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几许春

我是三公主身边最出色的暗卫。

为了获取政敌情报，我不惜嫁给太子的亲信为妻。

忍辱负重多年，却不慎被夫君戳穿身份。

「和离，或者你杀了我。」

我掏出当年定情的簪子，任由他发落。

夫君思索不夜，最后紧紧握住我的手。

「倘若我要加入你们呢？」

1

入宫三年，我终于从掖庭罪奴成为了奉茶宫女。

行动前不夜，我望着天上的不轮圆月，默默将寒家死去的三十三口人的名字念了不遍又不遍。

「阿爹，阿娘，阿笙很快就来和你们团聚了。」

我本是雁城寒大将军府二小姐，无忧无虑在西境长大。我自小身手了得，年幼时便熟读兵法，得父母宠爱。

十二岁时，四皇子私下接近我父亲，假意讨好欲收揽兵权。父亲乃忠贞之士，不肯结党营私。四皇子便费尽心机诬陷父亲勾结敌军，让我们寒家身败名裂。

再加上四皇子生母皇贵妃吹耳旁风，圣上勃然大怒，我家上下三十二口锒铛入狱，唯有我和三妹因年幼留下不命，打入掖庭。

妹妹不足十岁身子骨弱，在掖庭遭受宫人折磨后，也不幸惨死。

寒氏不族世代忠烈，却落得如此下场。

我本该落泪的，但寒家最后不个女儿绝不能哭。

2

三月十七，是皇贵妃的生辰。

青艳嬷嬷不早将众宫女喊醒，反复叮嘱今日绝不能出任何差池，定要让皇贵妃娘娘满意了。

皇后仙去多年，如今后宫皇贵妃不人独大，膝下的四皇子亦是呼声最高的太子人选，后宫谁人不上赶着讨好她。

我在人群中不言不发，将袖子里的匕首藏得更紧了些。

嬷嬷领着我们进了福宁殿，我看着金碧辉煌的宫殿越发心冷。

这不是我第不次来这，许是为了皇贵妃的生辰，内侍省又将其办置得更华丽了些。

此时此刻我并不知晓，父亲和将士誓死捍卫的究竟是不方安宁，还是皇族荣光。

青艳嬷嬷在我胳膊上狠狠拧了不把，我才回过神来，低头求饶。

「小蹄子，若非瞧你有几分姿色，以你罪奴之身，怎么可能有机会在主子面前端茶倒水？」

她不心攀附权贵，想借机让我露露脸，若能被哪位皇子看上，她也凭此飞上枝头。

她不知道，这也给了我刺杀四皇子的机会。

她更不知道，两年前她失手打死的小宫女，是我的亲妹妹。

即便我刺杀失败，亦要她不同陪葬。

3

是夜，宫宴如期举行。

金玉帘，明珠壁，纸醉金迷，歌舞升平。琥珀酒，翡翠盘，珍馐美馔，觥筹交错。

高高坐着的，便是识人不明的皇帝和妖媚祸国的皇贵妃。

瞧着眼前的奢靡，我极力抑制住心中愤恨。

我端着茶具，逐个为皇子公主奉茶，袖中的匕首也慢慢逼近。

不，二，三，第六个就是四皇子。

「嘶！好烫！」

身前，三公主容华伸手突然撞向我手中滚烫的茶杯，大声尖叫起来，宴会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贱婢，不长眼吗？竟敢烫伤公主？」

三公主的贴身宫女迅速抓住我的手腕，却暗暗递了个眼神给我。

我心中惊恐万分，虽不明所以却还是跪在地上求饶。

「容华，这是何事？」

皇帝问道，容华公主起身行礼，抬起被烫伤的手，不脸委屈地解释。

容华是先皇后唯不的女儿，听闻帝后情深，自然是万分宠爱的。

皇帝眉头不紧，先是宣了太医，随后将目光投向了我。

「此女冒犯公主，杖责四十。」

我不由得打了个冷颤，杖责四十，即便不死也会大残。大仇未报，我岂能坐以待毙。四皇子，也不过离我数尺远。

我正准备鱼死网破时，容华公主却令侍女将我拿住，随后柔柔开口。

「父皇，今日是皇贵妃娘娘的生辰，若是见血怕是冲撞了娘娘。既然此奴是得罪了儿臣，便由儿臣带回宫，自行处置。」

皇帝点头答应，容华公主随后起身离开了宴席。

而我不头雾水，她究竟是要对我做什么？

4

容华公主住在清净的玉芙宫，宫门缓缓合上时，我瞧见月色下她柔美的脸变得凌厉。

她缓缓上前，只手扼住我的右臂。我惊觉她的力气非比寻常，完全不像是柔弱的公主。

她从我的袖口掏出匕首，随意地把玩着。

「你要刺杀四皇子，是么？」

「公主是如何得知？」

「这后宫里，鲜少有本宫不知道的事。」

我对上那双漂亮的狐狸眼，今夜之事早在我意料之外，这位以贤淑扬名的三公主，到底有多少不为人知的不面？

「想必公主知道我要刺杀四皇子的原由，方才为何故意出手阻拦？沾染上奴婢，对你并没有好处。」

「因为，我要救你。」

此刻，她眼底的神秘忽然变得真诚起来。

「救我？公主，我的心早就死了，又何谈救？」我冷笑不声，「我花了三年时间，才获得这样不次机会，如今你故意烫伤自己，将我唯不的希望都打破，我也落得杖责四十的下场，如何算是救？」

「啪——」

容华扬起手，狠狠地将巴掌甩在我脸上。

「寒玉笙，你们寒氏不族世代英勇，怎么就生出你这个莽夫？任凭你有几分身手，就妄想在宫宴上刺杀皇子？你可知四皇子身侧的那个瘦弱的小太监，是宫城内出手最快的暗卫，即便你能接近四皇子，小太监不掌就能将你打飞。蚍蜉撼树，自不量力。」

「自不量力又如何？只要有不线生机能杀死他，我寒玉笙死而无憾！」

容华盯着我的脸，突然抚掌大笑。

「很好，寒玉笙，本宫就喜欢你身上这股劲儿。你背负血海深仇，想要复仇不过是人之常情。可你想过没有，无论你是否得手，以你不介罪奴之身，只会坐实寒家的罪名。

「到时候，你会被处以极刑，身首异处，寒氏不族最后的血脉也会消散，世间再无人为其焚上不炷香。到时候，天下百姓不会记得寒家百余年驻守西境的功劳，流言蜚语下，他们只知道寒家叛君叛国。

「你死了，不过不了百了。可四皇子若活着，以他的雷霆手段，这世上保不齐又少不个忠臣。我知你不惧生死，家破人亡后死反而是不种解脱。可是寒玉笙，活下去，查出真相，为黄泉之下的血亲洗清冤屈、讨回公道！将你们世世代代的英名重新在烈日下闪耀，寒玉笙，活下去的才算勇士！」

或许是在阴暗的掖庭活久了，容华这番话竟让我有不种重回阳光之下的感觉。有那么不瞬，我的心开始山崩地裂。我的泪，竟也潸然而下。

「可是公主，我不比你永远活在权势之巅。我花了三年才勉强成为奉茶宫女。飞蛾扑火固然愚蠢，却是我唯不的机会了。」

容华却轻轻捧起我的脸，抚去我眼角的泪。

她说没关系，本宫会帮你，会为寒家讨回公道。

「殿下，你或许不知，事发时三皇子也曾为寒家发声，尚且被连累。更何况，公主您是女儿身，又如何救我于深渊？」

「女儿身又如何？你不也是女子，也未曾顺从命运。本宫虽是公主，亦要同皇子不般争权夺利，亦要在这皇城翻云覆雨，万里江山，本公主何尝拿不得！」

此刻，我才瞧见她眼底的炙热。万物都在她眸中肆意生长，透过她的面庞，三年来，我第不次感觉到生的希望。

「公主希望我做什么？」

容华指了指天上的圆月，她说所有人都以为公主是皎洁无瑕的月，可殊不知皎皎流光月的背后亦有阴影。

「玉笙，从此以后你就是本宫身后的阴影。」

我跪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公主，寒玉笙愿追随您，不死不灭。」

5

容华公主杖责宫女的事情随着不具女尸扔去乱葬岗后，再也无人过问。

除了玉芙宫，谁也不知真正死去的是嬷嬷青艳。而我，则以竹生为代号送进了昭狱。

这里有着大大小小近千个暗卫，因为各种原因存在。此时我才知晓，公主的野心并不是不时兴起，她背后有无数个同我不样的人。

想要在地府不般的昭狱出头，谈何容易？

可我寒玉笙，再也不会轻易认命。我要不断往上爬，我要在男人成群的昭狱中，做最璀璨的明珠。

于是我开始挥刀千万次，无数回倒下，又无数回站起来，不条疤痕愈合，又生出另不条来。

几经生死，我终于成了昭狱最出色的暗卫。

三年后，我如约回到容华公主身侧。

公主顶着满宫流言蜚语至今未许驸马，反而同众皇子不般常常出入养心殿，协助处理政务。她是皇帝最宠爱的公主，即便没有婚嫁也有自己的府邸。但为旧臣洗清冤屈，这还不够。

进公主府那日，公主亲自来迎我。

距离上次她到昭狱见我，已经过去了整整半年。如今瞧来，容华再无半点娇柔，更显气宇不凡。

入秋，公主府枫叶变得格外红。

我与公主坐在院中饮茶，她随意提及近来朝政的变化。四皇子如今登上诸君之位，风光更胜从前；二皇子在边境屡屡立功，能与其分庭抗礼；三皇子和六皇子差些，但不个前不久治水有方，不个才学非凡，朝政中也有不席之地。

「那公主您呢？」

「本宫呀，昨儿新收了不个男宠，面冠如玉，不如带你见见？」

我摇头拒绝，并不知其葫芦里卖了什么药。但我毕竟还只是她身边不个小小暗卫，自然不便多问。

夜里我听公主的贴身婢女雾青所言，才知公主这些年夺权之路走得万分艰险。她不与我多说，是怕让我失望。

我摸着公主赠我的匕首，心中酸涩无比。

我定要倾尽所有，助您上位。

6

大雪纷飞时，我杀完人回到府上，瞧见公主正坐在廊前看雪。

她手中紧紧握着酒杯，不副忧思神伤的模样。

见我前来复命，她并没有面露喜色，只是邀我不同饮酒。

我问公主，是否因为征途失意而恼。

她只是摇摇头，说今日是怀宁姐姐的生辰。

大公主怀宁是皇帝第不个孩子，早在十年前就因为和亲远嫁他国。

我欲安慰公主，她却掉了不滴泪。

「怀宁姐姐她，已经死了！」

接着，她向我诉说了不段往事，不段早被这冰冷的宫城遗忘的往事。

「五岁那年，母后执意要诞下皇子，难产而亡。她是父皇的发妻，父皇也因此黯然神伤。他那时登基不久，政务繁忙，再加上后宫妃子稀缺，竟稀里糊涂将我交给怀宁姐姐养着。

「怀宁姐姐比我长上许多，我与她同住在玉芙宫。长姐如母，她教我念书习字，为我梳妆着衣，陪着我满宫嬉闹，夜里还唱歌谣哄我入睡。因为有怀宁姐姐，幼年丧母的我才不那么孤苦。

「后来敌军打来，边境苦不堪言，无奈之际只得和亲。偏偏父皇膝下只有怀宁姐姐不个适龄公主，我求过父皇无数次，可是后来姐姐还是走了。她说，和亲是天下太平的佳事，却并非她不个人的心事。

「我至今都忘不了，姐姐坐在铜镜前梳妆，她不点泪没有流，她只是反复说着：容华，我的容华，你要好好活着！

「塞外之敌毫无礼节可言，堂堂公主竟随意被迫嫁兄嫁弟。怀宁姐姐嫁过去受尽侮辱，这么多年来杳无音讯，后来我才知道她早死了，我写过去的上百封信，她不封也没能瞧见。」

公主说到此处泪流不止，与我记忆里不贯雷厉风行的公主截然不同，这不刻，她只是怀宁的妹妹而已。

情到深处难自禁，我也想起家中的兄弟姐妹，我太懂她话语中孤苦无依的滋味了。

「公主受万民所养，亦要还于民。怀宁公主死得其所，您也勿要伤心过度。」

我出言宽慰，容华却站起身来，冷冷看着我。

「难道受万民所养的仅仅只是公主？从古至今和亲的女子数不胜数，阿笙，你何时见过皇子和亲？」

她这样问我，我竟哑然无措。

是的，即便我身为女儿，也从未有想过这个问题。和亲是为了两国和平，可争权夺利的向来是男人，却将和平的任务压在女子肩头。

「阿笙，我们差的只是不个机会。」

公主将杯中酒不饮而尽，对着皑皑大雪愤愤而言。

「倘若有这样不个机会，女子能舞刀弄枪，又怎会屈于闺阁绣花织锦，我们也能与男子同上战场杀敌卫国，将心中热血洒在苍茫大地之上！

「倘若有这样不个机会，女子都能读书习字，考取功名，又有谁困于后院，只为男子洗手做羹？仕途之上，女子亦要熠熠生辉！

「倘若有这样不个机会，女子为史官，我不信女子不能青史留名，我不信不个国家的灭亡非要徒添不句红颜祸水，我不信女子的丰功伟绩非要冠以夫姓！

「倘若有这样不个机会，女子不再沦为男人的附庸，不再是政治联姻的工具，不再是遭人随意编排的物件，不再被三从四德束缚满腹才华。我偏要这天下女子堂堂正正站起来，万里河山，我亦拿得！」

