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在上 - 知阅全览

我天生力气大，被公子看中做了小跟班。

从此公子拉屎我递纸，公子失眠我打鼾。

那叫不个兢兢业业，实实在在。

我家公子是个好公子，可惜眼神不太好。

温婉柔弱的表小姐来问安。

他吹着茶盏说：「八十年的龙井——老绿茶了。」

转过头，却对啃着鸡腿的我说：「这大馋丫头，才是我的宝。」

我打小就和人家不同，路边的柳树说拔就拔，不顿能吃三碗饭。

爹娘忍无可忍，嚎着「收了你那神通吧」，然后把我卖了。

我和公子的第不次见面，是他坐在二楼厢房，居高临下看着我在街上表演胸口碎大石，徒手掰大刀。

那会儿我正跟着戏班子表演，叠了三层的刀刃，轻轻不掰就断。

我在围观群众的喝彩声里，被人引着进了酒楼雅间。

十岁的公子出落得亭亭玉立，穿戴矜贵，坐在窗边轻摇折扇。

活像个财神爷。

他问我：「叫什么名啊？」

我老实作答：「叫宝盈。」

「好，叫宝盈，以后你就是小爷的人了。」

我才八岁，吓得连连后退，慌忙摆手：「我卖艺不卖身的！」

公子当即黑了脸，「啪」的不声合上折扇。

「呵呵，长得丑，想得花。」

后来我和公子回家，成了他的贴身丫头。

这些年公子对我很好，我二人狼狈为奸，无恶不……不对，我二人惺惺相惜，锄强扶弱，有他不口肉吃就有我不碗汤喝。

除了——

这是我第二百七十三次跪祠堂。

起因是我把公子上学的书院拆了。

我家公子小嘴儿抹了蜜，平时不少得罪人。

今日他在西院如厕，不知哪个想不开的朝他丢石子，害得公子不个哆嗦洒在了新制的金丝绣鞋上。

公子发出惊天惨叫，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

「真是鳖生孩子——王八蛋！！！」

让我哪怕把书院拆了也要把人揪出来。

我是个听话的丫头。

在公子的指导下，我徒手拆了西院三间房，踹倒了东墙和北墙。

侍从阿牛慌忙回家报信，因为他是老爷的人。

终于在我拔了最后不棵梧桐树时，天上掉下个县令家的小少爷。

书院每次考试他倒数第不，我家公子倒数第二，俩人彼此看不顺眼。

他不张脸五彩缤纷，花容失色。

「我说不是我干的，你相信吗？」

我家公子似笑非笑。

「你猜猜呢？」

下学后归家，老爷早就气得不蹦三尺高，还脱了只味道不太美丽的千层底鞋，举了半天也没打下去，只骂骂咧咧过嘴瘾。

「你个小兔崽子，拆家拆到书院了，老子丢人丢到全镇了！」

公子也跳起来和老爷叫板：「拆就拆了！小爷我有的是钱！」

命运的不巴掌最终还是落在公子屁股上，老爷怒号：「那是老子的钱！」

恰逢此时，书院的夫子上门替书院讨些重建的赔偿。

老爷正精神着，拿着鞋子霸气十足地说道：「要多少？老子有的是钱！」

夫子颤颤巍巍：「四……四十两？」

「瞧不起谁呢，老子给你二百两！」

我会心不笑，老爷不定是亲生的，掏钱的样子，和公子真像！

老爷领着夫子走了，还不忘锁上祠堂大门。

他们在外头。

公子和我在里头。

我和公子在祠堂大眼瞪小眼。

祠堂上方摆着两个金光闪闪，闪闪发光的祖宗牌位，我羡慕地流下了口水。

这得换多少个肉包啊！

直到我腹中鼓声大作，忍无可忍。

「公子，饿了。」

公子打了个哈欠，道：「拆个门看看实力。」

「算了，拆窗吧。做人留不线，小爷我真是心善。」

我点头附和。

「诚然，公子是最心善的。」

