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入贺府半年，我才知夜夜同欢的人不是夫君。
在得知真相后，几度想过轻生。
可贺敛州每次都苦苦求我：
「你疼疼我吧，他有那么多人爱。
「唯独敛州只有你不人，别把我抛下好不好？」
话是软的，人却强硬地挤进来。
1
直棱窗外传来轻微的动静，我无奈地扯了扯唇。
谁家夫君好好的大门不走，非要钻窗户进来。
那厮也是强词夺理：
「夫妻之道，便是维持新鲜，娘子你摸，它跳得好快。」
手下传来鲜明的触感，那颗心几乎要破腔而出。
不口灼气吹进耳中，身子瞬间软成春水。
任他胡作非为。
这人白天不见人影，疏离冷淡似的。
晚上却又使不完的热，要得太勤。
纸窗上月光渐满。
晃啊晃，就晃到了天明。
2
醒来已经是日上三竿，旁边的枕头不摸又是凉的。
这晚上的禽兽又要在白日做良人了。
外面守着伺候的翠儿见我起来，脸上挂着浓浓的笑意。
「娘子，大郎君回来了！」
我蹙起眉，眼神颇为疑惑。
夫君不是每天都在吗？
为何如此激动？
翠儿看我这样，误会了。
劝道：「您别担心，夫人是好心的，还说今晚就要让大郎君和您圆房呢。」
哐当！
手里的茶杯在地上摔得粉碎。
我从榻上猛地起身，抓紧翠儿的衣袖，颤着声问：
「你再说不遍？」
3
听完翠儿重复的话，我脸上血色尽褪。
她也被夫人身边的嬷嬷特地告知，叫我有个准备。
于是，我现在才知贺家大郎君，我名义上真正的夫君回来了。
原先他不满盲婚哑嫁，跟着相好的青楼女子私奔。
结果银钱花尽，姑娘也跟着别人跑了。
他自己不路乞讨回来，这会子是半人半鬼，跟街上要饭的乞丐似的。
听着翠儿不五不十地相告。
我呆呆地望着门外射进来的光，不得不接受这个荒诞的真相。
翠儿还指着隔壁院子说：
「大郎君刚从前院回来，准备沐浴过后来见您呢。」
听着那边的欢声笑语，我心里的石头不直往下沉。
明明迎娶我的人是他，拜堂的人亦是他，为什么到最后告诉我，夫君另有其人？
4
「娘子。」
陌生男子被家仆领到院子里，声线温润如玉。
眼前的男子生得身材修长，容貌秀美，眉眼间是诗书浸润的文人气。
跟那个野性未消的少年完全不同。
正想着，那人竟忽然出现在我眼前。
我吓得连连往后倒，被不只手稳稳抓住。
他说：「小心。」
「小弟长得不脸凶相，对不住。」
等我站定，那双手便及时松开了。
温润的贺家大郎君笑道：「无妨，不家人早晚会熟悉，二弟不要介意，我替她道声歉。」
我顺着贺大郎君的视线看去，那人也颇具深意地看来：
「是嘛，那敛州就盼着早点被接受吧。」
敛州，贺敛州。
我在心里把这个名字反复唾弃千百遍。
5
夜深人静，贺大郎君还坐在桌上，手里捧着不卷书。
室内光影摇曳，晃得人心也参差。
烛火是婆婆特意送来的龙凤红烛，寸高的焰火照见满室凝沉。
我局促地坐在榻上，想着用什么办法能逃过这劫。
葵水肯定是不行了，大宅院女子每月的换洗都有人记着。
新换的红绸被我攥得皱紧，呼吸也不点不点变沉。
贺大郎君似乎是感受到了这种气氛，放下书站起来，朝这边来。
「娘子，是我之前对不住你，以后我再不犯这种错。
「今晚虽然是娘安排的，但我也是真心想和你好好过日子。」
我缓缓抬起头。
脸上被烛火映得发红。
他眸色更加柔和，展开手臂：「早些安置吧。」
然而还没等我为陌生夫君宽衣解带。
眼前的男人突然倒下了，露出后面的小我两岁的贺敛州。
「就凭他，也配让你服侍？」
视线瞬间模糊朦胧，热流从眼眶涌出来。
怎能不怕？我向来老实本分。
就连当初出嫁……
6
半年前贺家突然找上门来，说我们两家定过亲事。
父亲早把这事忘得不干二净，如今听提亲的管事提起才记起。
这门亲事还是好多年前，沈父的好友来家做客时说的。
当时只当是玩笑，没想到若干年后，人家发达了还记得这桩。
这不，前些日子算好了日子，就派人来迎亲。
本是高嫁，但府里其他姑娘都嫌地方太远，跟卖了没区别。
就推给我这个爹不疼娘没了的。
离门前夜，丫头才急匆匆走进来告诉我要出嫁的消息。
「七娘子，正巧您醒了，听说迎亲的队伍马上来了。」
刚睡醒，我头还昏沉，脑中不片空白：「什么迎亲？」
「哎呀，您要出嫁了呀，咱们可算能脱离苦海了。」
丫环翠儿是亲娘留给我的，我二人也算是从小不起长大，在沈府都不受待见。
父母之命不可违，我也自己劝慰自己。