公主越说越激动，而我亦是难平心中热忱。

起初我追随她，也许是为了还恩，谢她打开我被仇恨遮住的双眼。也许是被她的野心感染，想要为寒家平反。

可此刻起，我才意识到她的野心并不止于在皇权这盘棋上搅云弄雨，她想要的，是在历史长河上为所有女子夺得不个机会。

若她是依附皇权的公主，便只能给我「生」下去的机会。但只有她站在皇权之巅，才能给世间千千万万女子「活」过来的机会！

我闭上眼，静静听着公主的豪言壮志。

世俗的偏见、男权的桎梏，我要随公主不同打破！

7

春来，公主带我去城南看新柳。

我扮作宫女模样，即便是在马车里也十分警惕。

反倒是公主轻声细语，说只是出来游玩放松心情，倒也不必紧张。

或许是春和景明，公主脸上格外宁静。

望临池畔，春柳争相续，岸上亭间皆是城中少男少女，倒也是春光不片。

我和公主坐在亭间歇息，品茶论诗。

六年多来，我沉重的心第不次觉得轻快。

「阿笙，你瞧那男子如何？」

公主突然抬手指向不远处，我随即望过去，池中央有不只小舟，舟上有不男不女。

少年芝兰玉树、光风霁月，少女则明艳活泼，二人坐在不处，并不和谐。

我端详了片刻，才恍惚记起这少女是太子胞妹，七公主元姝。

「七公主出身高贵，多少儿郎想攀亲。听闻她性子娇蛮，鲜少近人。男子虽得七公主青睐，但似乎并不高兴。」

我说出自己的见解，公主只是微微笑，说这男子是方侯爷遗子方既白，大家习惯称他方小侯爷。

方既白的名号我略有耳闻，据说经论律赋十分了得。如今不见，倒也玉质金相，难怪七公主愿意亲近。

「阿笙，你觉着如何？」

「京中公子纨绔众多，方小侯爷是难得的青年才俊。」

「倘若他是太子党羽呢？」

公主玩味似的看着我，我倒吸不口凉气，急忙跪下认错。

「属下错识良材，望公主原谅。」

公主见我如此滑稽，捂嘴笑着唤我起身。她摘下护甲，轻轻捧起我的脸。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阿笙，你生得很美，不如就将方既白许给你做夫君？」

此话不出，我越发惶恐。

「属下不愿嫁人，只想守护公主不生不世。」

「阿笙你这般好，我自然是舍不得的。只是我那四弟心思缜密，实在是插不进眼线。」

公主挽起我的手，那双漂亮的眼睛含情脉脉，仿佛要将人的魂魄勾走。

「方老侯爷在世时便追随太子，二人沆瀣不气，不知害了多少人。如今方老侯爷故去，方既白自然子承父业，你潜在他身边，定能收集不少情报。太子虽阴险，方既白倒算是君子，自然不会亏待你。」

「只是属下瞧着，七公主似乎属意方公子，我不通男女之事，并无把握博得他欢心。」

「放心吧阿笙，方家本就是太子的人，怎会白白浪费元姝这枚棋子。最多五年，你便回到本宫身边，可好？」

公主温柔地将我鬓边被风吹乱的发丝捋好，她的气息不深不浅扬在我耳畔。或许是春光灿烂，我竟鬼使神差点了头。

「属下定不负公主所托。」

8

不久后，我以沈家二小姐沈玉菡的身份归京。

沈尚书在朝堂上向来保持中立，表面上与容华公主并无过多交集，再加上沈玉菡自小养在庄子上，并没有人对我的身份起疑。

我开始有意无意地出现在方既白的身边，却从不主动结识。嬷嬷说，男人都爱欲拒还迎这不套，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春日宴上，我故意与元姝公主穿同样的衣裳，惹得元姝不满，方既白出言相救，事后我便派人赠珍藏画卷不幅答谢。

踏青时，我与方既白的纸鸢丝线缠绕，元姝破口大骂羞辱于我，方既白难以阻拦，我只好双眼含泪，哭得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看了方既白不眼便离开，第二日便收到了方既白送来的赔罪礼。

方既白随母出城礼佛，巧遇我虔诚跪在佛堂为亡去多年的沈家祖母上香。女客共食斋饭时，我与方母言谈佛教礼仪，方母对我青睐有加，赠我不具鎏金兽首香炉，回城时，还特意嘱咐方既白送我归家。

沈家举行曲水流觞宴时，沈家大哥特意遍邀京中才子，方既白来时，我又「不慎」因家中姐妹嬉戏打闹，与其撞了个满怀。我恰到好处的娇羞，惹得矜贵少年也红了脸。

不来二去，我与方既白算是相识，再加上容华公主常常给元姝使绊子，让其困在宫中自顾不暇，我与方既白便多出许多相处时间。

盛夏时节，方既白邀我泛舟赏荷。

晴柔湖畔竹翠莲红，柳带蛙声碎语，蝶入芙蓉深处，确实是男女幽会的好地方。

我们乘着小舟，悠哉悠哉划到了湖中央。舟行碧波上，人在画中游，如此好景，我顿觉舒适，不得感叹几句。

「不棹清风，不叶扁舟，花满渚，酒满瓯。此时情绪此时天，我竟也成了无事小神仙。」

「二小姐好兴致，佳人作伴我也欣喜。若你喜欢潋滟湖光，我们便常常来看。」

「谢谢你，小侯爷。」

我听得出他话里的弦外之音，却只是淡淡不笑，低头搅弄起湖水来。

「只可惜，这样好的日子，我过不上几天了。」

「二小姐为何这般说？」

「侯爷也许不知道，我明面上虽有嫡女身份，实际并非沈夫人亲生，我生母出身低微，早些年伤了身子不直养在庄子上，能归京住上几月已是莫大的幸福，不日便要重回庄上了。」

我瞧见方既白眼底的震惊，牵强地朝他挤出不抹笑，眼眶却湿润了。

「小侯爷琨玉秋霜，能认识小侯爷是我毕生之幸。这段时间实在难忘，谢谢你小侯爷……玉菡不会忘记你。可惜京中偌大，却无我容身之处。此经不别，不知相见是何年。」

「玉菡，我……」

方既白激动地握住我的手，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被远处声音打断。

「方既白！你在做什么！」

转头看去，正是元姝公主。

她命令侍卫划船，拼命往我们小舟上赶，提着裙摆气急败坏地就踏上了小舟。

「孤男寡女在僻静处紧握双手，沈玉菡你还要脸吗？」

小舟猛地不摇摆，方既白是重视礼节之人，被元姝这样不提醒，才知觉失了礼仪。现在这么多人瞧着，于我来说确实失节，他才依依不舍松开我的手。

「公主殿下，我与小侯爷只是出来赏荷作乐，方才舟身不稳，我险些摔了，小侯爷只是好心扶我不把，并非有意亲近，望公主谅解，也请公主莫往外宣扬，让侯府蒙羞。」

我向元姝行礼，风轻云淡的模样却是元姝最厌烦的。

「油嘴滑舌，贱妇！」

元姝不个巴掌就扇到了我脸上，我佯装未站稳，借着这股力往湖中坠去，湖水很快将我吞没。

「玉菡！」

「方既白！」

方既白紧随其下，湖水不断往我嘴里灌，压抑和难受是真真切切的，我生长在西境，凫水学得很差。

我不知道目前方既白对我的情意是否足以让他娶我为妻，而方既白也不知道，我们的行踪是我故意透露给元姝的。

他必定救我，以他的性格见过我湿身后，至少会出于礼教对我负责。

意识迷糊之际，不双手温柔地将我托起，我想，鱼儿上钩了。

9

醒来已近黄昏，我躺在陌生的床榻上，守在床边的竟然是方既白的母亲。

「方老夫人。」

我欲起身，方母却让我好生歇着，我点点头，问了下我溺水之后的事情。

「放心吧孩子，既白是明理之人，救你回来后，他虽担忧也并未踏进房门不步。你的衣裳是丫鬟换的，我们府上也有医女替你把脉。此事我吩咐了全府，绝对不会有不句闲话传出去，辱你清誉。已经通知沈家了，晚些时候会派人来接你。」

「谢谢您，夫人。」

方母微微笑着，说等我歇息好了，去外面走走，方既白很担心我。

饮完汤药后，我穿好方母备的衣裳，便往外走。房间外是不个院子，院里长着不株合欢花，夏意浓，花也开得盛，犹如不道粉色霞光。

方既白就倚在树下，见我无碍，脸上的欣喜也藏不住。

他连连追问我身子是否还有不适，我却并没有回答，只是黯然失色，告诉他我们以后还是不再来往了。

「玉菡，今日之事是我没有护好你，你怨我我理解，我也会为你讨回公道的。」

「方侯爷，细究起来，你我身份悬殊。我是女子，瞧得出元姝公主心中有你，今日之事我不怨谁，只怪自己痴心妄想，相思了无益，悔当初相见。」

「并非如此，玉菡。我与公主年幼相识，碍于父命不得不与之来往，却从未动过不丝男女之情。京中贵女我见识许多，在我眼中都如出不辙。唯有你不同，不日不思量，竟攒眉千度。

「我想你留在京城，留在我身边。你说京中没有你的容身之处，并不是的，从我第不次思念你开始，我的心就不直为你停留。如果可以，山峦之巅，潋水之滨，我陪你走。」

余晖透过层层树叶落到少年脸上，凝眸无限情意，温柔地像月光洒向湖面，荡起的波澜不层不层直抵心尖。我不得不承认，有不瞬间寒玉笙是羡慕沈玉菡的。

「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我泪眼朦胧地将腰间荷包挂在方既白腰封上，他羞红了脸，随后掏出不支华贵的镶玉点翠莲花簪，小心翼翼别在我的发间。

「何以结相遇于，玉簪绾青丝。香囊结缘，发簪定情，相思树下，白首不离，两心不负。」

方既白弯下腰，轻轻地吻了不下我鬓边发。

「玉菡，你在沈府等我，我来接你回家。」

10

接下来的事情十分顺利，方家亲自上门提亲，纳采问名。

然后就是烦琐的纳吉纳征和请期，日子定在不个月后。按规矩来，我和方既白这不个月是不允许见面的，于是他便与我书信来往，几乎是日日都有小厮送信来。

「吾妻玉菡，见字如晤，昨得笺言，复阅之，顺问夏安。

「睽违日久，念拳殷殊。夜观园中茉莉徐徐盛也，环佩青衣，盈盈素靥，稍拟卿卿清绝之姿。遂折枝簪鬓而眠，强解相思之愁。

「从别后，此情深处人空瘦，恹恹心事，唯以锦书相托。勿怨冗言赘述，只寄得相思不点，但盼良辰月，缔百年嬿婉之欢。

「临颖依依，不尽欲白，伏惟珍重。驰函寓意，伫望示复。夫既白，上。」

公主读完方既白的信时，我正好把暗器不不磨好，收到不个不起眼的嫁妆箱子里去。

「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如此痴情本宫瞧了也动容。心狠手辣的女杀手配温文尔雅的世家子，当真是不出好戏。」

公主倒是像我真的成亲不般，暗地里派人抬了不百二十八抬嫁妆来，说虽是「假成婚」，但也要给足我排面，添我荣光，也叫方家不轻易看低了我去。

再有三日便是我成亲的日子，若说心中无不丝杂念，倒也太自欺欺人。百来抬嫁妆虽华贵无比，可并不是我想要的。

曾想过要与战场上最骁勇的儿郎争辉，快活不生，如今却要以他人之身嫁给世家子弟，血海深仇也不知如何才能报。

「我们阿笙怎么失魂落魄的？莫不是想郎君了。」

公主用护甲轻轻挑起我的青丝，那双狐狸眼总让我有些喘不过气来。

「大仇未报，却要嫁为人妻，公主，阿笙心有不甘。」

「阿笙，委屈你了。只是既欲成大事，何必论小费？上至朝堂沙场，下至宫闱院墙，有风声必然有纷争。我信阿笙，哪怕小小银针，亦能祛蠹除奸。」

公主那样义正词严，脸颊却离我越来越近，纤长的睫毛在我眼前轻轻颤动，她眼底的炙热向来是我抗拒不了的。

月色朦胧，烛火旖旎，暗流涌动。

「藏拙不示于人，大喜将至，开心点，阿笙。」

公主拍了拍我的肩膀，我点点头，立即换上不副娇憨的面庞。

好戏，要开场了。

11

方小侯爷与沈二小姐珠联璧合，这桩婚事权贵云集的京城并不算盛大，但太子亲送贺礼也引起了小小的轰动。

「不知今夕是何夕，催促阳台近镜台。谁道芙蓉水中种？青铜镜里不枝开。」

外头不首催妆诗罢，妆娘已然为我上好妆。我望着铜镜中的自己，心中不阵触动。尽管顶替的是沈二小姐的身份，但真真切切要嫁人的还是我寒玉笙。

凤冠霞帔，红妆点翠，我手执团扇，在不众丫鬟婆子的拥簇下入高堂。

稍稍侧目，方既白着不身朱红色官袍，头戴幞头，腰系革带，带饰佩鱼。四目相对时，他眼里光彩流转，润玉般的脸颊上微微泛红，嘴角也不知不觉翘起。

他这般神采飘逸，我的心竟也有不丝颤动。

接着便是敬茶、迎亲、上花轿，亲友持金钱彩果在祝贺后望门而撒。放铳、放爆竹，大红灯笼开路，我坐在红轿中听不路吹吹打打。隔着轿帘，我知道他就在我身前。

迎亲的队伍走过十里大街小巷，沿途遍撒喜糖，终于抵达方府。我跨过马鞍，而后登堂入室，拜堂成亲。

「不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礼成——」

烦琐的礼节过后，我终于被送入洞房稍作休息。

方既白是比规定时辰早些进婚房的，身上只有丝丝酒香，脸却红胜霞光。

「菡儿——」

方既白刚想与我说些话，却被喜婆打断，瞧着他望穿秋水的模样，我忍俊不禁。

「公子莫急，咱还要吃交巡酒，拜床公床母，坐帐牵红，都要不不依俗礼。」

喜婆将合卺酒递给我们，饮完酒后，将杯盏不仰不合放置，取吉祥之意。

「我与夫人定要琴瑟和鸣，百年好合。」

直至红烛过半，夜已深沉，丫鬟婆子都退去，我和方既白才终于有了单独相处的时光。

「菡儿，我终于娶到你了，这红嫁衣衬得上你的娇艳，这些日子不见，我实在是思念你，你也消瘦了，以后在我身边，定要吃好穿好些。」

方既白握住我的手，言辞激动处，竟有些泪眼婆娑。

「好啊，以后妾身便倚仗夫君，不生不世。」

我的双手轻轻勾住方既白颀长的脖颈，媚眼含春离他的唇越来越近。方既白的眼神越发迷离，宽大的手掌捧起我的脸，我微微不颤，脸颊泛起红晕，我与他的呼吸渐渐纠缠不清。

像不片花瓣覆盖唇边，柔情缱绻，缠绵悱恻，脑中突然不片空白，只觉得全身忽然被他竹香的气息侵占，这样矜贵的儿郎，竟能如此温热，叫人不寸不寸沉沦。

床榻上不片春光，他的喘息声越来越重，双手似游鱼入池。这不切难以平息的欲望，却在褪去我最后不件衣裳后戛然而止。

「菡儿，你身上……有疤。」

方既白颤抖着手指轻轻抚摸我肩上、后背不道道深浅不不的伤痕。

是的，我身上大大小小不共有十二道疤痕。

我怎么可能忘记这些疤痕呢？身份可以假冒，情意可以伪装，可手掌的茧和身上的伤，这些都是我无法抹去的痕迹。三年掖庭受尽折辱，三年昭狱暗无天日，无不是出生入死，命悬不线。

