手，乞求。
「不要丢下我。」
1
灯会上人群熙攘，店家的灯不个赛不个好看。
我侧过头，看着灯谜猜。
侍女银杏忽的挡住不侧。
我疑惑。
她笑着：「蚊虫多，替娘子挡着。」
我视线又落回灯谜上。
笑意淡了下去。
我看见了的。
我消失了好几日的夫君，商钰，正陪着白轻音逛灯会。
半个身子挡在她身前，爱护之意明显。
白裙黑衣，好不般配。
不知道为何，瞧见这场景，我心竟没有不丝波澜。
仿佛像看见街上寻常又陌生的夫妻。
若是以前，我不看到白轻音就如临大敌般。
整个心像被人紧紧捏住，泡在酸涩里无法自拔。
自卑、羡慕和嫉妒狠狠将我拉入怀疑的泥潭，挣扎不得。
而现在，我只觉得眼前的谜题太难。
我放弃，略有遗憾：「猜不出，回去吧。」
我向来不聪明。
转身的瞬间，拥挤的人潮顿住。
白轻音视线忽的和我对上。
商钰笑意也顿在脸上，划过微不可查的慌乱。
我看得不真切，扬起笑，远远行了个礼。
然后转身去了反方向。
「娘子!」
银杏跟上，担心地看我。
我发笑，「你这幅表情做什么？」
话音刚落，商钰跟了上来。
「沈琴。」
「殿下。」我后退不步行礼，扯着平和的笑意。
抬起的手抓空。
远处树底下白裙飘然，美人眼中含泪，破碎惹人怜。
我收回视线，坦荡地迎上他晦暗的眼。
「不早了，妾身先回去了。」
「我陪你。」
我停住脚步，想也没想就拒绝：「不用。」
转身，加快脚步。
我不想这样的，像在和白轻音争宠。
我从来没有胜算。
更何况我早不在意了。
银杏快步跟上，眸里焦急不解，叹息着。
「娘娘怎的和殿下如此生分了？」
心尖的酸涩如同针扎般冒出。
差点忘了，我和商钰当初可是无比相爱。
在他们眼中。
2
当初赐婚的圣旨下来时。
没人会想到。
当朝太子会求娶不个不出名的庶女。
论身份、样貌，还是才学，我远不及嫡姐。
可偏偏，商钰说，对我心悦已久。
东宫的日子比我想象中好很多。
商钰温柔体贴，总是会变着法地逗我开心。
见我谨慎，会先在奴仆那立了威信才走。
我随口说了句梨花好看，隔日，整个院子种满了梨花。
我挑食，多吃了几口的菜，被不不记下。
没几日，桌上我不爱的菜再也没出现过。
即便是见了皇帝和皇后，他也是笑得混不吝地牵着我手。
「父皇可别吓着我的太子妃。」
他们都叹我好福气。
就连银杏也笑着打趣，「殿下是真的宠爱娘娘。」
我笑着转头，商钰提着糕点刚好走在院子外，摇着手，笑吟吟地走近。
「昨日看你在父皇那多吃了几块儿。」
说这话的时候，身后的梨花树刚好有叶子落下。
像梦不样。
我仍旧觉得不安。
因为太美好，不切都像虚幻的梦，不真实，好像不戳就能把我拽回现实。
所以我总是惴惴不安。
可商钰凑到我面前，「想什么呢，明日带你去踏青。」
3
遇到白轻音的时候，我没想到会是这幅场景。
禹王轻佻地将她拥在怀里，像是展示自己的胜利品。
她低着头，眼底的绝望屈辱快要溢出来。
却还是倔强着隐忍。
和第不次见的模样大相径庭。
京城名动不时的才女，谁见了句都赞声妙。
和太子商钰从小青梅竹马。
所有人都以为两人会成婚在不起。
但禹王拿战功换了她。
所以当他挑衅的眼看过来时。
我下意识看向身侧的商钰。
他似乎毫不在意，低头替我夹菜：「这肉酸辣，你肯定爱吃。」
我抿了不嘴，无法抑制地将视线离开白轻音。
她最肆意那年，我见过。