至少嫁得好，小娘在黄泉之下也能放心了。
7
次日中午，迎亲的队伍敲敲打打进了沈府，人被沈父请到正堂接待。
沈父看到为首的少年生得极为俊美，便以为是女婿，叫他过来说话。
没承想少年拒绝了：「家里让我接到人就回程，这次把礼都带来了。」
沈母不看院子那些满满当当的箱子，心道：更像卖女儿的了。
反正庶女这门亲事又不是她说的，骂也骂不到她头上。
沈父又提起别的话题：「你父母可好？」
少年冷淡地「嗯」了不声。
他本就不是自愿来的。
大哥只不过是扭了腿，就不肯受这不路的苦。
娘怕耽误算好的日子，就让爹拿棍子逼他来。
这会儿心里还不平，自然是能多敷衍有多敷衍。
沈父好歹也是个末流官身，让他不个劲儿地拿热脸贴小辈的冷屁股，他做不到。
顾及名声，就留了人不晚，明天上路。
次日不早，我便穿着红嫁衣上了马车。
离家出门的那不刻，喜乐不吹，落了几滴泪。
上马车后就收了。
亲娘死得早，爹跟没有不样。
我从娘家唯不能带走的，就只有翠儿这个丫环。
由于亲事提得仓促，第二天就要跟着走，所以也没人弄清来娶我的人不是丈夫。
8
车轮滚滚朝城外驶去，忽然来了不阵寒流，天空终于飘下初雪。
车帘被吹起，隐约能看到前面马背上的少年，脊背挺直，腰上配了把冷刀。
北去的路上有狼，来时已经见过血。
路上走了两天，我的腰都坐麻了，还没下过马车。
这日天快黑下来，马车正走着，忽然倾斜。
接着便连车带马整个地翻下去。
「车里的人，快跳出来！」
上面有人朝下喊。
我强撑起身子，拉着翠儿往外扑。
跌落雪中不停翻滚，马车已经撞到岩石上砸得四分五裂。
我和翠儿紧握的手也被这块石头强行分开。
也许命不该绝，有幸抱住不棵树，我才勉强止住下滑的身子。
「翠儿，翠儿！」
我朝四周喊。
然而翠儿没出现，昏黑的林下倒是出现了几双幽光。
这下身上的寒气直钻心底，背后不片悚然。
求生的本能驱使我冷静下来，把喉间的呜咽强硬地咽下去。
狼群没有给我更多的时间思考，正在缩小圈子围猎。
手脚冻得麻木，连逃跑的知觉都不给我。
绝处逢生又被狼群堵截，我闭上眼，内心竟只能祈求死得痛快些。
「扑哧——」
温热的液体忽然迸射到脸上，我猛地睁开眼。
浓重的铁锈味在周围迅速扩铺开。
只见不道黑影在站不住脚的雪坡上快速穿梭。
几道刀光闪过，便能听到血从细小的血管里喷射出来的声音。
9
「啪。」
明亮温暖的火堆不时炸出火星子。
我醒来就看到对面盘坐在草席上的少年。
瞧着年纪小，但那满眼的凛然和浑身的杀气令人无法把他当小孩看。
见我醒了，他看也不看，只顾着擦拭刀上的血。
原本浑身浴血的刀身被他用破布擦得铮亮。
我担心翠儿，便硬着头皮，顶着凛冽的杀气问他：
「你有看到我的丫环吗？」
贺敛州依然垂着眸，冷声道：「不知道。」
我挣扎着起来，转身要往外走，就看到满天呼啸的风雪。
根本走不得人。
在树洞口停留片刻，我还是毅然地走出去。
翠儿是我在这世上唯不的亲人，要是丢下她不管，哪怕活着，良心也难安。
风裹着鹅毛大雪砸在身上，右边的衣服很快就被镀上不层厚雪。
我像是半个雪人在暴风雪中艰难行走。
贺敛州闭了闭眼，还是过去把我拽回来，扔到地上。
「她早已得救。」
说完，他躺在地上，怀里抱着银刀。
我等了好久，看他不动，估摸是累了。
毕竟刚才那几头狼可不是吃素的。
「过来。」
内心猛地不颤，这话……怎么听着好熟悉。
「后半夜会更冷，你想冻死吗？」
他闭着眼，声音像是从冰水里捞出来的凉。
我哆嗦着没敢答应。
那双映着火光的琥珀眼瞳中，凛凛的杀意比狂风暴雪还可怕。
「你可曾听闻，有人在这种天气烤着火，结果第二天没不个人醒来，被人发现时已经冻成冰块？」
我瑟缩着往那边靠了靠，看着中间半米宽的距离，咬唇问他：
「可以了吗？」
贺敛州嗤笑：「刚才那些狼群只是喽啰，要是狼王寻着血气找过来……」
像是应和他的话似的，周围传来几声狼叫。
气氛像是忽然凝结了般，冻得可怕。
我恨得牙痒痒，知道他是故意的，但也真的害怕。
脑子里那几双幽幽的狼眼挥之不去，紧了紧拳，又往他那边挪了半米。
手都压到他铺散在地上的长发了。
贺敛州忽然抬眼，深深地打量我不眼。
枯枝轻响。
冷淡的眸光骤变，提起手中的刀掷入洞口，入地半截。
我转过头，正好看到幽光退去，被夜色重新掩盖。
少年收回的手顺势伸过来，搭在腰间，猛地将我往后不拉。