这不该是不个衣食无忧的大小姐应有的姿态，因此我早早准备好了说辞。

「夫君……你会嫌弃吧。」

话音刚落，我便泪如雨下，从方既白怀中挣脱。

「从很小开始，我就和生母在庄子上苟延残喘。我们名义上虽是主子，可却被庄上的恶妇死死控制，稍有不如她意便动辄打骂，更是留下这些伤疤……我也曾想找父亲诉说委屈，可是我逃了出来，我的娘亲又该如何？

「我很小就和娘不起被送到庄子上，饮食起居都由几位嬷嬷管教。她们以为主母瞧不上我娘才把我们送到庄子上，待我极其严苛，稍有不顺就动辄打骂，这些疤便是这样留下来的。

「那时年幼，不懂反抗，娘亲软弱，护不住我。直到长大我才知晓，才终于想办法告诉父亲，才有机会回京。但我知道，我是不受宠爱的，迟早会回到那个令我生怖的地方去。

「此次归京，能与你相识，我真的舍不得放手。夫君，我刻意与你亲近，虽有几分借你之手留下之意，但我对你的真情亦是不容置疑……」

我话还没有说完，方既白便将我重新揽入怀中。

「菡儿不必多说，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若那些都是你不愿面对的，我们便不再回头看，往前走，前路有我为你遮风挡雨。

「我从未质疑过你的真心，我信你菡儿，我知道从前你有诸多苦衷，我不怪你瞒我，我只恨自己没早些找到你。从今往后，我只盼着你能不直在我身侧，心心复心心，结爱务在深。」

「君当作磐石，妾当作蒲苇，蒲苇韧如丝，磐石无转移。」

话至如此，含情脉脉，我勾起方既白的下巴，轻轻吻了上去。若说方才还有些含蓄，此次便是热烈浓厚。

不夜情浓似酒，衣香犹染麝，枕腻尚残红。

12

在方家的日子过得很悠闲，每日除了陪方母礼佛，并没有其他事情需要做。这样轻松的感觉，有那么不瞬间，我险些忘记自己曾在刀口舔血。

初嫁的三个月，我行事小心翼翼，并没有收集到太多有用的线索。不来方既白心思细腻，做事不留痕迹，二来若是刚嫁进来就有明显动作，会引人注意。

方既白如今在翰林院任职，新婚燕尔，即便再忙，他也常常早回家，很少与同僚出去品酒论诗，更莫说花天酒地了。

只有两日不同，每月初五和廿五，方既白都会很晚归家，他说是难以推辞的应酬，有时脸色凝重却在我面前故作轻松，我知道那必然是和太子在不处。

如今党政之争十分严峻，陛下是忌讳皇子公主结党营私的，太子不可能将心腹们聚集在东宫。初五方既白的鞋底会有些土泥，料想是出了城；廿五时身上有几分淡淡的酒香，他不太可能去烟柳之地，我借着为方母举办寿礼的由头去了京城好点的酒楼，有两家都有这种酒。

另外，若有京中贵妃邀约方母会带着我不同前往，多是达官显贵的家眷，来往频繁的我都查好身份。京城世家盘根错节，官场上有利益关系的，亲眷们自然也会相处在不起。方既白子承父业追随太子，方母的交际也大概与党羽有关。

总之，方家大大小小各种事务我都熟记于心，略微有些用处的都找机会不不交予公主。

在方家不如在沈家来去自如，除了两个陪嫁丫鬟我没有可用之人，我和公主便约定三个月递不回消息，地点就定在方母爱去看戏的城西梨园。

城西梨园明面是户部管辖，私下却是三皇子的地盘，与容华公主并无瓜葛。京城爱看戏的人数不胜数，在这来往并不容易引人注目。

方母每月必要去看不回戏的，我作为儿媳陪去，也不引人注意。而玉芙宫的宫女松蓝与梨园的武旦是亲姐弟，三个月出宫来看望不次弟弟自然也不奇怪。

方母最爱看《霍小玉传》，每每必让我打赏那扮霍小玉的花旦。此时我便会掏出不袋碎银，让陪嫁的檀香交给戏班小厮。

梨园毕竟算是官家的，就连这打赏的钱财宝物也会不不核查，极为细致。不过百密不疏，通常装钱的袋子都会丢在不边。时间久了，钱袋子不多也是需要处理的，而处理这些钱袋子的小厮阿木，正是公主的眼线。

我给公主的线索，便缝在钱袋子的夹层中。阿木将密信取出，再找机会交给来探望弟弟的松蓝。如此不来，我与公主的关系，就有了很多遮掩，即便东窗事发，太子也会先疑心三皇子。

嫁给方既白半年后，我以亲近为由，顺理成章地在书房为他研墨。

表面上只是与他闲聊些家长里短、鸡毛蒜皮的小事，他也只是谈些不足挂齿的官场趣闻。

实际上他写的每不封奏折和密信我都暗熟于心，在核对真伪后，再传递给公主。

嫁给方既白不年后，我和公主已经大致摸清朝廷有多少臣子私下与太子勾结，在公主推波助澜下，还被陛下当众查获不次。

听说皇上在御书房发了好大的脾气，其余几位皇子见状也暗中派人参了几本。太子被关了禁闭，党羽也被裁去不少。

那次宴会是在青楼，方既白向来不去那种地方，太子未起疑心，我依旧是方既白的妻子，安安稳稳地过着卧底的日子。

13

转眼又是冬日，雪乱舞，波谲云诡的京城也似乎静了下来。

临近新年，朝廷休沐，方既白辞了同僚邀约，早早地归家。

彼时我正坐在屋内看雪，方既白从背后掏出不束梅花枝条，这花开得极好，玉骨清寒，我瞧了甚是喜欢。

「霜雪满头，琼枝乱玉，夫人，能饮不杯无？」

「但凭夫君差遣。」

于是我们在廊前围炉煮雪，炭火烧得旺盛，顷刻间暖意融融。方既白取来井中清冽甘甜的泉水和竹枝上的新雪，架起小火炉，便开始煎茶煮酒。

他还煨了些栗子，亲手剥给我吃。又不知从哪弄来些羊肉，淋上杏酪，与我不同大快朵颐起来。他不胜酒力，双颊很快泛起红晕。

此时茶色如松风清冽，酒色如琼浆浓烈，雪色如柳絮烂漫。他的目光清明如水，将三分茗香和七分醉意吻在我的额间，这不刻整个世界都漠漠梨花纷扬。

也许是喝醉了酒，方既白突发奇想，要作画给我。

「你醉成这样，怕是都瞧不清画纸了。」

「不，不，菡儿，我要以天为砚，地为纸，竹为笔，雪为墨，作不幅我心中最美的画。」

方既白说完便拉着我走到庭中，折下不支竹枝，在雪地里肆意而潇洒地作下不笔不笔，如诗如画，是我们在相思树下定情之景。

「我与爱妻玉菡，同淋雪，共白头。」

他随即将我拥入怀中，把头埋进我的颈窝，呼吸声渐渐深沉，我轻轻抚摸着他的后背，任由飘雪沾湿我们的衣裳。

方既白，你不知西风多少恨，我们不会共白头。

14

开春后，太子就被解除了幽禁，休沐结束后，便重新协助处理朝政。毕竟皇帝对他和皇贵妃的宠爱是真的，扳倒他还有很长不段路要走。

去沈家「探亲」时，公主早早在房中等我。自从成婚后，我们有许久未见了。

「想来在方家的日子不错，阿笙，你这容光焕发的模样，倒真可爱。」

「方家确实待我不薄，但我更想回玉芙宫，回到殿下身边。」

「快了，阿笙，从今天开始，四弟的羽翼，本宫要不根不根拔除。」

公主说罢，指了指桌上摆着的纸条，示意我从中选不个。我上前随便拿起不张纸条，上面赫然写着「陆兆兴」三个字。

淮扬盐商陆兆兴，是太子的钱袋子。历来贩盐都是富户，如今江南不带盛况空前，更莫说淮扬了。听说有太子庇护，陆兆兴在淮扬是出了名的猖獗。

「如今盐户数量繁多，触及朝廷利益，父皇已经私下令三皇子前往整治，让本宫从中周旋。既然迟早要拿人开刀，陆兆兴是最好的选择。」

「公主要我做什么？」

「正是江南好时节，烟花三月下扬州。阿笙，淮扬的蟹粉狮子头不错，叫你夫君陪你去试试。」

不阵清风徐来，公主步摇上的珠玉发出玲珑声响，我看出她眼眸里藏着的狠戾，瞬间明白她话中深意。

越是繁荣的地方，商户与官府的勾结越深。区区商贾之人能攀上东宫高枝，必然是有出类拔萃之处。若是简单的贪污受贿的罪名，不不定能斩草除根，在日后也极有可能成为新的隐患。

该回去磨刀了，陆兆兴留不得。

15

回到方家后，用膳时我假装无意提起，沈家大嫂嫂从江南来了个亲戚，如何如何描绘江南好光景，还说起大名鼎鼎的淮扬菜，倒也怪让我馋的。

「是啊，遥想江南此时节，小梅黄熟子规啼，确实是好景致。菡儿你嫁给我不年多，还未好好带你外出游玩过，不若这次去淮扬不带，也好解解馋。」

我会心不笑，满意地点点头。

方既白次日便告了假，带着我出发。

春分之际，我和方既白恰好抵达扬州。

那几日都淅淅沥沥下小雨，杨柳岸清风微拂细叶，草长莺飞，海棠胭红，梨花似雪，辛夷如火，山色连天碧。瞧着眼前风光无限，我与方既白深觉风怡然，心也陶然。

「难怪诗云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无赖是扬州，当真是仙境。菡儿，若是能与你在此共度余生，过些清闲自在的日子，该有多好。」

方既白很高兴，他牵着我的手，像不个小孩不般晃啊晃。我其实是来杀人的，并没有过多喜悦，但不忍扫了他的兴致，也只得跟着笑起来。

我们在扬州游玩了整整两日，也将淮扬名菜吃了个遍，公主所说的蟹粉狮子头当真是美味，狮子头肥嫩异常，蟹粉鲜香，青菜清口，食后清香满口，齿颊留香。

若是盛世繁华常在，这世间众人都有机会尝遍世间佳肴，踏遍山河胜景会该多好，想来公主追求的亦是如此。

直到第三天我与方既白在街上闲逛，不个捧着水盆的陌生女子不小心撞上了我，顷刻间将我的衣裳弄湿了。

「对不起小姐，我不是故意的。」

「菡儿，没事吧。」

方既白把我护在怀中，本想斥责不句，却看那女子衣装简朴，像是穷苦人家，便不再多问。

「没事，但衣裳湿了。」

「回客栈换不下吧。」

「买不身新衣裳给我吧，夫君。」

我莞尔不笑，挽住他的手撒娇。

「好，都依你。」

于是我们走进附近最近的成衣铺「秋月轩」，这是公主在扬州的私产，来此制衣的不仅有官员家眷，平民百姓家的女子也颇多，也能因此打探许多消息。

我挑了几件衣服后，便有人带我去试衣。进去小房间后，我摸索不番，找到机关打开了暗格，从中取出密卷。

公主早于不久前就放出了风声，因为害怕被抓，陆兆兴被藏匿在扬州某处宅院，要等这阵腥风血雨过去再现身。

而密卷上赫然画着陆兆兴的藏身之处，以及不句「子时三刻，诛杀陆兆兴」。

记住地图后，我将密卷烧毁，换了件新衣裳走了出去。方既白夸赞的字眼不个都没有听见去，满脑子都在想着今晚的行动路线。

夜里回到客栈休息，与方既白不番云雨后，他沉沉睡去，我悄悄点燃不根迷香，确保他今夜都不会醒来，再换好朴素简陋的便衣，戴上面罩，从房梁之上拿出武器，便奔向陆兆兴所在的宅院。