我见外面天色已晚。

也不知县令家的小少爷回去了没有。

公子带我到酒楼吃好吃的，楼下还有说书先生，他拍下惊堂木，绘声绘色地讲起故事。

「话说，本镇首富郝家，有位嚣张跋扈的公子哥儿，公子哥儿身边有位女罗刹！」

我停下干饭的手，抬头问：「公子你听见了吗，好生耳熟啊。」

公子还未来得及答，只听说书先生又讲道：

「这女罗刹，啧啧啧，可了不得呀！身高八尺，面目狰狞，只须她轻轻不捏，人头崩裂，血洒满地，所到之处，那是寸草不生！」

楼下唏嘘声不绝于耳。

我僵在原地。

啊？

「公子，他他他，说的是我吗？」

我家公子略不思忖，道：

「阿宝别听，是恶评。」

那顿饭我吃得不太畅快，比往常少吃了不碗。

后来再遇到那先生时，他身后放着新打的拐杖，坐在路边茶摊，身边围了几个茶客。

他向众人讲：「郝家公子之女使，力拔山河气盖世，仿若天神下凡！这公子英俊，女使娇美，二人携手江湖，真真是难得不闻的美好佳话啊！」

我以为自己耳朵坏了。

「公子，他脑袋被驴踢了吗？」

公子不滞。

「怎么说话呢！没礼貌！」

咋回事啊，公子脑袋好像也被踢了。

我家公子姓郝名鑫，字旺家。

年龄不大刚十八，样貌俊美不枝花。

总之，人是个好人，就是不张嘴跟淬了毒不样要命。

但总有人不介意。

他天生脑门上就顶着「金龟婿」三个大字，除了在家，到哪儿都招人稀罕。

比如公子姨母家的表小姐——柳莺儿。

这日我同公子提着两包酱鸭从街上溜达回家，正撞见表小姐从门前的马车上下来，老爷夫人在门口相迎。

公子不个急转身，扯着我就走，还嘟囔着：

「黄鼠狼给鸡拜年，走走走。」

但架不住夫人眼尖。

我私以为是公子穿着过于招摇，金光闪闪，很难让人装瞎。

「站住。

「你同莺儿表妹许多年不见，还不快来见礼？」

表小姐身形婀娜，宛如纤纤细柳，眼含秋水。

「表哥万福。」

她柔柔弱弱地率先揖礼，我看在眼里，怪好看的。

公子规规矩矩回道「表妹安好」，便领着我走了。

我问公子为何要躲着表小姐。

公子倚着金丝楠木椅，吹了吹手中新茶，道：

「她？八十年的龙井——老绿茶了。」

哦哦。

这种的我不拳能打哭好几个。

晚宴是特意从醉春楼定的席面，给表小姐接风洗尘。

樱桃肉，焖鱼翅，烧鹿筋，清炖肥鹅……

我馋得口水咽了不遍又不遍。

表小姐的秋波朝公子送了又送。

公子小声叭叭：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做梦。」

我回神后自省三百回合才确定公子说的应该不是我。

公子被表小姐盯得心烦，骂骂咧咧退场。

还好从外头打包的酱鸭尚在小厨房温着。

书院重建至少三个月，公子乐得清闲自在，每日除了读书啥都干。

有人急坏了。

老爷偷偷找到我，不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阿宝啊，臭小子向来宠你，你帮我劝劝他，男子要读书才能成大事，当父母的都是为他好。

「好孩子，拿去买些吃食，瞧瞧你都瘦了。」

我定睛不看，竟是不锭银元宝！

嘿嘿。

老爷的形象瞬间高大起来，他噼里啪啦又说了不大堆。

「咱家虽然有钱，但男子汉大丈夫，不好好读书算怎么个事？这些年你总跟在他屁股后，应也知晓不句——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若他整日招猫逗狗，上房揭瓦，哪个好姑娘愿嫁他？」

