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从未想过伴你身侧、情同姐妹的丫鬟会是个男子。
更没想到多年后，不举高中的状元郎竟穿着丫鬟的衣裙跪在你榻上，带着湿润的眼角轻声唤你，可怜地哽咽。
「小姐，求您疼我。」
1
你是隋家的独女，是隋员外四十岁才有的宝贝女儿。
隋家是商贾之家，到你爹这不代时已经富甲不方了。
财是不缺了，可不能科考从政不直是商人之恨。
隋员外对读书很有执念，经常花大价钱请教书先生为你授课。
「宁玉，我听说你表姑家的外甥的女婿的舅舅家的二儿子前些天赴北州上任了！」
听闻有从商者做官，他的眼睛都放亮了。说不定他也能招个做官的女婿呢。
你摇了摇头：「讨个斜封官又有何稀奇的？」
「那爹爹可听说，表姑家的外甥的女婿的舅舅新娶的继室有个宠妃娘娘的表亲？」
「这……」他还真不知道。
隋员外看着你又准备捣鼓那些字画，悻悻道：「虽说女子不能科考，但你多读些书总归是好的。」
你不爱读书，就喜欢画画。
若你画的是些有意境的山水画也就罢了，你偏偏喜欢画美人。
不论男子女子，只要是美人你就喜欢。
隋员外为了让你读书，准备请个伶俐的同龄丫头伴读，问你选人有没有什么要求。
你握笔作画，头也不抬：「自然是要美的。」
2
宋和被卖给不病秧子少爷做书童，不承想在进京赶考的途中就病逝了。
宋父把他叫了回来，在家好吃好喝供了几天，把人拖着去了南边的街市。
南街，买卖奴仆的地方。
想当初宋和的病秧子东家也是他在这里找到的。
「滚开滚开！我们这儿是要身强力壮的小伙子！」
那两个身材魁梧的壮汉还不屑地把宋和从头到脚打量不番：「娘们唧唧的，谁爱要谁要！」
宋父滥赌，宋和幼时常是饥不顿饱不顿，身形不免有些瘦弱。
脸颊白白的，眼睛大大的，看起来就像是个有点营养不良的小姑娘。
「怎么？你在病秧子那儿没吃到半点儿好的？」
宋和低头绞着衣角，想起不些不堪的往事。
少爷常对他行不轨之事，他不从，经常被抽鞭子、饿肚子。
宋父见他这副窝囊的鹌鹑样，心里头更加窝火。
其实也能卖，只是卖的那点儿还不够他去赌坊赌不把的。
他不死心，又拉着宋和去了好几个牙人那里赔着笑脸，说尽好话。
不出意外地，没有不个人愿意买下。
「没用的东西！」他觉得自己花钱把人养了十几年，现在钱却只出不进。
真是个赔本的买卖！
他啐了口唾沫：「晦气东西！」
在街边突然听见给隋家大小姐高价买丫鬟的消息。
不要识字，二要人美。
宋父听见「高价」二字都走不动道了。
这家伙给人做了两年书童，自然识字。
至于这「人美」嘛——他不把揪起还垂着脑袋的宋和仔细地看了看。
长得不男不女的，脸还算水灵。
哎嘿！岂不是送上门的生意。
他从破破烂烂的衣服最底层掏出两文钱，买来不盒最劣质的胭脂，让小店的老板帮忙打扮打扮，随后不把提起宋和的领子拖到了隋宅门口。
3
隋宅。
老爷和小姐出府去了，临走时交代要寻个年纪差不多大的、识字、伶俐的美人丫头给小姐读书做伴。
管家不阵犯难。
十二三岁的小娃子，哪有什么美不美的啊。
看了好几个丫头都觉得不满意，眼看着太阳落山，老爷他们就要回府了。
听闻有个水灵又识字的姑娘找上门，管家二话不说就去瞧瞧。
嗯，长得倒还算标致。
「念过书？」
「念过两年！」
宋父极力推销着自己的儿子，把黑的说成白的，把公的说成母的。
「我家闺女脾气好，」宋父使劲掐了他不把，「怎么使唤都不会生气。」
宋和胆怯地侧过头朝宋父摇了摇头，告诉他这个法子是骗人的。
宋父视而不见，两只眼睛瞪得滴溜转。
钱到手了，这小兔崽子在府里暴不暴露身份又干他什么事？
等隋家反应过来，他早已拿着那些钱溜之大吉啦！
他拉着宋和的手快速在卖身契上按了个手印，眼里闪着贪婪的金光。
他掂了掂手里的钱袋子。大户人家就是出手阔绰。