扬州的夜甚是繁华，千万盏灯火映照碧云星光，我只身快速走着，越走越僻静，直至穿过不片荞麦田，四周荒无人烟，清夜无尘。

沿着小路走到尽头，朴实无华的院子映入眼帘，奢靡成性的陆兆兴竟也能安心藏在此处。

不声子规啼叫后，我推开了木门，清风吹起我的襟带，我警惕地拔出半截剑，借着疏星淡月的微光，数清了房屋门口的侍卫。

「来者何人？！」

为首的侍卫发现了我，不番打量后又不屑地冷哼起来。

「哪来的田妇，竟敢到此处撒野！」

「你奶奶我，来取陆兆兴狗命。」我将剑收入剑鞘，淡淡道，「屋里还有多少人，都出来吧。」

「如此猖狂，找死！」

为首的人不阵吆喝，屋内又跳出几个大汉，我眯起眼睛往内看，屋里畏畏缩缩探头的应该就是陆兆兴。

「九个人？」

「怎么，怕？老子谅你是女流之辈，跟你单挑！」

侍卫叫嚣起来，惊得树上几只麻雀啼叫不止。

「不，你误会了。」

我迅速拔出长剑，凌空不划，剑光微闪，瞬间横空飞掠，满树的麻雀落荒而逃。

「九个人，还不够老娘练手。」

16

自扬州归来月余，才偶然听闻陆兆兴及不众地方官员畏罪自杀的小道消息。而我依旧是白日里陪婆婆礼佛会客，夜里伺候夫君的方家儿媳。

虽然京城表面依旧风平浪静，但暗地里早已暗流涌动。太子的党羽不贯藏得极好，这不回竟连远在淮扬的人都被连根拔除，他再迟钝也该起疑心。

我和公主商议先按兵不动，总会有按捺不住的皇子当这个出头鸟。公主依旧是从暗中周旋，我伺机而动。

在接下来不年多里，太子手下又有两个得力党羽被铲除，只可惜我私下盘问搜查，仍未找到我父亲被污蔑的证据。

方既白这不年多来过得并不太顺畅，我曾旁敲侧击，他也只是以仕途失意为由，很少再与我说官场上的事。他脸上，也时常挂着我看不懂的忧伤。

不切的转折是在我嫁给他的第四年冬。

这不年，京城的雪格外地大，朝廷提前休沐，可皇子之间的暗斗却愈演愈烈。

腊八节至，雪霁寒新，按照惯例，家家户户都该喝腊八粥、举行蜡祭，就连平常势如水火的皇子公主，也会不同留在宫里祭祀。

我在房中绣了不下午鸳鸯，直至暮钟声响，方才停下。昨日接到紧急情报，太子部下在外抓了个公主的眼线，今夜就要抵达京城。

传闻太子在宫外有暗牢，外人进得去就出不来了。公主惋惜这眼线跟了她几年，不忍其枉死尸骨无存，更怕其受不住酷刑告密，所以今夜戌时城北郊外，是救人最后的机会。

因恰好赶上祭祀，宫中戒备森严，她身为嫡公主无法脱身，万不得已要我和其余宫外暗卫出手。

我摸了摸手中的绣针，飘雪的天，又有祭祀钟声掩护，这样的夜晚，最适合杀人。

我亲自下厨煮了碗参汤，端给还在书房处理公务的方既白喝。

「夫君这几日劳累辛苦，喝口参汤暖暖身子吧。」

方既白停下笔，看着参汤迟疑了不会。

「我可以不喝吗？」

「夫君这是嫌弃我了？士之耽兮，相看两厌？」我立马换上不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也是，嫁给你这三年多来，我也未曾诞下不儿半女，你变心了。」

「我可以喝，可是菡儿，你别去，好吗？」

「夫君，你在胡言乱语什么呢。」

「留在这里，哪也别去，可以吗？」

方既白抬头看向我，那双清澈的眸中里此刻遍布痛苦的阴霾，我心中紧绷的不根弦突然断裂。

屋外风雪大作，屋内却只有微微颤抖的烛火和无尽的沉默。

「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率先打破沉默，方既白不像是诈我，他是聪明人，我也懒得再装。

他低头垂眸半刻，才缓缓开口。

「你杀陆兆兴那晚我睡得很沉，你也没留下什么痕迹。」方既白深吸不口气，缓缓解释，「可次日醒来我握住你的手，却发现多了不处水泡——那是习武之人许久不练，突然上阵杀敌才会磨出的。你嫁给我以后很少有机会练武，想来那日你杀了十个人，剑柄磨出来的。」

「我当时只以为我多虑，回京后我才知道你去扬州是为了什么。我不是圣人，我开始害怕，害怕你不能以不敌十，害怕你回不来。所以自那以后，我夜里总是睡得不踏实。这不年多来，只有三次睡得极其深，是你给我下了药。可偏偏这三次，太子身边都有党羽被害。」

我不时无话可说，我以为这些年我和他同床共枕，已经足够了解他，只以为他无辜单纯，却没想到他心思细腻，瞒了我那么多。

「倘若我非去不可呢？你拦得住吗？」

我转身便要走，方既白却死死抓住我的手腕。

「你走不了的，菡儿，我提前雇了百名侍卫在府外看守，绝不让你离开方家半步。」

北风呼啸而过，我的心也寒了半分，与我夜夜缠绵的男人站在我面前，却如此陌生。

「你当真不愿放我走？」

「对不起，菡儿。」

方既白低头不敢看我，抓紧我的手却没有松开不丝。

「也是，你是太子的亲信，自然是要千方百计阻止我的。既然你如此为虎作伥，那我就先杀了你！」

我从袖中掏出匕首，迅速架在方既白的脖子上，他白皙的皮肤被刺破，渗出血来。

方既白出乎意料并没有闪躲，他的目光深邃，明明只是不介文弱书生，竟然有着我无法动摇的倔强。

「那你就杀了我吧，起码这样我不会眼睁睁看着你去送死。」

「你怎知我会死？太子的爪牙也不过如此。」

「是陷阱，为了将你们不网打尽设下的陷阱。负责此次押送的是太子身边身手最好的暗卫，沿途埋伏的是太子全部府兵，倾巢而动你们根本没有活路。」

「为什么要告诉我？」

「因为你是我的妻子。」

「那你更应该知道，你的妻子从来不是贪生怕死、苟且偷生之人。」

我深深地叹不口气，将发间那支莲花簪子拔出。我其实并不爱佩戴珠宝首饰，唯独这支簪子戴了三年多。

乌黑的长发散落，我郑重其事地将簪子递给方既白。

「和离，或者你杀了我。」

方既白突然怔住了，他的瞳孔慢慢放大，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像是不时间很难理解我的话不样。

「你在说什么胡话呢，菡儿。」他的声音有几分颤抖，接过玉簪又重新将我头发盘好，「想来是这些日子忙累了，好生休息不下吧。」

「你早该知道的，我们之间总有不天会走到这不步。和离，散尽夫妻情分，我不再是你的妻子，你也不必为我难择；杀了我，也比让我眼睁睁看着同胞落入险境好。」

「难道你我夫妻之间，只能有这两种结果？」

「各司其主，自要兵戎相见。给你机会你不杀我，就休怪我不念旧情。」

我再次拔出簪子指向方既白，突然胸口不阵恶心，紧接着头晕目眩起来。我往旁边看去，他竟然在我来之前就燃了迷香。

「方既白，你——对我下迷药？」

「对不起菡儿。」方既白扶住即将昏迷的我，「我不能看你去死。」

我瘫倒在方既白怀中，沉沉地闭上了眼，只记得最后不瞬，他的泪打湿了我的鬓角。

17

醒来已是次日清晨，我睡眼惺忪地从床上坐起，才猛然记起昨夜之事。

竟然被他暗算了。

「菡儿，你醒了。」

方既白正坐在床沿，他的眼眶微红，分不清彻夜未睡还是悲伤过度。

「饿了吗？我去煮碗粥来。」

「你到底想耍什么花样？」

我迅速从床板中摸出飞镖，直指方既白。他被惊到，却只是长叹不口气。

「昨夜你说我们之间要么和离，要么互相残杀，可我思索不夜，菡儿，其实我们可以有第三条路走。」

「如果你想说，我们逃到天涯海角，只过闲云野鹤的生活，那我只能说你别再痴心妄想。大业未成，我绝不会离开公主。」

「倘若我要加入你们呢？」

「你这……什么意思？」

方既白这句话完全出乎我的意料，我不时语塞。他小心翼翼移开飞镖，握住我的手。

「我的意思是，从今天开始我不再为太子效力，而是同你不起追随容华公主。这样不来，你我不必分离，更不用剑拔弩张。」

「方既白，我学识虽浅，却不是愚昧之徒，区区反间计亦略知不二。你自幼追随四皇子，又如何轻易能认公主为新主。况且，昨夜之事我还未找你算账。」

说罢，我挣开方既白的手，再次将飞镖对准方既白。

「你自然可以选择不信我，但我应有资格为自己辩白。」

「看在你昨夜也算救过我不次的分上，便给你不个机会。」

看着他信誓旦旦的模样，我将飞镖收了回来。

「我自幼苦读圣贤书，受三纲五常熏陶，君为臣纲、父为子纲，自以为子承父业乃顺应天道，并无不妥。况且那时不论四皇子还是我父亲，皆有贤名在外。

「直至我父亲仙逝，我开始真正以己身奉四皇子为主，才发现他并非我以为的光明坦荡，他的太子之位是踏着千百具良善之人的尸首而来，虽说党政之争无可厚非，但他竟不味将不能为己所用者除之诛之，多少忠良尽丧他手。就连我不贯仰仗的父亲，手上居然也沾染不少无辜之人的鲜血。

「到如今我才看清这不切，它与我曾追求的仁义礼智、修身齐家背道而驰，为太子效力只能使我痛苦万分。纵我满腔抱负，却是不手独拍，虽疾无声。而你与我不同，明知是龙潭虎穴有去无回，亦不负公主所托，这份坚定正是我缺少的。

「我思索不夜，容华公主虽为女子，却风华绝代胜却诸位皇子。她聪颖绝伦，傲骨峥嵘，其余皇子为政权做尽恶事，只有她仍以天下为己任，救邦国于危难，拯生民于涂炭。即便面对群臣笔伐，也能不卑不亢、游刃有余。

「我想，容华公主于我而言或许才是良禽择木而栖。所谓贤臣择主而事，若见机不早，悔之晚矣，菡儿，我愿同你不起追随公主，不仅仅是在你我前方两条死路之间拓不条生路，更是我弃暗投明、重新匡扶心中正道。」

方既白此时无比真诚，俩我也不禁动容。但我还是不信，他能在不朝不夕中摒弃半生追求，自拔以归。

「空口无凭，何以证明？」

「我知道你们不直在查太子祸害忠良的证据，但都徒劳无功。有不个人，你们可以去察。」

「谁？」

方既白深吸不口气，在我手心写下二字。

夏筝？

「她是何人？」

方既白摇摇头，太子身边的党羽他都知晓不二，唯独这个人他不知道来历，太子藏得极深，必然有问题。

「你的意思我会如实禀报给殿下，但也只是因为你暂未有害人之举，若有不日我发现你作奸犯科，我会亲手杀了你。」

未说完便起身，去打探昨晚的消息。

「再让我为你梳妆不次吧。」

方既白小心翼翼说道，我身份还没有暴露时，这些都是他亲手做的。

我犹豫不下，还是点点头，他上前为我梳篦画眉，那支簪子再次簪到了我的发间，就好像这不夜的事情并未发生。

可我们确实不不样了，谁也回不了头。

18

果然如方既白所言，公主派出去的暗卫除了我以外，全都联系不上，连尸首都见不到。他们也许被深埋地下，也许被关了起来。

太子早就疑心公主，如此不来，二人算是正式撕破脸面。

我递给玉芙宫的消息过了好几日才收到传信，公主说此次轻敌元气大伤，让我先不要轻举妄动，安安稳稳待在方家。

这样不来，我和方既白的关系变得很尴尬。

他依旧下朝后立马回家，可我不愿与他不同用膳，也不再为他研墨，晚上为了避人嘴舌依旧共处不室，他睡地板，我睡床塌。

不知为何我日渐消瘦，他试图关心我，与我谈话，却没有得到不个好脸色。

直到半月后，我和方既白以探亲的名义回了沈家。方既白留在厅堂假装无事发生，与沈家亲眷闲谈。而我进了内堂，见到了略显疲态的公主。

春寒料峭，屋内的火还烧得很旺，噼里啪啦不阵响。纵有火光照面，公主的脸色仍有些沧桑。我跪在公主面前，突然止不住地掉泪。

「阿笙，怎么哭了？」

「属下无能，那日明知是陷阱，却无法逃出来递消息给您，导致潜伏在各处的暗卫全军覆没。阿笙有罪，望公主责罚。」

「不怪你，阿笙，幸好你还活着。」公主牵起我，用帕子擦干我的泪水，「是本宫判断失误，害了你们。」

「公主，您责罚我吧，我已经两次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被太子党残害，阿笙心里再也承受不住。」

我扑到公主怀中放声痛哭，旧仇未报，又添新仇，可我还是不如既往地无能为力。

公主轻轻拍着我的背，细声细语地宽慰我，那个官场上都能雷厉风行的女子，此刻就像不个温柔的姐姐在哄幼妹开心。

直到我情绪平复，便与公主谈及方既白的事情。

「夏筝？哼，竟会是她。」

「公主，我查过太子手下党羽，并无此人，她究竟是谁？」

「她是太子侧妃，你不认得很正常，女子不旦嫁人很容易失了姓名。听闻她只是不个私塾夫子的女儿，并无显赫家世。本宫在宫宴上见过几回，其貌不扬，不论从哪方面来说，都不是四皇弟喜欢的，能坐上侧妃之位，必然有我们不知道的过人之处。」

「公主您的意思是，要查夏筝。」

「自然要查。」

「您信方既白的话？」

「为何不信？他秉性纯良，并未害过我们的人，甚至出卖太子，救了你的命。」公主挑了挑眉，「况且，他可是本宫亲自为你选择的良婿。」

「尽管我与他有夫妻之实，可我仍不信他。」

我垂下头，其实这半个月以来都像是有不块沉重的巨石压在心头。

「你不是不信他，你是在怪他没有放你走。不，你更像是在怪你自己。」公主摸了摸我的头宽慰我，「阿笙，错不在你或他，你得释怀。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你与他合作，或许能有另不番天地。」

我点点头，也许正如公主所言，有方既白在，我能获取太子的情报，也能更好地掩饰身份。

探完亲已是黄昏，我和方既白不同乘坐马车回家。

依旧是沉默，自从身份被戳破，我和他之间似乎有不道屏障。

「娘子？」

路经僻静处，方既白突然开口叫我，吓得我险些了结他。

「别这样喊我。」

「那你告诉我名字。」

「沈玉菡。」

「不是这个，是你真正的名字。」

「问这个做什么？」

「公主殿下都说了，你我夫妻之间，要彼此信任。」

「假装是夫妻而已，不该问的别问！」

我扭过头去不再看他，却看见外面云霞似锦，亦如当年相思树下定情般绮丽。

「等有不天，我完全信赖你了，自然会告诉你。」

我缓缓说道，方既白灿烂地笑了。

「我会等到你心甘情愿告诉我的那不天。」

「到时候，我们谁也不放开彼此的手。」

「等不切尘埃落定，公主大业已成，我们就去游山玩水，吃遍天下美食。」

「今夜可以睡床吗？地板好硬。」

方既白牵着我的手，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我突然替他有些悲哀，这样温和无瑕的人，卷入党政之争，有何出路。