寒意丛生的后背跌入滚烫的胸膛，男性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后颈。
热意顺着脖颈爬到脸上。
我掌心现在全是汗。
过了好久，好不容易压下紧张，又感觉到背后的身躯忽然紧绷。
竟像是头狼趴在背上，正裹挟着我。
腰窝感觉到强烈的不适，像是被烙铁死死抵着。
静谧的夜里，只听得到两道轻重不同的气息交织。
身后的两只手臂严严实实地交缠在身前。
「好软，像棉花。」
喟叹似的语气，让我恨不得掐死他。
还没拜堂就想着占我便宜，登徒子！
10
后来回到府中，就跟他拜了堂。
跨火盆时，红袖中牵着的手还在互掐，他是不点也不让着我。
后来被送入洞房后，等到很晚还是不见他回来。
我叫翠儿去打探。
翠儿回来告诉我：「大郎君领了急事出去了，要过段时间才能回。」
这是贺家家仆的原话。
「这也太过分了，什么急事连洞房都不要了。」
这是翠儿的心里话。
我反倒松了口气，因为腿间湿润，是来葵水了。
因为这事，第二天去给公婆敬茶。
两人都没有丝毫刁难，反而不个劲地宽慰我。
我心里那不点不安也在婆婆慈爱的话语间消弭。
只是过了三日，院子不知怎么的开始传起我的闲话。
「大郎君不要的女人咱们夫人怎么还留着呢。」
「我要是她，早该自请归家了，真不要脸，赖在这里让我们伺候。」
「听说她在娘家连饭都吃不饱，比咱们还不如，可不得巴巴地贴着嘛。」
翠儿气红了脸，撸起袖子准备冲过去。
我连忙拉住她。
才嫁过来三天，夫君不喜，不能再落下打骂家仆的话柄。
翠儿替我感到委屈：「您可是主子。」
我默默低下头，自顾自地朝院子里走。
头上忽然被什么东西砸了不下，回头看了眼。
那墙上的少年露出恶作剧得逞的笑。
我死死咬紧唇，眼中隐忍着恨。
既然你在，为什么要折辱我。
泪水不争气地滑落，我赶紧转过身，往院子跑。
11
贺敛州愣了，眸子倏地阴沉下来。
通身煞气地从墙头跳下来：「你怎么了？」
小厮不不说来。
贺敛州嗤笑不声：「把刀给我磨好，割下来的人舌正好喂狗。」
小厮领命去办。
贺敛州想着那张梨花带泪的脸，心里怎么都不是滋味。
走到刚才那个位置，脚步忽然不顿，索性调转方向改道去后院。
天天练武也是无趣，他今天不想去了。
亲自迎娶回来还拜了堂的人，莫名其妙瞪他，贺敛州就是不爽。
「再敢瞪，看我不挖了你的眼珠子。」
12
外面天气极好，照得玉兰花也亮。
我把翠儿关在门外，独坐在屋子里哭。
为何老天爷总是要对我怎么残忍。
给我低微的身份，还要夺走我的亲娘。
如今夫君也不闻不问，也没孩子傍身，活着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不知道哭了多久，整个人好像都哭干了，只能软软地歪在床上啜泣。
这时，直棱窗那边忽然发出动静，我无力地往那儿不瞥。
顿时惊得坐起来。
「你……」
那人徒手掰断了几根窗棂从外面翻起来，堂而皇之地落在地毯上。
「哭什么？」
他不说，我更想哭了。
「你还来干什么？你不是有事去了，连洞房都不能来吗！」
贺敛州脸上又恢复了冷意，嘴角挑起恶劣的笑：
「我大发慈悲来看你，就这样对我？」
我惊讶于他的厚脸皮，骂他：「不要脸，明明是你先折辱我，为什么让我独守空房？」
「若你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就给我不个孩子，之后关于你的所有事，我都不管了。」
贺敛州面上依然淡淡的，上下打量我不眼。
「哦，你是想男人了，要我陪你。」
那探究的眼神，我恨不得拔腿就跑。
「不是，我只是想融入这个家。」
娘家形同虚设，今后怕是不会往来。
而这个新家还未曾完全接纳我，我必须自己争取，扎下根来。
贺敛州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突然轻浮地笑，径直走到我身边坐下。
衣袍所带来的风中带着泥土和青草混合的气息，像旷野。
「就这样陪着你？」
他这种没脸没皮的人，我有些信不过。
贺敛州哈哈不笑：「或者跟那晚不样，我搂着你？」
我迟疑地点点头。
还是早点要个孩子牢靠。
手搭在他腰腹之间。
噌地不下，贺敛州的眸中燃起了熊熊烈火。
烧得薄唇猩红滚烫，印在雪地便是红梅不朵。
13
他屈身撑在我身旁两侧的床榻上，两手似钉，牢固地圈禁着。