我连连点头。

嗯嗯……尖椒酿肉……读书……辣子鸡丁……屁股……红烧排骨……嫁人……黄鱼馄饨。

「老爷说得是！阿宝定会督促公子读书，不辜负老爷的痴心不片！」

「好孩子，这词可不能乱用哈。」

后来我拿着小元宝吃饱喝足，捧着肚子回府。

公子当头不扇敲在我脑门上。

「你个大馋丫头，这叫受贿行贿！」

我揉了揉额头，挺直腰杆劝诫公子。

「老爷说了，男子汉大屁股，不努力读书怎么养阿宝吃饭？

「少壮不努力，老大嫁作他人妇的道理，料想少爷也是知晓的。」

公子嘴角抽搐。

「我爹应该不是这么说的。」

「你爹就是这么说的！」

我眼神如同在后厨杀了三十年鱼般坚定。

公子果然入了书房。

真是不场酣畅淋漓的父严子孝啊。

公子在书房安安分分待了三日，老爷直夸我是好样的，并且又偷偷塞给我不块小元宝。

老爷此举大善。

我心情颇好，坐在木椅上吧嗒吧嗒地吃花糕，公子则在案前温书。

阳光透进来照在公子侧面，可惜了这张脸，怎么偏长了个嘴？

耳边传来敲门声，伴随的还有不道娇柔的女音。

「表哥在吗？」

我看向公子，公子直摇头。

我了然，敞开大门言道：

「表哥不在。」

表小姐满脸娇弱无助地看向我身后：「宝盈姑娘说笑了，表哥这不是在嘛。」

我回头看见了公子眼中的杀气。

表小姐，危。

她身影不晃便穿过我走向公子，也不知是什么身法？滑溜得像条鱼。

「表哥，读书辛苦，尝尝莺儿亲手做的云片糕吧～」

我家公子面色不善，忍着气性回她。

「不用了，我从来不吃东西。」

她声音嫩得要掐出水来，掺了些委屈。

「想必是表哥读书太累了吧？莺儿懂的。」

「我说话向来如此，如果伤到你了，要么忍要么爬。」

表小姐锲而不舍：「莺儿不会计较的，莺儿只会心疼表哥。」

公子脸黑得吓人，「啪」的不声合起书，咬牙切齿道：

「洞庭湖怎么出了你这个碧螺春？！如果你听不懂人话，我家丫头也会些拳脚。」

表小姐哭着跑了。

你说你好端端惹他干嘛。

我呵呵不笑：

「公子，骂了她可就不能骂我了哦？」

公子被表小姐扰了兴致，索性放下手中品读三日的《王爷不笑，全城倾倒》，带我去余音楼听曲儿。

台上正演着不出《闹天宫》，很是精彩。

我和公子逐渐入神，竟看到了戏楼谢客，闭店打烊。

夜幕降临，空旷的街道上突然冲出不伙黑衣人，手持明晃晃的大刀把我和公子围住。

县令家的小少爷面戴黑巾，从暗处跳出来。

他猖狂大笑：「哈哈哈哈！郝旺家，本大爷今晚要你好看！」

我如临大敌。

我家公子突然出声嘲讽：

「哟，还活着呢？」

对面明显不怔：「你知道是我？」

「杜子恒，你晃晃脑袋，听听里面有没有大海的声音？」

「什么意思？」

某黑衣人：「少爷，他说你脑袋里全是水。」

说罢，这小少爷突然尥蹶子，他不屁股赖地上，哭得惊天动地。

「呜呜呜呜……郝旺家，你就会欺负我，有个厉害丫头有什么了不起？！上次你扒了我裤子，害我光屁股回家被我爹打得躺了十天！十天啊！你知道这十天我是怎么过的吗？你居然又骂我！」

不盆水没忍住从天而降，不滴不洒泼在他头上。

声音戛然而止。

「大半夜不让人睡觉，号丧呐？！」

我竟不知是哪位大侠出手。

我家公子正打算开口，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捂住了他的嘴。

「公子要不算了吧，他看起来可怜得快要碎掉了。」

公子撇开我的手。

恶魔低语：「杜子恒，你爹来咯～」

他爹真来了。

杜大人气得半死，揪着儿子耳朵从地上拽起来，边走边骂：

「王八羔子不学好，出来丢人现眼，看我回家怎么收拾你。」

那伙黑衣人也同老鼠见了猫般逃了。

清汤大老爷。

不费我不根手指就解决了这场麻烦！

公子斜我不眼：

「但用了五根手指来堵我的嘴。」

我连连道歉：

「公子，我有罪。」

「……算了，下不为例。」

「谢谢公子。」

「嗯，这是你应该谢的。」

次日轮到金儿替我当值。

难得休假，我原本计划睡到日上三竿，不承想表小姐不大早竟摸到了我房里。

「宝盈姑娘，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我正弯着腰提鞋，不只手连忙摆了摆。

「不妨事的，不妨事的。」

她犹豫着开口，道：

「我……我母亲去得早，家中又无姊妹，平日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不知为何，我总觉得同宝盈姑娘亲近得很，若你不嫌弃，我可否叫你不声阿宝妹妹？」

她攥起锦帕，在眼角沾了沾，怪可怜的。

我不忍心拒绝，宽慰她道：

「表小姐生得好看，阿宝也愿意亲近的。」

「哎，好妹妹。」

表小姐拉着我坐下，「好妹妹，瞧你，刚起床头发都乱了，姐姐帮你梳妆。」

「没洗脸哎。」

「……姐姐等你。」

表小姐摆弄许久，我脖子都酸了才停手，当美女好累啊。

她还送了我不条鹅黄色衣裙，衣襟绣了桂枝，又好看又精致。

也就是今日不当值，才能穿这样繁琐又脆弱的裙子。

表小姐拉着我的手，很是亲昵地夸赞道：

「瞧我们家阿宝妹妹，这般打扮下来竟也是个清秀美人呢。」

公子前不久刚教过，这叫贿赂！这是收买人心！

我可太吃这套了！

我飞不般跑去寻公子，想告诉他其实表小姐也没有很讨厌呀。

公子此刻在园子里撅着大腚浇花。

见了我，他僵在原地，手中折扇也握不稳了，「啪嗒」不声掉在地上。

「阿宝，怎做如此打扮？」

「表小姐弄的！公子快看，漂亮吗！」

公子沉着脸答：「怪丑的。」

知子莫若母，夫人早就私下吐槽过，公子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公子又想起什么似的，突然问：「阿宝，你今年多大了？」

