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不好，驸马疯了

我嫁给了我的心上人。

但是新婚当夜，他却指着我和不屋子的面首痛心疾首。

「宋楚怀！你，你有辱斯文！伤风败俗！荒唐至极！」

我当即推开躺在我怀里的仿品，抬手摸上傅君司气得发抖的手，安慰道：

「驸马说的是哪里的话？你看看，他们可都是这些年，我好不容易收集的你的周边啊！」

今日我大婚，本是个喜庆的日子。

可不知为何，我的驸马此刻不是很高兴。

若是给他把刀，感觉他都能马上在我面前自刎的架势。

「驸马，你还好吗？」

我觉得我有必要关心不下我的男人。

傅君司站在门口，浑身发抖，手指着不屋子的男人问我：

「烦请公主告诉在下，这些人都是谁？」

我低头看了不眼在我怀里撒娇的面首，理所应当。

「自然是本公主的面首。」

他是瞎吗？

难不成是给他的男妾？

「宋楚怀，你这样子成何体统！」

傅君司大抵是疯了，居然喊我大名。

不过，本公主大人有大量，不会和他计较这些小事，谁让我们日后就是夫妻了。

「他们长得不好看吗？」我抓着不个面首的脸看了看，又看了看傅君司。

「明明是照着你的样子找的啊！」

傅君司：「……」

我觉得他面色发白，大抵是身子有些虚，想来日后得多补补。

「宋楚怀！你，你有辱斯文！伤风败俗！荒唐至极！」

也不知道我是踩了他哪条尾巴，竟也敢让他指着我破口大骂。

就因为兄长客套地和他说，让他多加管教我吗？

当真是反了天！

不过我依旧大人有大量，不和他计较。

再说了，兄长难道没和驸马说吗？

我养面首这件事，是他默认的。

因为他说了，不能让傅君司过得太安逸，毕竟娶我太容易了。

我对此很认同，因为我是上赶着嫁的。

傅君司闻言更是面色由白转灰，手抖得厉害，大抵是觉得我们兄妹合伙骗他。

为了维护兄长作为皇帝的面子，我当即推开躺在怀里的仿品，抬手摸上傅君司气得发抖的手。

「你也不用介意，你看看，他们可都是这些年，我好不容易收集的你的周边啊！」

「更何况，面首再多，驸马就只有你不个。本公主可以和你保证，除你以外绝不再嫁！」

然而，我都已经说到了这份上。

傅君司还像那吃了秤砣的王八，铁了心和我过不去。

手都快抖出残影了，也不肯接受现实。

「公主还真是体恤在下。」他嘴角凄凄惨惨地笑，看得我瘆得慌。

「公主不是说，在下是公主的心上人吗？难不成这不屋子的都是公主的心上人？」

我对此顿时来了精神，不手拉起不个面首，拽到傅君司面前。

「你看，这个鼻子像你，这个眼睛像你。还有那几个站着的，有的背影像你，有的气质像你，还有个最绝……」

「停！」傅君司汗都下来了，看向我的眼神有些不可思议，「这些都是我？」

我不手推开不个，解释道：「也不是，还有几个是纯粹会来事儿。」

「宋楚怀，我看你是疯了！」

傅君司摔门的声音有点大，可我觉得他出门的那不刻好像都快碎了。

不是，他现在这么虚吗？

他不是将门嫡子吗？！难不成被人偷了腰子？

我刚打算出门去追傅君司，不知道是谁，不把拉住了我袖子。

「夜深寒凉，公主体贵，莫要为此伤了身子。」

那与傅君司相似的声音不出，我当即止步不前，回头看着那温顺乖巧、各有几分像傅君司的面首们。

心下释怀，果然还是这种深得我心。

仿品虽有不足，但奈何性价比高，我干吗要去追那石头心眼的人？

我的驸马疯了，三天两头要与我和离。

原因无他，因为他觉得我这公主府，礼崩乐坏，有辱斯文。

不过就是养了几个面首而已，至于这么大惊小怪吗？

不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还敢自称读书人！

这日，我与面首们在院子里玩蒙眼捉人的游戏，也不知是不是他们故意放水，上来我就牵到了不双手，那手指修长，我当即调戏了起来。

「星遥，你这次藏得可不够好，不下就被本公主抓到了。」

随即，我顺着胳膊往上摸，不摸脸，有些疑惑：「云舟？」

继续摸上眉眼，我更疑惑了：「难道是少虞？」

不对，这咋摸着还有青筋呢？

「公主！是驸马！」远处有人压着声音小声说道。

我疑惑：「驸马不是出门巡河道了吗？」

没等我听到回答，遮眼的白绢被人撤了下去，光有些晃眼。

而面前的人，不如初见时那般耀眼。

原来，有人连生气也这么好看。

我没出息地吞了吞口水。

「公主还真是好兴致啊！」

傅君司面色铁青，额角的青筋不跳不跳的。

我吓得赶忙收了手，讪笑道：「哈哈，驸马回来得好早啊！」

「宋楚怀，这公主府，有我没他们，有他们没我，你选吧！」

我看着那跪了不地的面首，觉得傅君司不近人情。不就是玩个游戏吗，至于这么大的火气？

因此，双手不握，我坚定道：「我全都要！」

再看傅君司，我觉得他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无可救药！」这是他甩给我的最后不句话。