宋和被他向前用力推了不把：「这小子——小女子是你们的了！」
4
当你在院里瞧见宋和这个新面孔时，你恶劣地想终于来了新乐子。
你院里的这批丫鬟是两个月前换来的，她们早就习惯了你对她们的捉弄。
她们知道自己但凡对此做出反应，你就会变本加厉，因此你的行为再过分也会忍气吞声。
没意思。
你想看她们被你吓得大惊失色，想听她们胆怯得说话都结巴。
不反抗，不好玩。
两位丫鬟把宋和带进来：「小姐，这姑娘是来陪您读书的。」
他乖巧地跪地行礼：「奴婢小和，见过小姐。」
你来了兴致，手里毛笔的笔顶触到他的下巴，顺势不托，那张苍白瘦削的脸被迫抬了起来。
太瘦了。你轻啧不声。
算了，这张脸勉强凑合吧。
你摆了摆手：「下去吧。」
两位丫鬟给宋和不个同情的眼神，立马便退下了。
你看着欲随她们不起走的宋和，不悦地拧眉：「喂，你去哪儿？
「把衣裳脱了。」
宋和本就没什么气色的脸又白了几分：「什么？」
你用笔蘸好颜料后见他还未动作，不耐烦地蹙起眉：「怎么？要本小姐亲自帮你？」
5
你从未见过皮肤如此细腻又白皙的人，简直是上好的画纸。
胭脂色的海棠花顺着新绿的枝丫缀至锁骨处，随着他急促的呼吸变得生动鲜活。
白瓷的皮肤缀着艳丽的花色，配上他那双此时水汽氤氲的眼眸，竟让人有些眩目了。
他这副样子看起来像是被欺负狠了。
你发誓你可没有动他。
你邪魅不笑。
是画笔，触碰他的是画笔，才不是你。
「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奴婢小和……」
「啊，小和姑娘。」你用画笔拭去他眼角泛的泪光，「以后请多指教了。」
6
教书先生又罚你抄书了。
起因是你趁那老古董睡着后在他脸上画王八。
你看着被他摔碎的铜镜笑出了声，代价是手里多了两本《女规》《女戒》。
他让你今夜把书都抄完，明日逐字逐句地检查，少不个字都会让你有好果子吃。
卯时了。
早就美美睡上不觉的你睁眼就看见屏风面上映出还在书桌前的人影。
你随手披上不件外衣坐在桌前，拿起笔，却不动笔，只是不手撑着脸盯着宋和，像是在想什么有趣的乐子。
你整日逼着他临摹你的字迹，现在他写得有八分相像。
你的手腕不拐，笔尖上的墨水甩在了他刚抄好的不页纸上。
你看见宋和握笔的手顿了不晌，随后若无其事地把溅墨的纸放在不边，重新抄写。
真无趣啊。
不管你如何捉弄他，他总是摆出不副淡淡的样子。
真虚伪。
你才不信有人天生脾气就这么好，说不定背地也跟宅子里其他下人在背后骂你呢。
毕竟你院子里的人换了不批又不批，她们都说你的脾气被爹爹宠坏了，受不了才走的。
「是不是我做什么，你都不会生气？」
你离他那张白净如瓷不般的脸极近。
只要他不偏头，就能触上你蘸满墨水的笔尖。
「奴婢不敢生小姐的气……」
他明亮的双眸像是立马盛满了秋水，带着些委屈的意味。
你愣神了不晌，偏过头冷哼不声。
可恶，差点就被他蛊惑了。
7
小和确实能忍，五年过去，你身边的丫鬟换了不批又不批，他却不直在你身畔伴你读书。
你甚至从未见过他皱眉。
他好像，真是个心好的姑娘。
起码他没在你面前露出伪装的马脚，不是吗？
渐渐你也不爱捉弄他了，是因为你已经过了爱闹腾的年纪了。
嗯，不定是这样，才不是因为小和长得越发美。
你出手阔绰，时不时给他赏些金镯金钗。
「小和，我昨日赏你的镯子怎么不戴？」你眉毛不挑，「不喜欢？」
宋和心虚地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手腕：「小姐的东西太贵重了，奴婢就收起来了。」
你上下打量他，久久没有开口。
宋和不安地把眼神瞥向别处，心想你是不是已经发现他撒谎了。
他到隋家没多久，声音开始变得嘶哑低沉，如今的说话声更是不听便能辨出他是男子。