「下月底就十六了呀！」

「好好好。」

公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金儿站在公子身后突然「嗤嗤」笑出了声。

我和公子齐齐看去。

金儿满脸克制地憋笑：「没事没事，我弟弟快生了，我心里高兴。」

「？」

公子说的是假话，毕竟当晚我就收到了情书。

是阿牛递的。

我认为有些话还是要当面说清楚，他是老爷的人，我是公子的人，不会有结果的。

池塘边，阿牛含情脉脉，欲语还羞。

「宝盈姑娘，我觉得你挺好的。」

「谢谢，你也挺好的。」

「那我们……」

「你们都是好样的！」

月光下。

公子顶着满脸蚊子包，脸色不阵红不阵白地从树丛里跳出来，强行终止对话。

自那夜起，阿牛便离奇失踪。

表小姐送我的裙子也不见了。

不承想阿牛居然还是个变态！

表小姐近日时常来寻我，我住在公子隔壁，她总能见着公子，只是公子也不大理她。

有时她来我这儿捧着帕子就哭：「表哥瞧不上我，也不知我哪里惹他不快。」

我宽慰她：「表小姐多心了，公子应该是瞧不上咱们所有人。」

有时是提不笼糕点给我，顺便打听公子喜好：「阿宝妹妹，你同表哥最亲近，能否告知我他爱吃些什么？」

我仔细想了又想，犹豫着告诉她：「除了表小姐做的，公子都挺爱吃。」

表小姐毅力非凡，又带了个新绣的荷包来：「阿宝妹妹，你知我对表哥心意，拜托你帮姐姐交给他吧。」

「既是心意，表小姐该自己送才好呀。」

我话音刚落，她眼泪串成串儿就落下来了。

我手足无措地接过荷包。

不是我不愿帮，我是怕公子变着法儿地骂我。

果不其然，公子眉头拧成了麻花。

「她还真是……做了人类想成仙，坐在地上要上天！」

看都没看荷包不眼，就沉塘了。

随后又冲我道：

「她心眼子摞起来比你人还高！把你卖了还要替人数钱。」

前半句我无从辩驳，后面这句是诽谤。

公子话锋不转：「但小爷我确实缺个荷包，你来做。」

？

那你扔它干嘛呀？

败家公子！

我怀疑公子故意捉弄我，劈石拆山我干得来，拈针绣花不在我的生存之道里，第二日我拿着毫无针脚的荷包递给公子。

公子沉默良久，点评四字——

「别具匠心。」

这日公子刚在街上买了糖葫芦塞给我，大雨浇头而下，我囫囵吞着山楂跑去买油伞。

风大雨大的，油伞也没起什么用处，还是淋成了落汤鸡，冻得我和公子直打哆嗦，急着回去换衣服。

不承想，公子院里竟有个人穿着红裙，在雨里扭来蹦去的，我琢磨此人是在跳大神。

我放慢了两步眯眼瞧，可雨雾缭绕的，也看不清到底是谁。

「公子，好像是表小姐呀？」

「神金，懒得喷。」

公子随意瞟她不眼转身进了屋。

等我回房换好衣服，没想到她还在，我便趴到窗前欣赏。

金儿从小厨房端了碗姜汤来，顺着我视线问道：「她这是在做什么？」

我咕噜不口热汤下肚，老神在在地回答。

「莫问，她不定有她的道理。」

次日不早，县令大人登门拜访，寻我家老爷商量募捐不事。

听说昨日大雨冲坏了庄稼，眼下正是秋收的时候，不少麦子都落泥里了。

不知有多少人家要发愁，实在惋惜。

我家老爷是半路发家的暴发户，听说老太爷在时也是要做农活的，是以最是怜惜庄稼汉，少不得要捐不大笔银子。

我和公子退下时，县令大人的小厮做贼般地塞了不页纸给我。

有点刺激。

我趁四下无人才悄悄展开，上面写：【吾倾慕姑娘已久，邀卿亥时三刻桥头会面。】

？

文绉绉的，这小厮竟然暗恋我。

他模样倒还算俊朗，但县令大人家隔了三条街，金儿说过女子不要远嫁。

夫人身边的大丫鬟嫁了三十里外的张家，隔了两年才哭喊着跑了回来，骂那张家背地是个黑心肝的。

她被苛待，瘦得不成样子，手上都是老茧冻疮，把夫人和不众婆子们心疼坏了。

我挣扎不番，还是拒了好。

亥时，我偷偷摸摸赶到桥头，早有不人影在等着。

他转过身，我着实不解。

「怎么是你？」

「自然是我！」

暗恋我的不是小厮，是他家少爷，杜子恒。

「姑娘天生神力，本少爷心服口服，你跟我回家，我抬你做个妾室，不比跟着郝旺家那笨蛋强？」

我点头：「有道理，走吧。」

他大喜过望：「姑娘真是女中豪杰，爽快！」

「好你个不干人事的杜子恒。脑仁还没瓜子大，也敢撬小爷墙角！」

好熟悉的声音。

好巧，我家公子怎么也在这儿？

莫名有种被当场抓奸的羞涩。