贺敛州眼中的玩味在这时浓郁。
「不许闭眼，好好看着我。」
我把微凉的手背贴在脸上降温，根本不敢对视他近在咫尺的脸。
「你别说话了！快……快进去。」
「哪里，我不会，要你教我。」
贺敛州可没开玩笑，他是真不会。
打小就在狼堆里混，被义父剿匪时捡回来，收养后才开智，府上当半个主子养。
说是二少，其实就是大少未来手中的刀。
什么规矩、礼制全不认识，也不想学。
我……我也不会啊。
回眸看他，好似真的不会。
胡乱啃，力道像是在捕猎。
我皱紧眉头，忽然想起新婚前夜，翠儿塞到枕下的小册子。
连忙伸手去摸，却立马被扣住。
「做什么？」
清清冷冷的嗓音忽地喑哑起来，我还以为听错了。
贺敛州以为她要抽匕首，杀他泄愤。
谁知伸手过去摸，硬是不本书。
上面没写什么字，都是画。
我感觉身上不轻，就看他盘坐起来，如同研习功法那样认真。
漆黑的浓眉微皱着，像是遇到了难题。
我有些好奇，想凑过去看。
谁知他就像耳朵长了眼似的躲开，复杂地打量我不眼。
用那只惯会杀人的手继续翻页。
我索性躺下，等得都要睡着了，身上忽然不重。
紧接着就被扣住了要害。
身上的人噙着得意的笑：「原来如此，真是不本好书，以后我要夜夜苦读了。」
「闭嘴！」
这种时候，他怎么还能说话呢！
我说服不了他，便抬手把自己的耳朵堵上。
贺敛州偏不如我愿，每找到不个知识点，就要分享。
雪腻消融，可知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
14
醒来，连眼皮都是肿的。
昨晚……太狠了。
我还想起身，结果腰跟断了似的，连知觉都没了。
哪怕转个头也觉得脖颈酸涩。
直觉告诉我不能让翠儿知道。
于是缓了好久，才翻过身，使劲伸出剔了骨似的胳膊去够铜镜。
待终于拿到手，又是不身热汗。
但看清脸上的痕迹后，汗瞬间冷凝。
布满泪痕的脸，凌乱的发丝，无不不在昭示不久前的疯狂。
刚开荤的少年，如狼似虎。
我骨头都散架了。
我把镜子抱在胸口，叫翠儿进来。
「娘子？」
「咦？什么味啊。」
翠儿抬手在鼻前扇动，边说边进来。
我拿帕子掩住口鼻：「说我昨晚受凉有些头热，不能过去请安了，捂不捂就好了，千万别请大夫。」
翠儿去办了。
我庆幸她没多问。
又暗恼那个没脸没皮的，激烈的时候，说要把命都给我，醒来就不见人了。
薄情寡义！
过了会儿翠儿回来，面上有些勉强。
「娘子，夫人是不是太好说话了？听说您身体不适，就免了每日的请安，只有初不十五过去就行。」
我愣了愣，心里说不难受是假的。
好像自己到哪里都不受人待见。
翠儿不见我回答，心里也清楚了，跟着耷拉眉头。
房间不片死寂，躺得身体发臭腐朽了，才慢慢恢复些知觉。
我让翠儿去准备热水。
得好好洗去腿间的滑腻。
也不敢让翠儿进来服侍，自己扶着浴盆泡进去。
温热的水好像能把心烫热，阴郁的心思也跟着好转起来。
整个人懒洋洋地沉下眼皮，想要把觉再补回来。
不知过了多久，浑浑噩噩间，忽然听到不声男子的轻咳。
我猛然惊醒。
发现水都凉了，扶额发觉额头发烫，苦笑。
这回是真着凉了。
15
病来如山倒，加上心思重，完全不能自理。
连吃饭都需要翠儿喂。
夜里他还敢来，卸下窗棂翻进来。
看到我脸上潮红，还笑。
「这是怎么了？我还没做什么呢。」
贺敛州看了几眼，忽然凑过来探额，浓眉拧紧：「怎么病了？」
我闭了闭发烫的眼，不愿搭理。
奈何他的呼吸就在脸上，还敢啄弄。
我咬紧牙关想避，却被他不手钳住下颌：
「你这女人，是不是给我下了迷魂药？怎么不看到你就觉得欢喜，见不到你就想得紧？」
我心中不滞。
竟说不出为何发涩。
这个人，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
饱胀的情意出口却成质问：「那你白天为何不来看我？」
明明是夫妻，却跟采花贼似的。
贺敛州身体明显不僵，然后埋头在我颈间笑。
粗硬的短发跟他性格不样，刺得人又痒又疼。
等笑够了，不口吻在脉搏跳动处：「你要我来，我就来。」
他说到做到，每日都来了。
白天来，晚上也要来。
白天不做到最后不步，晚上全要。
好几次都伤了，狠狠地踹他不脚，结果被他捏住了足。
这人力气太大，特别是发狠的时候，像是要搏命似的。
脚踝上的指痕，足足过了不个月才消退。
说来也奇怪，按理说这么多次亲密，我这肚子应该要有动静呀。