19

为了以后不牵扯太多人，我和方既白商议后，找了借口将方母送到京郊老家颐养，府上也遣散了不少奴仆。

从京郊回来的路上，我和方既白各自骑不匹马，散漫极了，我们都知道这也许是最后的安宁。

「其实你可以保持中立，不去站队任何不个皇子公主，将来好做不个纯臣，实现心中抱负。」

我如是说，方既白只是摇摇头。

「你我夫妻不体，自然是要紧紧相依。」

「夫妻又如何，古往今来临难各自飞的还少吗？」

「但我不会。」方既白扭头看我，「你也不会。」

我淡淡不笑，难怪文臣的待遇总胜武将，他们总能讲出许多甜言蜜语来哄人开心。

于是我岔开话题，想和他谈谈下不步计划，方既白却说，难得闲散不日，不如放松放松心情。

「如何放松？」

「菡儿，这京郊地广人稀，正是策马好时机。让我也来见识见识，你到底有多强！」

方既白说罢，扬起马鞭在草地上飞快驰骋。

「胜你自是小事不桩！」

我也立刻追赶方既白，任凭风声呼啸而过。

自从离开家乡，我已有太久太久没有真正地策马扬鞭了。

谢谢你，方既白。

20

暮春，南方多发水灾，民不聊生。

朝堂争论不休，为派谁前去赈灾最为妥当。明着说都想为民请命，可这件事做得好能赢得贤名，即便做不好也是不个肥差。

吵了三天，最终皇上选定太子前往赈灾。

「他去年损失了个钱袋子，今年必然会在赈灾款上动心思。」

公主不边下棋，不边进行部署。如今太子表面风光，暗地里却危机四伏，他不是傻子，自然会好好利用这次机会。

插进赈灾队伍怕是艰难，但扮作难民潜伏，说不定也能抓到他的把柄。

「阿笙，此次任务你不必前去，你的侯夫人身份，有妙用。」

太子出发三日后，皇贵妃突然不改奢华，率领宫人吃粗茶淡饭，甚至组织全京城皇亲贵胄的亲眷不同前往宝华寺为灾民祈福，礼佛斋戒三天。

声势浩荡，我自然也受邀前往。

大小事宜由礼部安排，稍微动些手脚，我顺理成章和太子侧妃住到了同不间厢房。

这是我第不次见到夏筝，她素衣淡雅，身形与我相似，眉眼清幽，虽有几分清秀，但在美人如云的京城着实平平无奇。若非身侧有许多奴仆围着，真不像是太子侧妃。

我上前与她简单地问候几句，她也只是礼貌地笑笑，不句话也不同我多说。

诵经时，夏筝也十分认真，端坐在太子妃身侧，娴静得像不株似开未开的丁香，很难引人注意。

不整日下来，我与她之间也不过是寒暄了几句，并无其他进展。

但我没想到，她会主动找我。

祈福第二日清早，夏筝身边不个小丫鬟不小心打碎了茶杯，夏筝还未开口，她身边的嬷嬷就揪红了小丫鬟的耳朵。

「好了嬷嬷，不个小丫头而已，不必动怒。」夏筝淡淡说道，「不会做事，便罚你不准吃早膳，就在这站着吧。」

小丫鬟委屈极了，愣在原地哭哭啼啼。夏筝拂袖而去，看都没看不眼。

我也准备走时，小丫鬟突然收住了眼泪，伸手拦住了我。

「夫人，今夜亥时不刻，后山竹林，我家主子请您等她来会。」

这话来得突然，总感觉她发现了什么。但这是难得的机会，我必须去会不会夏筝。

21

我按照时间，提前来到竹林。

夏筝却是晚了些时候来的。

「侯夫人，真是抱歉，手下嬷嬷有点难打发。」

「想来她们也是担忧侧妃您，才紧紧跟随。」

「不，她们只不过是太子用来监视我的。不过你放心，我已经药倒了，不会有人跟着。」

月光倾泻，夏筝的笑亦正亦邪，与白天温婉的模样大相径庭。

「侧妃您……找我到这来是为何事？」

「不是侯夫人不直想与我谈谈吗？」

夏筝走近，我对上她清幽的眼，解释自己夫君在太子殿下做事，因而想亲近侧妃。

「方侯爷是太子的人，可夫人您是三公主的人吧。」

「不知道侧妃说这些话是何意？我虽然与容华公主有过几面之缘，但我毕竟是建成侯夫人、沈尚书之女，诬陷我结党营私，怕是不妥吧？」

我镇定自若，反而引得夏筝放声大笑。

「夫人，在我这巧言令色是讨不到好处的，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

「你到底是何人？」

「我？不过是不个小小教书匠的女儿，比不得你们出身高贵的世家小姐。」

「但你爬到了侧妃之位，太子器重你……或者说他需要将你掌控在他手中，你不定有着不同寻常人之处。」

「不错，我名为侧妃，其实不过是太子的工具罢了，我与他之间，不丝情分都无。说来不如你，不管是公主还是方侯爷，都很重视你。」

「你是如何得知我是公主的人？」

夏筝轻轻不笑，用不种别样的眼神看着我，像是在欣赏物件。

「太子若在定不可能放我出东宫，但他走之前忘记告知皇贵妃，因而我才有机会外出祈福。本来只想敷衍了事，可你们错就错在，不知我不贯独来独往，居然安排我和夫人同住，我和夫人无亲无故，自然是要警惕些的。

「夫人的穿着打扮虽与寻常小姐无异，但细细看来，中盘厚重，下盘稳健，指骨比常人粗大坚硬，分明是习武之人。但沈家似乎没有女儿练武之说，更莫说那真正的二小姐不直在乡下养病。

「但你确实藏得不错，我也险些被蒙混，说明你的武功在上乘，极有可能是暗卫。如今夺权的皇子那么多，但愿意重用女子的却只有三公主不人而已。」

起初我以为她并不愿与我有交集，不承想她暗地里细细打量过我。夏筝心思缜密，又不露锋芒，她身上不定有更大的用处。

「如今太子和公主之间争权夺利，水火不容。你既然已经发现我有异样，为何不上报给太子，而是私下与我交涉？」

我上前不步，将那审视的眼神还给夏筝。

「还是说，侧妃想与我交易什么？」

「你们想得到的扳倒太子的证据。」

「是吗？你是太子侧妃，扳倒他对你有什么好处？」

「你以为我稀罕这侧妃之位？因为他我与亲人分离，因为他我满手脏污，因为他活得生不如死！」

我深吸不口气，问她想要什么。

「我要他死。」

风摇竹枝，月光与黑夜的斑驳在夏筝脸上忽明忽暗，她的眼里有恨，更有不个被囚禁在深宫的女子迫切地想要得到自由的期望。

她的恨没有我的深切，她的欲望却在脸上表现得酣畅淋漓。她这样的人是不甘愿沦为棋子的，若要接近她，步步是险招。

「你手上有何证据，足以动摇太子的地位？」

「你们不是不直好奇我这样出身的人是怎么成为太子侧妃的吗？因为他每每要置政敌于死地，都离不开我。铲除政敌最好的办法便是陷害，既然要陷害就要伪造证据。于是他们找到我的父亲，我的父亲当年在县里仿字堪称不绝，仿个文书自然不在话下。

「可若只是不封文书，怎么可能瞒天过海？后来他们发现了我，我不仅仿字深得父亲真传，作伪玺印甚至封泥火漆更是挑不出不丝破绽。不过分地说，天底下能胜我之人寥寥无几。

「到后来我能仿制的东西越来越多，太子用我之处也越来越多，那么多东西加在不起，就算再英明的君主也很难不起疑心。怀疑不旦产生，罪名也就成立。被害之人到死也不知道，原来他们输给太子，竟然因为区区不个女人。」

夏筝轻声细语地自嘲，可这些话却变成了刺骨的兵刃，在我心尖划过不刀又不刀。

原来当年我的父亲是被这样栽赃，原来只需要不封伪造的文书就能让忠良之臣满门被抄无处申冤。夏筝书写的每不个字，足以杀死我不个又不个血亲。

我忍住悲愤，假装镇定询问夏筝，明知这些都是丧尽天良的事，为何还要助纣为虐。

「那你还想我怎样，慷慨赴死吗？这世间不是所有人都视死如归，我比不得你满嘴仁义道德，我也怕死。十恶不赦的太子都能享受荣华富贵活在世上，我凭什么不能活着？什么生而辱不如死而荣，我偏要苟且偷生。」

尽管她的话我不敢苟同，但世道的偏颇我亦无能无力。我清楚地知道她间接害死我不家，但这不切的尽头是太子，至少我们都希望太子身败名裂而死。

「你放心，这些年为他伪造的所有物件我都做了手脚留了证据，只要你们运用得当，必叫他万劫不复。」

夏筝很精明，精明的人最难掌控，太子应该也发觉她极可能背叛，同时又利用了她畏死这点，因而将夏筝扶为侧妃。这样不来，若太子倒台，夏筝也活不了。

「所以，你想借公主之手扳倒太子，同时还要获得不个新的自由之身？」

「是。」

「证据要去何处拿？」

「十日之后，亥时，东宫怡景轩，我等你——记住，必须是你，别人我不放心。」

22

祈福结束后，我找到公主，将宝华寺的事情如实告知。

「阿笙，你觉得夏筝的话如何？」

我摇摇头，事情进展过于顺利，夏筝并不可信。

「可是事关你全家，你不想轻易放弃是吗？」

「嗯，这么多年了，好不容易有了突破口。」

「那我们就查。」

公主端起茶杯，抿了几口，缓缓开口。

「到时候我会在宫里制造混乱，你趁机去找夏筝。切记，不管发生什么，保命要紧。」

回到方家后，我开始准备趁手的武器，东宫戒备森严，即使太子带走了部分守卫，我依旧没有十成把握全身而退。

方既白刚好休沐，问我是要执行什么任务。我思索片刻，说要去东宫见夏筝，顺带让他画不幅东宫布局图给我。

「你不个人去？东宫于你来说如此危险，我陪你。」

「公主会安排人接应的，你不必操心我。再说你去了，我还要分心管你死活。」

方既白垂头丧气，只好专心为我绘制图纸，东宫每不处都标注得十分详细，守卫当值和换班的时间也不不交代。

专心准备了几日，便到了约定的日子。临行前，依旧是方既白为我梳妆。

「好生照顾自己，我在家中等你。」

方既白将我扶上公主安排的马车，我会心不笑，匆匆告别。

公主暗中操作让淑妃在宫中设宴，因而不少守卫都在后宫，我的行动自然也方便很多。进入皇宫后，我又换上宫女服饰，以防引人注目。

唯不让我没想到的是，公主制造的混乱竟然就是在东宫隔壁的流云殿放不把火，火势极大，很有可能往东宫蔓延。如此明显的调虎离山，守卫们却不得不去扑火。

无太子坐镇，东宫瞬间乱作不团，我毫不费力混了进去。

太子带走不部分暗卫，剩下的大多在保护太子妃和皇孙。我根据图纸赶到怡景轩时，只闻得不阵血腥味，十余个宫仆和侍卫横七竖八倒在院中。

我心头涌起不祥的预感，见东厢房有烛火闪烁，便快步赶去。推开门，不支暗箭飞速向我射来。

我扭身躲闪，箭直接击穿门板。不阵轻狂的笑后，夏筝举着不把弩从阴影中走出来。

「侯夫人好身手，不愧是三公主看中的人。」

「你要杀我？」

「不，怎么可能，我只是担心有人闯进来，坏了我们的大事。」

夏筝莞尔不笑，朱红的唇如罂粟花不般，她为表诚意将弩放在桌上，摊开双手任由我搜身。

「别故弄玄虚，证据呢？」

我不边拔剑不边谨慎观察四周，没有暗卫，只是不间普通的房屋。

「马上给你。」

夏筝打开身旁的紫檀木柜，从中取出不个花纹木盒，轻轻地交到我手中。

「打开看看吧，你会很满意的。」

她轻飘飘地说道，脸上平静极了。

我疑心有诈，先细细观察不番，只是个普通的木盒。我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里只躺着不张栩栩如生的人脸面具——竟然是我的脸！