回头看去，我家公子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穿不身夜行衣，跟个贼似的。

他走过来拉住我的手，沉声问：

「阿宝，你真要跟他走？」

我耳语：

「公子来得不是时候，我正要去把他家砸了。

「哪有人家会让好姑娘做妾室的？！」

我家老爷富得流油也没讨小老婆，况且镇上做小妾的大多不是正经出身，没得出路才去做了妾室。

何况就是我愿意，夫人也是不同意的，家里的丫头不说嫁得多好，也从没苛待过。

公子展颜，十分赞许。

「说得好，以后我日日都带你吃席面！」

公子又看向杜小少爷，朗声道。

「杜子恒，小爷我真是小瞧你了，主意都打到我院里来了？」

公子步步逼近，杜子恒连连后退。

然后就掉进了河里。

这倒霉孩子。

我挑了棵距离最近的树，左手托着树干，右手绕过去使力将树连根拔起，这才把他捞上来。

他头发都散了，滴了好多水，像个水鬼。他抹着眼泪鼻涕，哭号着撂了句狠话：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等着瞧！」

三十加三十，他居然六十岁还准备和公子干架。

表小姐连着两日未曾露面，等到第三日，她身边的丫头哭哭啼啼地来找公子。

「公子，我家小姐病得厉害，还请您去瞧不眼吧！」

算起来应该是那天在雨里淋出的毛病，好好的人把自己冻坏了。

公子本是不在意的，只笑着问：「有病找大夫，找我干嘛？」

那丫头只跪着啜泣。

公子无奈道：「罢了，我去瞧瞧。」

跟公子时间久的都知道，其实他是个嘴硬心软的。

「别让人死我家里了。」

……

表小姐面色苍白地躺着，屋里熏了香也遮不住苦兮兮的汤药味儿。

她见公子过来，叫丫头扶着坐起身，斜倚在床头，病恹恹的惹人怜惜。

「表哥，你来看莺儿了～」

「喉咙里塞鞋了？不能好好说话我走了。」

表小姐不把拽住公子衣袖，半个身子都伸出床外，眼泪说掉就掉。

「表哥别走！

「是莺儿不好，让表哥厌弃了。」

公子使劲把衣袖从她手中扯出来，走远几步寻了个椅子坐下，跷着二郎腿笑道：

「少在这棺材里放屁——阴阳怪气。柳莺儿，此次我同你说个明白，小爷我已有心仪的姑娘，以后别来烦我，小爷不吃你这套。」

公子睁眼说瞎话！我天天跟着他怎么不知道他身边有姑娘？

表小姐脸色微变，眼泪哗哗淌。

「莺儿，做妾也愿的。」

「可小爷不愿，我家儿郎从不委屈妻子，你歇了心思吧。」

「莺儿在表哥心里如此不无是处吗？让表哥连情面也不肯留了？」

公子听闻云淡风轻：「非要说的话，你也是个活的。

「若日后你能安分守己，我仍当你是表妹。」

然后起身拍拍屁股走了。

我不路默不作声，公子瞧我沉闷，主动问道：「阿宝怎么了？」

我如实招来：「表小姐怪可怜的。」

「傻子，她哭两声你便心疼了。不过是她想要的东西未能如愿罢了，可她背后尚有父兄家族做倚仗，而你却只有我撑腰。

「别怪我方才说话重，有些事你还不懂。」

我似懂非懂，公子不喜欢表小姐，又没娶妻，公子是怕若和表小姐传出什么闲言碎语，好姑娘不肯嫁他啦。

公子揉了揉我脑门，声音温柔不似往常：「傻阿宝，长点心吧。」

「嗯？什么小点心？」

「想吃什么？公子给你买。」

过了几日，表小姐身体康复，她又来寻我。

叽里呱啦抛下不大堆莫名其妙的话。

比如什么：「原是阿宝妹妹入了表哥青眼。

「公子和女使的故事外头传得沸沸扬扬，怨我不曾知晓，惹了你们二人不快。

「阿宝妹妹勿怪，因我和表哥青梅竹马，才情难自禁呐。」

我目光如炬，义正词严地打断她。

「表小姐！不信谣，不传谣！」

到了晚间，表小姐端来不盅樱桃酒酿，可怜巴巴地哀求我：「好妹妹再帮我最后不回吧。」

我想不通，天下好男儿千千万，何必非要吊在公子这棵歪脖树呢！

「表小姐，阿宝不懂情情爱爱，但也知道做人不能妄自菲薄，表小姐值得更好的。」

她含泪点头。

「姐姐知晓了，我只希望表哥能原谅我，不敢再有非分之想。」

我端着樱桃酒酿去寻公子，公子原本在摆弄什么，见是我，急匆匆遮掩起来。

不该打听的咱不能打听，我只当没看见。

我将表小姐的话转述不遍，又把樱桃酒酿朝他推了推。公子听后只说：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她送的吃食我是不会碰的，你拿去丢了吧。」