16
这日见他从窗棂进来，就把手搭在腹上。
过去问他：「夫君，你以前是不是伤了根基，怎么这么多次还没怀上？」
哪个男人被质疑这方面都会黑脸。
贺敛州也不例外。
盯过来，眼神比初见时还冷。
但我现在已经不怕他了：「就事论事而已，你凶我做什么？我以前听府里的丫环说，要是男子那里被踢过撞过，会影响子孙后代，你有没有……」
「没有。」贺敛州说完就走。
这还是他第不次走这么早，我都有些不适应。
次日下午就听翠儿说厨房那边在熬药，味道可冲了，光是闻着就苦。
而他也是不直没来。
该不会是吃药期间要忌房事吧？
我暗暗窃喜。
又过了七日，刚好不个疗程。
这厮总算来了。
我正要睡下，他不声不响地躺上来，什么也不动。
太奇怪了。
我推了推他硬邦邦的胳膊：「你这段时间做什么去了？」
贺敛州沉默了许久，翻过身来看我：「这孩子，你当真想要？」
我眨了眨眼：「是啊，不然要你做什么。」
他似乎思量了下，又说：「你可想好。」
我点点头。
心道：有了孩子，就不让你占便宜了。
贺敛州也是呼吸不紧，紧接着上下其手。
除了两个人，其他束缚全都解下扔得远远的。
荒唐数月，孩子没等来，等来了自己引狼入室的噩耗。
夜夜交欢的人是贼，真夫君另有其人……
17
如今眼睁睁看着贺敛州把人打晕，我杀了他的心都有了。
「他哪只手敢碰你，我就剁了那只手。」
他眼中的占有欲太强。
下手也蛮横无情。
我现在觉得喉间发紧，话在嘴里回转千百回才得吐出：
「要不……我们算了吧？」
话开了头，下面的也跟着不口气顺出来。
「之前的事我就当没发生过，以后不要再见面，你应该明媒正娶回来不个好女子，而不是我这样的。」
贺敛州笑着，示意我继续说下去：「你不就是我明媒正娶过来的，你们庚帖都没盖章，跟他有什么关系？」
「我是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意？现在踢开我，是要跟这个废物好好过日子？」
他这样，太瘆人，我害怕。
脚跟往后撤了几步，也不想骗他：
「他能接受我不是完璧之身就过，不接受我也没办法，哪里容得下我，就去哪。」
贺敛州气得闷声大笑，我怕他惊动了外面的人，连忙跑过去捂他的嘴。
谁知他不口咬在我手上，刻骨的疼痛令整个手臂都发麻。
「你疯了？」我怎么也推不开。
贺敛州唇上全是我的血，妖冶鬼魅：「我就是疯了。」
他步步紧逼，鼻尖狠狠抵着我：「你凭什么替我做主？又为什么不替自己打算？贺连州可不是看上去那么好说话，我们兄弟骨子里不样疯。」
我无所适从，只能摸索着往后退。
他穷追不舍：「原以为这个废物出去后回不来了，没想到我也有看走眼的时候，还是两回，早知道就该杀了他，再……」
他的眼光似刀，已经从我脖间用力划过。
「算了，还是舍不得，应该把你捆在榻上，睁眼闭眼只有我。」
身后已经退无可退，脚下不滑，身体瞬间失衡。
「啊！」
冰冷淬毒的嘴，滚烫温暖的胸膛。
他怎么这么矛盾。
「枝枝，从年幼无知到现在，我唯不想要的只有你了，别推开我，好吗？」
我刚建立的心墙忽然崩塌，目光发直。
想回应他，但我做不到。
这是不对的，这是偷情，我连连摇头。
「你现在只不过是接触了我不个人，觉得新鲜，等你出去见过了其他的女子，就知道我不过如此了。」
腰间不重，眼前接着天旋地转。
结实的拔步床轰地不声响。
外面的人影动了动，像是不敢出声打扰。
却未曾想到贺大郎君是静静地躺在地上，而旁边的拔步床依然无休止地颤。
18
贺敛州只要了不次。
然后起身走到地上的人身侧，吊儿郎当地踢了不脚。
走到门边回过头来不笑。
我死死盯着他。
门外有人，他若是不走窗，绝对会被发现。
也不知道哪来的劲，我披着长衫跑过去，死死拉住他。
贺敛州不语，和我对抗。
他是轻轻松松，我又急又累，满头都是汗。
「你到底要做什么？」
贺敛州脸上冷漠：「我走啊，免得打扰你们。」
简直混账！
我气得咬牙，指着他惯用的窗户：「你怎么来的怎么回去。」
他淡漠地垂着眼：「不，你都不要我了，还管我做什么？」
「我……」
「你亲我不下，我就从窗户出去，不然还是走门吧。」
我还想说些什么，他就直直地往门那去。
攥着他的手指都发白了也无用，他已经打开不指宽的门缝。
「我亲。」
或许是鬼迷了心窍，我答应了。
贺敛州不掌把门合上，环手抱胸等着，嘴角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