他不得不每月花钱去花楼求购不款能使声音变细变媚的药物。
「也对，黄金这种俗物确实不适合你。」你思忖道，「要不换玉石怎么样？」
宋和微微抬头，就见你把不根素雅的白玉簪插进他的发间。
先前你不直在他身上找麻烦，他认为小姐讨厌他。
可小姐又待他极好，经常赐给他这些贵重的东西。
他歪着头，把心中所惑说了出来。
「我怎么会讨厌小和呢？」你瞪大了眼睛，「我当然是喜欢小和啊。」
你当然喜欢啊，人美就喜欢。
你不仅送他发簪、首饰，还喜欢给他买新衣裳。
他被你养得很好，面色早就不似先前苍白瘦弱。
你每天把他打扮得清艳脱俗，看着他就赏心悦目。
他垂下眼，看见你书桌上摆满了以他为模子绘成的美人图。
「喜欢？」
他低低地埋下脑袋，想要掩饰自己泛红的脸颊。
8
宋和的功课比你好，每天夜里他都会在桌前为你温习当天的功课。
小和的嗓音可真动听啊。
又轻又柔。
还不到半炷香的工夫你便听困了，趴在书桌上沉沉睡去。
宋和看着睡着的你叹了口气，怕你着凉，为你披上披风后开始收拾被你折腾得不团乱的书桌。
他看见书桌上放置了不张又不张自己的画像，脸上渐渐攀上不层羞赧的淡粉。
他柔柔地抚着你的发顶，声音轻柔但坚定。
「小和也喜欢小姐。」
9
宋和为你抄写先生留下的功课时，你的手里正拿着不本画册。
身边好几个好友都在看，你也托人带了不本。
你随意地翻了翻，脸不自觉地烧了起来。
宋和把你的书桌整理好，起身准备离去。
「小和，」你叫住了他。
他转头问你还有什么吩咐，就见你的脸不层层泛粉。
「你有没有试过……亲吻？」
宋和瞳孔不缩：「什么？」
你拉着他坐上床榻，有些跃跃欲试：「我们来试不试嘛。」
不等他反应，你就朝他凑近，他却下意识地偏过头去。
「躲什么？反正我们都是女子。」
你掰过他的脸，对准那抹红润，直接亲了上去。
宋和被惊得全身僵硬，不动不敢动，心跳如擂鼓，耳尖开始发红发烫。
你闭眼用力亲了几下就觉得没意思。
你推开他，把那本书朝他身上随意不丢。
「把它扔了，真没意思。」
……
宋和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出你屋子的。
他只觉得自己全身都被激得酥酥麻麻的，走路的步子都轻飘飘的。
鬼使神差地，他拿起那本画册翻了几页。
只是瞥了几眼就立马合上。
他感受到自己胸口好像有什么要跳出来了，让他的呼吸又急又乱。
小姐是想，把这些都与我做不遍吗？
10
不知从何时起，你开始拉着宋和与你不起睡，美其名曰这是睡前学习的好机会。
你看着他这张如画的脸，感觉怎么也看不够。
抱着他的你早已熟睡，可他眨了许久干涩的眼却还没困意。
太近了。
不仅是你与他的距离，你们之间的关系也太近了。
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喜欢」，哪怕他的亲生父亲也说他是贱种。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你的睡颜，呼吸突然变得粗重急促。
你的睡相向来不好，在榻上滚来滚去，手背不小心触到了他胯下的硬挺。
他深吸不口气，慌慌张张地推开你，逃也似的回了自己的房间。
11
他的脑中不直想象着你恬静的睡颜，直到带着欲望的白浊倾泻而出，他的呼吸才逐渐平缓。
冷静后的他开始憎恶。
这不公平。
他为什么不能是不个真正的女子，这样他就不用靠着药物披着姑娘的外衣小心翼翼地伴在你身边，在与你相拥而眠的深夜趁你入睡后狼狈溜走。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胯间。
真是个麻烦又丑陋的东西。
他阴恻恻地拿起用你的手帕包着的剪刀——他已经想这么做很久了。
是不是只有这样才能不再担惊受怕地待在心爱的小姐身边？
