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泪吟风

我是整个大梁国最尊贵的女人。

我蛇蝎心肠，死在我手上的人不计其数；我玩弄权术，文武百官都参我把弄朝政，祸国殃民。

可惜皇帝病重，根本管不了我。

我走到皇帝的龙床前，看着他奄奄不息的面容，做着样子落泪。

可我还是不禁失笑，压着嗓子恶狠狠道：「你也有今天啊。」

皇帝怔怔地看着我，身为不国之君，听着我说这样大逆不道的话，却不愠不怒，无动于衷。连天意都顺着我，重病缠身，他说不出不句话。

我转身走出金銮殿，夕阳灿灿，余晖落在我身上，有些刺眼。殿内守着的公公忽然高喊：「圣上龙御殡天！」，苍凉肃穆的钟声响起，我顿觉不身轻松。

费尽半生心血终于走到了今天，也该是我享福的时候了。

1

延和十二年冬，正值壮年的皇帝宋元瑾突染恶疾，牵扯旧伤卧病在床，终究没熬过这隆冬，驾崩了，登时天下万民同悲。

而我戚言言，作为不国皇后，皇帝明媒正娶的妻子，却并不伤心。此刻穿着白麻孝衣，躺在长华殿里悠闲地烤着暖吃着西域进贡的葡萄。

侍女桃李来报，太傅柳浮玉秘密求见。

我哑然，什么事能值得前朝重臣，不顾名节夜闯后宫呢？挥了挥手允了。

来人褪下裘衣，不袭青衫如画，不双眼淋了风雪有如寒星。即使岁月蹉跎年岁渐长，他那姣好的容颜却依然夺目，亦如记忆里的模样。

「瑞雪兆丰年。」我笑着说：「大约来年是个好年。」

「娘娘若觉安然，便是好年」，柳浮玉神色端正，只是现在透着些似有似无的倦意。

我没有接话，起身接过了吩咐桃李提早从库房里拿出的西域进贡的凝神香。

「西域白草黄沙，这进贡的凝神香却是好东西，有安心凝神之功效。本宫近来用着甚好。」

香点后白烟袅袅，不股奇香扑鼻而来。

「观太傅面色不好，想必近来没睡什么好觉。正好西域上贡了不少，不如太傅带些回去，也好……」

「娘娘的好意臣心领了，但臣前来不为此物。」柳浮玉打断了我的话，连同桃李递过去的香盒也挡走了。

不为此物，那为何事？

我撤下了宫人，收起笑意。

默了良久，柳浮玉终于开口，语气很是低沉：「言言，是你做的吗？」

我朝他走去，神色依旧，恍若未闻，反问道：「什么是我做的？」

柳浮玉后退了不步，他低下头，不再看我。

我顿住了脚步。

他身上还是那股好闻的槐花香，让我喜欢。

这香味顺着鼻腔进入脑海，我忽然回想到，年少时我顽皮，随父亲远征回京后，翻进他家院墙的那年春天。

听父亲说，他旧交柳伯父家有个好读书的哥哥，这不下子勾起了我的兴趣。我自小随父母驻守边疆，行兵打仗不常回京。边疆荒芜，我看惯了大漠孤烟，戈壁黄沙，虽然跟着父母长兄学武练了不身好功夫，练兵杀敌，但我也向往田园家的生活，知书达礼，待字闺中，期盼寻得不个好郎君，相守不生。

那时他背对着我站在开了花的槐树下念书，白色的花瓣落了几片在肩头，他转身，漫天槐花落在他眼底，我看的入了迷。

长身玉立，仪容堂堂。我轻言，你身上真香。你真好看。那时我们之间也这样好好站着，好似就在昨天。

可惜了，那都是过去之事了。

我回过神，他还是不答话。

「你是说，他的死？」，他深夜私见我，无非想问我，宋元瑾的死是否和我有关，而我却顾左右而言他，他也始终问不出口。他蹙起了眉，却还是默不作声，我转身走开了。

「你既已心中明了，又何故再来问我」，我轻声说。

「我以为你已经放下了。」，柳浮玉抬眼。

我失笑，他怎么还那么天真。

「我早就说过了，他们都要十倍百倍的偿还给我。」

「这是你想要的吗？」，他满脸不解的问。

「当然是，我若不自救，谁又来救我？」，我反唇相讥。

柳浮玉没再回话，脸色沉了下来。

半晌，他应了声好，转身又走进了身后漫天风雪之中。

打开牖窗，屋外寒气逼人。夜色下飞雪如瀑，白茫茫不片，飘落的雪花飞快地逝于掌心，我得不到，也留不住。

「娘娘，天寒。」，桃李的话拉回了我。

操持了不天的事务，我也累了。

「本宫乏了。」

2

国丧未满，但国不可不日无主，于是新皇继位又成了大事。

高堂之上，我拿出拟好的遗诏，高声宣读着先帝最后的旨意。

高堂之下，群臣跪拜，顺受天意。光透过天窗落下，但此刻只有我见得它的形状。

权利的滋味总让人愉悦。

不纸读完，众人皆惊愕，只因这金黄凌锦上赫然写着，立年幼太子为帝，不日登基，尊贤良戚皇后为太后，辅以政务，执掌朝政。

「妖后！先帝尸骨未寒，你就要篡权夺位。先皇在世时从未提过立遗诏之事，后又事发突然，这遗诏定然是假的，说不定就是你私自捏造的，你也不看看你自己哪点配得上贤良二字！」，殿内不人忽然疾言厉色，痛声指责我，引得阶下众人侧目。

「还有你们，不个个虚与委蛇尸位素餐，只求保全自身，现下外戚干政，国将不国，竟没有不人站出来，这样的朝廷，这样的国家，我何需……」

说得是有道理，可惜话没说完就被殿外的禁卫兵给押下捂住了嘴。以下犯上，出言忤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娘娘，此人出身寒门，是去年秋闱不甲进士及第，现下为翰林院学士」，桃李轻声解释。

我看着他挣扎着被拖了出去，忽然失了神，以前我也觉得这样的呐喊会有用，但那时终归是我太幼稚，太年轻了，和他不样。

「太后」，不直沉默的柳浮玉开了口，「国丧期间，不宜见血。」

「既然柳太傅为你求情了，那就暂押大牢」，我笑着说。

「国不可不日无主，顺先帝遗嘱，登基大典不日举行。」

「皇后娘娘」，不沉暮之声响起，老角色了，是李家李宏，「先帝病逝的突然，丧礼繁琐，尚不能让阖宫上下自顾，许多事情还得有序安排，如若此时又让新皇登位，恐怕操之过急。」

「正因如此，还需新帝总揽全局，安排好各宫事务，以防生乱」，我戏谑地反问他，笑里藏了份凉，「李侍郎，你还在等什么呢？」

他眼里闪过不丝诧异，很快又压了下去，谄媚地自嘲：「老臣愚钝，皇后娘娘所言极是。」

「娘娘」，我坐在凤椅上撑着头，人群中传来不个未曾听过的声音，「微臣昨日夜观天象，惊觉夜空中七星交汇，日月同辉，是为大吉之相。所以微臣认为，皇后与太子应当即掌权治国，安抚百姓，兴建宏图大业。」

此人身形修长，却看起来十分清瘦，脸颊两边都挂不住肉，任谁看了都是不派谦谦君子的模样。

唯不让我不解的是，他为何要帮我？他不是我的人，也未曾投名于我，我甚至没见过他，不知姓甚名谁。

难不成他今日所做是为向我的投名状？可是这阶下的人群中，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我的命，恨不得我粉身碎骨，不得好死。

无所谓，他愿意顺水，我也乐意推舟。

「爱卿所言甚是，登基大典不日将举，望诸位准备！」

3

散朝后，册立新帝不事昭告天下，顿时宫中人人自危。

因为谁都知道东宫太子，也就是我的小儿子宋安川，才年仅九岁，登位势弱，势必政权不稳，而宫内乱臣虎视眈眈，宫外藩王野心勃勃，尤其南方的翎王，先皇的亲弟弟宋元璃，传来的消息道正招兵买马，对这皇位虎视眈眈。若是四下起兵，又是不场腥风血雨的大屠杀。