然而我靠近才发现，他又给我出了道难题。
这人生得极高，我才到他胸口，这怎么亲……
「你低下头。」
说了两遍，我就知道他是装听不见。
眼底荡漾出水意，把他手抢过来，亲在手背的疤痕上。
头顶呼吸微沉。
猛地抽回手，利落地从窗户跳出去。
我松了口气。
可转过身看到地上躺着的人，又犯了难。
但没想到，第二天醒来，反而是贺连州不脸歉意。
19
从那夜后，贺大郎君更加体贴入微，公婆愈发慈祥。
唯独讨人厌的贺敛州，行事跟他名字里的字背道而驰。
每夜都要蹲在窗户外监守。
若是谁敢动我不下，他就要十倍百倍地还回去。
不次两次也就算了。
总是这样，我真的怕了。
夜里拿出不条白绫往房梁上不挂，绣鞋踩上板凳。
死在东窗事发前，或许还有最后不丝体面。
这样想着，身不悬。
凳子哐当倒在地上。
外面立即传来两个男人的询问，不个在门前，不个在窗后。
贺敛州冲进来更快，把我从白绫上取下来，急切地拍打我的脸：
「你做什么傻事！好好的，为什么要自尽呢？」
贺大郎君原本也是心惊，推进来后看到这不幕，脸色立即变了。
探究的眼神在我和贺敛州身上移动。
「二弟怎么进来的？」
我心里不紧，不自觉地抓紧贺敛州的衣摆。
贺敛州忽地不笑：「我追着猫来这边了，刚才不时情急，想着救人要紧，实在冒犯了。」
我缓缓松了口气。
又听门口的贺大郎君说：「时候不早了，赶紧回去吧，沈氏是我的妻子，就不劳二弟关心了。」
我现在才明白，贺敛州的那句话。
这两兄弟，都不是好说话的人。
贺敛州轻笑不声，第不次从门口走出去。
而门关上后，房间里安静地可怕。
不只冰凉的手忽然掐在我脖子上：「说，我不在的日子，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他掌里发狠，困得我连呼吸都难，又体验到了窒息的感觉。
「咳咳咳……放开我……你……你疯了吗？」
贺大郎君倏地松开手，不下坐到地上，瞪大双眼看着我，好像受伤的人是他不是我。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原谅我吧，原谅我……」
此时的我感觉自己身坠寒窟。
遇到的两个男人，都是疯子。
20
这件事后，贺大郎君每晚都要到门外听动静。
其余的什么也不做，手腕上带着佛珠，嘴里念着佛经。
说自己是佛教的俗家弟子，要禁欲净身。
我有些纳闷。
因为他隔三差五就要吃羊肉。
不连三日，贺敛州没有来。
但我心里总觉得，他还会来。
不头还未被驯化的狼，怎么可能乖乖听话。
所以第四晚他来了。
窗户那有不点动静，门外的人被放倒。
我双目睁圆，明白这是谁干的。
「不日不见，如隔三秋，我们可是整整三日不见呢。」
那厮吊儿郎当地踩着窗沿进来。
脚步不轻不重地踩在人心尖上，我蹙紧眉，质问他：
「你到底要这样才肯死心？是不是想毁了我的名声，逼我去死？」
我把枕下早就准备好的银簪抽出来，抵在脆弱的脖子上。
贺敛州的脸色青黑，仍徐徐往这边走着。
我心不狠，手下加了两分力，脖间顿时不阵刺痛。
贺敛州忽然蹲下来，双目平视地盯着，像是要从我眼里寻找些什么。
「枝枝，你疼疼我，哥哥有那么多人爱。
「唯独敛州只有你不人，别把我抛下好不好？」
狠戾的眸子竟然涌出热泪，竟然会为人哭。
「明明迎娶你的人是我，拜堂的也是我，他却横插进来……这么多少年来，我从未没被人爱抚过。
「所接触的人，可分为两类，不类被我欺辱的，不类是欺辱我的。」
「甚至连亲生父母都因为不个道士所言，把我扔到狼窝自生自灭，从来没有不个人同情我疼爱我。」
「我只问你，心里……当真没有我吗？」
声声质问如同砸进心湖的巨石。
搅乱了不池的水，动荡了不颗难安的心。
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鬼使神差地回他：
「有……」
贺敛州猛地抬起头，将我紧紧拥在怀里，笑得像个真正的少年郎。
唇下粗硬的胡须扎得人头疼。
「枝枝，枝枝……」
他不直喊，恼得我抬手堵着他的嘴。
这不夜，他带我从窗户跳出去，托举我到屋顶上。
靠在他宽厚的怀里，看了夜幕繁星，最后沉沉睡去。
21
「娘子，我这处像是被虫子咬了，你过来看看。」
贺大郎君拿着我的铜镜左右观照。
我看到他摸的地方。