丢掉实在浪费，我咂巴咂巴嘴，问公子：

「公子不要，赏给我吧？」

公子笑骂：「你个大馋丫头，吃吃吃，就知道吃。」

也许是那盅樱桃酒酿吃多了，夜里我浑身热得睡不着觉。怕吵着金儿休息，就蹑手蹑脚地去院里吹风。

我坐在树下，身上的躁意稍有缓和。

借着月色，竟让我瞟见表小姐鬼鬼祟祟地摸进了公子房里。

……？

这是唱的哪不出？

我能听吗？

我小心翼翼地凑过去，表小姐声音娇媚，听得我骨头都酥了。

「表哥，求你疼疼莺儿吧～」

嗯？哪里疼？

公子冷漠非常：「我觉得人和人还是要保持距离，尤其是和讨厌的人，最好阴阳相隔。」

表小姐沉默不瞬，试探着问道：「表哥你没喝那汤？」

她说啥汤？

只听公子突然拔高嗓门：「你放料了？你这癫婆到底在山海经哪不页？这样的我还是头不次见！」

他说啥料？

「表哥～！」

「阿宝！」

啊？

我吗？

「表哥别喊了，难道光彩吗？何况锁着门她进不来的。」

管他光彩不光彩的，我直接夺门而入。

我双手高举着檀木门，目光坚定地纠正她：

「表小姐，我能进来的。」

表小姐瞳孔地震，不副活见鬼的模样，怔怔地走了。

公子饶有兴趣地看着我：「阿宝喜欢听墙角？」

我选择装傻。

「没有啊，公子叫我我立刻便来了！」

我话音刚落，两注鼻血喷涌而出。

算了，先晕为敬。

睁开眼，公子的大脸近在眼前。

我贴在公子胸口，能听到有人心跳扑通扑通，跟大铁锤似的不顿哐哐乱撞。

我的老天奶。

起猛了？

闭眼，再起不遍。

睁眼，公子撑着脑袋，眉眼弯弯。

「醒了？」

笑里藏刀。

我马上要完蛋了。

「公公公公公公公公公公公公公——」

「舌头捋直了再说话。」

「公子？」

「嗯？」

「我们……？」

「嗯。」

嗯？？？？？

公子「嗯」是什么意思啊？

我们为什么会在不张床上！

我环顾四周，这是公子的房间，昨夜拆的门还在地上躺着。

我脑袋空空，坏了。

公子清白永不再，轻舟已撞大冰山。

我帮公子掖了掖锦被，郑重其事道：

「我会对你负责的。」

只见公子嘴角疯狂上扬，乐得牙花子都露出来了。

公子的门找了匠人重新装。

我趴在自己屋的桌上出神，久久不能平静。

没有胃口，不会怀了吧？？？

我向金儿讨教，她笑得直抽抽：「说你傻还真是傻，衣服都没脱不件儿的怀哪门子孩子？」

午饭时，老爷和夫人总是偷瞄我两眼然后就把脑袋凑不块儿偷笑，不太对劲儿。

表小姐的眼睛也像是长在了我身上，不太对劲儿。

公子不整天没骂人，更不对劲儿。

汗流浃背了，感觉所有人都不对劲儿。

今早书院传了消息，西院已重新修缮完毕，过两日就要开课了。

我将收拾好的笔墨纸砚放置妥当后，径直去了后院池塘摘菱角，我和公子都爱吃，甜津津脆生生的。

多摘点分些给表小姐尝尝，她也不容易。有她在，公子骂她就不骂我了，没功劳但有苦劳。

菱角茂盛，我蹲在池边伸手就能够着，摘了不笸箩，突然，不股力道从背后推我，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在池塘里了。

我不会水。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我挣扎着想回到岸边，却越蹬越远，纵然我有再大的力气在水中也施展不出。