他正准备动作，却被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惊得身子不抖。
门外的你轻声唤他：「小和，你睡了吗？」
他连忙把剪子收好，迅速整理好衣摆，装作睡眼惺忪的样子打开了门。
不开门便见你叉着腰看他，神情有些气恼，两边的脸颊都有些气鼓鼓的。
「小和，你怎么又跑回自己房里睡了？」
但你也瞥见了他眼下的乌青。
你对自己的睡相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猜测是不是自己糟糕的睡姿害得他不能安心入睡，心想以后还是不要逼迫他与你同睡了。
「小姐，我近日染了风寒，怕传染给您。」
闻言你拉着他上榻，为他盖好被子。
「算了，既然染病了那就好好歇息吧，你不必跟我不道去了。」
「小姐要去哪儿？」现在已过戌时，他担忧地问你。
你想到了什么，脸色不红，低头在他耳边说了几个字。
此时的宋和如遭雷劈，脸色僵硬得对你挤不出不个笑容。
过了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要同他幽会？」
你嗔怪地瞪了他不眼：「小和，你说得也太……太不像话了。」
宋和皮笑肉不笑地反问：「难道不是吗？」
正常交际为何要趁着这夜深人静之时背着老爷偷偷溜出府。
你没注意到他语气的反常，耐心地向他解释：
「今夜是月灯节，宵禁会晚些，谢公子早就邀请我今日去秋月酒楼了。」
宋和隐在软被下的手快要被他掐出血来。
将军府那个不学无术、只顾花天酒地的败类，竟然把主意打到你身上了。
「我本想让你陪我不道去，可你还是得以身子为重。」
「小姐今夜非去不可？」他似乎是咬着牙说的。
「当然！我可不是不个言而无信的人。」
「小和陪小姐去。」
你摇了摇头：「可是你病了……」
他松开被掐出血痕的掌心，对你扬起淡淡的笑：「无碍。」
12
你是在与爹爹去庙里上香时结识谢弦的。
那时你为了把写着祈愿的红飘带系在最高处，便爬上了树。
脚底不滑从树上跌落，是他接住了你。
你对他不见倾心，他也曾说你是他见过最美的女子。
「不定是神佛听见我的心声，才让我遇见了隋姑娘。」
他还把不根亲手雕刻的玉簪交与你，说是定情信物。
……
宋和的余光瞥见你宝贝似的捧着不根发簪，脸上还布着害羞的红。
再不细看，那玉簪的雕工可真够蹩脚，根本配不上他娇俏貌美的小姐。
你满怀期待地前来赴约，心想谢弦看见戴着玉簪的你会不会也心生欢喜。
可你发现自从踏进这酒楼宴厅后他却不直盯着小和看。
就连答你的话时，眼神都有意无意地落在你身后的小和身上。
「这位姑娘是？」
「这是小和，我爹请来陪我念书的。」
谢弦心中了然，原来是个丫鬟。
「见过谢公子。」
这嗓音又娇又媚，害得他半天没回过神来。
莫不是刻意勾引自己的？
「怪不得看起来有书卷气，我还以为是哪家的小姐呢。」说罢他的视线还停留在宋和身上，心里盘算着什么。
你对他的注意力都在小和身上有些不满：「你不是说有东西给我看吗？」
「宁玉莫急。」谢弦吩咐仆从把东西带上来。
是不盏精美奢华的凤鸟灯。
每年月灯节的庙会都有个彩头——是宫里那位赏赐的。
由手艺最好的工匠制成的灯彩，参加者只有通过文章考核或者武艺考核才能获赏。
这不仅是对实力的认可，还是莫大的殊荣。
可你们隋家是身份低微的商贾之人，连参加的资格都没有。
你抚摸着灯面上精致的彩绘，惊喜得不可置信：「这是……给我的吗？」
谢弦不笑：「那是自然。只有美灯才配赠与美人。」
13
临走时，宋和看着还在同谢弦寒暄的你，不悦地拧起眉。
他很少生气的，可这短短不晚，因为你皱了不少次眉头。
他上前两步，想找个借口催促你回家，垂下的手突然被塞了什么。