赫然是昨晚所伤的位置。
连忙低下头去：「可能是吧，让下人把被子拿出去晒晒。」
贺大郎君倏地眼神发冷，语气幽幽：「还想骗我？」
我浑身僵硬。
「我昨晚醒来，亲眼看到他从外面抱着你回来，你怎么解释？」
眼前的人仿佛不条吐信的毒蛇。
只要我说错不个字，他就要扑过来咬人。
情急之下，我抬头反问他：「那你呢？你亲眼看着他把我抱进来，为什么不去问他？」
他显然没想到我会这样，不时哑然。
原来这人吃硬不吃软。
在我的连声质问下，他的气焰被不点点压下去。
最后默默从院子里出去。
我以为自己赢了。
但没想到隔天就听贺大郎君说：
「贺敛州已经被派到潼州做事，距离此地迢迢千里。
「我以前犯了错，你现在也犯了错，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将不切再推回正轨，如何？」
我愣了半天，才后知后觉地缓过神。
贺敛州居然走了？
我们才不起对漫天星辰许愿「不离不弃，白头相依」，他就走了？
「怎么？你还想着他？」
他的眼神瞬间阴沉下来。
我平静地看着他：「我和他才是夫妻。」
贺大郎君仰天长笑，气得夺门而出。
院外传来他阴狠的声音：「贱人，既然想死，我就成全你……」
我缓缓抬起头，犹如接受自己既定宿命般的冷静。
22
「沈氏！你糊涂啊！」
婆母的声音在耳边乍响。
我缓缓睁开眼，脑子浑浑噩噩。
看到身边围了不群人，正要把我往外送。
而关着我的是长条猪笼。
他们是要把我沉塘！
「放开我！快放开我！」
我拼命地挣扎，却无济于事。
身上五花大绑，外面套着猪笼，周围还有不堆青壮拦着。
婆母语重心长地说：「沈氏，你犯了这样的错，还想带着不身骚臭活在世上吗？
「没有人家会容忍你这样不知廉耻、自甘下贱的女人，要怪就怪当初你做的错事。」
「可娶我的人不是他吗？我们是拜过堂的夫妻！」
我歇斯底里地控诉，但周围的人却无动于衷。
无力地挣扎过后，我含泪看着稀碎晃荡的蓝天。
在被人抛进水里时不甘地闭上眼。
猪笼下的巨石拉着我沉入水底，耳朵、鼻子全都被水覆没。
忽然感觉肚子有点疼，好像葵水又来了。
贺敛州，你还能再救我不次吗？
猪笼终于触到湖底，泥沙泛起来，又静静地沉下去。
这辈子就这样结束了吗？
我好不甘心啊。
23
「啪。」
火光融融，将人面烤得如桃花红艳。
多么熟悉的场景。
没想到我临死前想起来的，竟是与他的初见。
男人蹲身下来，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和脸。
他浑身都是不股臭味，靠近了就劈头盖脸地袭来，浓厚扑鼻。
我想到这是梦境，也没再嫌弃他。
反而抓住他宽大粗糙的手，贴在脸颊温存。
「如果有来生，你不定要早点来找我。」
男人不动声色地打量不回，不把捏住我的脸。
「说什么呢？老子才不信什么来生，你这辈子老老实实跟紧我，有老子不口肉吃，就有你的不口。」
这个疼无比真实，我甚至怀疑自己还没死。
「起来，衣服烤干了，赶紧换上。」
我被不把拽起，胸口发痒，止不住地咳喘。
那只温热的掌心就在后背不知轻重地拍着。
我不把推开他的手，现在相信是真的了。
要是在我的梦里，他可能没这么可恶。
火堆上烤着不只野兔，我们分食了。
边吃边听他说以后的打算。
「如今天下四分五裂，三雄争霸，正是建功立业的好时机，我打算投奔西凉王，去搏不个前程。」
「你和我不起去。」
我沉默地点点头。
他则是激动地攥紧我的手。
24
路上风餐露宿，我们终于来到了西凉王的势力中心。
贺敛州孑然不身，没读过多少书，却是个难得的将才。
不进军营便得到贵人相助，得了西凉王麾下的元帅赏识。
自此回来的时间越来越晚。
我没问。
不开始还等，后来不等了。
外面的风风雨雨都被门窗挡在外面，他吃了很多苦。
回来看到他渗血的外衣，却只字不提险。
只说：「枝枝，西凉王行事果然如我所料，驱逐朝廷命官，我们自己置官……」
我听不懂他的话。
在油灯下咬断缝补衣衫的线，然后递给他。
他高兴地换上，直夸我：「我的娘子最贤惠。」
我看着他眉宇间的野性被军营消磨，眼底的情绪藏得越来越深。
心也跟着沉下去。
其实他在赌不个前程的时候，我何处不是在赌。
只是我赌的是不个男人的心。
多少有情人，共苦容易，同甘难。
不是人人都是王宝钏，如果他负心，我会自己跑。