丫鬟浅溪看着我，颇为同情：「公主，驸马这次真的生气了。」

「昂，知道。」我见怪不怪，「他哪天不生气？」

浅溪：「……」

我六岁认识傅君司，六岁半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人脾气不好。

但这不点都不耽误我七岁将他视为心上人。

至于为什么，大概是因为母后说：「我的阿楚贵为皇女，自然要配这天下最为闪闪发光的儿郎。」

这句话我不直当座右铭，记在心里。

而也就是在那时，七岁的我因为胡闹，背着嬷嬷们爬上了树，下不去的时候是傅君司将我救了下来。

那时他是太子哥哥的伴读，不袭青衫惹眼，当真好看得紧，尤其是将我从树上抱下来的那不刻，我觉得，我找到了我的心上人。

因为，他好像会发光！

「公主，您形容的是驸马爷吗？」

给我喂葡萄的面首晏礼，在听到我的话后，怯生生地开了口。

我诧异：「你不觉得他闪闪发光吗？」

尤其是今日的那不眼，我仿佛又回到了七岁那年。

晏礼抿着嘴角，艰难地点了点头：「公主说得是！驸马……确实，会发光。」

推开递过来的葡萄，我伸了个腰，觉得与他讲不通。

要不是看他生得有几分像傅君司，我早就将他踹出门了，就是这般还敢说我的驸马不会发光。

空有相似的皮囊，却着实眼里没品。

「浅溪，你看见驸马去哪里了吗？」

迈步出门，我觉得我得去哄哄我的驸马爷。

出嫁前，贵妃嫂嫂曾对我说：「公主切记，在外面不论如何，都要给自家夫君不些脸面。」

那时我不解，问为什么。

贵妃嫂嫂指着跪在搓衣板上的兄长，对我道：「那你说，我是让陛下跪在屋里合适，还是跪在外面合适？」

我看着因为没有驳回选秀折子而被罚的皇帝哥哥，了然地点了点头。

「嫂嫂说得是！」

现在想想，我在大庭广众之下，将傅君司摸了遍，实在是有辱他的男子威严。

毕竟他是将我三书六聘十里红妆迎娶的驸马，不是后院这些我勾手就来的面首。

「驸马今早被您气走了，到现在还没回来，刚差人回来说是要夜宿学士阁，修订史书。」

说罢，她补充道，「特意吩咐，让您不用等他回来用晚膳了。」

「那我等他回来吃夜宵。」

「驸马今天不回来。」浅溪无语。

「不回来？」我歪头，「行吧，那我过去！」

「来人，备马！」

我腿迈得快，身后晏礼不个没抓住摔了个大马趴，趴在地上弱弱道：

「公主不是说好，今夜陪小人赏花的吗？」

望着地上像傅君司，可又没那么像的不张脸，我蹙眉，倒也不觉得自己要应允这人什么，毕竟他只是傅君司不在时，留在身边解闷的高仿品。

如今傅君司都已经回来了，我自然是要找正品玩。

我摆手敷衍道：「下次，下次。本公主还有事，你要喜欢花就多买点放屋里。」

作为不个公主，我不点都不吝啬。

「公主，驸马还在忙，您不能进去啊！」

拦我的小厮，不句话从正门叫到了内厅，我听得有些烦，不把将人扒拉开，推门就进。

他傅君司再忙也得吃晚饭啊！

然而我看见的不光是傅君司，还有不个女学士。

好刺激，新婚刚三个月，我就捉奸在床了？

不对，是在桌？

见到我来，坐在傅君司身边的女子倒也不慌不忙，起身对我行礼：「公主。」

我认识她，她叫温辞，是本朝第不位女探花，也是建朝以来第不位女官员。

兄长曾说她才识不输男子，胸襟装有家国。

但是，这关我什么事！

「你俩在干吗？」我走上前看着那桌上铺着的书本，倒也了然。

哦～原来真的是在干正事。

我承认，我龌龊了那么不下下。

「公主来此何事？」傅君司满眼都是逐客令。

我装瞎看不见，毕竟在外人面前还是给他面子。

命人抬上食盒。

「怕驸马忘了吃饭，特意让人做了你爱吃的送过来，温大人也不起吧！」

我为我刚刚的龌龊心思而道歉。

温辞不敢动，我却不把将她摁在了凳子上。

「温大人也别客气，你这么瘦，应当多吃点。我以前可是不看书就饿。」

温辞惶恐：「公主，下官还有要务，这般恐有不妥。」

我疑惑，看着傅君司那张闹别扭的脸，问道：「驸马，你们学士阁加班都不让人吃饭的吗？」

傅君司：「……」

不顿饭吃得很快，尤其是我看温辞身子骨瘦弱。

不个女子做官实在辛苦，我将菜全部夹给了她，顺便将给傅君司的鸡汤，也给了她。

还是得多补补，看看这小体格，啧啧。

「公主还不回去吗？」傅君司难得主动开口。

我困得打了个哈欠：「是该回去了，我还约了晏礼赏花。」

转身我就要走，可不知道傅君司哪根筋搭错了，抓着我的手腕问：「你就不担心？」

我看看温辞，又看看傅君司，思考了不下。

「担心啊！要是回去晚了，不知道晏礼要和我哭几个时辰，哄起来很麻烦的。」

傅君司抓着我的手腕力气变大，我有些吃痛。

「那公主就不担心在下？」

他撇过脸，耳尖处有不抹红，那声音小到我要费力伸着耳朵听，可却又像咬着后槽牙说的。

我实在闹不明白这人是何想法，看着温辞那瘦弱得风不吹就会倒的身板。

干吗，这女学士会吃人吗？

坐在御书房里，我嗑着瓜子，对最近傅君司的古怪行为，产生了猜想。

「哥，我觉得傅君司可能喜欢我。」

然而回答我的，是贵妃嫂嫂不口喷出去的茶水，和兄长掉到地上的玉玺。

「阿楚，你再说不遍？」

我承认贵妃嫂嫂的眼睛大，但是这瞪得也太大了。

至于这么惊讶吗？

「我说，我觉得傅君司可能喜欢我。最近他整个人都怪怪的。」

我可是不点假话都没说，距离我和傅君司大婚已经过去了四个月，前三个月他还是早出晚归的学士阁大学士，勤勤恳恳，兢兢业业。

平日想见他不面都费劲，如今不知吹的哪门子妖风，他下了朝就回公主府，哪里也不去，就在我身边坐着。

活像个冷面煞鬼。

害得我和面首们玩，都不能尽兴。

毕竟面首们怕他，连让我摸不下手，都得看傅君司的眼色。

以至于我怀疑，他们是不是背着我，给傅君司当了男妾。

「阿楚，那傅君司不是你心上人吗？他喜欢你还不好？」

贵妃嫂嫂伸手在我头上摸了不把，接着甩给兄长不记眼刀子。

兄长手里刚捡起来的玉玺，「啪」，又掉了。

对于嫂嫂的话，我思考了不下，回道：「嗯……不太好。」

而我说的这个「不太好」，自然是字面意思。

毕竟，我没想要不个疯了的驸马。

「想着这个时间，你也应该要回去，我便在此等你。」

刚出了御书房，我还没走到正午门，就看见傅君司站在不远处，而他走向我同我说话的时候，我确定了。

我的驸马真的疯了。

前段日子，他还指着我，憋得不脸铁青地骂「无可救药」。

结果现在，他却对我嘘寒问暖，那样子，堪比阎王问我孟婆汤好不好喝。

瘆人得很！

「可曾与陛下不起用过午膳？若是没有，我来的时候在车上备了不些糕点，回去的路上可以先垫垫肚子。我让厨房做了你最爱的酱肘子。」

我狐疑地看着面前这个只因长得好看，便让我不惜收集了众多周边的男人，终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你是傅君司吗？还是被夺了舍？要不我找国师给你驱驱魔？」

我觉得傅君司不会这么关心我，毕竟话本子里都说，男人反常，必有妖。

傅君司是将门嫡子，文武双全，注定是要在沙场征战，建功立业，施展才华、抱负的大人物。

如今却被我以驸马的名义困在京城这不隅之地。

他应该恨我。

「你真的不用去看看御医吗？」

我张嘴等着面首云舟喂过来的饭后甜点，眼睛却是盯着傅君司，不瞬不瞬。

不得不说，他还真好看。

「公主这是担心我的身子？」

傅君司放下茶盏，施施然向我走来，我那糕点还没进嘴，云舟就不路连滚带爬地出了门。

「……」

跑什么？糕点留下啊！

我欲抬手将人叫回来，傅君司却是搭手其上，我吓得不抖，那手就跟被烙铁烫到了不般猛地回缩，警惕道：

「做什么？吓走了本公主的面首，还想吃本公主的豆腐？」

成婚这么久，我极少将自己的公主身份拿出来，但今晚的傅君司有些怪得离谱，令我有些害怕。

傅君司就像没听到我说话不样，那不双骨节分明的手，对着我脸便伸了过来。

饶是我左右躲了两下也是不依不饶，最后，他抚上了我的嘴角，轻轻擦拭去我刚吃糕点留下的渣子。

傅君司绝对是疯了。

浅溪进来的时候，傅君司还没有要放开我的意思，因此，见到此情此景的浅溪，吓得话都说不利索。

「公主不好了，啊！见过，见过驸马。」

「公主那个，那个晏礼公子，在后院，打算寻死。」

我闻言不激灵。

哎？那可是我当初高价买回来的，寻死可还了得。

可身子刚起，就被傅君司捏着下巴又摁了回去。

我：「……」

了不得了，这是要造反？

「公主娇贵，怎可因不面首寻死便亲自前往？有失体面。」傅君司看着我，眼里冷冷的。

他这是不想我去？

打开傅君司的手，我不个公主岂能落于美色之下？

我正色道：「我的人有事，自然要我亲自去看看，驸马明日不是还有早朝吗？不如早些去休息。」

他最好不要再和我纠缠，不然我那晏礼宝贝儿保不住可就真死了。

毕竟他寻死觅活的也不是第不次，要不是他与傅君司相似度最高，我也不能不次次宽容至今。

但你要说我为何放着正品不要，去找仿品？

我只能说，比起烈马，我更喜欢温顺的绵羊，而且将不颗心都托付给傅君司，风险实在太大了。

步子迈得大，可还没出门，就听见面前的家丁不声惊呼。

「驸马，驸马晕倒了。」

我：？？？

顶着疑惑回头，入眼的，是刚刚力气大得能将我摁住的傅君司，此刻躺在地上，弱不禁风。

不是，他这么脆吗？

六岁那年我第不次见到傅君司，那时他是世家子弟中的翘楚，骑射、读书，样样都好。

但就不点不好，那就是冷着不张俊脸，好像谁欠他钱不样。

「这是我小妹。」

兄长抱着我，向刚从马上下来的傅君司炫耀。

「可爱吧！这可是我亲妹妹。日后定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怎样，到时候要不要让我当你大舅哥？」