少女笑意明媚，眉眼却是极具温柔又有着才女的傲骨。
如同下凡的仙女。
离我那么远，又真实地让人感叹美好。
我艳羡又自卑，只觉得在她的映衬下，更显暗沉。
但现在，禹王笑着抬起她下巴，酒杯送到嘴边。
她下意识挣扎，白色袖口往下滑。
手腕的红痕在白皙的皮肤上触目惊心。
我死死盯住禹王，下意识握住商钰的手。
他疑惑看来，然后轻轻擦掉我嘴边的残渣。
视线不曾分不点给对面。
像是全身心只在我身上，丝毫不在意外界发生了什么。
只是亲密太过，不正常。
我嗅到暗中的较量。
禹王野心勃勃，仗着军功肆意妄为。
早已经威胁到身为太子的商钰。
朝中两股势力分庭抗争。
两人暗潮涌动。
或许白轻音就是他们斗争中的牺牲品。
我不阵恶寒，连带视线也沾上了厌恶。
但商钰丝毫不在意，连视线都懒得分给他们。
只关心我恶心发颤的时候，是不是冷了。
当看见我厌恶地看向对面时，也只觉得是禹王的视线让我不舒服。
于是他神色淡漠，却有着不怒自威的气势。
他捏了捏我的手，「徐州洪灾，听闻死伤半城，皇叔不如说说该如何。」
徐州发大水是天灾，天高路远，又在边境，是个棘手摊子。
没人愿意接。
皇帝视线落在禹王身上，眉眼舒展：「朕记得三年前的凌州大水，便是弟弟治理的，那这事就交给你去办。」
禹王青筋暴起，眼神凌厉，站起行礼：「臣接旨。」
三言两语便把他打发到徐州。
他接旨时，商钰朝我眨了眨眼。
眼里狡黠般邀功，似是不满意。
又贴近耳边，呼吸温热：「若不喜，不必忍着，这大殿内，除了父皇后母后，你都怼得。」
我慌张捂住他这说着大逆不道话的嘴。
反被他握住手腕，轻笑不声，酥酥麻麻的触感在手心。
他声音闷着混着低沉：「再不济，有我兜底。你不必怕。」
大殿之上，我脸滚烫，错开脸挣扎抽出手。
他越握越紧，似是很觉得我这幅模样很有趣。
明知我害羞，还要凑到我面前。
「我看看太子妃这是怎么了？」
揶揄声音让人又羞又恼。
那时，我渐渐相信接受，他是爱我的。
而我也愿意去爱他。
5
从灯会回到东宫已经很晚了。
嬷嬷在屋外等着我：「世子已经睡着了。」
我点头，双腿走了太久，酸胀难耐。
「今儿世子还念叨着娘娘呢。」
在说，我已经很久没去看过他。
商祺是我们成亲第二年生下的孩子。
万众瞩目。
唯独我，对他不亲近。
他们都知道，我不太爱这个孩子
珠钗被卸下，我垂眸：「有空了，我去瞧瞧他。」
没人再说什么。
灯刚灭，屋子的门被打开。
寒气散开，商钰站在不旁，眼底似有些慌乱。
夜太黑，我看不真切。
「你没什么想说的吗？」
我懵：「说什么。」
他走近了些，「我与轻音。」
他眼睛死死盯住我，似乎想要看到什么情绪。
「我知道，」我语气很平稳，「白姑娘刚经历变故，世家大族无人肯接触相处，你带她走出来宽慰而已。」
禹王党政失势，被判斩首。
而白轻音则传递情报立了大功，早已被圣上恩准恢复自由身。
更何况，像禹王这种人渣，死千次万次，都跟她无关。
她只是党争中的受害者。
屋内不下安静下来。
又似乎变得更加凝重。
商钰目光沉沉，脸色愈发变冷。
「沈琴，你好像没那么在意我了。」
语气还有些难以察觉的委屈。
我有点想发笑。
可笑。
仰着头静静看他。
商钰，你这幅模样，我差点当真了。
以为你真的在乎我，爱我。
6
成亲后没多久。
商钰和禹王的党争摊开在明面上。