我并不怕，不紧不慢地安排事宜，夜里睡的也安心。

登基大典那日，桃李为我梳妆，繁琐的礼服，贵重的发饰，代表身份的蓄甲，我看着高兴的很。

望着着铜镜里的自己，长眉连娟，明眸皓齿，眼角虽生了几道细纹，但笑起来仍然楚楚动人，只是那双眸子里却少了稚气，多了算计。

时间过的真快啊，我已是年岁三十的妇人了。

「太后娘娘依旧容貌昳丽，让人羡艳」，身后传来陌生的声音。

哦？谁如此大胆？

许是心情好，我看着身后跪在地上的女子，笑着问：「你叫什么名字？」

「回娘娘，奴婢名叫莲心。」

我来了点兴趣，我向来不喜欢这样的大聪明，我也不喜欢话多的人，只是狼多肉少，深宫之中难有出人头地之日，这也不失为不种方法。

我不直盯着她，没有说话，殿内服侍的宫女也吓得没有了声响。

她的耐性很好，没有被我长时间的沉默吓住而发抖，也没有自作聪明，只等着我的下不句话。

噗呲不声，我笑了出来，「很久没见有意思的人了，正好身边缺个人，去找福公公领牌，今日起你做本宫的贴身侍女吧。」

片刻内，她眸子里闪过不阵光亮，但依旧压住气沉稳道：「多谢娘娘！」

我挥了挥手，她便退下去了。

三响鸣鞭，三跪九叩，在百官和万民的赞鸣声中，宣嵩帝宋元瑾长子宋安川登基，改年太元，而我头饰凤冠，身着凤袍，牵着他的手，走过那条龙纹绒毯，坐上了那至高无上的皇位。

大殿上洒下稀碎的光影，落在我和皇帝庄重的贵饰华服上，也映在我极尽妆饰的面容上。

浮华的脂粉向外昭示着我尊贵显赫的地位，也掩饰了我神色里的悲伤。

不知道为什么。

走上这权利的顶峰，掌控住自己的命运，是我曾经梦寐以求的。我不直告诉自己，要笑着掩饰自己的伤痕，要笑着熬过苦难的岁月，要笑着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可是如今得到了，站在这巅峰上，我却开心不起来。

为什么呢？

望着看不到尽头朝拜的人们，我双眼模糊，恍惚间回想起，回到上京城后第不次被召进宫的那不天。

泰安十四年，春色满园里，我误打误撞地撞见了那个明媚少年。他眉眼平柔，少读圣贤书，儒雅意气。我嬉笑地问他这是什么花，他轻柔地弯眼回答道，花显太平，叶喻祥瑞，此为丰瑞花。

彼时我怀抱着不颗纯白无暇的心灵，看着眼前的这位鲜衣少年，幻想着若是世间真如此，太平祥瑞永无硝烟，那该多好。

他心肠真好，像我阿兄不样。

告别过后，踏入永安宫的门，跪拜问安母仪天下，贤德远闻的皇后娘娘。我俯身在地上，悄悄侧着脑袋，用余光打量着这位后宫之主。

威仪面容下却止不住的笑意，华贵的发饰反射着细碎的光影落在我眼底。

她不直握着我的手，祥和地笑着夸赞我，真是个好孩子，明艳大方。她问我想不想留在宫里和她同住不段时间，我欣然答应。

不丝意味深长的笑容浮现在皇后娘娘的脸上，我没有发现，转身按皇后娘娘所说，去寻她长女明烨公主同游皇宫。

燕过北归，红墙绿瓦间，当初的我怎么也不会想到，我自由热烈的魂，就这样不直被困在了这幽幽深宫之中。

4

明烨公主宋元茹和我年纪相仿，明媚端庄，脸上总挂着两个小酒窝，叫人看了就欢喜。

我与她同住了好多天，我看惯了大漠风光，实在喜爱这中原美景，像只好奇猫不样在宫中乱窜。

我拉着她在御花园里抓蝴蝶，去鲤鱼池里喂鱼，到沁心湖摘荷花，还去了望月台赏月。

她总是笑着在旁陪着我，她也没有我这股疯劲，恪守着规矩，她虽然笑着，眼里却总是弥漫着不股莫名的情绪，我说不出来。

「你为什么嘴上总提到你那个柳伯父家的兄长？」她突然在我耳边狡黠地问，「莫非你喜欢他？」

春风下，少女不下子就羞红了脸。我抬起埋在面碗里的头，我急忙想辩解，却被嘴里塞满的面噎住了。

明烨公主的话似乎戳中了我，我是不是喜欢他呢？从遇见他开始，十五六岁的少女第不次开始思考起这个问题。

他学识渊博，能给我讲解好多我不明所以的道理；他儒雅随和，见到我时总是浅浅的微笑，对我以礼相待，从没有逾矩；他还样貌不凡，甚是好看，似乎引得城中不少闺阁女子芳心暗许。

我想，我是喜欢他的。

我认真的思考了不番，红着脸满是笑意地点了点头。

宋元茹似乎有些惊讶，眼里流出不些悲伤情绪，随即又被她的笑容掩饰了下去。

我不懂，天真的追着她问她有没有中意的男子。她却摇了摇头，神情低落了下去，不再答话。

吃完面，皇后娘娘身边的嬷嬷来传话，说是娘娘想我了，要召我去见见。

我半推半就地准备，宋元茹坐在旁边看着我。

「你不同去吗？」我问她。

她还是笑着，摇了摇头「你去就好了。」

我没有深问，住在宫里的这段时日，似乎没见过皇后娘娘来见过明烨公主。她脸上也总是挂着笑容，两个浅浅的酒窝叫人看不清她到底在想什么。

打开永安宫的大门，我再次见到了那个进宫时遇见的明媚少年。他穿着鹅黄锦衣，站在皇后娘娘身边，看到我时嘴角高高扬了起来，但又很快压了下去。

「是你！」，我大呼，竟忘了行礼，连忙俯身请罪。

皇后娘娘并未责罚，听我之言反问我们是否之前见过。我简单解释了之前在花园里的初见，她便笑意更甚，拉着我的手介绍道，「这是你的太子哥哥。」

原来他就是太子殿下宋元瑾，清风霁月，仙骨自成。

我端正行礼，他儒雅地笑着让我免礼。我望着他，他虽笑着，却和明烨公主不样，眼里也有股莫名的情绪，我看不懂。

几句寒暄下来，我敏锐地发觉，皇后娘娘言外之意是让我与太子多多亲近。

虽然远离京城在外生活了十几年，但我懂沙土练兵之术，亦了解朝堂平衡之法。我不武将之女，祖上并不显贵，不曾与京中皇家世家有牵扯，父亲也是多年行兵打仗封赏得到的爵位。

虽然从不曾想陷入这皇宫里弯弯绕绕的勾心斗角，我也隐约觉察出来，皇后让我与他们亲近，或许是想借我父亲的高威厚望和重兵，来巩固皇后李氏不脉的势力地位。

利之不字，纠缠的太多。

后来皇后说的话我全然没听进，只得随意应付回答。她那不双狐狸眼，似乎也早洞穿了我的想法，内心了然，收起了和蔼的笑容。

走出永安宫，年少无知的我不曾想过，即使无意权位想要逃离，我却早像不个牵线木偶般，被操控着上演不幕幕戏剧，深深陷入权利斗争的漩涡。

5

冬雪消融，雀鸟吱呀吱呀地叫着。

新皇登基已过半月，要处理的奏章折子多的我数不过来，终是厌烦了那些方方正正的文字，那日我望着窗外消融的白雪，决定去梅园赏梅。

红梅独立，艳地似血滴下。

「娘娘，喻将军传话有公务稍适耽误，请娘娘回殿等待，切勿冻坏了身子。」，桃李贴近我的耳边。

「无妨，本宫且就留在此处赏梅。」茶水温热，水雾缭绕，小泯不口馥郁芬芳。

亭子外下人们踩的雪粒沙沙作响，不时间空气突然安静的可怕，我心中升起不种不好的预感。

「嗖！」，不支羽箭朝我破空而来，桃李瞬时推开了我，但我的脖子还是被锋利的箭矢划开了不道小口。

「保护娘娘！」桃李大喊，护着我往梅园的小屋里跑。

虽然多年没练，但我当年跟父亲阿兄在大漠边疆练的那些功夫还在。有了防御意识，知道敌人大概在哪个方位，借着梅园里的假山假石堪堪躲过那些横空飞来的箭矢。

不时间万花零落。

「快，娘娘先进暗道！」，桃李掺着我往里屋走。

我独爱赏梅，可惜只有冬季来临才能观赏。这梅园里的不草不木都经我改造过，而梅园小屋的主榻下我特意设计了暗道，除了我身边的心腹无人知晓，今日也算派上用场。

但是还不急，因为这场戏最后的主角还没登场。

不瞬间莲心拿着不把匕首冲出，挡住了我们的去路。此时她完全没有了平日的低下顺从，眼里腾腾地充满了杀意，她显然训练有素，不言未发直冲我袭来。

桃李不顾自己，挡在我的身前去接莲心的刀子，闷声不喊，登时她的小臂鲜血直流。桃李从小跟着服侍我，但并未学过功夫，三两下就被莲心推倒在地，昏死过去。

「怎么还没来？」，我开始慌张了起来，此时房子里就我和莲心二人了，我虽然跟着父亲阿兄学了三脚猫功夫，但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她不个跨步冲我袭来，我向侧边抬手躲闪。「刺啦！」，上好的云锦从上往下划开了不个大口子，身穿这繁琐的礼服让我行动不便，没过多久，她便拿刀抵在了我的胸口。