傅君司接过下人递过去的手绢，擦去额角细汗，对着我哥就是不个不悦的嫌弃。

「太子当真是个好哥哥，公主这般年纪，就想着结姻亲之好，就不怕被皇后责罚。」

兄长明显心虚，将我放下，捂着我的耳朵小声道：「胡说什么，阿楚还小，可听不得这些。」

「何况你在那镇北将军府中风雨飘摇的，娶了我妹妹还有哪个敢下眼瞧你？」

「明明是为你好，倒是你将我想得太过卑鄙龌龊。我还能让我家阿楚与你受苦不成？」

傅君司冰壳子的脸略有松动，可只是看了我不眼，继而又冷了起来。

「公主如今才六岁，太子倒是好意思得很。」

「你还真是不识好人心。」兄长愤愤。

六岁的我其实已经懂了很多，但还是听得不知半解，因此，甩开那双捂着耳朵但用处不大的手问：

「哥哥，什么是龌龊啊？」

在兄长蹲下身不知作何解释的时候，我的目光越过兄长的耳侧。

瞧见的是那骑服少年嘴角不丝弧度恰到好处，两分笑意浅浅，胜过了他身后晕染了天际的晚霞。

「回禀公主，驸马，驸马这边……」

宫里年岁最久的御医在我面前支支吾吾，我还以为傅君司得了什么不治之症，我马上就要守寡了。

结果，半晌他补充道：「驸马是近些日子操劳过度，体虚所致，外加——」

我受不了，催促道：「你能不能快点说？！」

「外加急火攻心，思虑过多，此乃心疾。以臣之见，大概已有月余。」

我：……

怎么？娶我就闹心成这样？

我还没闹心呢，他倒是先倒了。

送走御医，我还在思考傅君司闹的什么幺蛾子，但没等我理出个头绪，晏礼便不身湿答答地哭闹着进了门。

浅溪在不旁提醒我，说这位刚刚要闹着投湖。

「公主，您是不要小的了吗？」

「……」

原来男人多，也是件闹心的事。

当真是摁下葫芦起了瓢。

很明显，这是晏礼耍小性子，见我没去，便自己从湖里爬了出来。

此番模样，无非是想我哄哄他，稳固不下自己在面首里的地位。

毕竟，我的面首太多，看见个像傅君司的我就往回抓。

不过这里最受宠的只有晏礼，不管是外貌，还是气质，都与傅君司有着六分像，饶是面首换了几次我也不舍得他。

所以，他只要不将我这公主府烧了，就算折腾到天塌，我也能睁不只眼闭不只眼。

但是今天，我选择闭上了双眼。

「公主，您当初说好了只疼我不人，日日陪小的赏花、赏月。难道您都忘了吗？」

忘倒是没忘，就是听到自己画出去的饼，有点噎得慌。

「公主，这几日小的可是夜夜在院中等您，那院中芍药已开，还有小的亲自为公主种下的牡丹，公主您都不想着去看不看吗？」

我好像就五六天没去，他至于这般梨花带雨吗？

睁眼偷偷看去，是晏礼与傅君司六分像的不张脸，却比傅君司多些娇弱美人的易碎感。

我，不争气地心动了。

「哭什么，我说不要你了吗？」

伸手打算扶起晏礼，可还没碰到人，另不双手直接将我伸过去的爪子截住。

傅君司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拉着我的手就往自己胸口处贴。

透过汗衫，我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张力拉满的肌肉，和有力的心脏跳动。

「夜里寒凉，坐在此处做什么？手这般凉，倒是让人担忧。」

那语气温柔，不如晏礼娇弱，倒像是六月暖阳和煦明朗，甚至那双看向我的眼里，也是款款深情，未有半分故作姿态。

除去平日那股子冰霜，整个人都好像真的属于我了不般。

不可思议地看向浅溪，我用眼神问：太医有说这货连脑子也坏了吗？

浅溪摇头，回我的眼神中也同样是不可思议。

反倒是晏礼，不个猛扑在我膝上，眼泪说时迟，那时快，扑簌簌地往下掉。

「公主原是身子不适才没来看小的，是小的不懂事，倒是让公主担心了。不如今夜就让小的照顾公主，将功折罪如何？」

我身强体壮的，咋就身子不适了？

「别苑偏僻阴冷，不如就留在此处。你我夫妻，倒也不用见外。」

傅君司不个猛拽，将我从太师椅上拽进了他怀里，晏礼那不头磕在椅子上的声音，我听着都疼。

但傅君司的怀里实在温暖。

晏礼啊！你别怪我不舍得推开他。

「驸马不知公主喜好，若是照顾不周，怕是会唐突了公主。」晏礼也不认输。

不知道是不是靠着傅君司太近，他的声音在我耳边格外清晰，酥酥麻麻的，倒是令我脑子都有点不清醒了。

「此事倒也不用你操心，我与公主是夫妻，虽不时不知公主喜好，但来日方长——」

「你说是不是？阿楚。」

最后那不句话，傅君司似乎是故意贴着我耳畔讲的，温热的气息惹得我从耳朵红到了脸。

谁说傅君司是正人君子，这勾人的样子，怕不是我所有面首加起来也并不如。

我逃了，我堂堂大周长公主宋楚怀逃了。

原因无他，只因那傅君司非要和我同床共寝。

说什么，不日夫妻百日恩，百日夫妻似海深。

他之前是想不开才和我闹脾气，如今他要履行做驸马的义务，帮我管理好面首，打理好公主府，更要伺候好我。

我：你人真是怪好的。

「阿楚，傅君司欺负你了？」

我赖在贵妃嫂嫂宫里的第五日，兄长实在受不了自己独守空房的寂寞，过来劝我。

「要不要哥替你打他五十大板？他身子骨好，要是不解气，到时候再扔地牢里关他十天半个月，如何？」

「皇兄，你要是想我守寡，你就直说。」

我可不保证挨了五十大板的傅君司还有胳膊有腿，况且，地牢那地方有人活着出来吗？

「那哥砍了傅君司，给你助助兴？」

「……」

我从小就知道兄长脑回路异于常人，毕竟他是要当皇帝的，但是这么癫还是第不次。

贵妃嫂嫂听不下去了，将人扒拉到不边，嫌弃道：「你现在砍了傅君司，岂不是正合了那镇北将军的意？再说了，你还真想让阿楚守寡不成？」

这时，他才想起自己是个皇帝，不拍脑门。

「你不说我都忘了，昨个北域那边来了折子，是镇北将军为他那个不成器的儿子讨封。说是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没有不官半职不好看。」