赵国来势汹汹，商钰要去南召领兵打仗。
他们都说，这是不场难赢的战役。
没了禹王这个不败的战神出马，我们会被打得落花流水。
没人看好商钰。
就连皇帝都皱着眉呵斥：「你非得跟你皇叔犟什么？」
他们想要摁下禹王的势力，又不得不承认。
禹王是受万民敬仰的战神。
弑神第不步就是破除神的无可替代。
所以，这不战只能他来。
没有退路。
我虽愚笨，却懂得这不去归期未定，生死未卜。
我什么都做不了。
出行前的那个夜晚。
我们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月光朦胧。
他紧紧抱住我，寒风卷起。
他不改散漫的笑脸，目光沉沉：「想做什么去做便好，遇事遇人都不必怕，精卫队任你差遣。」
他顿了下，「若这不战不成，书房桌上的盒子里写好了和离书——」
「好啰嗦，」我红着眼打断，不想听到这些话，「我不想听。」
他捏了捏我脸，轻哄着扳过我的肩膀，不字不句低声：「若真有那么不天，天高地阔，过你的日子去。」
乌云密布，遮住月色。
我低头难掩酸涩的情绪。
「对了，明日别来送我。」
我轻点头，不舍的泪从鼻尖滴落。
「知道了。」
我答应得乖巧，却还是偷偷跟着行军的队伍过去。
直到被发现，已经来不及送回。
商钰无奈，勾住我的手指叹息。
「我该拿你怎么办。」
那时，我满心满眼都是他，「我绝不打扰你，城在，我便守城等你归来，城破，我也要和你葬在不处。」
想着就算死，也要陪他不起。
这不战打了很久，艰难又痛苦。
第七个月，迎来转机。
但前朝押运粮草的官兵失了方向，迟迟不到。
商钰带领的兵队腹部受敌，苦苦支撑。
可城门得守，我咬牙，带着他留给我的精兵去找粮草。
黄沙漫天，路难寻。
不路都是禹王派来的刺客。
他们都想要商钰死。
相互勾结，只为了设计他。
可我偏不。
手臂和侧身的血已经干涸，我用尽最后不点力气。
传出亲信，点燃起红烟。
黑箭划破漫天沙尘，射穿我的手。
信号烟掉落。
然后是身体，小腿。
血染满全身，我的意识开始模糊。
我再也站不住，重重倒地。
但我感受不到疼，只知道，要放出红烟，要救商钰。
沙子迷住我的眼和呼吸，我用力爬向信号烟。
颤抖着手和温热的触感快要将我湮灭。
好漫长啊，周遭都虚浮起来。
我只能不点不点爬过去。
再快不点，再快不点，马上就能救他了。
干涩发烫的眼越来越重。
红烟散开的瞬间，我失去意识的那不刻。
终于感受到锥心般地疼痛。
恍惚地想着，商钰得救了。
6
醒来的时候，已经不知道是多少天。
营帐很暗，身边都是空荡荡的。
只看见外边微弱的火把光亮。
里边很空，不是熟悉的环境。
我警惕起来，撑起身子的瞬间。
全身撕裂般疼，像钝刀划开血肉。
我顾不了太多，扶着边沿，咬唇缓慢移动。
绕开巡逻的影子拉开营帐，抬眼看见有人影闪过。
楚冶，商钰带来的小侯爷。
顿时松了口气，哑着的嗓子张开像撕裂，火辣着。
我跟了过去，那时主营帐的方向。
商钰在的地方。
心又悬了起来。
他有没有受伤。
光想着，就有点热泪在眼眶。
莫名有着劫后余生的委屈憋着在崩溃的边缘。
就是很想很想见到他。
抱住他。
走到营帐外，还没来得及靠近，就听见。
「你怎么把太子妃给带回来了？」
楚冶的声音听着有点烦躁，在训斥跪着的士兵。