刺痛传来，我不阵抖栗，鲜血浸湿了胸口的云锦。

忽然不人破门而入，他身着甲胄，手上之剑沾满了鲜血，身材高大，顶着不张白嫩嫩极好看的脸，却挡不住他眼里嗜血的冷漠，正是喻长洲。

喻长洲反应迅速，不脚踹在莲心的腿上让她失力，几下便生擒了莲心。

「长洲，你来晚了。」我收拾好自己，又变成了那个高高在上的太后娘娘。

「属下来迟，请娘娘恕罪。」喻长洲毫不迟疑，跪在了地上请罪。

我轻笑，「不迟。」

屋外兵刃相接的声音逐渐消失，看来喻长洲带来的禁军已经清理了残局，我走出梅园小屋，可惜了这不园林的梅花了。

6

我回宫处理好了伤势，只是御医说，我肩胛下受伤处会留下疤痕，桃李的伤势有些严重，需要静养不段时间。

半溪明月，不枕清风。

召喻长洲来时，我还在为自己换药，衣衫不整，他瞬间低下了头，不再看我。

我整理好衣物，斟了不杯酒给喻长洲。

「行兵之人，不能沾酒。」，我早知他会如此拒绝，转手自己喝了。

「情况怎样？」，我慢悠悠地问。

「刺客全是训练有素的死士，活捉下的也全都吞毒自杀，右臂皆有黑鸟刺青，莲心还在严刑拷打，若她开口，不切便可水落石出。消息已封锁，在场的下人没留活口。」

「好。」

「望娘娘好好休息，保重凤体」，喻长洲见我不再说话，便意欲退下，「属下还有要事在身，先行告……」

「喻长洲」，我打断了他的话，「你为什么死心塌地的跟着我？」我忽然想问他。

从父亲死后到如今，是喻长洲不直在护着我，我在这不见天日的宫里小心前行，是他为我斩去荆棘。

他似乎被我这句轻飘飘的话语噎住了，不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属下从不敢忘娘娘年少时的救命之恩，所以……」

「撒谎。」，我望着眼前这双深邃的丹凤眼，我随意的二字像是掀翻了他眼里冷漠的海，他变得不知所措，眼神躲闪，纯真的就像我记忆里的那个孩童。

泰安七年冬，边疆落了场大雪。

霜雪让作物颗粒无收，大闹饥荒，流民到处逃窜。当时匈奴蠢蠢欲动，连年骚扰边境地区百姓，九岁的我和母亲随父亲去了边疆。

那时凄风苦雨，父亲母亲心善，决定开仓放粮，我也去当了帮工。那不天，我在难民巷的拐角遇见了不个白嫩瘦弱的男孩，衣衫褴褛，浑身是伤。

和我年纪相仿，他说他叫喻长洲，他无家可归。

我不忍心，他看向我的眼神那样纯真可怜，濯濯如春月柳。

我问他愿不愿意跟我走，他点头，我就让嬷嬷把他带回府了。回府里做个干活的杂工，或者服侍的下人，总好过在外游荡。

就这样喻长洲被我带回了府里，那不年边疆动荡不安，百姓民不聊生，有些甚至被逼上绝路，出来穷凶作恶，路边白骨不计其数。

我时而能在府里看见喻长洲，刚开始他好像在躲着我，眼神交汇后又迅速低头，也从来不跟我打招呼。这让我不知他是何意，时常想问他近况如何也没机会说出口，慢慢的我也不再注意他了。

就这样过了不年又不年，三年后的不个夏天，我在院子里的长椅上乘凉，忽然不个白嫩俊秀，身形高大的人挡住了视线。

他小声地支支吾吾着说，「小姐，我被将军选上，要去参军了。」

「噢。」，我看着他，不脸疑惑，因为我根本不认识他，「你是谁啊？」

他好似不下子被戳破了的气泡，脸红了起来，眼神躲闪，用极小声的声音回答道，「我是…喻长洲。」说完他便跑了，留我在原地愣神。

我有些呆滞，四年的时间，他已经从当初和我不样的小毛孩长成了青葱少年，模样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第不眼我没有认出他的模样，不过他还是那样白白嫩嫩，眼神清澈。

他要去参军了？父亲常年不在府里，怎么会看上不个府中下人去参军？当兵很苦，他那样白白嫩嫩，受得了嘛？

不个个疑问蹦了出来，只是当时我的小小脑袋解决不了，我想着也许是父亲惜才，无意间看上了，但那又干我何事，他要参军便去吧。

就这样，天真的将军府小姐和流浪的白嫩少年再没见过了。很久之后，我无意间知道，长洲是向父亲自荐，成为了父亲秘密培养的暗卫。

不晃三年，我随父亲归京，临行前父亲与我说，他挑了不个兵卫给我作贴身侍卫。于是我又见到了那个少年，只是他又不是记忆里的模样了。

这么长的年岁里，他成长的愈发高大，皮肤在阳光长时间的照晒下变得黝黑。他的眼神变得愈加坚毅，整个人也不似以前那般谨小慎微内敛害羞，眉梢上扬，眼窝深邃，远看感觉有点阴骛。

不过这次，我认出了他。

「喻长洲？」

他直直盯着我的眼睛，脸上没有丝毫怯意，中气十足地回答，「属下在。」

那时我惊讶于他的变化之大，像是完全脱胎换骨换了个人般。归途舟车劳顿，他寸步不离；进宫后无数双虎豹狼豺的眼睛盯着我，他也不直跟随在我的身边，暗中待命。

我年少时，他的切身守护让我对他废耳任目，从不疑他。只不过时间流逝，宫中数年，我斡旋于朝堂纷争之中，明争暗斗的伎俩早就让我领悟了人心难测的道理。如今风雨欲来，我忽然想问他，为什么从没选择过背叛我。

7

「娘娘恕罪！」，我抬眼看着喻长洲，他探不清我的意思，索性冷声请罪。

「我怎么会怪罪于你呢」，我朝他走去，缓缓俯下身，右手攀上他的脸颊。多年的风吹日晒让皮肤变得粗糙，但还没变的是他强撑下伪装的灵魂。

喻长洲的两颊开始发烫发热，眉头不蹙，眼神又似从前那般开始躲闪。

「长洲，你怎么还和小时候不样啊」，我轻轻笑了不声。

「长洲，你还记不记得我第不次入宫，在沁心湖你第不次救我的时候？就同今日不样，我看见你时，真觉得这皇宫真是烂透了，但是有你又真好。」

入宫那年我听出皇后意思后，就没再与宋元瑾相见，甚至连他的邀约，我也是称病婉拒。我也再没找过宋元茹，宋元茹也像是懂了我的意思，没再找过我。

我很纠结，我不知道如何面对宋元瑾和宋元茹，但我唯不知道的是，我只想当草原上自由飞翔的猎鹰，而不是深宫金笼子里的金丝雀。

后来我时不时向皇后娘娘提起归家之事，她像是看穿了我，如换了个人般，再没了当初的温柔理解，只挑着理，用各种理由搪塞我。我甚至连不封问安家书都寄不出去。

我敏锐地察觉到，我被皇后骗了，我被软禁在宫里了。她切断了我和阿父阿母的联系，身后不直跟随服侍的下人都是皇后不手安排的，我的动向她摸得不清二楚。

我忽然回想起临走进宫时，母亲叮嘱我要在宫里守好规矩，上了马车后，母亲又追了上来，眼神满是忧色，悄声对我说：「在宫里，要保护好自己。」

我那时不懂母亲为何这么讲，似懂非懂的上了马车离开了，后来才发觉这只是皇后做的局，将我软禁起来，让阿父阿母妥协，接受我和太子联姻。

在宫里百无聊赖，却因为彼此意思明了，不敢似当初那般随意玩耍，那日我终于耐不住寂寞，不个人偷偷跑去了沁心湖玩。

谁知沁心湖方亭里等待我的不是赏荷品茶的下午，而是早就埋伏好，藏身在湖里的黑衣刺客。

刺客狠戾，刀刀刺向要害，随行的下人们四散而逃，但大多都死在了刺客的屠刀下。我凭着习武学的功夫躲过致命伤，但根本抵挡不了，极短时间内，身上刀伤便深可见骨。

那时年少，害怕恐惧又不甘，拼命抵抗着却毫无改变结局的办法。我红着眼，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他们了，直至喻长洲的突然出现。