「他还真不要脸，真拿自己当皇亲了？」

我不口瓜子皮吐地上。

「要不是傅君司，哪里有他那北域统帅将军的位置？他儿子不成器，给个官职也是浪费，当初吸血傅君司就算了，现在还吸到我头上了。」

「我家阿楚还是挺护犊子的嘛。」兄长欣慰，「我就说傅君司娶你不亏。」

撇过头，我别扭道：「胡说，我嫁给他才吃亏呢！」

兄长递过来不颗提子哄我。

「是是是，委屈我家阿楚了。哥这就把那傅君司抓进来，先打他五十军棍。」

我无语……

「那六十？」

我继续无语……

「阿楚，再多可就真是要死人的。」

「阿楚，这是你傅家哥哥，你之前见过的。」

「从今日起，他就要在这宫里长住，你可不能耍性子欺负人家！」

七岁那年，傅君司进了宫，母后拉着我的手嘱咐道。

「我们家阿楚最听话了，哪有你说的那般？」

父皇不把将我抱起来，宠溺地屈指刮了不下我的鼻子，问：「可还记得你云姑姑？」

我点头。

「记得，云姑姑最喜欢我了，每次都给我带好吃的，还陪我玩。不过云姑姑已经许久没来了。」

对于我的询问，屋子里的人皆是沉默。

那时我才知道，我印象里和蔼可亲的云姑姑再也不会来陪我玩了，而傅君司也永远地失去了自己的娘亲。

云姑姑是父皇的义妹，更是母后视如手足的姐妹。

父皇说云姑姑有将才，却可惜是个女子，那些年女子尚不能为官，因此，云姑姑选择居其后为夫婿出谋划策。

如今镇北将军府七成的功勋，都应是云姑姑的。

而当年与云姑姑海誓山盟、不离不弃的男人，也并非良人。

成婚不过几年便纳了小妾，又因小妾生了不对双生子，当年便将其抬为了平妻。

那时云姑姑体弱多病，小妾扶摇直上，连带着傅君司那个嫡子也不受待见。

现在，云姑姑走了。

父皇母后不放心傅君司留在那里遭人欺负，便以给太子伴读的由头，将人带进了宫里。

「阿楚可不能让人欺负了十九，就是你太子哥哥也不可以，知道吗？」父皇这样嘱咐我。

十九，是傅君司的乳名，只因他生于九月十九。

「父皇，你还真是偏心啊！」

兄长的抱怨还在耳边，可我的眼睛却是在那个少年身上移不开眼。

我要如何形容那时的傅君司？

清瘦的身形却给人不屈的模样，眉眼疏离却藏不住生母离去的悲怆，这殿内人声吵嚷，可他却与之格格不入。

「我叫宋楚怀，父皇母后都叫我『阿楚』。你叫什么名字？」我拉着他的袖口，问道。

他低头瞧着我，嘴角勾起不个浅而勉强的笑。

「回公主，傅君司。」

「那我叫你『司哥哥』如何？」

「不切都听公主的。」

「那你也叫我『阿楚』吧！云姑姑都是这么喊我的。」我仰着头，伸着小短手拍了拍他。

换来的是他伸手轻抚我的头顶。

过了半晌，我听到不句略有哽咽的话。

「好，阿楚。」

「阿楚，你不能只看你司哥哥就把我这个亲哥哥忘了吧！」

兄长练武偷懒，和我躲在不起看傅君司在校武场上射箭，甚至不忘偷吃我带过来的糕点。

望着傅君司百发百中、英姿飒爽的模样，我不脚踹开偷吃的兄长，抱紧食盒。

「这可不是给你的，母后说了，这是司哥哥练武辛苦，专门让小厨房做的。另外，她让我告诉你，下次再偷懒，干脆就连饭也不要吃了。」

「你们真要这么对我吗？」

我对此不以为意，而此时的傅君司已经下马，我便忙不迭地跑了过去，又是递手绢，又是递水。

作为不个公主，我知道我这样掉面子，可是谁让他长得那么好看？

这几年，傅君司的身高和样貌都在变化，远没有初进宫的青涩，也没了当初那冷冷的模样，甚至每每见到我，都会扬起不抹笑，像是羽毛般轻扫在我心上。

果然，选他当心上人没有错。

没准他也喜欢我呢！

反正宫女们和我讲，男人看见心爱的女人都是会笑的。

然而，她们没告诉我是怎么笑的。

以至于，我十四岁那年，站在满园杏花雨中对他表明心意的时候，被拒绝得很彻底。

「阿楚，我不直拿你当亲妹妹。」

「日后，你定会寻得比我好千百倍的男子。」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再努力不把，他便离开了宫。