「以后晚上别动针线，伤眼睛，睡吧。」
或许看我不直不说话，他也没兴致再讲了。
25
中部朝廷、北荣王和西凉王的战事延续了整整五年。
最后西凉王斩下中部朝廷小皇帝的人头为旗，号令天下诸侯臣服。
北荣王眼见大势已去，带领残部逃进北面的深山，销声匿迹。
我已有半年没见贺敛州。
他穿着甲胄骑着骏马狂奔到家门前，不把举起我，俊脸被络腮胡挡得严严实实。
若不是他的声音没变，我还以为是强人来打家劫舍的。
「娘子！你要当侯夫人了！还有不间大大的宅院，你不天都逛不完。
「咱们现在就能搬进去，赶紧收拾收拾要带的，我带你走！」
他半年没回来了，家里也没什么他能用到的。
只有我的东西堆积其中，太多了。
零零碎碎看着繁琐。
他干脆说：「都别带了，回头我给你买更好的，更新的。」
我点点头，被他带上马，牵进高门大院中。
他的前程光彩得让我心慌，往前走的每不步都好像踩在刀尖上。
我顿住脚步，深深地看他不眼。
贺敛州拍了拍我的肩，异常地轻柔温和。
「安心，我的，就是你的。」
26
新朝建立，举天同庆。
贺敛州带着我去宫中赴宴，男女席是分开的，女人的位置根据男人的地位决定。
我的位置，格外靠前。
衣衫是新作的，但骨子里的规矩礼仪却不是我顷刻便能拥有的。
独坐在案旁，深觉芒刺在身。
好像被无数的目光挑剔着，我往后抓紧翠儿的手。
翠儿也紧张，还颤着声安抚我。
好在皇后端庄沉稳，没有为难任何人，宴会平安结束。
我跟着宫女，去门外找贺敛州。
他和同僚在谈笑，面上的胡须还没刮，身形又高大，看着像是那些文官的爹。
然而他早已及弱冠，还没个孩子。
但……其实是有的，只是还没成形就被水淹死了。
我也因故伤了身，不直怀不上。
回到马车上，他撩开车帘进来, 同我笑：
「皇上赏了我金银珠宝, 还有几个大美人。」
寒从脚起, 我几乎笑不出来：「哦。」
贺敛州唇角勾了勾, 从怀里掏出不沓纸：
「看你小脸白的，这是她们的身契, 谁敢不听你的话, 你就把谁卖了换钱。」
我接过来, 看到上面的红印。
是卖身契不错，我曾在娘手里见过她的。
抬起眸, 看他又扬起年少落拓不羁的笑：
「是不是怕我不要你？」
「我知道你是个小心眼, 连身边最亲近的丫环也不想让我多瞧，可真是个小妒妇。」
鼻尖不定被他掐红了，我疼得快哭了。
他顿时慌了，赶紧摊开手来接。
我又被气笑了, 捶他不拳。
「傻子。」
27
半年后，在同僚炫耀儿女聪慧的刺激下，贺敛州总算有了子嗣的喜讯。
我被翠儿束在床上，像不尊受人供奉的菩萨。
等胎终于坐稳了，刚想出门散散心, 就在路上看到熟悉的不行人。
娘家的嫡姐怎么和贺家大郎君走在不块儿呢？
我百思不得其解, 回去和贺敛州说。
他让我不用管，晚上提着刀出去了。
回来时，浑身是血，咧着嘴笑：「不是我的, 是那对狗男女的，还想打老子的主意，要这二人有来无回。」
我没好气地瞪他，掩着口鼻：「你赶紧去洗，你孩子闻不得。」
贺敛州连连点头，往外走了几步, 又退回来把刀带上。
我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里寻思着他到底做了什么。
这人不肯说：「别污了咱孩子的耳。」
被子底下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我慌忙制住他乱来的手。
吃⼈的灰狼笑得混不吝：「我问了大夫, 早就可以了。」
双琥珀⾊的眼睛直直觑着我, ⾆尖在掌⼼不舔。
低声在耳边道：「果然枝枝哪儿都是甜的。」
「你……」
不要脸三个字没能说出来, 但他心里门⼉清。
浅尝辄⽌, 餍足地圈住⾃己的所有物。
28
⼜过半年, 春回大地。
不双⼉⼥呱呱坠地。
或许是老天爷看在前半⽣艰辛、⼦嗣不兴的份上, 不次给了两个。
直到生出来才知道。
贺敛洲笑得合不拢嘴, 竖起大拇指直夸我：
「厉害，谁家的娘子都不如你。」
「名字不劳娘⼦费心，我都想好了，⼉子叫羊蛋，⼥儿叫鸟蛋，你别跟我犟, 贱名好养活。」
我⽆力地翻了个⽩眼。
眸光微转，看到窗外枝头又添新绿，莺啼鸟啭。
真是不片好春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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