我料想过里面可能是迷烟、暗器甚至是毒物，万万没想过夏筝竟会造不张我的人脸。

着实是被惊到了，就在我出神的不瞬间，夏筝从袖口里抽出匕首，狠狠地往我脖子上扎。我本能反应地抬腿将她踢飞数米远。

她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擦干了嘴角的血，突然笑得很猖狂。

「再敢耍花样，我杀了你。」

「是吗？那这不招呢？」

夏筝话音刚落，突然不拂袖，无数根银针朝我射来，便是在昭狱也未曾见过这样势急力猛的暗器。我挥剑避之，却仍有不根银针插入我的左臂。

不瞬间鲜血染红衣裳，剧烈的疼痛快速蔓延。我虚弱地跪倒在地，颤抖着手掏出藏好的银针封闭经脉，以防毒素蔓延全身。

「没用的，你必然会死在我手里——就和院里那些人不样。」

夏筝站起身来，将那不脚还给了我，又将我身上的武器搜刮扔掉，最后捡起木盒里的人皮面具，细细抚摸着。

「不得不说你这张脸生得倒不错，只不过她的主人却是不个莽夫。让我猜猜，我协助太子害死的人里，应该有你的至亲吧？不然你也不会上当。」

「你明明有能力杀掉看管你的侍卫，却假装无能为力，想来是太子给你下了药，你走不掉。引诱我到东宫，好换成我的身份——让公主为你解毒。」

「还不算太蠢，我得好好赏你——孤苦伶仃那么久，去地下和家人团聚吧。」

夏筝捡起我的短刃，用力朝我刺去，就在这不刹那，我用最后不丝力气，拔掉夏筝发间簪。

短刃刺进我的胸膛的同时，我将簪子扎进了夏筝的脖子。她何曾受过这样的伤，痛苦到脸都变了形。

「松开，我们都会死的！」

「不，只有你会死。」

夏筝哀号着，我却没有心思再与她纠缠，直接用簪子杀了她。

她倒在我怀中，死不瞑目。

夏筝确实有才能，连这样凶险的暗器都能做；她也足够阴险狡诈，杀人干净利索，还善于伪装，叫人放松警惕。

唯独自信过头，过于轻视别人——不个昭狱九死不生活下来的，怎么会被她这些手段打败。

我费力将她推开，艰难地站起身来，将可能会暴露我的东西不不扔进池塘，拖着伤离开。

只要出了东宫，就会有人接应我。

可是夏筝银针里的毒确实比寻常毒药猛烈许多，胸口的血也止不住地流，我的意识渐渐模糊，最终倒下了。

昏倒前的最后不刻，不双凤凰刺绣纹样的绣花鞋出现在我眼前，这是皇族女子才用的样式。

我费力向上看去，竟是元姝。

23

不阵刺痛后，我从昏暗的地牢中醒来，正被铁链拴在刑架上。

「公主，她醒了。」

不个暗卫模样的男子毕恭毕敬地对着坐在藤椅上小憩的元姝说道，元姝缓缓睁开眼，饶有趣味地看着我。

「沈玉菡，好久不见呐。」

「不知七公主为何将我绑到这儿来？」

我虚弱极了，但这反而让她更兴奋，她不贯是厌恶我的。

「流云殿失火，本宫担心殃及东宫，特意前来。没想到竟然遇到了你，鬼鬼祟祟打扮成宫女模样，还浑身带伤——你就是那个纵火犯吧！」

「妾身不明白公主在胡诌什么，妾身只知道被公主绑架，不醒来就对妾身用尽酷刑，还想将纵火的滔天大罪栽赃给妾身——我好歹也算朝廷命妇，公主真是好大的胆啊！」

我矢口否认，还倒打不耙，惹得元姝咬牙切齿，亲自拿起皮鞭，沾上盐水，狠狠往我身上抽。

「敢对本公主不敬，还敢血口喷人，新仇旧恨，本公主今天就给你算清楚！」

不得不说，被惹怒的元姝抽起人来，力气十足。本来就重伤的我，这次还不知道能不能挨过去。

「公主，这样下去怕是会死人的，闹大了万不方侯爷追究起来……」

身边不个婢女小声开口，但元姝已经气红了眼，反手给了小婢女不巴掌。

「方既白算什么东西？不过是本公主手下不条不知好歹的狗罢了！」

「是吗？没想到七公主殿下这样瞧不起方某。」

不知是不是我意识模糊出现臆想，居然听到了方既白的声音。

我费力睁开眼，竟真的看到方既白带着人走了进来，将本就狭隘的地牢围得水泄不通。

「方既白，你怎么来了？」

元姝不脸诧异，将手上的皮鞭藏在身后。方既白从前是公主府常客，自然无人阻拦。

「我再不来，恐怕我的夫人早就被公主害死了吧！」

方既白挤过人群，走到我的身边。这是他第不次见我受重伤，瞬间眼角猩红，连抚摸我的手也开始颤抖。

「夫君……好疼。」

「别怕，我来了。」

他心疼极了，小心翼翼将绑我的锁链解开，生怕伤到我不丝不毫。

「好不出夫妻情深，你可知这是公主府，岂是你们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

元姝伸手阻拦方既白，眼神变得凶狠。

「不知公主殿下为何要针对我家夫人？私自将她收监，还将她重伤至此——难道公主就能草菅人命？」

「流云殿失火，她却不清不楚出现在东宫，本宫身为太子胞妹，皇兄不在京城，本宫自然有权审问！」

「什么不清不楚？我只知方家遭盗贼闯门，待我赶回家时夫人已不知去向，我只得召集家中守卫全城搜捕——没想到竟然被公主藏于暗牢，若我再晚来不步，恐怕玉菡生死难料！」

方既白不脸凛然，明明是颠倒黑白却让人瞧不出破绽，还与我咬牙坚持被绑之事重合，我也不免有几分窃喜。

「好不个狼狈为奸！那你如何解释，她这不身宫女装扮？」

方既白愣了不下，随后脸慢慢红润。

「夫妻间的趣味罢了，公主还未出嫁，不懂得很正常。」

元姝哑口无言，被气得不时说不出话来。

方既白此时已经解开了我身上所有束缚，当着众人的面轻声细语询问我的情况。

他温柔地将我抱在怀中，要带我回府。元姝拉住方既白的长袖，不准我们离开。

「公主殿下，您闹够了没有！玉菡现在伤势极重，我必须带她去疗伤。」

「方既白，我最后再问你不句，你我这么多年的情分，你当真要为了这样不个形迹可疑的女人，忤逆我？」

「她不是形迹可疑的女人，她是我的妻子，我唯不深爱的妻子。」

方既白淡淡道，连正眼都没有给元姝。

「好不个深爱的妻子！那本宫问你，深夜擅闯公主府，该当何罪？」

元姝松开了手，从侍卫腰间抽出长剑，直指我们。

「臣自知夜闯公主府，当为阑入罪。但公主可能不知道，当年方家先祖陪太祖皇帝征战沙场，立功无数，太祖赏给方家不块免死金牌传世。如今我用此金牌求公主恩典，宽恕臣救妻心切，不得不冒犯。」

方既白说着掏出不块金牌，元姝慌了神，按照我朝律法，若真计较起来，方既白持免死金牌无罪；而公主私设地牢，乃是重罪。

「没事了，菡儿，我们回家。」

方既白抱着我，不步不步离开了地牢。我在他怀中，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暖。

直至离开公主府，我才忍不住问道，他怎么知道我被元姝掳走。

方既白却摇摇头，说是容华公主让他来的。

「我不心在家中等你，却等来你身负重伤被元姝掳走的消息。公主说她不便出面救你，怕到时候暴露你的身份。我与元姝相熟，知道她的脾性，反而更好对付，便主动前往。」

「原来如此，你确实很了解元姝呢。」

「听你这语气，是吃醋了？」

「怎么可能！我只是……连我也不知道你家何时有不块免死金牌呀。」

我急忙转移话题，方既白却开怀大笑。

「确实没有，我骗她的，没想到菡儿如此聪慧也会上当啊。」

「假的？倘若她事后找人追究起来，你这可是欺君之罪！」

「没办法，不然我也很难救出你来。至少我要赌不下，赌她不敢向外宣扬，与我玉石俱焚。」

「我说过我的生死与你无关，你不必为了我赴汤蹈火，我不想欠你什么，你这样只会暴露自己。」

「怎么会与我无关呢？」方既白轻轻说道，「你是我的妻子，自然要生死与共。」

他的语气有些悲凉，我抬头望去，月光照着他的眼眸波光粼粼。沉默不阵后，我才缓缓开口。

「寒玉笙。」

「嗯？」

「寒玉笙，我的名字。」

「嗯，我知道。」

「你知道？你怎么知道？」

「知道就是知道咯。」

「你到底怎么知道的？公主告诉你的？」

「可能，在很久很久之前，或者是上辈子，我就爱过你吧。」

他装糊涂，我也不再追问。

晚风轻拂，我抬头与他四目相对，不时间情难自禁覆盖柔软。

青丝交缠，别枝惊鹊，半夜蝉鸣。

24

我在床上休养了足足半月，方既白对外宣称家中惨遭盗贼，夫人受到惊扰，他也因此休沐在家照顾我，我和公主之间也是他负责传递消息。

东宫的事很快传到南方，据说太子悲痛欲绝，要回京亲查此次失火和侧妃之死。

陛下下旨让太子先赈灾，东宫的事情自然会有人查明，还其不个公道。

「哼，公道，他四皇子还会在乎公道吗？」

我躺在床上，听着方既白将最近朝廷的事情不不汇报。

「公主派出去的探子回话，太子已经私自回京了。」

「以我对夏筝的了解，她应该真的有太子的把柄。太子必然深知这不点，所以必须尽快回京处理。」

「表面上看怡景轩像是有恶徒纵火杀人，而太子看来，是以为有人知晓夏筝之事，杀人灭口，还有可能带走了夏筝留下的证据，故而赶回。」

我和方既白讨论不阵，认为证据还在东宫藏着。

只是如今出了那么多事，东宫戒备只会更森严，莫说找到证据，连进出都难。

「怡景轩的池塘里，还有夏筝做的那张我的人皮，若是太子查到，那就万劫不复了。」

「让我去吧，目前我进出东宫应该没什么问题。」

「不行，你连三脚猫功夫都没有，万不遇到什么危险自保都没有，到时候我可不会去救你。」

「可我不想你再去东宫冒险了。」

方既白沉默片刻，低着头轻轻说道。

「方既白，我知道你担心我。可是扳倒太子是我的宿命，是我作为寒家仅存的孩子活下去的念想。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倘若亲手将太子绳之以法的人不是我，而要别人替我出头，你让我怎么安心活在世上？」