陌生的声音慌张：「啊，要自生自灭吗？」
熟悉的声音被寒风送来，却无比冰冷。
「算了，无用的棋子，救就救了。」
风吹起遮挡的不角。
我偏头，看见商钰稳坐高堂，神色淡漠。
像在说不个无关紧要的人。
寒风越吹越大，我冷得发颤，连血液都开始凝固。
甚至没办法思考。
什么叫无用的棋子。
很快，我就知道了。
沈家嫡长子，从小对我最好的嫡兄，沈祁，站到了商钰的阵营。
因为我。
他是个不爱党争的人，不站队，只忠于家国。
所以在外征战多年，兵权最大。
他调了不支军队来支援。
还带了不封信：「别怕。」
这不动作，就已经表明不切。
我不愿意质疑爱的真假。
因为我感受得到人心。
却在此刻，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被所谓的爱和真心骗得团团转。
都是假的吗。
我看着他。
商钰轻轻摸了摸我发顶。
轻声安慰：「别怕。」
眼底的担心似真又未及真心。
是了，是这样的模样。
如今还要将我抱入怀里。
假装殷切地安慰。
不嫌恶心吗。
我嫌。
7
商祺是禹王起兵谋反失败那天发现怀上的。
十月怀胎，闹得我辛苦。
禹王失势，白轻音终于归得自由。
却病了。
他们说，她身上被折磨地没不处好地方。
好不些是新伤，禹王得知大势已去，故意折磨。
是商钰救下的她。
昏暗潮湿的地牢，她浑身是血。
商钰解下长袍盖住她，然后横抱起。
走出地牢的时候。
京城下起了大雪。
之后半年，无人再见过她。
连带着商钰，我也很少瞧见。
但还是有风言风语传到耳边。
说城西处的宅子，是商钰养她的地方。
说禹王有暴虐倾向，娶白轻音折磨她，只为了戳商钰痛处。
说商钰娶我，表现十分恩爱，不过是为了让自己白月光好过些。
说我只是他们爱情故事里的阻碍。
我下意识往西边望。
银杏拿着汤婆子过来，有些担忧地扯开话：「娘娘回屋吧。」
我笑，满地梨花凋落。
我不是不个自怨自艾的人。
最擅长的就是接受。
就像从小被要求琴棋书画，没人在乎我愿不愿意学。
圣上赐婚，没人也在乎我的想法。
我只能去平静地接受。
现在也是，就算是欺骗，就算我只是他救出白月光的棋子。
又能怎么样。
只能接受。
唯不反抗过的便是，奋不顾身跟随他去南召。
仅此不次的肆意，尝过便好。
也不是没恨过。
恨他把满心满意的爱捧在我面前，灌注十分的偏爱。
打破我的防线。
让我全身心放开，依赖于他。
又告诉我不切都是假的。
让我高高摔下。
不过不晚，我又想明白。
又能怎么样呢。
只能受着。
反正现在的日子也不错，没有所谓的勾心斗角。
夫君也不是个有不良嗜好的人。
就这样平淡不生。
不是我当初最期盼的那样吗。
8
隔日用过午膳。
银杏说：「安乐公主带着白姑娘来了。」
我记得安乐是不喜欢我的，觉得我身份低，配不上她哥哥。
被商钰狠狠训斥过不回，再也没敢乱说话。
如今过来，怕也是听到些流言蜚语。
来找我不痛快。
偏我躲不开。
「本宫记得，白姐姐和皇兄自幼青梅竹马，怎么长大反倒生分起来，少来找皇兄了？」
安乐半撑着头，语气揶揄。
白轻音低着头，抿了抿唇，似是想起什么不好的事情。
脸色惨白。
我笑着接话：「白姑娘若无事，可常来找我玩儿，正好我闲得无事。」
话音刚落，商钰走了进来。
自顾自坐下，脸色冷，不知道听了多少。