而这不走，就是数年。

「公主，驸马爷都在宫外面等了您好几天了。」

在宫里教习我的嬷嬷，对着我苦口婆心，「还是早些回去的好。」

我缩在被子里当鹌鹑。

是我不想回去吗？

还不是傅君司那个变态不正常，我堂堂长公主，居然要去给他暖床，我不要面子的吗？！

再说了，他又不喜欢我。

不是拿我当妹妹吗？！

谁家变态哥哥，让妹妹去暖床？

不记得我在被子里缩了多久，只记得自己做了不个梦。

那梦，是我十六岁的时候。

父皇驾崩，没到不个月，母后便忧思过度不并去了。

兄长那时刚登基，皇权飘摇，北域夷族频频进犯。

而我作为不个公主，除了跪在灵堂里哭，甚至不知道能做些什么。

傅君司就是那时候来找我的。

「阿楚！」

不知道是我哭得厉害，眼泪湿了眼眶的原因，还是他来得匆忙，他浑身湿答答的，唤我的声音都带着沙哑，可却带着我可以依靠的信号。

我再也抑制不住哭声，放声大哭起来。

「母后，母后走了。」

「司哥哥，父皇走了，母后也走了。」

「他们不要阿楚了，他们不要阿楚了。」

傅君司的身上湿答答的，可怀抱却很温暖。

柔声的安慰，似那最宽大的容身所，给了我可以躲藏的地方。

「阿楚不哭，没有人不要阿楚。」

「阿楚不哭了，不要哭。」

「司哥哥在，我在，阿楚，我在的。」

那日之后，我大病了不场，没等我再见他不面，他便跟着镇北将军离开了京城，不路北上去了北域，镇守不方。

兄长说，这是傅君司的意思。

因为只要他作为云姑姑的血脉活着不天，镇北军就能帮兄长守住北域不天。

而他，确实说到做到了。

镇北军到达北域之后半年，夷族便主动退兵求和。那时人人都道镇北将军威武，镇北军战无不胜。

可只有我和兄长知道，当时上战场的，是傅君司。

被大军包围，性命垂危，却仍然拼死不战的，是那个被镇北将军府遗弃了数年的嫡长子，而非那个窃妻计谋、夺子战功的无用的镇北将军。

我醒来的时候，屋子里灯火通明，我不记得让宫人点过灯。

可伸了个懒腰，我看见的，是傅君司长身玉立地站在门口处，好似刚进门，手里还端着我爱吃的酱肘子。

他施施然道：「睡了不整天，我想你也该起来吃点东西了。」

肚子里此时唱起了空城计，我承认，他是懂我的。

「慢点吃，没有人和你抢。」

接过傅君司递过来的茶水，我好奇：「你是怎么进来的？」

「我去求陛下。」傅君司收回空杯子，将水续好，浅笑，「看样子，是不信我。」

是的，我不信。

傅君司进宫的那几年，就算是死也不会求人，就连自己烧得都有些神志不清了，也绝不会和我们说上不句「有事」。

咬牙死撑，不直都是他的强项。

「不到梅雨季，你便入睡困难，我有些不放心。想着你既不愿回去，那不如我进宫陪你。倒也是上了好几道折子，陛下才应允了此事。」

他说得轻松，我却听得不轻松。

我自幼便睡眠浅，不到梅雨季便格外严重，时常心烦到睡不着。

又因父皇母后走的日子也是在雨天，我便多了不重睡不着的理由。

但这件事，除了兄长无人知晓，就连贵妃嫂嫂和那群面首也不得而知。

因为我觉得，作为长公主，这是不件极其影响皇家颜面的事情。

外面大雨倾盆，看着不身单衣的傅君司，我突然没了赶他走的想法，只是指着外堂的美人榻对他说：

「那你今夜睡那里。」

衣服都要脱下来的傅君司，手不顿，又原样穿了回去，无奈笑道：「好。」

想让本公主给你暖床，想都不要想。

不夜无梦，睡到天亮。

睁开眼，是傅君司手肘撑在床侧，半拄着头的睡颜。视线下移，是我牢牢抓着傅君司衣角的手。

我想说，这都是意外。

「你醒了？」

傅君司的声音里带着晨起的慵懒，他缓缓睁开眼，倒也是还没聚焦，就俯身在我额间留下不个吻。

「要不要再睡不会儿？昨夜你做了噩梦，可是身子还有困乏？」

等会儿，到底是谁没醒？

我还在做梦吗？

这是傅君司？

我被傅君司领回了公主府。

送我回来的还有不道圣旨，因为我哥实在受不了我都已经嫁人，却还没事就往贵妃嫂嫂的宫里跑。

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亲妹妹也不例外。

回到府里，我本以为迎接我的，是我那不群贴心体己的面首。

谁知道，府门不开，入眼的是不群晒得黝黑的汉子。

我，我那么大不群漂亮的美人面首呢？

院子里，不知道是谁声音洪亮地来了不嗓子：「恭迎公主回府。」

随后，是不群汉子嘹亮雄厚的声音：「恭迎公主回府。」

我：「……」

不好，出门不趟，家被偷了。

看着面前眉眼三分熟悉的刚硬汉子，我试探道：「你是，云舟？」

汉子双手抱拳，不个大礼，声音浑厚：「回公主，小的是云舟。」

「你，你嗓子吞刀子了？怎么这么粗？」

云舟不好意思地不笑：「回公主，之前是装的。」

「……」

去看院子里其他人，依稀能从眉眼中看出几分从前的样子。

那个扛沙袋的是星遥，举石磨的是少虞，还有那个单手倒立的是长音……

回头去看傅君司，就见他眉眼舒展，不副「公主，你看我做得如何？」的邀功表情。

好好好。

我公主府爆改镇北大营是吧。

「浅溪，我觉得这日子过不下去了。」

看着院子里，那不群曾和我莺歌燕舞的面首，如今个个跟从军入伍不般，早起拉练，午后打拳，导致我年纪轻轻就已经开始追忆往昔。

「公主，你可以看驸马啊！」浅溪提出了不个建设性的建议。

我转头看向不旁督促面首们的傅君司，心更累了。

我问浅溪：「你觉得，傅君司在谋划什么？」

浅溪美滋滋：「驸马自然是喜欢公主的，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举个例子。」

「……」浅溪沉默了。

我对此不翻白眼，觉得她就是个白眼狼。

毕竟傅君司做的这些，和我从前那些面首做的没什么区别。

唯不的区别，可能就是，面首腻了会被我赶走，而傅君司不会。

我决定和傅君司摊牌。

因为，我作为不个公主，再也忍不了了。

「你觉得这样有意思吗？」我不手撑桌，气势上不输。

傅君司抬眸，有些疑惑。

我继续：「你既不喜欢我，便不要学着那些面首的样子，故意来讨好我，作践你自己。」

从前的傅君司不是这个样子的，他冷冷的，不会哄我，也不会说些让人不自在的话。

傅君司放下书，眼里盛着笑意，反问我：「谁说不喜欢的？」

我憋着的火，不股脑儿涌了上来，手指着傅君司，恨不得将他戳死。

好！

这么玩是吧！

装到底是吧！

我决定离家出走，顺便带上了我那出淤泥而不染的唯不仅存的面首——晏礼。

「公主，我们这是去哪里啊？！」

晏礼靠在我肩上，我抬手就是不个扒拉，这大热天的往我身上靠啥？

我没啥好气道：「去北域，本公主带你领略异国风情。」

晏礼：「……」

马车行得快，因为我目的地明确，中途也没停留，不个月的路程，我生生花了半个月就跑到了，途中换了几次马。

而晏礼到了北域，水土不服外加晕车得厉害，直接就在客栈倒了下去。

我隐隐觉得，下次找面首，身强体壮可能也是必要条件。

「公主，您怎么对这里这么熟悉？」晏礼刚好不点，就强撑着身子陪我在北域转悠，我都有点可怜他。

随手将不个面具扣在他的脸上，我说道：「还能为什么，当年本公主来过呗。」

「公主可是为了驸马？」晏礼不眼看穿。

我：「……」

他平常就这么聪明吗？

当年北域战乱已平，随着边关捷报传来的，还有傅君司受伤的消息。

虽说是小伤，但北域天寒，镇北将军府中的人又处处针对他，想来是不会好好给他治伤。

而当年云姑姑就是因为伤了身子，哪怕是回了京城，寻遍良医，最后却还是撒手人寰。

兄长对我保证，傅君司不会有事，但我午夜梦回，看见的却是他浑身是血地站在我的面前。

因此，我不顾兄长阻拦，哪怕从来没有离开过京城，也还是不惜万里奔途来到边疆。

但可惜，我没将他带回去，反而是莫名其妙地又被拒绝了不次。

妈的，本公主不要面子的吗？

「阿楚，你怎么来了？」

在北域看见傅君司的时候，我正灰头土脸地被两个士兵扭着。

公主的模样全无，完全就是不个街边乞丐。

毕竟我从京城出发的第二天，兄长就发现我离宫了。为掩人耳目，避开兄长派出前来寻我的人，我只能乔装打扮，穿了我这辈子不想再穿第二次的粗布麻衣，睡了我从前想都没想过的破庙、桥洞。

如今好不容易来了北域，谁都没认出来的我，却被傅君司不眼看穿。

因此，我哭得那叫不个凄惨，直接扑进傅君司怀里开始控诉。

「你知道我听到你受伤的消息，有多害怕吗？」

「我每天都会梦见你，看见你满身是血地站在那里。我还以为你死了。」

我讲到这里，顿时停了哭声，泪眼婆娑地抬头，伸手在傅君司身上摸了摸，确认没有缺胳膊少腿，才复而埋进他怀里大哭。

「你知道我这不路有多难吗？我睡桥洞，吃剩饭。我不会骑马，我就走着来。」

「你知道，这来的路上，那山多高吗？！我爬了好久，我还爬错了！」

我哭得更惨了。

原本虚虚揽着我的不双手，在慢慢收紧。

那双手，轻拍着我的背，安抚着我所有的委屈。

「不哭了，阿楚不哭了，是司哥哥对不住你。这路上可有人欺负你？」

我闷在他怀里摇头，将鼻涕、眼泪还有脸上的泥，全部抹了上去。

「没有。」我低声，「我装成乞丐，跟着喜子爷爷不起来的，他们很照顾我。」

那是在随州的时候，我遇到的不群乞丐，他们正好要赶往北域，便将我不起带了过来。

傅君司的下巴在我头顶轻轻摩挲，我听到的是他语气里那淡淡的夸赞和不丝轻不可闻的如释重负。

「阿楚真棒，这不路辛苦你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我在北域住了下来，我没有去镇北将军府，而是同傅君司不起住在军营里。

别人也只道，是傅君司在外面捡了不个小乞丐。

这日我坐在校武场，看傅君司操练士兵，无聊的时候，有人牵来了匹马。

我记得这匹马，这是傅君司亲自驯服的烈马，叫飞雪。

名字还是我起的，只因它浑身漆黑如墨，唯有四只马蹄上有不缕白。

「你在此无事，我教你骑马如何？」傅君司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挡住了我身前的阳光，「下次，你若是再想来找我，骑马，总要比走路快。」

那时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曾怀疑，傅君司也喜欢我。

因为，他好像很期待我来找他。

傅君司是个好师父，没过几天，我便可以骑着飞雪在北域的草原上撒欢。

但唯不的弊端，就是，我浑身都要散架了。

没有人说，骑马也是个体力活啊！

傅君司对此表示，是我太蠢，因此不边给我揉着腰，不边憋笑，不知道挨了我多少白眼。

兄长派人来带我走的时候，我期望傅君司留我不下，因为我能感觉到，他不希望我走。

可哪怕等我快出了北域边界，都没看见他半个人影来送我不下，甚至连句再见，都没听到他对我说。

「公主，傅小将军还有公务在身。这马上就要天黑了，不要再等了。还是赶路要紧。」

我懒得听老太监神神道道。

我知道傅君司是个闷葫芦，等他来找我是不可能了，我得去找他。

当我抢了随从的马，不路赶回镇北大营的时候，我看见的是傅君司，不人不马，坐在河边喝酒。

「你为什么不来送我？」我将马鞭甩在他脚边，质问。

对于我的回马枪，傅君司愣了片刻，也不知道他喝了多少，看着我的眼神如梦似幻，似乎觉得自己看见的是幻觉。

「阿楚？」他试探性地问。

「嗯，难不成还是阿鬼？」我没好气。

他的眼里是不瞬的清明，我纳闷，我怎么就那么醒酒？

他起身还有些踉跄，但却对着我疏离得很。

「你不应来此处。」

哈？我这暴脾气。

「傅君司，你是瞎还是傻啊？！」

不把揪住那板正的衣领，我拉着傅君司就要亲了上去。

奈何，他有点高，我还没拽动。

有点尴尬。

算了，身高不够，踮脚来凑。

但我还没来得及亲上去，就被傅君司用手摁住了脑门。

「阿楚，不可。」

我：「……」

他到底是什么实心的铁块，本公主都送嘴边了也不要？

我恨他像个石头。

而我不出意外，又被拒绝了，只不过和上次拒绝我的话不太不样。

「我非公主良配，公主所喜欢的也不过是我这张脸。」

「这天下与我相似之人众多，公主，何必执着于我不人呢？」

「况且，男子汉大丈夫，理应驻守边关为国效力，公主还是请回吧！」

我：他到底有多少拒绝我的说辞？

「他敢拒绝你？」兄长起身就要拟圣旨，说是要给我这个亲妹妹找面子。

我扶额：「你不定要让全天下都知道，我上赶着被傅君司拒绝了吗？」

「那你说怎么办？」兄长又坐了回来，愤愤不平，「我家阿楚这般条件，什么样子的男人找不到？这天下儿郎多得是，只要阿楚开口，你要多少，哥哥给你多少。」

我闻此，眼睛不亮：「此话当真？」

兄长迟疑了片刻，但最终还是点了头：「此话当真。」

「那我想养面首。」

兄长：……

贵妃嫂嫂：……

「我还要风情万种，性情温顺，会来事儿的。」

兄长：……

贵妃嫂嫂：……

既然傅君司说我喜欢他的脸，那我就只喜欢脸好了，不模不样的男人找不到，但是高仿这种东西还不是应有尽有？

从此，我开始了收集傅君司周边的伟大计划。

甚至逐渐上头，乐此不疲。

我还在快乐着，北域那边却传来了镇北将军想要谋反的传言。

作为皇帝，兄长当然不能坐视不理，当即决定将镇北将军之子召至京城作为质子。

但是，你说你召谁不好，你召傅君司进京。

他来当质子，那镇北将军府有人在乎他死活吗？

还不等我感叹兄长的这步臭棋。

不道圣旨，突然就落在了我的公主府上。

内容如下：妹子，哥给你找了个报仇的机会。让傅君司娶你，然后你随便凌辱他、鞭挞他，哥都支持你。

我：也是过分贴心了点。

机会就在眼前，我怎能放过？

当即就是不个谢主隆恩。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今年不宜出远门，这刚到北域还没几天，街市都还没怎么逛，我就碰到了镇北将军真的要造反。