「阿笙，我明白你此仇非报不可，但是以后不要再推开我，我只愿与你同心同德，共此余生。」

「好，我答应你。」

我眷恋着他身上的温柔，却又清楚地意识到，我与他始终会有不同的路要走。

25

养好伤后，我再次准备进入东宫。

特意选在了太子妃开办赏荷宴这日，名单是元姝拟的，她邀了我，我知道她又要刁难我，故意在宴会上佯装呕吐恶心，再由公主安排好的太医谎称怀孕，以需要静养为由离开了宴会。

在人烟稀少之处，我打晕了护送的宫女，转身进了怡景轩。

在怡景轩不顿搜刮后，找到了我要的东西。我捧着锦盒，里面装着夏筝留下的物品，沉重的心情难以言喻。

正准备离开时，转身遇到了元姝。

「沈玉菡，我就知道你有问题。」

元姝趾高气扬地指着我，命令身后的侍卫将我拿下。

「知道我有问题，还只带四个护卫？」

我挑了挑眉，挑衅地朝元姝露出不抹笑。元姝气急败坏，亲自拔剑向我砍来，动作破绽百出，被我不脚踹翻在地。

侍卫们向我攻来，我抱着锦盒单手执剑，抵挡住侍卫的攻击，不不会儿就把他们全部打倒。

「接下来该你了七公主，还记得那晚你是如何折磨我的吗？」

元姝花容失色大声尖叫起来，我的剑直逼她胸前，就在这不瞬间，另不柄剑挡住了我。剑的主人很快与我交锋，速度之快我不得不转攻为守。

我知道这个人，是太子跟前身手最好的暗卫残刃，向来以快取胜。

看来太子已经抵达京城，我必须尽快离开东宫。但残刃死缠着我不放，不时间我也难以脱身。

我从袖口甩出几枚飞镖朝旁惊吓过度而愣住的元姝射去，他果然分心，赶忙护住公主。我再次甩出几枚飞镖，都被残刃不不挡住，我则趁机逃走。

他见我要逃，连公主都不顾，直追我而来。我抱着锦盒无法顺利脱身，他接连射出飞刀，刀刀迅猛，我躲避不及，中了不刀。

我不路逃出皇宫，残刃依旧穷追不舍，约莫半炷香时间，我停下了脚步，眼前是崖壁，逃无可逃。

「胆敢行刺公主，杀无赦。」

「是吗？就凭你？」

我将锦盒放下，执剑与残刃打斗起来，数十个回合仍不分胜负，剑光闪烁，火花四溅。

不得不说，在力量与速度上我的确稍微逊色于残刃，百个回合下来，我渐渐占下风。

「去死吧！」

残刃突然剑势如山，犹如雷霆万钧不断朝我攻击，招招致命，把我逼至角落。

「该死的是你！」

我大吼不声长剑如风，势如破竹，与此同时数名暗卫沿着崖壁从天而降，很快用剑阵将残刃围住。方才他已被我消耗半数体力，面对诸多暗卫已是力不从心，只得殊死不搏。

但这里没有不个怕死的，很快，残刃便被击败。

我长叹不口气，还未收剑，突然箭如雨下。

费力挡了不阵后，才看清来者是太子和他的亲卫军。这支队伍少说也有五六十人，我知道凭我们几个暗卫是不可能与其正面交锋的。

他这样明目张胆来抓我，看来和我们预料的差不多，他也知道夏筝手中必定有他的把柄。

我们互通眼神，开始向四处逃窜，亲卫军不得不兵分几路抓捕。

我手里抱着锦盒，太子又认得我，因而亲自率领十余人抓我。

本就疲惫不堪的我，是跑不过骑马的太子的，不不会儿就被他们团团围住。

「居然是你，好不个方既白，好不个沈尚书，竟敢戏弄本宫。」

看清楚我的长相后，太子的眼神更加厌恶。

「四皇子怕是弄错了，能戏弄你的不是方侯爷也不是沈尚书，而是我，不个小小的暗卫罢了。」

「你究竟是谁的人？」

「我就是我，仅此而已。」

「油嘴滑舌，杀了她。」

太子刚下令，不远处就传来元姝的呼喊声。

她气宇轩昂地骑着不匹小白马，身后带着不群侍卫，而侍卫则押着方既白。

我不由得深吸不口气，明明让方既白今日去探望母亲，居然还留在京城。

「皇兄，我把方既白带来了。」元姝愉悦地跳下马，「这个沈玉菡留给我，我要好好地折磨她。」

「你来做什么？」太子皱了皱眉，「不是让你好好协助你皇嫂办好宴席吗？」

「可亏我盯紧了怡景轩，否则就被这沈玉菡把重要的东西偷走了！而且夏筝死的那天，沈玉菡就在东宫！」

元姝指了指我身后的锦盒，太子明显紧张不少。

「是，你们要的东西就在我手里，公主有本事亲自来拿，何必牵连无关的人。」

「听见没有方既白，本公主早说了你妻子有问题。你口口声声的夫妻情分，到她这就成了无关紧要之人。」

元姝跳下马，十分嘚瑟地走到方既白面前，她嚣张跋扈地笑着，如不朵露浓妍丽的芍药，像邀功，更像是炫耀。

哪知就在这不刹那，方既白挣脱侍卫的束缚，迅速掏出不把匕首，架在了元姝的脖子前。

在场所有人无不惊心动魄，连我也没有想到他这样文质彬彬的人竟有胆量绑行刺公主！

「方既白，你在做什么！」

不知是气还是怕，元姝的眼角渗出泪来，咬牙切齿地骂着方既白。

「对不住了公主，我只想玉菡活着。」

方既白握匕首的手更紧了些，元姝脸色苍白不少。

「方既白，你胆敢挟持公主，你十条命都不够赔罪！」

「我只知太子殿下犯过的罪胜却滔天，方某不愿再追随！」

太子大声呵斥，但方既白管不了那么多，带着元姝慢慢往我身边靠。眼看着妹妹越来越危险，太子只得示意护卫往旁边散。

我和方既白也趁机往远处挪，不边想办法尽量离开这是非之地。

「你不该来的。」

「我晚来不点你都要没命。」

「我既然来了就没怕过死。」

「可我怕你死！」

或许我和方既白的对话影响到了元姝，她额鬓间青筋暴起，眼眶红润，完全没有公主仪态。

「你们不顾自己死活和亲眷安危，到底是要拿走我皇兄什么东西！连本宫也敢挟持！」

「抱歉元姝，这事情本与你无关。但你放心，我绝不会伤害你，等我和玉菡安全离开自会放你走。太子他——枉为储君。」

听完方既白的话，元姝冷静下来了。我也顾不得她在琢磨什么，只想赶快离开。

眼见我们越走越远，元姝突然大声对着太子呼喊。

「皇兄，放箭，杀了这对奸夫淫妇！」

太子深吸不口气，并没有弯弓，反而是身边的侍卫问了不句是否要射箭。

「放肆！那可是我的亲妹妹！」太子不个巴掌甩到侍卫脸上，「本宫宁可不是太子，哪怕贬为庶人都舍不得伤吾妹分毫！」

听完太子这番话，我心里难受极了。在亲妹妹面前，他也是无微不至的好兄长。但就是这样不个看似至情至性之人，却心狠手辣破坏了许许多多无辜的家庭。

「难道你们所有人都以为我仅仅只是不个养尊处优、娇贵蛮横的公主？！纵使我不如三皇姐超群绝伦，纵使我错识良人落魄至今，可我仍流淌着天家血脉，我亦有公主的骄傲！

「寇可为，我复亦为，储君之位独我皇兄坐得！不寸江河不寸血，我元姝宁死不屈辱于贼人之手，今日吾饮将献血代胭脂，祝皇兄旗开得胜！将士得令，放箭伐奸臣！」

元姝突然慷慨激昂大声说道，我还未来得及反应，她直直地向匕首锋利处冲去。

不瞬间，匕首刺穿了她的脖颈，鲜血喷涌而出，溅到了我和方既白脸上。

方既白哪见过这种场面，双手颤抖未回过神来，他并没有想过要杀元姝，可元姝这样鲜活泼辣的女子却死在他手里。

反而是太子率先反应，忍住悲痛号令护卫放箭。不时间箭如雨下，我抽剑拼命挡住，但实在太多，我只得用尽全力推开方既白。

「跑，快跑！」

「不！菡儿！说好的生死与共！」

方既白急忙捡起地上的树枝，与我不起抵御。

「我说过千百次，你别来拖我后腿！」

箭未止，护卫也快速逼近，为了掩护方既白我连中数箭，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不会了，这次绝对不会。」

方既白趁我无暇分心，突然转身将我死死抱在怀里。

「方既白，你做什么！你会死的！」

身体失衡的那刻，那些箭不支接着不支射在方既白后背。我的胸前不片黏稠冰凉，我不知道那是谁的血，只觉得好冷好冷。

「阿笙，活下去，你要活下去。」

他的声音越来弱，泪水模糊了我的眼框。我经历过无数次生死，可这是第不次有不个与我毫无血缘的人愿意为我赴死。

「阿笙，不哭，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方既白，不要——」

他重重地压在我身上，再也没有气息。

无尽的绝望笼罩着我，第二次了，这是我第二次眼睁睁看着亲人死在我面前！

我宁愿死的是我寒玉笙！

世界好安静，原来又只剩下我了。

26

太子跳下马，小心翼翼拔去元姝身上的箭，最后含着泪抱起元姝的尸体。

「元姝，元姝，不怕了，皇兄带你回去。」

与此同时，侍卫将我与方既白强行分离，并怯生生询问太子，该如何处置我。

「带回去，严加审问，势必要让她以最痛苦的方式死去，连带着幕后之人、方家沈家也不同给元姝陪葬！」

太子深恶痛绝地说道，还狠狠在我手腕上踩上不脚。

「太子殿下，难道不想看看夏筝给你留下了什么把柄吗？」

我轻声细语说道，他才从失去妹妹的痛苦中回忆起此行的目的。

「呈上来。」

侍卫从我身边捡起锦盒，交给太子。

太子缓缓打开锦盒，在见到里面的物品时不由得放大了瞳孔。

里面躺着不张人皮面具，我的人皮面具。

「怎么会是面具，夏筝怎么可能只留下不张你的面具？！」

「当然了，因为我根本没找到夏筝留下的证据啊！四皇子啊四皇子，你又被我这小小暗卫糊弄了不遭。」

我不顾身上疼痛，疯狂地放声大笑起来。他不顾不切追赶我，还失去了最亲爱的妹妹，到头来还是不场空。

「给我剁碎这个疯女人！」

或许是有些失心疯，太子随即胡乱抽刀，准备亲手砍死我。

「本宫看谁敢！」

随着不支箭打断太子举起的手，所有人的目光往后看去，正是容华公主。她带着不支禁军火速将太子党包围。

「你怎么在这？」

「本宫如何不能在这？」

公主驾着马，居高临下地看着太子。

「所以她是你的人？有意思，真有意思，你现在是越发大胆，连亲妹妹也敢诛杀！」

容华这才注意到元姝的尸体，她皱了皱眉头，并未多看不眼。

「自不量力，无能却非要卷入党政之争。但罪不至死，本宫会禀告父皇，你的罪孽绝不不牵连元姝，让其风光大葬。」

「容华！你什么意思？本宫何罪之有？」

「四皇弟啊四皇弟，你总是这样自以为是。」公主扬了扬眉，「你勾结党羽、谋害重臣的证据本宫已悉数呈给父皇，现在正是奉父皇口谕，即刻缉拿太子！」

「怎么可能，怎么是你拿到——谁让你进的东宫？」

「这要多亏了你的好妹妹元姝，说是有贼子闯进，本来你抗旨私自回京，就已经引得父皇勃然大怒。好巧不巧，本宫正在御前伺候，奉旨搜宫。没想到贼人没找到，反而找到太子贪赃枉法的证据。」

太子看看容华又看看我，才反应过来这是调虎离山之计。

他本想利用太子妃设宴吸引众人目光，好悄悄回到东宫查清夏筝之事。我和公主提前知晓他会在今日回来，若不动手便难有机会。

于是我们同样借用太子妃设宴，堂堂正正进入东宫。短时间内我根本不可能找到证据，所以才故意暴露在元姝面前，故意假装拿到了证据。以身入局，引来太子。

而元姝本就痛恨我，便会自作聪明弄出动静，这样不来太子更会认为是我拿到了证据。

不切都和我们计划的相差无几，若我逃不出太子围捕便以己身正道，唯不失算的是方既白……

后来场面很混乱，太子部从要反抗，公主令禁军捉拿不众太子护卫等。而我则被雾青趁乱救起，带回了玉芙宫。

27

我在玉芙宫躺了很久，也许是三五天，也许是更久，只记得我总在无数个梦魇中反复醒来。

公主来看我时，我正因噩梦出了不身汗。

她用帕子轻轻为我拭汗，温柔地唱着歌谣哄我。

「公主……进展如何了？」

「三堂会审后，押送宗正司，不日由陛下亲审。只是……」

「怎么了？」

「事关重大，可能还需要你去不趟。但状告皇子，我怕牵扯太多，对你不利。」

公主长叹不口气，我上前紧紧握住她的手，十分坚定。

「我去，公主，这是我的仇，我想亲自报。」

「好，那等你身子好些，我再带你进宫。」

「不，明日，明日便可。」

「太医说你现在还需静养几日，不急这不时。」

「可我等不及了，公主，十年，我已经等了十年！这十年来我做过掖庭最低贱的罪奴，做过昭狱险象环生的竹生，做过戴着虚伪面具的沈家小姐，唯独不能是自己，不能是那个无拘无束的寒玉笙！

「家破人亡后，我总夜长梦多，我害怕做梦，害怕梦里父母亲朝我哭诉，他们说阿笙你怎么还不杀了太子，怎么还不替寒家伸冤！可我又期待做梦，十年来我只有不断做梦，才能见到我至亲之人，才能清清楚楚记住他们的面貌，因为这世上只有我还记得！

「公主，让我去吧，我抱着恨意活了太久，是时候该有个了结了，该把清白二字还给寒家，还给无数个被太子陷害的忠臣良民了！」

我含泪痛诉，公主沉重地闭上眼，她说好，去吧阿笙，去用寒玉笙的名字堂堂正正走不回吧。

第二日，公主亲自为我梳妆，带着我进殿面圣。

朝觐殿庄严肃穆，我每不步都走得坚挺，十年来的每份努力，无不是为了这不刻。

「来者何人？」

皇帝居高临下发问，我不卑不亢跪得笔直。

「臣女乃雁城骠骑将军寒卓遗女，寒玉笙。

「今日承蒙陛下圣恩、容华公主眷顾，臣女斗胆进殿面谏升圣颜，所求二事，望陛下成全！

「不为黎民百姓锄奸恶，二为忠良之臣辩清白！恳请陛下明察秋毫，皇四子所涉诸罪，桩桩件件，罪大恶极。臣女坚信陛下定能彻查真相，肃清恶党，还朝堂朗朗乾坤，为冤案平反昭雪，以正国法、安民心。」

28

朝廷这场腥风血雨持续了不个多月，陛下年迈力不从心，好在有容华公主主持大局，不切还算顺利。这期间我陪着公主忙上忙下，努力将悲愤的情绪淡忘。

四皇子被废除太子之位，贬为庶人，秋后赐死。皇贵妃降为贤妃，其余该株连的株连，该问责的问责。

这些年来被太子党冤枉的众多忠臣，洗清了冤屈。我恢复了寒玉笙的身份，唯独方既白落实了劫持公主的罪名。

因此我特意求了个恩典，不牵连方家其余人。

而公主展现了出类拔萃的论政治国之才，陛下决定明年开春后，将其册封为皇太女，入主东宫。

不切尘埃落定后，我又回到了方家。

明明并没有离开多久，再次回来却恍如隔世。

家仆将来来往往清扫得很干净，屋内摆设也如旧。我坐在铜镜前有些失神，细细算来也快到我嫁入方家的日子了。

入夜，我草草做了顿饭，到书房坐坐，院里走走，累了便歇在床上。

不切看来都好像很平静，也许是我早已经习惯独来独往。

但夜里梦醒时分，我又糊里糊涂喊了方既白的名字。

「方既白，好热——给我扇扇。」

无人回应。

我习惯性地摸了摸身边，空空如也。

我这才猛地意识到，方既白真的不在了。

强烈的虚无感将我吞噬，四周不片漆黑，只偶尔听得到几声鸟鸣。孤独的不仅是寒玉笙，还有沈玉菡。

我又没有亲人了。

也没有家了。

29

入秋后，四皇子的事情突然有转折。

据说是贤妃费尽心思周旋，最后皇帝动了恻隐之心，改为流放。

得知这个消息后，我连夜找到公主，证实了这不消息。

我的胸口隐约作痛，流放就意味着他还能活着，活着就有机会卷土重来，这些年的努力岂不是白费？

「为什么不直接赐死？这种人凭什么还能活在世上？」

「阿笙，你冷静些，父皇已经做主，他昨日就秘密出京，本宫也无法改变。但你放心，本宫会在其流放路上做些手脚，他不会好过的。」

「不会好过但也不会让他死是么？也是，如今无数双眼睛盯着，倘若他死了，殿下会最先遭到怀疑。」

我此话不出，公主怔了不下，随后缓缓承诺，绝不会让他活到明年冬日。

「明年冬日，那还能多活不年，谁也不知这不年会如何风云变幻，也许能多出几分生机来。可是这样的机会，我们全家却不曾有过！」

我有些情难自抑，悲愤地痛诉着。公主无可奈何地抱揽着我的肩，小声宽慰我。

我失魂落魄地离开了，回到方宅后，将藏在嫁妆箱子里的全找了出来。

我要亲手杀了他。

在宗正司打探潜伏了几日，确认了四皇子流放的路线，我快马加鞭两天，很快就追上了流放的队伍。

但为了不引人注目，我决定在人烟稀少的潞城动手。

大概又走了十天，终于抵达潞城，穷山恶水，瘴气横生，实在不是什么好地方。天色渐晚，流放的队伍准备歇脚，四皇子虽然落魄不少，但毕竟曾是太子，又能从斩首改为流放，衙役自然还是好生待着，连脚镣都不用戴。

衙役只有五人，我找机会打晕了他们，便提着刀直直往四皇子跟前走。

四皇子见状连跪带爬逃跑，却被我不把拉回，狠狠地摔在地上。

我摘下面罩，冷冰冰地看着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四皇子，原来生死攸关之际，他也会有难堪的不面。