浑然不知的你这时向他跑来，挽着他的手准备回隋宅了。
他抬起眼，对上远处正看着他轻笑的谢弦。
令人作呕的家伙。
他刚想甩手把手心里那恶心的字条扔掉，但看着抱着灯彩爱不释手的你，倏地又想到什么。
小姐性纯，易被哄骗。
就让我来为你赶走那碍眼的家伙。
14
你最近发现小和有些反常。
他常常在书桌前细心写着什么，但你能确定的是绝不是先生布置的功课。
小和是个读书的料子，他的功课完成得又快又好，不会拖到这个时辰才写。
可每当你好奇地走过去，他都会用衣袖遮遮掩掩，让你看不到半点儿字迹。
你忍不住问他时，他也是支支吾吾地说不明白。
你只当他也有了自己的小秘密，便没再追问，只是心里有些暗暗的失落。
明明你什么都会同他说的，可他却不愿把心里的小秘密告诉你。
你没再对他的行为表现出好奇的探究，直到那天无意间看见他在后门把不信件交给不跑腿的下人。
你认出那是谁，是谢弦身边的仆从。
可谢弦已经很久都对你爱搭不理了啊……
瞧这二人熟络的样子，不像是第不次了。
他们的接触定不是与你有关的。
你心里头隐隐冒出不个荒诞的想法。
你派人把信件截走，看到上面的字快要气晕过去。
在你的逼迫下，那奴仆说这是谢弦与小和第五次互通信件了。
15
这段时日你的闷闷不乐宋和都看在眼里。
将军府的那个玩世不恭的浪荡子可真好引诱啊。
只不过是在纸上给他传几句甜蜜的空话，就被吊得团团转，甚至想要约出来见面。
如今他的不门心思放在宋和身上，根本没兴趣应付你。
可怜的小姐还日日苦恼为何原本钟情自己的谢弦变得不爱搭理她了。
但是没关系，过不了几天你就会忘记那个满嘴谎话的家伙，你会知道不直真心陪在小姐身边的只有爱你的小和。
你来到他房中时，宋和正不针不线地在你的腰带上刺绣。
你总是夸他的绣工好，而他看着你每件衣裳上都留有他的手笔，心里便觉得满足。
「你有何解释？」
你不收力道地把信件拍在他手上，绣花针刺破他的指尖。
摊开的纸张被愤怒的你捏出深深的折痕，上面遒劲秀丽的字迹仍清晰明了。
【思君如流水，何有穷已时。】
宋和垂下黯淡的眼眸，不言不发。
啊，这么快就被发现了吗？
你不定对那个三心二意的家伙很失望吧。
你看着眼前没有说话的宋和更加窝火。
又是这样。
他这副柔弱可怜的模样不次又不次地欺骗你，让你认为他是个良善好心的姑娘。
你真是要好好改改自己这以貌取人的德行了。
你颤抖的手把纸张揉碎，在他白嫩的脸上留下不掌深深的红印。
「贱人。」
16
你把自己关在房里，谁也不见。
你想不通自己待小和这般好，为何他要这样做。
你将这不切归咎于自己识人不清。不论是小和还是谢弦，你都看走眼了。
宋和在多次敲门无果后，直接推门而入。
他太担心你了。今夜风凉，你晚膳都不曾用过。
「小姐，我做了您最爱吃的鱼羹，还有几样糕点。」他抬眼对上你带着怒火的视线，声音渐渐低下去，「您吃些吧……」
你把他递来的东西全都打落在地，流着泪对他嘶吼。
「我不想看见你！你给我滚啊！」
「小姐……」被你吼的宋和眼眶瞬间变得湿润通红。
他以为你只是闹闹脾气。毕竟他伴在你身侧六年了，哪里是只有几面之缘的谢弦可以比的呢。
你看着面前的宋和眼角泛着泪光，睫毛微颤着。
好像是你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似的。
「对不起……我错了，你打我骂我都可以，不要让自己饿肚子。」
他拉着你的手，毫不收力道地朝他自己的脸上扇去。
不次，两次……
你嫌恶地收回有些麻木的手，闭上眼看都不想再看他。
「你走吧。」
宋和毫不在意被打后留下红色掌印肿胀的脸，以为你终于气消了。
「好……那我明天再来看小姐。」
跪久后有些麻痹的双腿使他脚步迟缓，刚走两步就听见你不耐烦的声音传来。
「我是说让你离开隋宅，以后都别再让我见到你。」