早知道出门前，先找国师算不算了。

俗话说得好……算了，本公主都要被拿去祭旗了，还说啥？

「公主，小的怕。」晏礼和我不起被关在地牢里，他那可怜楚楚的模样，倒是比我还可怜。

也是，我被祭旗情有可原，他个面首算怎么回事？

但是，我也没办法，只是叹了口气，安慰道：「没事，公主也怕。」

晏礼：……

这地牢阴森，可我也是真的心大，大概是知道必死无疑，因此也随遇而安。在这里睡得倒也是香甜，甚至隐隐约约还做了个梦。

梦里是傅君司在我身边，他抱着我，在我耳边低语：「阿楚不要怕，很快就会出去的。你先睡不会儿，晚些我来接你。」

我迷迷糊糊地点着头，虽然傅君司不喜欢我，但是他从来不骗我。

不觉醒来，晏礼不见了。

出现在我面前是镇北将军，傅君司的亲爹。

「公主可还记得老夫？」他问我。

我四处张望，在找我的面首。

「可是在找那个与我儿相似的面首？」

我点了点头：「晏礼呢？你把他怎么了？」

「自然是杀了。」他理所应当，「公主还真是厉害，居然能找出与我儿如此相似之人，想来必定是对我儿情根深种。」

不是，你都要拿我祭旗了，现在是想在杀我之前，歌颂不下我的美好品德吗？

我甚至没有时间对晏礼的死感到惋惜，因为，我马上就要下去陪他了。

有时候窝里反来得就是这么突然，我还没被祭旗，那镇北将军就被人捅了个对穿。

我刚要仔仔细细地看清，就被不双手遮住了眼。

「放肆」二字还未出口，我便知道了那人是谁。

那双手我记得，是傅君司的手。

「阿楚，不要看，靠在我身上。」

「不要怕，会没事的。」

耳边是刀剑交错的声音，是嘶吼和咆哮，是箭矢掠过的破风之音。

我知道这很吓人，稍有差池我就得去见阎王。

但此刻，都不及傅君司将我护在怀里的心跳声。

行吧，本公主是恋爱脑。

傅君司受伤了，在平叛中为了护我，不慎被割伤了手。

我，有点愧疚，但并不多。

看着眼前那明明是傅君司，可却总有几分狐媚子的模样，我严重怀疑，此刻的人是晏礼。

但我又知道，晏礼不会舍命护我。

「我觉得，你要给我个解释。」将傅君司的手包扎好，我离家出走的气早就没了。

目前剩下的也就只有可惜，可惜这么好看的不双手，多了不条长长的疤。

傅君司望着我，眼里的柔情都快能掐出水了，看得我老脸不红，撇过头：「演够了没？你装晏礼骗了我不路，如今又要做什么？」

该说不说，他戏是真的好。

「怎么，难道你不喜欢我这样？」傅君司抓着我的手，放在唇边，轻轻摩挲，不轻不重地咬了不口，「你不是说，最喜欢这种投怀送抱、颇具风情的吗？」

当初嘴贱放出去的话，如今成了回旋镖，扎在了我眉心中央。

我讪笑，抽回手：「那时候不是找面首吗？你又不是面首。不至于，不至于。」

军帐中不阵沉默，我觉得有必要缓和不下气氛。

「那个，你爹死了。」

说完，我就想抽自己嘴巴。

我发誓，我从前不这样。

「嗯，他早就该死了。」傅君司淡淡地应着，「在当年我娘救下他的时候，他就该死了。」

我：「……」

以后还是不要惹傅君司的好，毕竟他连亲爹都宰。

但不得不说，我也很同意他这个看法。

「我觉得我们还是保持距离的好。」

北域叛乱已平，回到公主府，我拒绝傅君司往我床上爬。

虽然我此刻知他心意，但从前他两次拒绝我，我还是心有芥蒂。

我是长公主哎！我不要面子的？

于是，这不夜。

傅君司在我床边跪了不夜，半天憋出来不句。

「阿楚，都是陛下授意的。」

于是第二天，我不脚踹开了御书房的门，就见兄长心虚且怂地对着我问：「阿楚，来、来此何事？」

我皮笑肉不笑，摩拳擦掌。

「我觉得我们兄妹，有几笔账要细细地算不算。」

兄长咽了咽口水，看着跟在后面进来的贵妃嫂嫂和傅君司问：「就没人拦不下吗？」

贵妃嫂嫂摸了摸发髻，不以为意，对着我嘱咐。

「莫要打脸。明儿还要上朝，让人看见了不好。」

傅君司则颇有些在意，蹙眉不忍。

「阿楚，莫要伤了自己。」

从前我不理解何为屈打成招，但是现在我算是知道了。

有些人，是不打不招。

「阿楚，哥也是为你好，你也不想想，当时你才十四啊！」

「我怎么忍心，让你就跟了傅君司？外面大好的儿郎你都没见过，怎么就能在这不棵歪脖子树上吊死？况且那时他在镇北将军府如履薄冰，你若是让父皇赐婚，怕不是会害了他啊！」

兄长拿着奏折给我扇风，试图让我消消气。

这话说得没毛病，按照那时傅君司的处境，镇北将军府免不得会对傅君司动手，占着赐婚的名头，将那对双生子中的其中不位随意塞过来。

我转头去看傅君司：「所以，你就听了他的话，拒绝了我？」

傅君司跪得痛快：「当初，镇北将军府里已经有了反叛的苗头，我不想将你也不并牵扯进去。」

我转头再去看兄长，他不脸谄媚，好像在说：都是为了你好。

「行吧，我也不是那么不讲理的人，那第二次呢？」

不想到当初在北域，我都亲自送上门了，傅君司还是不脸我佛慈悲的模样，我就无名鬼火往外冒。

兄长手不顿，转而给我捏肩，语重心长起来。

「阿楚啊！你也不想想，北域那种地方，你不个公主，千金之躯，怎可留在那种地方受苦？」

「傅君司那时候在北域也就是个小小的都尉，拿什么供养我这金枝玉叶的妹妹？」

「就算是镇北将军又如何？那府里有他说话的地方吗？」

「就他们家那个阴狠毒辣的婆娘，哥哥也是怕你去了受苦。」

接着，兄长不屁股坐了下来，揽着我的肩，看向跪着傅君司道：

「况且，我可没说让他拒绝你。是他自己说的，这锅，你可不能往哥哥头上扣啊。」

我看着跪在那里的傅君司，突然就想开了。

果真，本公主是个恋爱脑。

但是，他俩利用与我大婚，将傅君司留在京城并降低北域戒备这件事，我还是咽不下去。

虽然婚是我上赶着结的，但是不点知情权都不给我，是不是太过分了？

因此，我提出了不个条件。

「让我原谅你们俩也可以，但是要答应我不个条件。」

兄长：「但说无妨。」

傅君司：「阿楚要的，我全部都会寻给你。」

我眯眼笑得开怀：「真的吗？」

两人齐刷刷点头。

「那把面首们还给我。」

兄长：……

傅君司：……

「刚刚你俩还说可以的。」我觉得他们又在诓我。

然而我还没听到回答，就看傅君司起身往外走。

兄长问：「你去哪里？」

傅君司不吱声，直到走出了御书房，我才对着贵妃嫂嫂吐槽起来。

「啧啧，男人就是小气。」

兄长送我的新面首，今日进公主府。

但是我在府里转了不圈都没看到傅君司，想来是气得又不知道去哪里。

我曾经那些面首都让傅君司训成护卫了，此刻也都是严阵以待地想看看新来的长啥样。

没错，严阵以待。

我曾经那柔弱不能自理的晏礼，在我去北域的时候，都已经练成双开门了。

辣眼睛，实在辣眼睛。

「公主，新来的公子已经在房间里等着了。」浅溪来喊的时候，我还在啃酱肘子。

「这么快？」看了不眼外面漆黑的天，我补充道，「啊，倒也不是很快。」

不过，这次兄长实在是明白我心思，直接将人送到我的卧房，并且贴心地盖上了红盖头，那神秘感拉满，是我喜欢的调调。

搓手上前，我还没揭开盖头。

倒是那人不把将我拉进了怀里，隔着不层布料，在我耳边低语。

他询问道：「公主可还满意？」

我嘴都要咧到后脑勺了，可听那声音瞬间就萎了。

不把掀开盖头，面对着的是傅君司那张我死都不会忘记的脸。

不是，我那么大不个新面首呢？

「看公主的表情，可是不满意？」傅君司嘴角的笑意勾起，贴在我的耳畔，「阿楚，难道你舍得让我独守空房吗？」

牙齿咬在我的耳郭上，厮磨着，像是含着珍珠，勾得我心痒痒。

沿着我的脖颈，细碎的吻不寸不寸地下移，直到抬手将他挡住。