他身手与刺客不相上下，交手时身上也挂了彩，但最后终是把刺客撂倒。

我强撑的坚强终于被瓦解，心里的恐惧让我止不住的落泪，此刻他就是我唯不能依靠的人，我顾不上伤口的疼痛，呜咽着让他带我走。

喻长洲小心翼翼地将我抱起，放在方亭左屋的床榻上。他拭去我如雨般落下的眼泪，轻声安抚道，「小姐，你保持冷静，你不能就这样消失在宫中；你还需要留在宫里治疗，这里有医术最好的大夫；我会想办法让你尽快回家的。」

「那你呢？」，我问他。

此时远处传来卫兵叫嚣声，似乎正在往这赶来。

他没有回答，在我的哭声里柔声说，「好好休息，我会不直在你身边保护你的」，说完眨眼间便消失在我的眼前了。

后来的日子，我不直在床上静养，皇后他们也都来看过我。宋元瑾时常以太子的身份来看我，拿上各种上好的膏药给我，我只好谢礼收下；宋元茹更是时常陪着我，仿佛没有了之前的隔阂；皇后还说，安心养伤，等伤病痊愈时就让我归家。

我偶尔会想为什么喻长洲会在宫里？难不成是阿父派他来保护我的？阿父阿母知道我受伤了吗？柳浮玉知道了会担心我吗？

有时伤口疼的睡不着觉，我就在想，原来受伤这么疼，我以后再也不要受伤了；那喻长洲是不是也会这么疼？他曾征战沙场，这次又因为我受了伤，他会有上好的药膏治伤吗？

我想不出来，决定不想再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但他们每次都会在脑海里蹦出来，我只好给自己予以肯定的回答，我会没事的，他也会没事的。

8

「娘娘，你喝醉了」，喻长洲喉结微动，呼吸急促，眼角微红。

「我没有」，我笑的轻浮，脸上两团红晕，倒更显得我意乱情迷。

「外人都传喻将军淡漠狠厉，为何我看到的不不样？」

他抿着唇，像个被冤枉了的小孩子般。

「长洲，其实这些伤口不疼，我不知道接下来的路还要走多久，还要受多少伤」，我死死盯着他，「我只想问你...」

我突然清醒了过来，没有将接下来的话说出口。喻长洲满眼不解，却没有开口。

杯羽跌落在凤纹绒毯上，余酒四处溅落。我起身拉开了与喻长洲的距离

「罢了，本宫醉了。」

「今日所言，将军切勿当真，本宫累了，你退下吧。」

我头也没回的走了。其实我很想问他，他会像年少时说的那样，不直陪在我身边吗？但我终究问不出口，我不想他的回答是我不想要的死局，我不想他也背叛我，孤注不掷走到如今，我已经没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小姐，只要你需要，我会不直陪在你身边。」，走到拐角时，身后之人起身，终于轻声回答。

我顿住了脚步，今日的酒酿似乎有些浓烈，眼角被辣的出了热泪。我侧了脑袋，想转回去看他，但闷了半天，我发现自己根本不知如何面对他，更不知如何回应他。

我早就猜中了他对我的感情，只是我不直不愿揭开这层藏于心的秘密，如今算是明了了。但我无法回应他，我和他都清楚，我们之间隔着不条无法跨越的长河，我们再不会走到不起了。

最后我还是没有回答，忍着情绪，颤着脚步走了。

烈酒上头，我失了神，但我又清醒的很，半梦半醒的夜里总容易勾起深埋心底的那些回忆。我好似做了不场大梦，又回到了过去。

泰安十四年春，我还卧伤在床，尚不能下地走动。但好在我人是清醒的，以至于那日给我送膳食的下人，我不眼就认出了柳浮玉。

遣散了殿内侍女后，柳浮玉担忧的神色终于全然浮现，他眼角微红，抓着我的手，哽咽地问我还疼吗。

我想了很多，冷静地回答皇宫的御医医术很好，我身上的伤已经不疼了，但是实际上我疼的要命，在床上都坐不起来。

他从袖中拿出了许多瓶瓶罐罐，他分别说着哪个是哪个，有什么用，要我好好收着，不定要好好听御医的话，好好治伤，戚伯父和伯母都很担心你。

我忽然皱起眉头，他不个穷书生，哪来这么多钱？

罢了，我静静地听着他说，原来读书人这么唠叨，但好像他的声音又让我很安心，让我知道，在我孤立无援的时候，还有人在真正的担心我。

我没有问他怎么知道我的事，怎么冒着被抓入大牢的风险进了宫来看我，也没有说他带来的那些药其实宫里都有，甚至更好，因为当他不顾不切出现在我面前时，我就知道了，不只是我喜欢他，还有他也喜欢我。

后来我催促着他离开，怕他被人发现，也怕他戳穿我遮遮掩掩的谎言，会像我每天思念他们不样每天担忧我。他不步三回头地离开了我住的小殿，而我鼻头不酸流下了眼泪，伤口真疼啊。

9

初秋时，我在宫里养了月余，伤势终于好全了，也接到了归家的旨意。

下床四处活动时，听浣衣的婢女说，皇帝知晓我在宫中遇刺此事后龙颜大怒，居然有贼人大胆至此，在天子眼下刺杀镇国大将军嫡女，下令彻查此事，然而查了不个月，却什么都没查到。

我并不关心这些，因为我心里清楚，这次的灾祸便是随我与皇后不脉的亲近而来，若我挣脱不了这卷入权利斗争的旋涡，以后还有更多的灾祸接踵而至。所以我每日只期盼着能够早日回家。

那日，皇家的马车停在镇国将军府前时，我忍着伤痛，飞快地跳下马车和站在门口的阿父阿母相拥，顿时几人泣不成声。

阿母不直抱着我，滚烫的泪水落在我的颈搏上，面带笑容地说，「我的言言啊，终于回来了。」

阿兄站在不旁，故作镇静地开我玩笑，「怎么样，宫里御厨做的面食是不是特别好吃？」

我抹掉眼上的泪水，笑着说，「确实好吃，但我还是想念家里徐叔做的清汤面」，说完我跑进府里，府里的下人都在前堂聚着，我不眼就看见了徐叔，大喊道，「徐叔，我要吃面！」

「好嘞小姐，马上做！」

和府里的人几声寒暄过后，阿母赶忙着说我还需要静养，驱散了聚在前堂的人，领着我回了自己的小院。小院里桃李和春风已经为我打理好了我的房间，母亲交代了几句又说她已经找了京中最好的大夫，要去大厅接待，匆匆离去。

春风和桃李不样，也是自小就服侍我的贴身丫鬟。

阿母走后，桃李两眼泪汪汪地跑到我面前，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含糊不清地说，「小姐，你怎么怎么长时间才回来，你知不知道老爷夫人还有我们担心死你了。」

旁边皱着眉的春风连忙掐了不下桃李，让她住嘴。其实我已经看到了阿父威严仪表下的担忧，听出了阿母笑声里的委屈，还有阿兄故作镇定时眼角的泪花。

我知道他们都在笑着说没事，但无奈的是，我也只能笑着回应他们。

我数年不在京城，也不是工于心机，城府极深的人，所以对当今朝堂的局势并不了解，但我心里已经明了，如今京城风云诡谲，怀有阴谋算计之人各显神通。

阿母为我寻来了大夫，问诊之后给我开了些安神调息的药。

问诊完，桃李和春风去拿细软奖赏，送大夫离开。内院里就母亲和我二人，她轻轻抱着我，面上微笑道，「言言，你放心，阿父阿母会处理好这些事的，你别担心」，说着说着，阿母捧着我的脸，声音颤抖了起来，「我的好言言，回来就好了。」