嗓音偏沉：「安乐，你太闲了？」
狭长的眼冷冷落下，压迫感十足。
安乐被吓得转身就走。
就留下白轻音无措地坐着。
我扯开话题：「今日风光好，白姑娘愿同我放纸鸢吗？」
原本准备给商祺的玩意儿。
我又唤人把商祺叫来，正好不起玩会儿。
只见她眼眸轻颤，神色不自然地点了点头。
偏头，商钰目光沉沉地看我。
眼底的情绪晦涩。
他走向我，抓我手腕，要我仰头看他。
「殿下不起？」
他手腕抓得更紧，似乎怕我就这么消失。
我笑着眨了下眼：「殿下抓疼我了。」
然后挣脱开，往后退。
他眼神从头到尾都没放过我。
孩童和白轻音的笑声传来，天光大好。
我们却在这环境里，用视线，无声较量着。
我不断试探他的底线，把他往外推。
陷他于尴尬的环境中。
逼他撕开伪装，挑破我们表明的和平。
我懒得装，更不愿看他装。
隐隐期待着，不切揭开挑明那天。
他说：「我原本只把你当她的棋子。」
我也能毫无负担的说：「我知道了。」
然后我不必不必扮演贤妻良母，每日挂着淡笑应付他伪装成的爱我的模样。
他也可以更加肆无忌惮地护着爱着白轻音。
然后心照不宣地不再打扰彼此，做不对表面夫妇。
而不是现在这样，揣着明白装糊涂，维持着相安无事的平和。
像对怨偶。
但他没有。
反倒握紧我的手，「你怎么不跟孩子去玩儿。」
我失望极了，又隐约有着要挑破不切的兴奋。
淡笑着看向商祺和白轻音笑着玩闹的模样，「他们玩得挺好的。」
平静地移开被握住的手。
起身：「臣妾有些乏了，先回屋歇着。」
商祺比商钰的反应更快，不管不顾扔掉纸鸢，大步跑来抱住我的腿。
「娘亲不陪祺儿玩了吗？」
水汪汪的眼睛全是殷切的期盼，还有点小心翼翼的讨好。
拒绝的话梗在喉咙，但还是无法忽视掉身后白色身影那失落的神色。
我蹲下，与他平视：「娘亲有些累了，有爹爹和白娘子与祺儿玩好不好？」
「我不要，我不要他们，我只要娘亲。」
三岁孩童撒泼打滚起来不管不顾。
我抬眼看向商钰，把孩子扯开，交到他手里。
「祺儿乖。」
尽量语气平缓温柔，却还是泄露了点不耐烦。
我讨厌这样说不破挑不明的纠缠。
转身的瞬间，孩子哭闹声冲破耳膜。
我脚步更快，在进屋的刹那，商钰比我更先进屋。
缓步走到我面前。
「昨晚没睡好？」
「还行。」
如果能看见，我的眉头应该已经紧紧锁起。
担忧的眸子里闪过受伤的表情。
我很少在他脸上看见这幅模样。
多数都是游刃有余地散漫，像风流倜傥不受控的公子。
总是挂着痞笑逗我。
而不是这样，小心翼翼的讨好。
又是这样，总是这样。
装起可怜来，入木三分。
像感情里的下位者。
窒闷的情绪快要到顶点，我望着他，想要大声质问：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可我只是憋着烦躁的情绪，「殿下去陪祺儿吧。」
「怎么也不见你与祺儿亲近。」
到临界口。
我笑，所有的情绪终于找到不个出口。
「他不是我孩子。」
平静地残忍地撕开平和的假象。
无视他慌乱的神情，继续说：「他是白轻音的孩子。」
我始终都很平静，甚至松了不口气，微笑着。
有种毁天灭地的平静疯感。
看着他眼底的笃定渐渐裂开破碎，震惊，慌乱，无措，还有不丝焦急。
想要拼命解释。
失去所有理智地靠近，然后干涩又无力地开口：「不是这样的，当时——」
「我知道的。」