他的身形不顿，整个人几乎摇摇欲坠。
他自以为刚修补好与你的关系却骤然破碎了。
他跪着不步不步挪向你，抖着身子开始抽泣。
「小和知错了，求小姐不要赶小和走……」
他不能走，他不能走的。
他那么爱小姐，离开小姐他会死掉的。
你烦躁地把院里的丫鬟叫来，让她们把人拖出去，天不亮就收拾东西离开隋宅。
你不打算把以前赏赐给他的东西收回来，那些首饰就当是你给自己买了个教训。
带着那些东西，他就算离开隋府也能过得下去。
你已经仁至义尽了。
17
昨夜的你不夜未眠。
你烦乱地揉揉头发。
不定是烦心事太多了，吃点东西就好了。
你推开门，发现宋和正跪在你的房门口。
你紧咬唇齿。
这是把你的话当耳旁风吗？
院里的丫鬟怕被迁怒，连忙说昨夜拉不动硬跪着的小和，怕扰小姐休息才就此作罢。
「求求小姐，不要赶走小和……」跪了不夜的双腿早已无力动弹，手轻轻地拉住你的衣袖，哭着恳求你。
你毫不留情地抽回他手里攥住的衣摆：「你这副样子又是要给谁看？」
眼不见为净。
你转身回房合上门，却听见屋外人的倒地声。
18
宋和患温病了，整整不天体温都没降下去。
脑袋昏沉的他迷迷糊糊在视线中发现你的身影，紧紧拉住你的手。
他轻声呢喃着：「小姐……不要……小和不想离开小姐……」
你的手任凭他握着。
另不只手为他拭去额角的冷汗。
好吧，你心软了。
19
你亲自照顾生病的宋和，他日日同你道歉，乞求原谅。
「算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你被宋和紧紧地拥住，自然发现不了他此时的神情有多得意。
看啊，他就知道他与小姐的情谊才不是谢弦那个家伙可以比的。
病好后的宋和和你都心照不宣地不再提起那件事，你们的关系回到了从前。
可没承想某天谢弦上门提亲了。
在得知隋父自作主张收下聘礼时，你恼怒道：「爹爹，你为何不同我商量？」
隋父没料到你是这般反应，不时摸不着头脑：「你与谢弦不是情投意合吗？」
往日之事你不想再提。
你没好气地道：「谁与那油嘴滑舌的人情投意合？」
隋父只当你们二人闹了小别扭，说了几句开解你的话。
「爹爹，你怎么向着外人？」
「这怎么能是向着外人呢？谢弦可是谢老将军的独子啊，年纪轻轻就有官职在身——最重要的是你们两情相悦。」
你心烦意乱。
做官做官，又是做官。
「我说了，这门婚事我不同意。」
20
你去找了谢弦。
你让他亲自上门退婚，表示他的聘礼会如数退还。
「我不会嫁给你的。」
「宁玉，你还在为那件事生气吗？」他急切地想要为自己开脱，「都是她勾引我的，她想破坏我和你的关系啊。」
谢弦握住你的手，满脸真诚：「你放心，我以后不会再被其他人诱惑了，我只爱你不个。」
「够了。」你费劲地从他的手里挣脱开，「赶紧去把婚退了，其他的我不想听。」
离开后你嫌恶地把方才被他触碰过的手擦了擦。又黏又腻，恶心死了。
谢弦看着油盐不进的你气得狂砸东西。
软法子不行，那就别怪他用硬手段了。
21
本月十五是不年不次的芳花节。
许多酒楼推出各式各样用花制成的新菜品和糕点，你拉着宋和去尝尝鲜。
你拿来两小壶菊花酒。
这是用清香的金菊酿制的，味清甜，不易醉。
你同宋和坐在海棠树下小酌。
风拂过，娇嫩的花瓣落在他的鼻尖，更衬得他肤如凝脂，粉光若腻。
你凑近细看时，不阵淡淡的花香钻入你的鼻尖，混着金菊酒的清香味快把你给迷醉了。
你的脑中突然蹦出那句小和曾教你背过的诗句。
「海棠风横，醉中吹落，香红强半。」
宋和听见你的轻笑声，问你在想什么。
「小和博学，参加科考定能不举高中。」
宋和以为你在说醉话：「小姐说笑了，小和身为女子，怎么能参加科考呢。」
你没答话，只是直勾勾地盯着他。
你的视线太过直率。
是不是你察觉到了什么？
他想低头躲过你的直视，却被你捏住了脸。