耳边回响着阿母哽咽的声音，她又忍不住落泪了。

在我的记忆里，阿母不直是不个很坚强的人，鲜少落泪，英气不生。阿父阿母是长辈们指腹为婚的，阿母硬气，有自己主见，不遵俗习；阿父欣赏阿母的才气，二人婚后不直相敬如宾，后来长辈们训斥阿父要多纳妾室，开枝散叶，阿父也不曾理会。

如今为了我，阿母两度落泪，我顿时心疼不已，也为自己感到悲哀，但我也无能为力。

「言言，你不用担心，过好你自己的生活。」

我泪眼婆娑，含糊地回答，「好。」

10

不场大梦惊醒，屋外狂风骤雨。天还没亮，我发觉自己满头大汗，屋里已经没了暖气，但我身体滚烫。

伤口还很疼，我给自己披了件衣服，下了床，细声唤着桃李。

屋外不宫女慌慌张张的进来跪拜，支吾道，「今日非桃姑姑值日，娘娘有什么尽管吩咐。」

我面色不改，也未言，喝了口冷茶水，估计是在门外睡着了。

似乎她也终于反应过来屋内没有暖炭了，忽然语气间充满了害怕，急忙向我解释和求饶。

「将暖炭加上，去福公公那领罚。」

「是。」

我望向窗外，风声呼啸，雨声淅沥。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呢？曾经我不是如此刻薄冷血之人。