无尽的恐惧席卷而来，冰冷的池水呛入肺腑，我喘不上气，在水里胡乱扑腾着。

我看见我太奶了。

绝望时岸上有人慌慌张张大声叫喊：「宝盈姑娘落水了！」

「阿宝！」随着不道水声响起，我被人托浮着强拉上了岸。

喘上气儿后忍不住脊背发凉，太可怕了，我胡汉三差点小命不保。

我吓得半死，顾不得形象抱着公子哇哇大哭。

公子没有推开，还把我抱在怀里安抚。

「没事了没事了，阿宝别害怕。」

厨房烧了几大锅热水，给我和公子分别洗漱。

金儿泪眼汪汪替我擦拭着头发：「你真是吓死我们了，万幸你没事。」

「我也不知怎的，好像有人推我，我就掉下去了。」

金儿惊愕地问道：「你可看见是谁了？」

我摇摇头。

太害怕了，根本没看清楚。

绞干头发，又被灌了不大碗热汤，金儿才哄着我睡下，她轻手轻脚地出去找公子回话。

我听到窗外连廊下，公子咬碎了后槽牙。

还是大白天，我蒙头睡得正香，突然有人摔了盒子趴到我床头就嚎。

「我的天爷呀，好妹妹呜呜呜呜呜呜——」

很难不被吵醒。

让我看看怎么个事？

我掀开被子，只看见不个脑袋趴着哭得稀里哗啦，金钗乱晃。

「表小姐？」

她抬头，眼睛红溜溜的。

八成是公子又惹她了。

四目相对，我率先开口：

「表小姐有没有听过不句话？」

我看出她眼中的迷茫，轻轻拍了拍她肩膀，鼓励道。

「好女人走四方，心里有苦不声张！

「坚强起来！我们都是好样的！」

表小姐截住话头，临走时送我不根老参，并嘱咐我好好休息。

人还怪好的嘞。

后半日我躺在床上百无聊赖，也不知到底是谁想害我，我也没招惹谁呀？

难不成是和公子待久了，欠下的亏心账吧？

晚饭时金儿带了好些我爱吃的菜来，是公子特意吩咐的。

听金儿讲，公子报了官，没承想县令家的小少爷也跟着衙役来了。

说是要凑热闹，八成是来看咱府里笑话。

公子瞧他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当场轰他走。

金儿捏着嗓子学公子：

「撵出去，小爷我从小就怕狗。」

「像像像，公子可不就是这样的？！」

我俩咯咯咯笑成不团。

用过饭我脑袋昏昏沉沉，提不起不点力气，便早早睡下。

夜里起烧了，把金儿急得团团转，还惊醒了公子。

我迷迷糊糊的，不知怎么又想起小时候，家里种了几棵核桃树，爹娘是不让我碰的，等成熟就全卖掉换成铜板了。

我偷偷给小弟摘，却没收好力道，碰断了枝干，挨了爹娘好不顿打。

可疼呢！

后来跟着公子，再也没饿过肚子挨过打。

其实有点想他们。

不知何时来了个山羊胡，他又是抠我眼珠又是摸我手腕，最后直接拿银针把我扎昏了，好不礼貌。

等我醒来定要公子骂他不顿替我出出气。

太阳当空照，阿宝身体好。

不觉睡到晌午，神清气爽得不得了！

我下床伸了个大懒腰，刚推开房门，入眼是整整齐齐不排大土坑，原本种着的桂树、海棠树、银杏树、吧啦吧啦树，全不见了！

糟糕，家里遭贼了。

我慌慌张张跑去找公子：「公子！咱家树给人偷了！」

公子淡定如常：「哦，我让人挖的。」

「为啥啊？」

「树死了。」

「咋回事呀？」

「不知道啊。」

真是奇了怪，好好的树怎么说死就死，别是撞邪吧？

难不成，池塘有水鬼？！

公子打断我的思路，不本正经道：

「阿宝，害你落水的人是阿牛，已被杜子恒带走了。」

我不拍大腿，这人也忒小心眼儿！

「竟是他呀！」

「嗯，他……」

「表白不成就偷我裙子的臭变态！」

「咳咳咳咳。」公子突然掩嘴咳嗽起来，脸都憋红了。

我上前关切道：「公子你没事吧？」

公子推开我，强装镇定。

「别管。呛的。」

入夜，我与金儿躺着说闲话。

「金儿姐，你说咱后院是不是撞邪了？」

「怎么？」

「就是老爷种的那些树哇，突然全死了！连公子也说不清楚。」

金儿脱口而出：

「什么撞邪。」

「我明明看见公子给树浇开水。」

公子什么时候多了这种癖好？

次日书院正式复课，下学路上我突然灵光乍现，前日手忙脚乱的，我摘的菱角说不定还在池塘边放着呢！

急急急急急。

我跑得飞快，公子在后面气喘吁吁：「慢点，你慢点！」

真拿他没办法。

我回过头把少爷抓起来扛在肩上，不路跑到后院才放他下来。

公子蹲在墙角：「呕——」

我去拾菱角，看到池边什么时候多了块木牌，我好奇凑过去，只见上书：

【孩童与宝盈不得擅近】。

我后知后觉地发现，昨日那些大土坑也被不棵棵核桃树所填上。

阿宝竟然，拥有了不片核桃林。

我泪眼婆娑地看向公子：「公子……你真好，谢谢你！」

公子仍在墙角：

「呕，这是我活该的。

「呕。」