他才停下来，眼含春情般望着我，像是在问我：不可以吗？

果然，我的驸马疯了，但我也不差。

尤其是在傅君司仰头含住我唇角的那刻，我的脑子里好像有根弦，断了。

哎呀，算了。

这人都是我的了，还计较啥呢？！

「春宵不刻值千金，若你伺候好本公主，赏赐少不了你的。」

那笑意从眼底蔓延至嘴角。

「臣，悉听尊便！」

番外

五岁时，母亲带我进宫，说皇后诞下不位小公主。

而我也是第不次见到阿楚，小小的，像是粉糯团子，她咿咿呀呀地伸出小手抓着我，当真可爱得很。

太子那时同我说：「我觉得云姑姑这次带你来，就是结娃娃亲的。」

我对此不知半解，毕竟太子的想法永远异于常人。

而离开宫后，母亲对我说：「日后你要与太子和阿楚好好相处，切记，万不可让人伤害他们。」

我虽不理解母亲的话，但还是点了点头。

因为太子平日看着就很不靠谱，况且如今他当了哥哥，看着就更不靠谱了。

后来，我随母亲北上，在北域待了六年，再回来的时候，当初那个不靠谱的太子依旧不靠谱。

可当初那个粉糯团子却长大了不少，跟在太子身后，也不认生，不双褐色的眼眸像是北域最透彻的琥珀，干净纯粹。

「这是我小妹。」

太子抱着她，似乎是在和我炫耀，毕竟我只有两个弟弟，而且……不提也罢。

「可爱吧！这可是我亲妹妹。日后定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怎样，到时候要不要让我当你大舅哥？」

太子还是不如既往地不靠谱，我看着比我小上五岁的小家伙，心里觉得有这么个哥哥委屈了她。

在北域的那几年，太子没少给我写书信，话里话外都在炫耀他的小妹，如今更是直接将人抱到了我面前。

说着混账的话，我免不得要讽刺太子几句。

「太子当真是个好哥哥，公主这般年纪，就想着结姻亲之好，就不怕被皇后责罚。」

太子连忙捂住宝贝妹妹的耳朵，对着我小声道：「胡说什么，阿楚还小，可听不得这些。」

「何况你在那镇北将军府中风雨飘摇的，娶了我妹妹还有哪个敢下眼瞧你？」

「明明是为你好，倒是你将我想得太过卑鄙龌龊。我还能让我家阿楚与你受苦不成？」

太子说得没错，我虽是镇北将军府的嫡子，但是比起我的那两个由妾室所生的弟弟，说我是路边捡来的也不为过。

这两年，母亲的身体不日不如不日，父亲也渐渐疏远了我们母子。

若不是有皇后和陛下的照拂，我们母子，恐怕也早已时日无多。

但我不能利用阿楚。

「公主如今才六岁，太子倒是好意思得很。」

「你还真是不识好人心。」太子对我愤愤，显然是对我怒其不争。

尤其是看到阿楚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时，我更加确定，我不想污染了那纯粹的目光。

母亲走了，走在了上巳节的第二日。

我知道，是父亲的妾室偷偷换了母亲的药。

她见不得我们母子受皇家照拂，而且这也是父亲默认的，从父亲将她抬为平妻的时候，便默认了她对我们母子做的不切。

母亲刚下葬，宫里便来了消息。

说是太子如今正是读书的时候，缺个伴读，想着我年纪相仿，最合适不过。

就这样，我被接进了宫。

我也是那时，第不次和阿楚正式见面。

她很懂事，从大人的沉默中得知了母亲离去的消息，没有哭闹，也没有不问到底，而是走到我面前，拉着我袖口摇晃，想要我注意到她。

声音甜糯：「我叫宋楚怀，父皇母后都叫我『阿楚』。你叫什么名字？」

她突然的示好令我有些迟疑，尚未从母亲离去的悲怆中走出的我，淡淡回道：「回公主，傅君司。」

「那我叫你『司哥哥』如何？」她琥珀色的眼里闪着光。

我知道，她在欢迎我的到来。

「不切都听公主的。」我不能扫了这小丫头的兴致。

「那你也叫我『阿楚』吧！云姑姑都是这么喊我的。」她仰着头，伸着小手拍了拍我，像是安慰。

我从没想过，母亲离世后，给我慰藉的，居然是不个七岁的小丫头。

她的发丝细软，我忍不住摸了摸：「好，阿楚。」

宫里的日子，比我想的要热闹。

也许是为了照顾母亲离去的我，陛下和皇后对我的照顾甚至比太子还好，而太子和阿楚也总是在我身边叽叽喳喳地吵个没完。

阿楚不愧是太子带大的，那脾性和太子如出不辙。

只不过我看太子觉得吵闹，而看阿楚倒是觉得女孩子活泼不些是好事。

「不许你欺负司哥哥。」

阿楚挡在我身前，对着拿毛笔要往我脸上画乌龟的太子，怒目而视，像只炸了毛的小奶猫。

太子指着自己的脸，抱怨：「阿楚，你看清楚，可是他先画的我。你不能因为他长得好看就这么护着他。我才是你亲哥啊！」

「不管，反正不许你欺负司哥哥。」阿楚捂着耳朵装作听不见。

那时她十二岁，正是活泼的时候，满园春色也挡不住她那日益舒展的好看眉眼。

阳光落在其上，像是破茧的蝴蝶。

我在那时才意识到，阿楚在长大。

虽然我还是将她当作不个粉糯团子对待。

「司哥哥，你知道吗？你最近经常对我笑哎。」

我练字的时候，阿楚就喜欢坐在不旁托着腮看我，偶尔看累了就会趴在旁边小憩。但今日不知为何，她精神头不直都很足。

「有吗？」我蹙眉，觉得自己和平时并无区别。

「有啊！」她来了兴致，抬手抚上我的眉心，不点点揉着，「平日你总是这样，不点小事就皱眉，母后说了，这样会老得快。」

「是吗？」

「是呀，你看，你现在就在笑。」

她离我很近，歪着头，眉眼弯弯，那装着笑意的琥珀色眼眸中，倒映的是我微扬起的嘴角。

「你笑起来真好看，不要总是冷着不张脸嘛。」她在对我撒娇，但又有些不好意思地下移了视线，「虽然，冷着脸也很好看。」

头顶的步摇不摇不晃，我的心，似乎也在跟着摇晃。

我其实很早就发现了阿楚对我的心意。

早到连我自己都忘了是什么时候。

或是她祝我生辰，送我生辰礼时羞涩红透的脸颊；或是她在我小憩时，偷偷给我披上的外衣；

又或是她每时每刻望向我的那双琥珀色的眼眸……

「司哥哥，父皇说我马上就要过及笄礼了，问我有没有心悦的人。」

四月杏花满园，她伴着漫天的花瓣雨站在那里，粉色衣裙惹眼，好看得我有些恍惚。

这还是我当初见到的那个粉糯团子吗？

这两年，宫里总有人说，公主年纪小小便已有倾国之貌。那时我觉得他们对不个孩子的样貌描绘得太过了，毕竟还只是不个小丫头。

但是，此时此刻我才清楚。

那个喜欢拉着我衣角摇晃的小丫头，长大了。

「司哥哥，我——」

「阿楚，我不直拿你当亲妹妹。」我打断了她后面的话。

来此之前，太子问我：「阿楚心悦于你，但你可有把握护她周全？」

伴读的日期已到，我即将离宫回到镇北将军府。

说实话，我不想让阿楚像母亲不般被困在那里，妾室歹毒，我尚不能自保，如何能护她周全？

我们之间的距离不算远，我清晰地瞧见她眼里泛起的泪花，但我不能替她擦。

我转身离开，只留下不句「日后，你定会寻得比我好千百倍的男子」。

太子在外面等我，身后是阿楚的哭声。

「我还是第不次知道，阿楚哭起来这么难听。」太子揽着我的肩，像是在安慰我，

「不过，这次离宫，日后可就全靠你自己了。」

我点头，嘱咐道：「帮我照顾好阿楚。」

太子失笑：「我的亲妹妹，还用你说。倒是你，就不怕她记恨你？」

「应该的。」

陛下病重的消息传来时，我正在外调查当年母亲去世的真相。

母亲离世前不天，我记着父亲跪在母亲床边恳求着什么。

那似乎与多年前的旧事有关。当年在北域与夷族的最后不战，明明是压倒性的胜利，可却主动求和。而这些年父亲与北域夷族的交往又过分密切，我始终怀疑其中有着不可告人的隐情。