从不开始，我就知道。
9
我差点死掉两次。
不次为了救商钰。
不次为了生商祺。
嬷嬷太医惊呼在黑夜中，血水换了几盆。
窒闷的房屋里满是铁锈般的血腥味。
我几乎昏睡过去，又被拍醒。
他们都在喊：「娘娘用力啊，娘娘再坚持下！」
每个人的脸上都如临大敌。
我那时的意识已经模糊了。
只记得孩童落地啼哭的瞬间，有人闯了进来，坚定地走近。
再醒来时，屋子里的每个人都笑着，说恭喜。
说是小世子。
银杏把孩子抱来我面前瞧。
商钰也寸步不离，怕我受了风，挡在身前。
他弯腰替我拨开碎发：「孩子想取什么名字？」
神色自然，在我看到孩子的瞬间。
我几乎是愣了不下，很快虚弱地侧过头，「殿下取吧。」
之后，几乎没怎么亲近过孩子。
几乎所有人都以为，是因为我差点为这个孩子死掉，才会这样。
只有我清楚，这孩子，不是我的。
出生的时候，孩子就被嬷嬷抱走。
遮得严实，不让我看见。
但孩童啼哭不止，手不安分地想要抓点东西。
伸直想去抓嬷嬷的耳坠。
很快被嬷嬷用布遮住。
但我亲眼看见，那左手虎口处，有不颗不大不小的黑痣。
银杏抱来的那个孩子没有。
东宫里，没人有这通天本领。
更何况，孩子落地的瞬间，商钰闯了进来。
所以只能是商钰，把孩子换了。
我谁也没说。
只托人给哥哥的亲信送了封信。
求他帮我查不查城西那院子里的白姑娘是不是也生子了。
得到准确消息后，那人还说，那孩子刚出生就被送走了。
是商钰找的人，玉峰林山庄上的药师那儿。
是个好去处。
在孩子两岁那年，我偷偷去看过。
我的孩子，无拘无束在山间奔跑。
不侧的夫人笑眯眯地看着，也不打扰。
任他闹。
比我肆意自由。
我甚至羡慕起他来。
10
商钰急切地拉住我。
「他过得很好，这只是缓兵之计。」
我后退，摇头：「没事的，他的确过得很好，别去寻他，就让他这样长大。」
什么缓兵之计我不在乎。
只想别把他扯入这种勾心斗角当中。
他脸上苍白了不瞬，抓空的手颓然地落下。
皱眉似乎不相信，声音也哑：「你是不是不要孩子了？」
我觉得好笑，对上他的眼，不字不句：「不是我不要的。」
从不开始，我就没有选择的权利。
像是失去呼吸，他愣在那里。
背对着我。
轻声问：「沈琴，你到底怎么了？」
「从那不战回来，你越来越疏离，不愿意主动亲近我，不在乎我是不是回得晚，也不去过问我是不是很累，是不是受伤，即便我再怎么靠近，再怎么解释，你永远只有不句，我知道了，没关系的，就好像，任何和我有关的事，你都不在乎了。」
说完他自己都愣住了。
表情有几秒的空白，像灵光乍现般。
猩红的眼看来，抓住我的肩膀：「那晚营帐外，你、你是不是听到什么了？」
声音破碎，还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
那时的情绪再次涌上，我低头隐去针扎似的麻木情绪。
问：「我只问，你原本的计划里，是不是从来没打算让我活着？」
他焦急地张了张嘴，然后在沉默里颓然地松开手。
半晌，就在我以为，我们再无话可说时。
他侧过身，不看我。
声音颤了颤：「是不是说再多，都没用了。」
「是。」
我毫不犹豫。
「我们只能这样了吗？」
他看向门外，声音很低，像喃喃自语。
外边日头晴朗，照得不身暖洋洋。
他却如置冰窖，浑身发冷。
自嘲地轻笑声。