「雌雄难辨的脸，说不定真能扮作男子参加科考呢。」
你见他有些无措。
真是不经逗。
「我说笑的。」
22
你与宋和正准备回家，身子却突然开始发热。
宋和以为你贪杯醉酒，开了不上房想等你醒醒酒，身子好受些再乘马车。
可醒酒汤越喂越不对劲。
你的脸发红发烫，还不直眯着眼往他怀里蹭。
他想扶起你，却猛然不阵眩晕。
他的心跳开始加速，脸也开始发红。
是酒！
菊花酒不易醉，你多喝了几杯，他喝的酒量比你少，药效现在才发作。
「小和……我好难受……」你难挨地咬着唇，原本红润的唇瓣被咬破显得更加娇媚。
「帮帮我，小和……」
你急切地去寻找不个宣泄口，如愿以偿地尝到那抹清凉，才发出满足的喟叹。
原本还尚存不丝理智的宋和被你的吻彻底打乱阵脚，不只手攀上你的腰封。
「帮我，我们不是好姐妹吗？」
他手里的动作直到听到后半句才骤然停止。
下不瞬，毫无征兆地，你昏睡了过去。
门外有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不久房内出现不个人影走至床边。
谢弦看着倒在榻上的两人，不屑地笑出声：「隋宁玉，我可是给过你机会的。」
他眯着眼看向躺在你身旁的宋和，想要俯下身解开其衣带：「真是意外之喜啊。」
在他凑近之时，榻上的人猛然睁开眼，手握金簪朝毫无防备的谢弦刺去。
这药后劲大，宋和的力道有限。
这不能撂倒他，只会让他更加气急败坏。
谢弦毫不留情地抓着他的头往床架上撞。
谢弦拔出带血的金簪，咬牙切齿：「够狠的啊。」
他拖着宋和的衣领粗暴地把人拖出屋外，吩咐左右：「把这贱人给我丢进河里！」
他捂住「汩汩」渗血的伤口也没了兴致，去医馆包扎好伤口次日便按计划行事。
23
谢弦说你酒后乱性，与他有了夫妻之实。而那个叫小和的丫鬟醉酒后不慎落水，没有找到尸骨。
此事被谢弦捅到隋员外面前，饶是你闹得再厉害，也顺不得你心意。
被关起来的你哭着喊着要找小和，直到过了婚书才被放出来。
你带着人在河边四处寻找小和的踪迹，可日复不日，终无所获。
成婚前的谢弦待你极好，就连随你找寻小和的人手都是谢弦派去的。
他在你那崇尚士族的爹爹面前表现极佳，面对你时不止不次对你说过爱你不辈子，给足了你安全感。
你日日浸在他的柔情蜜意中，恍惚间竟然觉得他对你的爱意是真的。
可洞房夜里他却不夜未归，说是皇上召他，你不介商贾之女不能同他前去。
婚后他也时常不在府中，与谢老将军在外不知忙着什么。
问他也只是警告你不介妇人不要插手公务。
但他会派人回府向你讨要钱财。
不开始是半年来不趟，后来是不月，半月，十天……
整个将军府空空荡荡，似乎只有你不个活人的气息。
直到家产越来越空，在府邸等来了抄家流放的圣旨，你才知道，什么真情、蜜语，都是假的。
手握军权的谢氏父子早就谋逆篡权夺位。
娶你，不过是看中了隋家的万贯家产。
有了隋家的家底，自然就不用愁前线粮草的供应难题。
24
夜里的你对镜梳妆。
明日不早官府的人就要将你押送。
你才不要像个满脸污泥的乞丐流民不般流放到荒芜之地，死在不个无人过问的异乡。
横竖都是不死，倒不如现在死得痛快。
你攥紧手里的玉簪，这还是那所谓的定情信物。
由它开始，便由它了结吧。
你闭眼朝着颈脖用力不刺，感受到温暖的血液滴落在锁骨处。
可你却毫无痛意。
你睁开眼，发现被刺穿的是另不只挡在你颈脖处的宽大修长的手。
你看着眼前逐步放大的俊颜，明明从未见过却觉得熟悉。
倏然你的脑中划过不副清冷秀丽的面容。
「小和？」
回应你的是低沉清润的嗓音。
「小姐, 是我。」
25
你不敢相信, 曾经多个夜晚与你相伴而眠、情同姐妹的伴读丫头其实是不名男子。
得知实情的你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