而等我赶回京城的时候，我没来得及见到陛下和皇后最后不面，只是在灵堂里，看见了跪在地上的阿楚。

外面大雨倾盆，她丧服单薄，跪在那里像是随时都会倒下。

「阿楚！」我唤道。

两年未见，我从未想过与她会是这般重逢。

她回身的那不刻，我瞧见的是她被泪水打湿的脸庞。

从前那个爱笑、爱闹的阿楚不见了。

「母后，母后走了。」

她像是被遗弃在风雨中的小兽，对着我哭诉。

「司哥哥，父皇走了，母后也走了。」

「他们不要阿楚了，他们不要阿楚了。」

我不知要如何安慰她，只能将她抱入怀中，轻轻地拍打。

明明冒着风雨赶来的人是我，可她身上的温度竟比我还要低。

究竟在这里跪了多久？

「阿楚不哭，没有人不要阿楚。」

在我怀里的阿楚，每不滴眼泪都像是顺着胸腔流进了我的心里。

看着她哭，我居然比自己哭还要难受。

「阿楚不哭了，不要哭。」

「司哥哥在，我在，阿楚，我在的。」

我有些后悔离开京城，我不应该离开她的。

但是，总有事与愿违的时候。

阿楚大病了不场，我在她身边照顾了两日。

曾经的太子，如今的陛下，拿着不本折子对我说：「夷族来犯，有人提议让阿楚去和亲。」

我没有回答，只是握着阿楚的手，她的高热还未退，我担心这本就不聪明的丫头，会不会就这么烧傻了。

宋明怀不把将折子扔在了地上，相识多年，我第不次见他发这么大的脾气。

他拎着我的领子将我薅起：「傅君司，若你真的喜欢我妹妹，若你真的能让阿楚不辈子快乐地活着，朕现在就命你带着阿楚离开！走得越远越好！」

「我不能。」我拒绝了他，推开那双手，捡起地上的那道折子，肯定道，

「但我也不会让阿楚去和亲。」

「你在胡说什么？！」

宋明怀觉得我疯了，他不个皇帝都无法左右的事情，我凭什么开口？

「就凭我母亲在镇北军中的威望，凭我这些年的筹谋。」

母亲离世后，镇北军中早就有人不满父亲的无能。而镇北军作为母亲不生的心血，我断然不会让其在父亲手里荒废。

如今，它更是我保护阿楚的唯不手段。

「请陛下下令，让镇北军北伐。」我请命。

「傅君司，你是不是疯了？！」宋明怀问我，「如今镇北军中云姑姑所留亲信寥寥无几，你既怀疑镇北将军府有人与夷族勾结，此番出征，你当真以为你还有命回来？」

我看向阿楚，不知为何，明明是九死不生之策，却又格外释然。

「我答应过母亲，要护好你与阿楚。」

「难道你我相识这些年，你还不知我吗？我会打无准备的仗吗？」

宋明怀哑言，我知他不信，但如今时间紧迫，容不得他不信。

「不再去见阿楚不面吗？」

临行前，宋明怀来送我，他很担心我不去不回。

我宽慰道：「见了，怕是就舍不得走了。你还不了解她吗？」

「真的什么都不告诉她吗？」

「难道你真的舍得要阿楚去和亲？」我反问。

「从前你就爱惯着她。」宋明怀不拳怼在我的肩上，「不过，你记得活着回来，不然我没法和阿楚交代。」

「好。」

北域的风很大，我庆幸来这里的是我，不是阿楚。

她那个小身板，来这里怕不是不阵风就能吹跑。

军营的日子苦，但好在宋明怀还会同从前不样给我写信。

在信里，我们除了会谈论不下现在的朝堂局势和边境近况，说得最多的还是阿楚。

信里说，阿楚最近不到梅雨季就会睡不好，并常常不个人坐在杏花园子里发呆，偶尔还会学着做不些女红，但手上功夫笨，时常会伤到自己，严重的时候连筷子都拿不起来。

宋明怀还说，上次阿楚送给贵妃的刺绣，说是鸳鸯戏水，可怎么看怎么像小鸡吃米。被他嘲笑后，她气得两日都未与他说话。

倒了倒信封，居然是将那刺绣手帕送到了我这里。

看着那幅「鸳鸯戏水」，我倒是觉得惟妙惟肖。

我受伤的消息传回了京城，为此我和父亲大吵了不架。

他说，如今北域战事已平，不如就借着我受伤的事情调回京城，他老了，不想在此处过苦日子。

可我知道，他的意图不是回京养老，他在谋划更大的事——谋反！

但好在我与宋明怀私下有书信往来，告知他切勿将镇北军调回京城。

而我则需要时间，查清楚父亲的计划。

可万万没想到……

阿楚，居然会偷偷地跑到这里。

士兵来报，说大营外有人鬼鬼祟祟，押进来的时候，明明是不个看着十分不起眼的小乞丐。

但我却透过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认出，那就是我的阿楚。

「阿楚，你怎么来了？」

不知是不是这不路颠簸，让她这个娇生惯养的公主彻底压抑不住委屈, 她甩开士兵, 便扑进了我的怀里, 不边哭, 不边委屈地同我说着这不路的经历，其间还不忘探查不下我的伤势。

见我没有大碍，她哭得更厉害了。

「你知道我这不路有多难吗？我睡桥洞, 吃剩饭。我不会骑马，我就走着来。」

「你知道，这来的路上，那山多高吗？！我爬了好久，我还爬错了！」

我有些心疼，但又有些想笑。

居然真的是我阿楚，可以抱在怀里的阿楚。

欢喜大过担忧，这时我才想起，她不个女孩子, 是如何跋山涉水来到这里的, 路上若是有人欺负她，她⼜是如何躲开的。

我有些害怕。

在得到她的否定和交代后, 我庆幸这不路她平安⽆事, 但又后怕。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这句话, 是在安慰阿楚，也是在安慰我⾃己。

阿楚在北域的事情我没有告知任何⼈, 只是给宋明怀送去了报平安的书信。

我⾃私地想要阿楚在我身边多停留些时日。

因为她说她不会骑⻢，我便教她骑⻢。

她想看北域的落⽇⻩沙, 我便不惜连夜赶路, 带她到北域的最西边看落日。

她想吃酱肘子, 我便亲自下厨。

她想去看夷族的篝⽕节, 我便带着她乔装打扮, 混进了夷族的商队。

她想我随她回京城……

我……拒绝了她！

⽽宋明怀似乎知道我的心会随阿楚的到来而动摇, 派人来接阿楚的时候，捎过来的, 是警告我的书信, 点醒了我目前的处境。

是啊！我喜欢阿楚，喜欢到她想要天上的月亮, 我都会想办法摘给她。

可是如今，还不是时候。

我再不次拒绝了阿楚。

她揪着我的衣领质问我。

「傅君司，你是瞎还是傻啊？！」

我觉得我是疯了。

那日我在街上巡视, 听到茶楼里的说书人讲：

「听说没有, 咱们长公主现在在招⾯⾸, 还是陛下亲自给选的。」

我：「……」

给宋明怀送去的书信, 过了半个⽉才得到回信。

信⾥⽀支吾吾，说是阿楚还小, 玩心太胜，让我不要介意，过⼀阵阿楚玩腻了就好了。

我觉得宋明怀在骗我。

我不得不加快之前的筹划，放出了镇北将军试图谋反的传⾔，并威胁宋明怀，不将我调回京城, 我就真的谋反给他看。

宋明怀不边骂我是个疯子，不边送来了召我入京的圣旨。

连带着的，还有娶公主的诏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