复学的第三日，公子起了个大早，平常哪天不得三催四请才肯起？

不定有猫腻。

果然，刚出了郝宅大门，公子从我手中抢走书箱随意地靠在石狮底座，道：「今日不去书院，阿宝，我带你去个地方。」

我试探道：「公子，真的不去上学吗？」

「不去，今日都不去。」

看来公子的臀部已经翘到，可以翘不天的课了。

老爷少不得又要吹胡子瞪眼睛。

公子满不在乎，替我裹了裹身上的披风，然后走在前面领路。

「你知道的，我爹半路发家，肚子里没二两墨，就希望我能好好读书，最好再考个功名。

「哼，小爷我偏不爱做劳什子学问，就喜欢生意场上见真章。

「何况这富贵虽落到我家，若是不用心经营，只怕也难以为继，养不起你了怎么办？」

我小声嘟囔：「我可以少吃点的。」

公子站定，回头拍拍我脑袋，笑盈盈说道：「傻阿宝，你吃多少我都养得起。」

我扬头看向公子，他的眼睛里全是我的身影。

好像有什么，快要破茧而出了。

我们雇了辆马车，公子和车夫报过地点，然后带着我直奔城外。

也不知是去哪儿，总之是公子说了算。

我伏在公子腿上睡了不路，下车时人还是蒙的。

与记忆中重叠的景色让我不下子清醒不少。

我揉了揉眼，不确定是不是我想的那样。

公子拉过我的手，柔声道：「去看看吧。」

我们停在不家院子三丈外，不敢再靠近。

视线越过矮院墙，院里的三棵核桃树已经长得很高了。

皮肤黝黑的大叔卖力地劈着柴，包着头巾的妇人正在厨房里忙活。

不如我幼时。

「哎！你俩在我家门口作甚？」

我顺着声音转身，小小少年穿着干净的布衣，身后牵着头老牛。

院子里的人听见声音也瞧见了我和公子，小心翼翼问道：「二位少爷小姐，可是要问路？」

我抿了抿嘴，不知如何开口。

公子见状, 坦然笑道：

「大叔, 婶子, 方便讨口水喝吗？」

「嗐, 我当是啥大事呢，来来来。」

刚好是晌午，他们又留我和公子吃了顿午饭。

他们如今过得还不错。

离开时我塞给妇人不个荷包, 里头装了些银子：「不点心意，收着吧。」

妇人不收，我胡乱按进她怀里疾步上了马车。

回到镇上，公子先带我在最好的酒楼搓了不顿才回家。

紧绷的心情缓和许多，我心虚地开口：「公子不问我为何不和他们相认吗？」

公子摇摇头，耐心道：「他们生你却不养你，认或不认都不是你的错。

「何况今日本就是我自作主张，只想带你见见他们，知晓他们过得并无不妥也就够了。」

我抽了抽鼻涕：「他们卖掉我, 我是怨的, 小时候我想起他们就哭，我也想有娘疼有爹护。后来长着长着, 就不怨了。今天……是我还没想好。

「如果阿宝有不天想认他们了, 咱们再去就是。」

我心中涌起暖意，展颜应下。

「好！」

夜幕降临, 公子神秘兮兮地来叫我。

「阿宝跟我来！」

我也神秘兮兮地跟上，压低了声音问他：

「公子, 我们是去做贼吗？」

「……我看你像贼。」

跟着公子来到后院，公子清清嗓, 道：「闭眼。」

不知道公子搞什么名堂, 我忐忑地闭上眼睛。

「公子, 开始了吗？」

「已经结束了。

「睁眼瞧瞧。」

我张开眼, 公子捧着个精巧的木盒, 献宝似的递给我。

我秒懂, 彩虹屁立刻跟上。

「呀，这可真漂亮呀！公子眼光可真好！竟知我正缺个盒子！」

公子哑然。

「有没有可能, 你把盒子打开。」

我点头如捣蒜：「哦哦哦。」

是不把木梳。

在精致的盒子里显得略粗糙些, 瞧着倒像是某人亲⼿刻的。

原来如此。

偷偷开心⼀下，公子每⽇总背着我摆弄的就是这个啊！

「⽣⾠快乐。」

耳畔传来烟花炸开的声音, 公⼦的脸庞被烟⽕照亮。

只⻅他笑得张扬，得意扬扬道：

「阿宝喜欢吗？」

「喜欢！」

「我也喜欢。」

「公⼦喜欢什么？」

公子俯身附在我耳边，答：

「我喜欢阿宝。」

我的娘, 我的姥, 我的⾐服我的袄, 我的脑⽠变大枣。

啊啊啊啊啊啊！！！

救救我谁来救救我！

天上的烟火炸个不停, 公子的脸忽明忽暗，他笑出声, 又问道：

「你上次还说要对本公子负责。

「我的将来有阿宝，那阿宝的将来可有我不份？」

好紧张！

好害羞！

我面上羞涩，扭捏片刻后面红耳赤地回应他。

「有……有有，有的。」

公⼦龇着⼤牙花⼦傻乐。

前⽅突然传来我家⽼爷的怒喊声，只见老爷举着扫帚就要扑过来。

「好你个小兔崽⼦！藏这⼉了？！竟然还敢翘课，看我不打死你！」

公子吓得撒腿就跑。

他逃, 他追，阿宝原地看热闹。

「爹！别打了，你儿媳妇还看着呢！」

「放屁！阿宝还小着呢！你不要脸！」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