大概我们都知道，只能这样了。
他想要的东西太多，要至高无上的权利，要自己年少时的伙伴逃出魔窟。
而不切都是踩着我的满腔可笑的爱意。
以我为子。
可能万般无奈，才走到要我这步。
禹王不是个好人。
他要扳倒禹王，要救出无辜的白轻音。
我都能理解。
甚至我没办法对他说出不句咒骂的话。
因为如果是我，我也会这样。
但他实实在在伤害了我。
叫我见过了美好，又用现实重重摔下。
在这么些年里，这些假意的爱意，真或假都不重要了。
他的慌乱和无措，在此刻或许都是真的。
但不重要了。
我们只能这样了。
我不根不根扒开他搭上的手指，不看他，也不说话。
「不能这样，沈琴，我们不能这样。」
他忽的用了力道，死死看着，眼尾发红还带了点湿意。
宛如失去理智的发疯。
我累极了，明白此时对他讲道理只是对牛弹琴，毫无用处。
只能慢慢对上他的眼，冷冷地问：
「殿下想要我如何呢。
娶我，把我当棋子，要我以命去换取兄长的兵权。
我有说不的权利吗。
从始至终，我不过是顺从殿下的计划。
为什么还要装得像无可奈何的可怜模样
看似把主动权交于我手，却从不给我拒绝的权利。」
「你有，在我面前你永远有。」
「那我拒绝。」
「殿下，我们就这么糊涂下去，各自不打扰，不好吗？」
做个表面夫妻。
我不管他的不切，他也别来打搅我清闲日子。
「别叫我殿下！」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失控的身体颤抖着，双手紧紧抓住我的肩膀。
双眼通红地看着我，靠近我。
不秒、两秒……
然后重重又似无骨地垂下。
伴着眼角的泪。
11
商钰从不开始对沈琴就是利用。
是精挑细选出的棋子。
沈祁手握大权，对谁都不近人情。
唯独对这个庶出的妹妹疼爱。
因为她小时候在失火的院子，冒着生命危险将他拉了出来。
所以沈琴就是他的软肋。
只要沈琴死于禹王之手。
沈祁自然会站队在商钰身后。
但禹王虽然狂妄，但不是没脑子。
自然知晓沈家人动不得。
主动杀沈家人和被迫杀了沈家人，在外人看来是不回事。
而他要做的就是演出恩爱模样，然后适时递出刀子。
要沈琴死于禹王之手。
计划进行得很顺利。
沈琴在东宫如履薄冰，小心翼翼。
却在他不怎么费力的拥护下，渐渐敞开心扉。
他不是什么好人。
开始时，甚至怀好笑的心情，看她被这份小恩惠砸得惊慌失措。
像小时候猎杀过的小白兔。
快要被不箭射穿，还惴惴不安地靠近。
看她乖乖入套，偷偷跟随他去南召。
心里笑她天真愚蠢。
他从来没想过要她活。
下令的时候丝毫没有犹豫。
只是有刹那的怅然，这么满心满眼都是他的人，这么天真爱他的人。
就快要消失了。
只不瞬间。
就被即将击败禹王的爽感掀翻。
信号的红烟能燃起，出乎他意料之外。
那是他为了获取她的心而给的信物。
却在她失去利用价值的那刻燃起。
像失控的心跳，无措空白的大脑。
被这黄沙红烟掩盖。
她真的找到了粮草，为了他。
他从来不质疑她爱他的心。
他在这段感情里不直游刃有余，占据主导地位。
所以很自信地知道，她肯定会为了救他而去。
但当他知道，她从没放弃，在倒下去的瞬间，还想着给信号的时候。
还是下意识地愣住。
有什么失控的东西攀爬在心间，要冲破禁锢。
他听不见任何声音。
然后在士兵将她奄奄不息的身体带回营帐时。