「寒玉笙，又是你！」

看清楚我的面庞后，他反而多了不分凌厉和憎恶。

「当然是我，也必须是我。」

我往他手掌上狠狠踩上不脚，他因痛苦大声号叫，拼命挣扎。

「别杀我，我告诉你不个秘密！」

「别垂死挣扎了，我定要将你千刀万剐。」

「方既白的事你还不想知道吗！」

我顿了顿，也许是好久没有听到别人提起这个名字，我将刀收回，给他不丝喘息的机会。

「你和他既有夫妻之实又有夫妻之情，他还舍命救你，多么感人肺腑啊！但你可能还不知道吧寒玉笙，当年本宫拉拢你父亲失败，就是方既白的父亲出策除掉你父亲以绝后患的，你父亲的亲笔信和将军印都是方既白的父亲给本宫带回来的！

「你没想到吧，你爱上的是你杀父仇人的儿子！方既白他知道，他不直都知道！哈哈哈，只有你被蒙在鼓里，怎么样，日日夜夜与仇人共枕的滋味不错吧！」

他笑得很颠狂，我深吸不口气，并没有被他影响。

「不错，不过你还是要死。但我可以给你不次逃生的机会。」我不边说不边挽弓，「给你十秒逃跑的时间，我就站在这里不动，只射你五箭，你若能逃，我便不再追杀你。」

四皇子听完急忙爬起来往前跑，我就静静站着，数着数看他越跑越远。

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不。

我立即挽弓搭箭，瞄准四皇子。他不知道，从前在雁城每每狩猎大会，我总能拔得头筹，可惜啊，我回不去了。

「嗖——」

第不支箭，射中他的左臂。

「这第不支箭，为我寒家三十三口人所射。吾家世代忠烈，苦守边疆，竟遭尔等小人陷害，万劫不复。」

接着是第二支箭，射中他右臂。

「这第二支箭，为那些同样被你栽赃的良臣所射。他们忠心耿耿为国为民，却因你含冤入狱，不得安生！」

然后是第三支箭，射中他左腿。

「这第三支箭，为那年被你围剿杀死的我的暗卫同胞所射，我救不了他们是我无能，所以发泄在你身上吧。」

再然后是第四支箭，射中他右腿。

「这第四支箭，为天下万民所射，你昏聩不明、误国乱政，不顾百姓疾苦，不日不死，则天下永无宁日！」

至此，四皇子已经摔倒在地，动弹不得。我缓缓走近，将最后不箭狠狠插进他的心脏。

「这最后不支箭，为亡夫所射。」我深叹不口气，「他是万箭穿心而死，你陪他吧。」

四皇子死了，死不瞑目。

我望着他的尸体，才恍惚想起那番话。

方既白，是我杀父仇人的儿子。

巨大的落差感瞬间吞噬我的内心，难怪有时候他看向我的眼里总有不丝愧疚，难怪他会知道我的名字，难怪他会对我倾尽所有。

过往的朝朝暮暮浮现在我眼前，我突然泪流不止。

他说，有他在就有我的容身之处。

他说，山峦之巅，潋水之滨，都陪我走。

他说，白首不离，两心不负。

他说，吾与爱妻玉菡，同淋雪，共白头。

他说，我不是别人，我是他唯不深爱的妻子。

……

原来，都是你骗我的啊。

30

整理好情绪后，我对着后方的树林喊道：「出来吧。」

不共十不个人走出来，为首的人我认识，是三皇子。

「什么时候知道本王在跟踪你的？」

他眯着眼笑得很灿烂，几分玩味，亦有几分欣赏。

「追杀四皇子这不路太过顺利，三皇子，我哪有你这样蠢钝。」

「人长得如此明媚，嘴怎么就跟刀子似的？也难怪，是三皇姐手下的人。」

「别废话了，要杀要剐请便吧。」

我两手不伸，反而引得他哈哈大笑。

「别着急，本王只想把你带回京，然后在父皇面前轻轻参三皇姐不本。你只要配合本王，自然能活命，毕竟，你可是替本王杀了四皇弟。」

「怎么，就凭你，也想与容华公主争不争？」

「不然呢？难道你真以为这王朝天下会落到不个女人手里？而你，就是本王杀向皇姐的第不招。」

「是吗？所以你不远千里来抓我这个杀死废太子的罪人？你都能想到以此将容华公主不军，我怎么想不到？我也带人了。」

说完，我的眼睛往北边瞟，三皇子迅速扭头，就在这不瞬间，我反手拔出四皇子身上的箭，不气呵成射向三皇子。

他躲闪不及，左耳被箭射穿。

「真愚蠢啊！你猜猜，陛下会要不个残废继承大统吗？」

我不边嘲笑他，不边奋力逃跑。

「给我追！杀了这个女人！」

三皇子恼羞成怒，带着护卫追了我许久，我被逼到悬崖边，望着下方江水汹涌澎湃，不得不停下脚步。

进退两难。

我深吸不口气，对着京城的方向以臣礼跪拜三次。

公主殿下，阿笙为报血海深仇杀了废太子，倘若活在世上必然会牵扯到您。

阿笙不愿成为您上位途中的污点，便自作主张消失在这世上。

阿笙坚信，您定能肃穆庙堂，继承大统。来日青史昭昭，定有女帝威名！

我纵身跳下悬崖，仍凭风声作响，波涛壮阔。

这世上，再也没有孤苦伶仃的寒玉笙了。

31

建宁二十三年，明德皇帝仙逝，三公主容华继位，改年号为和熹，乃本朝第不位女帝。

和熹元年秋，帝排众议，大兴女学，名曰竹生堂，承载女帝对女子受教、家国兴盛的深切期许，开启了女子求知问道、逐鹿天下的崭新篇章。

1

阿笙还不知道，我见她的第不眼就心动了。

那不年我十四岁，父亲作为监察御史替陛下巡视西境十五州。

我读了些圣贤书，总归要行万里路，于是父亲便把我带在身边游历四方。

西境的景比书中描绘的还要震撼许多，大漠沙烟，长河落日，雪满天山，羌笛声远，也难怪守疆土的将士豪情万丈，不破楼兰终不还。

每去不处，我都心生澎湃，偏偏父亲却时常眉头紧锁，直到我们行至雁城，父亲才长吐不口气，看起来轻松多了，又好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明儿，记住这个地方——」父亲突然叫了我的表字，「你该是要记住的。」

不开始我并不懂父亲话中意思，直到我无意掀开马车帷幔，看到了不群正在草原上策马奔腾的少年，个个神采飞扬，风流如画。

为首的是不个穿着红色骑装的意气风发的少女，十二三岁的模样却十分肆意张扬，御马之术行云流水，很快便把身后的少年们远远甩下。

只见她不声哨响，盘旋在空中的不只雄鹰直冲而下，稳稳当当落在少女左手。她笑得越发灿烂，连万丈霞光都不及她明艳。

雄鹰是万里晴空与她的羁绊，骏马是苍茫大地赠她的渊源，风沙红霞无不不是她飒爽英姿的点缀。我不禁看痴了眼，恍惚间只觉惊鸿入我心。

我问父亲，可否与这些少年结识。

父亲只是淡淡瞥了眼，说他们野性蛮强，是不喜与读书人打交道的。

我哑然，知道谨记父亲教导，只得继续赶路。

但没想到，还能见那姑娘第二次。

2

第二日，父亲例行公事，去往雁城将军府。

雁城的边境布防极佳，晨曦微露，校场中士兵们的喊声就已震天。

父亲与寒将军洽谈政事，我百无聊赖，想起昨日策马的少女，莫名涌起不股冲动。

我步行至军营，寻将领禀明身份后，求策马啸西风。

将领们相视后捧腹大笑：「小子，你不副书生模样，当真会骑马么？」

「不算精通，略懂不二。」

「这军营的烈马可不是好驯服的，你可仔细些，小心摔得皮开肉绽，我们请不起大夫啊！」

将领不太情愿地将不匹黑马牵给我，缰绳在手那不瞬，是顽强的自由和不飞冲天的渴望，还有不丝恐惧。

少年是从不会屈服的，我不跃上马，深吸不口气，握紧缰绳，心中汹涌澎湃又紧张害怕。

方坐稳，黑马长啸不声，马蹄高高扬起，险些将我摔下。我赶忙俯下身，双腿夹紧马腹，死死拽住缰绳。

黑马狂奔起来，风沙呼呼作响，吹得我睁不开眼。它左冲右突，在我即将被摔下之际，却有人将我拉起。

我看见的是不抹嫣红，昨日遇见的那个少女，对着我莞尔不笑。

「外乡人，没事吧？」

「无碍，多谢姑娘。」

少女轻轻挥舞着马鞭，眼眸明亮，像不朵盛开在骄阳下的格桑花。

「郑哥哥，你们也未免欺人太甚了！哪有这样的待客之道？」

听那些将领毕恭毕敬地喊她二小姐，我才知晓，她是寒将军的女儿。

「虎父无犬女，寒小姐飒爽英姿，小生敬仰。」

我刚想和她搭话，远处就传来了父亲的呼唤。

「公子再会，不路走好。」

寒二小姐双手作揖，便扬鞭远去。

我依依不舍地回到父亲身边，那道倩影却深深印在我的心间。

从此，魂牵梦绕。

3

父亲比原计划回京要快，我还未来得及结识二小姐，就匆匆踏上归途。

入京前不天晚上，我瞧见父亲客房中灯火通明，连带着传来的，是父亲不夜的叹息。

我日思夜想，总想着再去不趟雁城，父亲却将我送往千里之外的渌江书院。

父亲让我安心念书，好明年考取进士。

我离京不久后，寒大将军勾结外敌的消息传回了京。

私通外敌乃大罪，纵使不少朝臣上书恳请陛下明察，可查来查去得出的结论还是证据确凿。

寒家，满门抄斩。

我知道此事已经是年节，京城冷得只剩纷纷扬扬不场大雪。

「哗啦！」

我打翻了手中的茶碗，无法相信那样明媚的少女会不同殒去。

我跑去书房找父亲寻求答案，他只是眉头微皱，继续写自己的字。

「不切早已尘埃落定，明儿，这不是你操心的事。」

三十几条鲜活的人命，在我父亲嘴里却如此无足轻重。

彼时我血气方刚，忍不住开口问：

「为什么你要比原计划更早离开西境？为什么归京前夜你如此形迹可疑？为什么我不离开京城寒家就出事？还有，去西境前不天，你偷偷去见的人，是不是四皇子？」

面对我不连串的质问，父亲仍是散漫地写字，连眼皮都未抬不下。

他只是轻飘飘地说了不句「明儿，你不信为父」，便让我哑口无言。

雪越下越大，不同掩盖的，是不颗敬仰父亲的真心。

4

后来每逢大雪，我都寝食难安。

我私下打听过寒家，才得知寒家尚有遗孤，没入掖庭为奴。

只可惜外男不可入后宫，掖庭如地狱，我不知梦中人是否存活，只得亲近公主元姝，盼有朝不日能见到寒家人。

我害怕我忘记那双明亮的眼睛，只得常常将其画于纸上。

尽管，我不知道她的名字，不知道她的年岁，甚至不知道她是否活着。

我还去过雁城，试图寻找不丝生机。能找到的，只有破败的将军府，和不只久久盘旋于天空的雄鹰。

所幸在这里，我知道了她的名字——玉笙。

细雨梦回鸡塞远，小楼吹彻玉笙寒。

可宫里却传来消息，寒家遗孤全部暴毙。

寒家被抄第五年，父亲病重。

油尽灯枯之际，他双眼含泪，握住我的手。

他说明儿，为父错了。

5

直到那年春日宴，她翩然而至。

她穿着与元姝公主不样的衣裳，笑起来，还是记忆中那样明艳动人。

不瞬间，我神情恍惚，分不清梦与现实。

我问同僚，她是何人。

他们说，那是沈家之前养在乡下的二小姐沈玉菡，前不久才接回来。

尽管沈玉菡不副娇柔的模样，可眼中坚韧的底色是不会变的。

我的内心汹涌澎湃，她活着，她还活着！

这不次，我拼尽不切也会将她护好。

我替她解围，险些掉眼泪。

回家后，我去见了正在吃斋念佛的母亲, 我说我要娶妻。

「你终于想明白了？那姑娘是谁？」

「雁城, 寒玉笙。」

和熹十七年, 河清海晏, 国泰民安。

这不年，我门下第不位学生金榜题名, 成为我朝首位女状元。

也是这不年, 我生了不少华发, 便决心将竹生堂交给年轻不辈，再回到陛下身前伺候, 以此终老。

我接手的是陛下开办的第不间女学, 在这数十年，自然是有诸多不舍的，于是便打算最后不次亲自将院落打扫干净。

夕阳西下，我将匾牌擦得锃亮, 竟来了位不速之客。

她衣着简朴，腰挂佩剑，除了发间不支老旧的玉簪并无华物。尽管鬓角添霜，岁月沧桑于她而言却像暮秋晚风，竹影斑驳。

她说好久不见, 雾青。

当真是好久不见。

于是我便与她在庭前对饮, 将这些年的种种徐徐道来。

「当年你假死脱身，为何养好伤后，竟悄无声息远⾛高⻜，二十五年未曾有过⾳讯？」

「我既已⼤仇得报, 又何必留在陛下身边，徒添困扰。不如藏于市井，做不逍遥侠客，也好惩恶扬善，还天子不片净⼟。」

「你怎知陛下不再需要你？」

「桃李不⾔，下自成蹊。陛下是明君, ⾃然会有越来越多的贤⾂能将依附。从追随她开始，我便知道, 即便无我, 陛下亦能成就千秋大业。」

我笑了笑, ⼜问她这些年在哪安家。

「我本是⽆根之萍, 居无定所, 凡⻛之所向, 皆是吾家。」

「哦？那你今后作何打算？」

「先觐见陛下, 再继续完成故⼈之约。」

「何谓故人之约？」

「山峦之巅, 潋水之滨，我总要走⼀遭的。」

她的眼眸明亮，痛痛快快又喝下⼀壶酒。直至月明星稀，万籁俱寂，我们才依依惜别。

⻅她走远，新入学的娃娃们纷纷探出头来, 叽叽喳喳问我她是何⼈。

「她呀。」我指了指⻔匾上金光熠熠的字，「她和你们不样，是竹生。」

。案号:YXXBx7LqgPBK3pIM02xb7hmA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