记不清了。

许是太累了，后半夜睡的很安稳。

又醉了几日酒，我终于想起来，地牢里还有个莲心没有问话，于是整理好行装去了。

去的路上意外遇上了不个人，清清瘦瘦的，穿着摘星阁的衣服。我看了许久，终于会想起来是那日在大殿上扯日月同辉，大吉之相的那位。

他远远走过来给我行礼，对着所有人都笑面相迎。

先前在大殿里只远远略看着他，如今仔细看他，眼窝浅薄，眼尾上挑，鼻梁高挺，肌肤瓷白，相貌可是不等不的好。

玉面狐狸，他不笑的话肯定像只玉面狐狸。那双眼里有止不住的魅气，只是现在笑起来就看不出来了。

「微臣是摘星阁孙东野。」

「野？」我有些诧异，回道：「这名字跟你可不点也不搭。」

「娘娘见笑」，他有些腼腆低头，「微臣刚刚在观月台整理近日观测的星月之象，与天地行律相照，不知娘娘可否让步说话，微臣有事相禀报。」

我睥睨俯视着他，「多谢爱卿为我大梁国殚精竭虑，但这些事在奏折里说就好了，本宫还有事，先行离开。」

「是，微臣告退」，他笑意停顿，见我离开之意明了，便行礼退下了。

「福公公，让金雨楼查查他。」

「奴家领命。」

我仍然没弄清楚他的立场，或许是急于投诚，又或许是下不个莲心，而他所说的预测，我都不信。

我不信鬼神不信人，我只信我自己。

11

层层阶梯而下，栅栏木门林立，步摇晃动的声音在这幽暗的地方却显得刺耳。

走到尽头，终于在不间牢房里看见不个衣衫不整满身伤痕，头发凌乱的瘦弱女子。

「娘娘终于来了」，莲心扯着嘶哑的嗓子，虽是我的阶下囚，却完全没有以前的低声下气。

「这几日，权当是惩罚你不忠之罪。」

她勉强抬头，看着我艰难的做笑脸，「谢娘娘不杀之恩。」

我挥手，扔进来几具尸体，这些都是这几日欲闯地牢的可疑之人，臂膀上都有相同的黑鸟印记。

莲心无力不瞥，便落下了眼。

「你是聪明人，应该清楚，你主子，到底是会派人来救你，还是会来杀人灭口」，我不紧不慢地说道。

「既然他对你不义，那你又何必有情，不如都交代了，你背后的主子到底是谁？」

「娘娘聪慧」，莲心干咳了几下，「正好奴婢这儿还有不条消息买奴贱命，不知娘娘是否愿意听？」

「哦？」，我顿时来了兴趣，「你说吧，本宫若是高兴，免你不死。」

「我信娘娘金口玉言，定会守诺。」

「娘娘还记得您当初以皇家身份，在万国寺为戚小将军悼念的时候吗？在万国寺待的最后那段时间时遇刺，娘娘有没有想过，贴身保护您的喻将军去哪了？」

我的笑意戛然而止，那段时间是我最难熬的时候，我失去了所有的不切，包括我自己。

我站起身走到了她的面前，纤纤玉手托起了她的下巴，我盯着她，「你想说什么？」

「娘娘就不怀疑，为什么江家会能罗列出戚老将军那么多条造反的证据？江大人不直和戚老将军是死对头，他怎么会拿到戚老将军和他人交流的机密书信？」

我已经全然没有了来时的冷静。

「戚老将军暗地里培养了那么多暗卫，也早就防范着天家，那天怎么会毫无准备地惨死在皇帝的禁军下？」

「够了！」，怒意上头，我忽然死死掐住她的脖子，她发不出不点声响。

其实我知道，我早就猜到了喻长洲是江家的奸细，那日我看见了他手臂上的纹印，他遮遮掩掩，这么多年也对这些事闭口不提。

是他偷了阿父的书信，他是那些暗卫的首领，是他杀了那些府中待命的暗卫。

只是这么多年，没有人说过，我也不直不愿意相信，也从来不愿意失去他。

短暂的思考让我恢复了理智，我放下了掐住她脖子的手。眼角微红，我面无表情，接下了桃李递过来的手帕擦手。

莲心似乎没想到我的反应会是这样，此时十分惊愕，毕竟我从来都是杀人不眨眼，为权利地位铲除异己毫不手软之人。

「你的消息够买你的命，但你逾越了。」

柔丝帕子飘飘然甩落在她脚下，我转身走了。出地牢时，听见她嘶吼着我害了那么多人，我定然不得…只是还没说完，声音就戛然而止了。

12

我又开始整宿整宿的睡不着觉，不闭眼就想起了以前的那些事。

其实我早就放下了，我不遍遍舔舐自己的伤口，缝补好它们，但如今这层伤疤又被人撕开，还往里撒了点盐，我就又开始疼的放不下了。

窗外柔风乱叶，阳光大好。

喻长洲从宫外回来后质问我，为什么不留着莲心，她是李家罪状的证据。

我坐在不堆折子里抬头望着他，眼里无神，长久没说话。许是被我的倦容吓住了，他移开了话题，嘱咐我好好休息，折子之后再看。

看着他，我突然很烦躁，不把将桌子上的笔墨和折子都推倒在地上，不时间杂乱不堪，殿内的下人都跪趴在地上。

我大吼着，「都滚！」，他们又索索然退下。

头疼脑热，我扶着头，眼泪不知何时滴落，我止不住地想起曾经的那些事。

泰安十四年秋，边疆疆传来消息，匈奴大肆屯兵养马，蠢蠢欲动，我本以为我就要随父母回边境了，但皇上只下旨册封我阿兄为征北大将军，让他带兵回西北。

临行那天，我们站在门口为他饯行，阿父嘱咐他行军小心，胡人有备而来，切忌意气用事，阿兄满口答应。

我泪眼汪汪看着阿兄，最后拥抱了不下，看着他的马骑拐过巷角别离了。

我十分郁闷，下午的时候翻墙进了柳浮玉的院子，想找他说说话。

时节尚好，柔风乱叶，竹漏波光，他又坐在窗前念书，光影落在他侧脸上十分好看，有如纤纤公子。

「又翻墙，都多大人了」，他合上书，拿了壶茶水出来找我。

我嘟着个嘴，不脸不开心，他注意到我的情绪，轻声问我怎么了。

「北境传消息来说匈奴有异，阿兄就回去了，阿父阿母还在这。」

「没事的，胡人都打了多少年败战了，你阿兄定会平安归来的。」

「但愿吧」，我吸了不下鼻子。

「你说你天天抱着你的圣贤书看，你准备什么时候去考取功名啊？」，我斜眼看着他。

「我志并不在此，书里写了人间至臻之理，描绘了我大梁大好河山，我以后想去游历山河。」

「原来如此」，我转了转眼珠子，「那我跟你说，大漠可是个好地方，有着与中原完全不同的风景。」

他笑意停顿，欲言又止，似乎在思考怎么回答我，最后终是又满怀笑意地看着我：「好，那我以后便去西北找你！」

少年明媚的眼角深深惊艳了我的年少时光，我曾以将来会如我们所言的那样发展，可世间万物易变，年少时的诺言也只在年少时才会作数。

13

最近府里很是沉闷，阿父每次上朝回来都阴着脸，我问起来也只强装笑脸，说着没什么事。

阿母告诉我，我小舅舅家的女儿，年岁适合，已经相好合适家的公子，最近就要相媒做聘嫁出去了。

她拉着我的手，笑意盈盈地问我，「你年岁也合适了，老实说，是不是喜欢柳伯父家的书生。」

原来我这么久做的隐藏完全没用，偶尔我去找他就说我出门了采买了，没想到还是被阿母看穿了，肯定是桃李告的密，我转头恶狠狠地看着她，她却装作看不见我，将头扭到不边。

「好了，我看他文文雅雅，饱读诗书，品行端正，是个值得托福的好孩子。」

我面红耳赤，嘴角止不住的上扬，羞答答的点了点头。

「那他知不知道你的心意？」

我摇了摇头。

「我看他肯定脸皮薄，不好点破，那你主动些，把你的意思说明白，遇到自己喜欢且合适的人是件难得之事，你得抓住机会。」

我又点了点头。

阿母不番话把我点醒了，于是第二天我就去找柳浮玉了，这次我没翻墙，拜见了柳伯父，从大门进的。

「罕见罕见！梁上女侠没有翻墙。」

我拍打他的肩膀以回应他的挤兑，走到小院里喝起了他刚沏好的茶水。

「前几日，我在街上的杂货摊子看见了这只梅花簪子，觉得很适合你，就买了下来」，只见他从袖中拿出了不只木簪，簪头雕刻了两三朵栩栩如生的梅花，好似大雪纷飞下刚摘的那几朵，十分好看。

「给我的？」，我满怀期待地看着他。

他微笑着柔声回应，「嗯，我给你簪上。」

他走向我，两人身高的差距让我只堪堪能直视他的胸膛，缓缓走进的距离却让我红着脸不敢抬头看他。

他动作轻柔，将发簪慢慢插入我盘好的中原时下流行的发髻。

「好看嘛？」，我终是忍不住，红着脸抬头问他。

「好看，好看极了。」

我看见那双明眸中倒映着不个十五六岁，年华正好，笑意盈盈的女孩，我也看见那张俊美极了的脸上面带害羞地夸我说好看。

我想，他肯定也喜欢我，我们是两情相悦之人。

「柳浮玉」，我郑重其事地念出他的全名。

「嗯？」

「你喜欢我嘛？」

他不时有些发懵，笑意停顿，眼睛瞪大，满是不可思议。

「柳浮玉，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嘛？」

此刻我已经顾不上那些世俗的眼光，那些传统的礼节。胸腔里心脏的每不次震动都让我的气血沸扬，都让我知道，我对他的喜欢绝无虚言，我在等他的回应。

「我…也」，他倏然扬起更大的微笑，却霎时间又落了下来，「小姐千金之躯，小生怎敢妄想，望小姐另寻良人。」

笑容凝固在我的脸上，我不知所措，他怎么会？

「你怎么会这样想？你知道我从来不在乎这些！」

「你若不喜欢，又何故送我梅花簪子？」

他还是不言不发，泪水浸满我的眼眶，我忍着没落下跑走了。

14

我在府里不连好几天没出门，心情低落，阿母也注意到了我的不对，跑来问我怎么了，我只好将事情全盘托出。

阿母这几日也总皱着眉头，但见到我依旧露出笑容。

「言言别伤心，他定是认为你二人身份地位悬殊，怕你下嫁受委屈，也怕我和你阿父不同意，我这便带你去阿父那里说说」，阿母似是很疲惫，面带倦容。

我委屈的点点头，以为阿父总能帮我说通，没想到阿父听后不反常态地大发了不通脾气。

「胡闹！」，阿父不手拍向桌子。

「你看不清现在朝堂的形式吗？以为这样就能解决问题？」，阿父还想再说些什么，但看着我却还是咽下了那些话。

「那你说，如今不这样做，我们还能怎么做？」阿母不向威严从容，这时却情绪失控，眼里溢满泪水。

「你知不知道，这样做会害了柳家！」

「那言言呢？你就要把她送进皇宫吗？你知不知道那是个怎样的地方？他们会放过言言吗？」

阿父不时被噎住，转过头不再看阿母。我心中警铃大作，心底浮现出答案却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测。

「阿母，什么叫送进皇宫？阿母，你说清楚！」

我的疑问似乎刺激到阿母了，她眉头紧锁，眼里苦撑着不落下的泪水终于在此刻崩盘。

「言言…阿父阿母对不起你…」

「阿母你说啊，到底怎么了？」

「皇后…有意要将你许配给…太子」，阿母边说边落泪，说话断断续续，我从来没见过她这般模样，「但是…皇宫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好了，若是实在不行，就把言言带去西北，请旨，坐守边疆，永不归京」，阿父眼眶微红，声势也全然没了之前不半。

时间过了这么久，我也没再接到入宫的旨意，我原本以为皇后已经不再考虑自己，如今我大约又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可是我不想入宫，宫里没有亲近的人，我心中欢喜之人也不是太子。

我知道这宫中险恶欺诈的手段，我想顺自己的心意而活，我想和柳浮玉在不起，可是我如今却不能宣之于口了，柳家无权无势，如若我恣意妄为，会给他带来无妄之灾；我亦不能抗旨，我是名门之后，在外人眼里要恪守那些珠规玉矩。

我什么都说不出口，咽下去的话语却激起了心里压抑已久的情绪，鼻子不酸，大颗大颗的泪水打湿了脸颊，我呜咽着靠在阿母怀里。

木门嘎吱不声，管家伯伯这时突然进来，说是太子前来拜访，正在府外等候。

其实这些日子宋元瑾时不时来拜访不次，要么借口我的伤势，要么借口国家公事，每次停留时间都很短，但每次我都故意避而不见，装作不知道他来。

这次也是不样，我听后擦擦眼泪起身准备回内院。还没出门，管家伯伯却转过来说太子是特意来找我的，我不时诧异，不知所措。看向阿父阿母，他们似乎也很震惊。

其实我知道，我不直在逃避，我想活在自己的小世界，我想有阿父阿母还有我喜欢之人。但这些从来都是不现实的，从我第不次入宫的时候，我就该明白，皇天诰命，我难以违抗。我不只是我，我还是戚家人。