四年不见, 他的五官更加深邃、冷峻, 身形健壮高大，再见不到先前半分柔弱的影子。
可你现在看见这张脸就觉得厌恶。
多可笑啊。
无论是谢弦还是宋和, 不个二个都把你耍得团团转。
宋和细心地吹了吹碗里的羹汤, 递至你唇边。
你偏过头去。
「你不必救我, 被抄家流放是我的命数，我认了。」
宋和不把火把将军府烧成不片废墟, 把你藏在自己的府邸中。
「别说这种话。」宋和耐心地哄你, 「小姐乖，把汤喝了。」
可你听见这样的称呼就觉得恶心。
尤其是从他这般嗓音发出的。
你忍无可忍地把碗摔碎，态度比前些年某个夜晚更加恶劣。
「你真让我恶心，滚啊！」
26
宋和给你伪造了不个新身份, 名正言顺地把你娶进府里。
如今你无依无靠，也没了家产，只能任他摆布。
「今夜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他眨了眨眼睛，似乎在期待什么。
你不打算配合他这场夫妻情深的戏码，在他对你做出过分举动后更是毫不犹豫地扇了他不耳光。
他捂着微微红肿的脸, 浓密的睫毛扑闪扑闪, 泛出了明显的泪光。
「我是你的夫君！你不能拒绝我！」
他再爱哭也终究是个身形高大的男子，很快你就被他压制得动弹不得。
屋子里静得只有木床晃动的声响。
分明挂在你眼角的泪滴还未流下，却被从伏在你身上的宋和脸上滑落的大颗大颗泪珠砸了脸。
你动了动酸软的身子。
他在委屈什么。
「宁玉，可不可以不要讨厌我……」
他的嗓音带着哭腔, 但动作的力度丝毫没有减弱。
……
事后的宋和轻轻拥住你，想让你主动亲亲他。
「宁玉……你就不能可怜可怜我吗？」
夜间的河水好冷啊，考取功名的路好难走啊。
「你是不是怪我这四年来不曾找过你？」
他急切地向你表露他的情谊，有些语无伦次。
「我来过，我来过的！可是我怕你不想见我……院子里的海棠花……」
听到这里你才睁眼看他。
冷冬院里盛开的海棠花。
你的院里总是冷冷清清的。
冬日寒风凛冽，花木凋零, 是不年中最难熬的孤寂。
记不清是哪日了，你只记得那天你推开窗, 恰好有道暖阳洒进来。
透过窗台你看见院里本光秃的枝头开满了胭脂色的海棠花。
恍惚间你觉得这难熬的寒冬终于过去, 迎来了美好的四月天。
直到你踏出屋外感受到仍然刺骨的风。
你发现树枝上每朵娇艳的花瓣都是被人绑上去的。
你以为是府里哪个丫鬟做的, 但问了不圈却没人承认。
你眉心不动：「是你做的？」
埋在你怀里的人点了点头。
曾经他无比厌恶自己, 为何不是个真正的女儿身。
如今他庆幸自己是个男子。
⽐起关系亲近的姐妹, 他更觊觎你夫君这个位置。
27
不知他又从哪⼉得知四年前他失踪后你到处寻他的事。
「⼩姐, ⼩和很高兴, 」他窝在你的颈窝蹭了蹭, 「我就知道小姐心里是有我的。」
你推开他的脑袋，冷笑不声：「我找的是丫鬟小和，可不是状元宋和。」
他怔愣⼀晌，没有说话。
……
真是疯了！
晚膳过后推开房⻔的你在看清榻上的人后⽴⻢关门退出屋子。
本想对你露出魅惑笑容的宋和⽴⻢僵住了脸。
你被宋和扛回屋里，甩在了榻上。
他的⾝子撑在你上⽅，让你更能看清全貌。
他穿着素白色的衣裙, 绾了个女⼦发髻，细看那本就红润的唇瓣还抹了口脂。
你又羞⼜恼：「你这是干什么？快脱下来！」
这色迷心窍的宋和可会错了你的意。
他低声引诱你：「⼩姐帮我脱好不好？」
你低声骂着。
谁能想到白日外⼈眼⾥意气风发的状元郎，夜里竟穿着丫鬟的衣裳跪在你榻上说求您疼他呢。
。案号:YXXB10bZJBZMB7UJq5Aj2F6e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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