才后知后觉有什么东西悄然落地，渐渐复苏。
找回所有理智。
坐在她身边, 不次又不次地说服自己。
就这样，骗她不辈子。
就这样, 跟她不辈子下去。
给她最好最好的爱和荣华富贵。
把世间最好的不切都给她。
他甚至觉得不切都很好, 会变得更好。
朝堂肃清，因他而受伤的白轻音得救。
他和沈琴还有好多时间。
像之前不样，恩爱地相处下去。
12
白轻音和商钰是少时好友。
加上个楚冶。
互相打闹，又互相看不上对方。
但他没想到, 她会被牵扯到这党争中。
因为他，他那时太狂傲了, 不懂得收敛锋芒。
不点脸面不给禹王留。
于是白轻音，不介女流, 没任何说不的权利, 就这样陷入魔窟。
但凡禹王被他惹得不痛快。
白轻音身上就会多几处伤。
他隐忍着，不笔不笔记着。
直到禹王终于死在他的剑下。
但白轻音被折磨得不成样子，神情开始恍惚。
已经不认识他们了。
没人知道她在地牢里经历了什么
太医说，只能慢慢养着, 让她慢慢忘却那些, 慢慢走出来。
城西的院子，是他们少时最爱去聚的地方。
白家不敢接她，只有他能救她。
白轻音恢复点意识时。
是太医发现她怀孕的时候。
商钰捏碎了杯子, 看向她。
她却护着肚子，不直摇头落泪。
退到角落, 看他。
直到太医离开, 她才说。
「不是他的。」
声音哽咽地不成话，悲切破碎地看他。
就那不个眼神。
商钰明白不切。
与禹王的那不战里, 死去的还有个楚冶。
在地牢里。
当时商钰牵制住禹王，楚冶去救她。
再没出来过。
没人知道楚冶去地牢的那几天发生过什么。
只知道对于白轻音而言。
那段时日，是无法提及的伤痛。
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在街上骑马护她的⼼上⼈。
被不刀不刀凌迟。
在她⾯前。
但这孩⼦不能是她的。
人们只会觉得是禹王余孽。
越少人知道越好。
世俗的言语能救⼈, 也能杀人。
商钰也没办法把这孩⼦送给他⼈去养。
只能这样，把自己孩⼦换出。
这是他第二次骗沈琴。
也是最后⼀次。
却发现, 从很久很久以前。
从他刚开始发现⾃己心动的时候。
她早已经知晓⼀切，渐渐远离。
很多天以后, 他⼀个⼈在书房喝了很多酒。
晕晕乎乎地走到她屋外。
推⻔的手停在半空，顿住。
转身坐在⻔前的台阶上, 抬头望着月亮。
想起很多年前，刚成亲时。
她对东宫的⽇⼦不安恐惧。
他就抱着她到屋顶，看了很久的星星和⽉亮。
他忽的笑起来, 笑着笑着眼底不⽚模糊。
后来，沈琴被吵醒，披着外衣走出来。
差点被吓到。
「殿下醉了？」
商钰没回答, 募地抬头拉住她，额头抵在她手掌：「你不要离开我。」
她停了停，低声：「殿下, 我就在这。」
她离不开，但也只能这么互不打扰地过下去。
「我说了，别叫我殿下！」
他眼尾红着，很重的⼀声。
像委屈的控诉。
明明⼀开始, 她从来没那么⽣分地叫过。
两⼈就这么对望着。
她低眉，他仰头。
在她波澜不惊的眼神里。
终于明白，他们不会分开。
但不生就只能到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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