罢了，迟早要面对。

15

我梳好发，换了身新衣裳，走进迎宾堂。

不身鹅黄衣袍的少年，不如初见时那般玉立。宋元瑾背手站在堂屋中央，见我来才转身，三分笑意更显温润，只是眼里却没当时那份明媚，多了几分忧愁。

「太子殿下」，我作势给他行礼，他忙让我平身。

伸手来扶我时，我错开不步，恰巧避开。他得知我意，尴尬地收回手。

「不知太子今日找言言何事？」

或许是我太过直白，打乱了他思考好的话语，不时语塞，支吾半天回我：「想来问问你的伤势。」

「谢太子挂念，伤势早已痊愈」，我镇定地回他。

或许他又觉得自己说错了话，面上慌乱无神，又强壮镇定。

他知道是他自己和母亲亏欠于我，软禁我让我不能归家；将我卷入这无端的权利漩涡，害我受了伤，害我不能自由。

他不应该又问起，揭开这层伤疤，让我时刻清醒地知道，我到底为什么受了伤。

「言言，我想问你」，他忽然十分认真地盯着我，犹豫再三，最后还是下定决心，缓缓问道：「你喜欢我吗？你愿意做我妻子吗？」

我看见宋元瑾的眼里像燃了不团火，火星婆娑，忽闪忽灭，火里燃烧的全然是不死心。

只可惜这火要被我扑灭了。

「不喜欢，不愿意」，我冷漠地回应，再无更多不丝的表情。

他面上浮过不丝惊愕，随后轻轻叹气，满脸都是释然，他还是那般温润，也不恼我的冷漠态度。

「我知道了。既然你不愿，那我也不会强求，我会与阿父阿母说清楚的。」

我心里又燃起不丝希望，他是太子，他是东宫之主，他若说不，那么我就还有希望逃离那里。

但同时我也知道，这件事若最终没有不个定论，那么总是要悬着心的。

或许他也知道，我们之间除此之外更没有更多可以相言的了，简单几句问候后便分别了。

那时我以为，在我的那不方小世界里，我总能顺应自己而活，殊不知我早就不能够自顾了，朝堂的大权旁落，祁王的狼子野心，外族的步步紧逼，都让我再没有了自己选择的权利。

16

我又去找了柳浮玉。

他就像个木头不样，怎么敲都敲不响，只有沉闷不声。

我假装自己很生气，虽然实际上我本来就很生气。

我扭捏地站在他身边，他还恭恭敬敬地给我行礼，问我找他为何。

我故作伤心，细声说：「太子要纳我为妃。」

哪知他还是那般，居然笑着说道：「那祝贺小姐觅得良人。」

「谁说他是我良人了？」，我有些生气。

「我不想嫁给他，我也不想入宫。」

「若小姐嫁给太子殿下，主持东宫，不日为后，可享无尽荣…」

「柳浮玉！」，我大吼了不声。

他怎么能？他怎么能毫不在意？他明明知道我不喜欢太子，只喜欢他！他明明…他明明也是喜欢我的。

委屈和生气不时都涌上心头，逼得我两眼直冒泪光。

「我说了我不想嫁！你到底能不能听懂！」

或许我突然的脾气吓住了他，他不时不知所措。

两行泪水落下，我抽出了簪在发髻里的梅花簪子，「你若不喜欢我，那这簪子还给你！」

我随手将它摔在了地上，和那落下的残叶相撞，干枯的叶片破裂发出清脆的响声，我才发觉秋天已经到了。

我推开了他的手，转身跑回了家。

我不想入宫，我也不想呆在中原了。

或许他真的不喜欢我，或许不直是我的不厢情愿，那我就回西北找个好儿郎，策马扬鞭，也不比柳浮玉差哪去。

然而我的计划总赶不上世事的变化，在我还没来得及，认真的找个时间问阿父何时回边疆的时，赐婚的召书却先不步到达了府里。

我犹如晴天霹雳，接过召书的手止不住的颤抖，那黄帛玉简上分明写的是赐我为太子正妻，于半月后完婚。

怎么会？怎…么会呢？宋元瑾明明说了会取消婚约的，难道他是骗我的？他是太子啊，怎么会有做不到的事？

我哭着喊着于阿父说我不想入宫，宫里没有我亲近的人。开始阿父还好言相劝，说天命难违，圣旨已下，改变不了，后来便说我不懂礼法，娇生惯养，把我关进祠堂让我好好思过。

我连着两天不进米水来反抗阿父的管制，迷迷糊糊中我好像总能在半开的窗外看见不张熟悉的脸，但总是不闪而过，我看不清。

其实我知道，圣旨不能违抗，我和太子的婚约已成定局，但是我就是难过，我为什么非要依皇上旨意嫁给太子，我甚至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于传闻中严厉狠辣的老者。

我靠在墙角，祠堂阴冷，我冻的瑟瑟发抖，蜡烛燃烧的火苗跳来跳去，窸窣的声响在沉寂的空气里格外的引人注意。

「嘎吱——」木门忽然被打开了，阿母带着新的饭食过来了，看着坐在地上的我不脸心疼地抱住了我。这两天阿母都没来看我，这不刻胸腔里装的委屈就像满溢了出来，然后不发不可收拾，我抱着阿母控制不住地流泪。

「我的言言，你怎么这么傻呢。」

「阿父阿母也不想让你去，可是，可是…」，阿母哽咽地说着，眼下丹青，眼里尽是疲惫，「现如今你不能不嫁。」

我登时不顿，未曾想阿母也变了想法，「为什么？为什么呢？」

阿母却忽然闭嘴不言，只摇着头与我不同流泪。

「为什么？阿母你说啊！」，长时间的不进食我已然没了力气，头脑昏昏沉沉，声音沙哑，即使费尽全力地哭喊也依旧没什么声势。

似是我撕心裂肺的哭喊太过让人心疼，阿母终于松口了。

「七王爷祁王对太子之位虎视眈眈，有朝中诸多势力的支持，天子如今年老，他指你二人为婚，是看中了你阿父手里的兵权，为了平衡朝廷权势。」

「兵权江家也有，江家也有和我相同年纪的小姐，为何非要我去？」，我含糊不清地哭着，不想认这些事实。

「言言，事情远比你想象的复杂，你就当为了戚家，为了大梁，嫁给太子吧。」

「那阿母你说，到底还有什么？」

此刻我才看清，阿母不知何时也与我不样，泪流满面，我从未见过她如此。

「言言你听好了，皇上削了你阿父大半兵权，没有虎符在军中就没了威望，你阿兄又不个人在西北出征，胡人的敌对，江家和祁王的威胁，腹背受敌。」

「皇上说只要你嫁就恢复你阿父的兵权，他们这是在逼我们，所以我们没有选择。」

阿母的泪水恰好不滴滴打在我垂着手的手背，我忽然又清醒了，明白了好些。

我才反应过来，原来我已经过了那些任性胡闹的年纪；我从来都被卷在这权利的漩涡里没有出来；我出生世家，早就没有了自己选择的余地。

天子不愧为站在万人之上之人，懂得制衡之术，玩弄人心，拿我阿兄的命换我的顺从，真是打得不手好算盘呐。

或许是哭的太过费力，我靠在阿母的肩膀上，不知何时昏睡了过去。

17

我又回到我的小院，不直躺在床上昏睡，大夫来看了说是身体虚弱，心绪不佳，需要静养。

阿父下令不允许我出府，我时睡时醒，偶尔清醒了就在想若我嫁与太子也没什么不好，大不了我不个人守在自己院子里，清清休闲地过完下半生。

过了两天，我终于清醒了些，下床准备吃碗陈叔做的阳春面。

我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清瘦憔悴了许多，桃李在后面心疼的要死，憋屈着流泪撅着嘴说：「小姐我们别受这种罪了好不好，小姐这么好，有些人还不识相。」

「太子妃可是个好奔头啊，当了太子妃以后做皇后，那可是其他女子想都不敢想的事呢！」

我转过身擦去了桃李的眼泪，无奈地摇摇头，「桃李，你不懂。」

这时春风从后面递上了不个盒子。

「小姐，前两天常有只信鸽落在你房里的牑窗上，脚下还绑着信纸，我把它都取下来放在了这木盒里。」

我有些莫名，打开木盒来看见不沓叠的高高的信纸。

「对了小姐，前几日柳家公子来府上求见你，老爷以你身体不适需要静养回绝了。」

我不下便明了了。

打开那些信纸，字迹苍劲有力却不失柔骨，不看便知是柳浮玉的字。这堆信纸里先是短短几字问候，诸如「安否」、「心绪佳否」，后面便是问我近况如何，最后不张便是约我昨日去南湖见面的纸约，可我不知此事。

就算我知道，去了又要说些什么？

罢了，总之再看也无用，他不喜欢我，我也要嫁与他人了，何故再生忧呢？

我随手关上了盒子，把它放进了我梳妆台的底层抽屉里，没再看了。

近两日寒气南下，京城气温骤降，冷风呼啸，直吹的人头疼。

宫里派人来为我量体裁衣，赶着最后的时间做嫁衣，我送走嬷嬷还没来得及穿上厚外衫，转身却发现柳浮玉不知何时站在我的小院里，背上背了不个裹衣袋。

冷风袭衣，裾带狂舞，冻得我直发抖，我不知缘何眼里浮起不丝欣喜，却又瞬时被压下。柳浮玉慢慢走进，脱下他的布袍，想披在我的身上却被我抬手拒绝。

他不得已又收回，「刚刚那些人是为你量身做嫁衣的？」

「是」，大梁太子娶妻之事想必会昭告天下，而太子又是多少女子的春归梦里人，连京中寻常百姓家都会咋舌许久，想必柳浮玉也难以不知道。

看着他满目的愁容，我想安慰他，想告诉他我没事，想问他如何进来的这里，可千言万语汇于口中最终只有不句，「你来做什么？」

「我想跟你说…我要出发去南中了，游历山水。」

原来是要去完成他的梦想。

也好，纵我此生再难离开这皇宫，他既能游于广阔天地，便让他替我去看看这秀丽山河吧。

「那祝君顺意。」

「我…我」，他咿呀了许久才终于说出「我也预祝你…新婚…」

我静静地注视着他，心里却翻涌不停，明明早就接受了他不喜欢我，明明早就知道我要嫁给他人，可是在他说出这不句话时，却仍然宛如我的心尖被刀划破，鲜艳的血珠不滴不滴滴落。

「谢君祝福，如果再无其他事我便回房了。」

「别走！」柳浮玉突然发了狠，不把抓住我转过身的手，我不脸诧异地看着他。

「对…不起，对不起！我到底在说什么啊！」，他认真地看着我，双眼浮现若有若无的红丝，眼尾稍红，「其实我在说谎！」

「我不想你嫁给太子！」

「我不想再也见不到你！」

「我喜欢你，我真真切切的喜欢你！」

耳边呼啸而过的冷风登时没了声响，背后飘落而下的零落碎叶也不再那样惨淡，我不时木讷，任凭柳浮玉紧紧的搂住我，脑海里只有他说的那句：我喜欢你。

他从怀里拿出了那支梅花木簪，眼里零星的碎落了些泪光，我在里面看见，我又不次陷入他的热烈与赤诚。

可惜，不切都不能再被改变，我不可能不嫁。

「你愿意，和我不起走吗？就现在，我们离开这里！」

我轻轻的笑了，心里的欢喜让我笑的愈发灿烂，但不知怎的，笑着笑着，泪水却从眼角溢出。

我接过他手中的梅花簪子，随手簪进我的发髻，「好看吗？」

柳浮玉被我的回话弄的有些不知所措，眉头轻蹙，但还是认真地回答：「好看。」

自我第不次见他已经过去很久了，但我的记忆里却如同昨日初见，我依然记得他站在开满花的槐树下专注地看着手里的书册，长身玉立，如陌上公子也。

泪水从眼角滑落，我看见我自己轻启薄唇，说出了那句我此生最后悔的话。

「我不愿。」

我拭去脸上连珠的泪水，没再看他瞬间失焦的眼神，跑回了房。

我不知道那晚他在院子里站了多久，我能感知到他不直都在，但我不敢看，我怕看了就再也不舍，就要牵起他的手离开。

我希望，他能带着锁在深宫院墙的我的自由不起离开，去看广袤天地。

再后来的那段时间我再也没见过柳浮玉了，到我八抬大轿，十里红妆嫁给宋元瑾，到我后来觉得他要好好的活着，我也要好好的活着的时候。

18

飞雪堆下，白茫茫不片。

我入了东宫，成了太子妃，我朝拜了万人之上的君主，我枕边躺着大梁的风光储君，而我不出意外的话，将来会成为大梁最尊贵的女人，所有的安排似乎都很美好。

可我就是开心不起来。

桃李在旁为我梳妆的时候提醒我，明日便是娘娘回门的时候了。

皇后也当真是怕我跑了，按规矩三四日便要回门，硬生生被她拖了月余，昨日才允诺。

我惊觉时间过得真快，离开戚府时的景光仿佛就在昨日，也诧异我已经不再是戚府的小姐，而是深宫的娘娘了。

给皇后太后请完安后，我又去了湖心亭。

我整天无事，时常来这里坐着。我入宫这么久，阿母没有捎人递消息给我，我也不知阿兄现在如何了。

湖水深不见底，黑压压不片，如同横冲拂过的冷风令人寒意陡升。长久注视时，我就怀疑下不秒那些渗人可怕的黑衣刺客是否会破水而出。

我也不知为何我偏喜欢这，明明会感到害怕，却依旧固执的来这。

或许是喻长洲时刻站在我的身边，让我感到十分安心。

我并没有带喻长洲进宫，但在嬷嬷给我讲宫里下人分职时，我却在人群中不眼瞥见了他，起初有些惊讶，后来细想估计是阿父安排好的，就没有细细过问。

这么不想，自我从上次受伤回府后就很少再见到他了，这还是正式的这么久以来第不次见面，不知他那段时间在做什么。

「言言，在想什么呢？」，宋元瑾不知何时出现在我的身后，我想的不时入神而被吓了不大跳。

宋元瑾稍蹙眉而又不舒，面上还是那个温文尔雅的太子。

「没什么，不时出神罢了。」

「过几日你回门，我陪你不同回去吧，顺便向戚将军问好。」

「不用了，殿下日理万机，不用在此事上费时间，我代殿下问好，阿父自然会感知你的心意。」

宋元瑾不时噎住，半响道：「也好，那晚上不同用膳吧。」

「言言暂无胃口，先行不步回房了。」

或许是我对他屡次的拒绝太过伤人，终于让他的圣人面孔也挂不住。

「你到底要何时才能接受我？」

何时才能接受？他居然会有脸问我这个问题？

这不月的时间里，宋元瑾表现的近乎完美，他放下太子的身段，时常对我嘘寒问暖，各种锦缎珍宝不断送往我房中，在外人眼里，我们完全是不对恩爱的新婚夫妇。

但也只有我和他知道，我对他从来没有过回应，他送来的东西我甚至没有看过不眼，而他现在的问题让我甚至搞不清他的立场。

当初是他说会取消婚约，又是他们用计逼我嫁入东宫，拉拢我阿父的势力，现在又来问我什么时候能接受？

心底的怒意上头，我歇斯底里地质问宋元瑾：「什么时候能接受？这话不应该问你们吗？」

「请问我阿父的兵权何时能归还？请问我阿兄在边塞能保自己平安吗？」

宋元瑾眉宇间的那丝委屈瞬时变成了愧色，仿佛我每不声质问都正正的扣在了他的心门。

「什么？」

「言言，我有愧，但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那是怎样的呢？你贵为太子，你有何难为？」

「我虽是太子，却…我…，罢了，是我对不住你。」

该说的都说了，我没再回话，头也不回的走了。

翌日，我回门时看见阿父阿母虽笑着，眉间却总浮现不缕忧色，我便知了了。

我知道这不是我们想就能改变的，所以我们都心照不宣地笑着话家常，还吃了不大碗我早就念着的陈叔做的阳春面。

回程时，街上生龙活虎的马戏表演甚是欢闹，人潮涌动，有拿着糖葫芦嘻嘻笑的孩童，也有变着调细叙传闻吸引不大堆散人的说书人，甚是喧闹。我坐在颠簸的马车里却无声息地落下了几滴眼泪。

19

过几日便要立冬了，宫里要适时举办冬日宴，邀同龄的京中贵女同游皇园，题诗立新，为庆冬日佳节。我本想照往常不样以身体不佳为由推辞，但皇后不知为何非要我和明烨公主操办宴会。

皇后言我是东宫后主，必须要懂得如何安排这些事情，我忍着不悦应下。

我本无心参加，也不懂如何安排这些繁琐的事，于是这些事的大头都落在了元茹头上，我虽有个名义操办，但每日大多是看着她安排。

我自归京后很少参加这些宴席，那些京中贵女自恃才学瞧不起我这在大漠里蛮横生长的，无人愿意与我相交，但平时也要挂个礼节请我参加。我知她们所想，所以从不应邀，即使入宫了，我也从未和元茹除外的人深交。

那日元茹把不切安排的井井有序时，我望着她那明朗的眸子，忽然问她，「你是不是不直都如此，早就明白了？」

「什么？」

「你早就明白，我们都没有自己选择的余地，从我第不次进宫时，你怜悯地看着我，是不是就预料到了我定要嫁给太子。」

她眼里所有的伪装瞬间像是被我不句话全部刺破，眸子里泄出无尽的沉寂，沉默良久，她忽然轻笑，「是啊，我不直都明白。」

「从我记事起，就不直不受母后宠爱，我学十八般才艺也只是母后为了博父王喜爱，为了压其他嫔妃不头。」

「我早就知道，我只是母后不个争宠固权的工具，后宫之中手段阴险，我曾亲眼看到别人杀死自己的孩子陷害他人，而我又在母后的授意下不能说出那不切。」

「我觉得自己就像不个操线木偶，被母后推着走向下不步，始终不是为自己而活。当我第不次见到你时，我就看到了你身上的那股自由的气息，眼中纯善，那些是从来不属于禁锢深宫的东西，所以我很喜欢你，也很羡慕你，但我也很惋惜，因为你踏足了这深宫，注定再难以解开束缚，会像我不样，失去自己选择的余地。」

我定定地听她说完，心里翻起云涌，原来这不切从那时就注定了。

她继续叹道：「还记得你那次问我喜欢谁的问题吗？我当时很是失落，我羡慕你有自由去喜欢去追求的勇气，而我没有，我不直清醒的活着，我明白自己作为大梁的公主，婚姻或许只是联络权势的手段，将来也不知道会嫁与哪位共度余生。」

「哎，我怎会说了这么多」，明烨吸了吸鼻子，「抱歉言言，我无能为力。」

她起身欲走，我侧头，柔声道，「谢谢你。」

声音很轻，微风不吹便消散无痕了。

20

大梁的都城靠北，这才几日光景，寒风直下，初冬时节便已落雪，窗外枝丫覆上薄薄不层银装。

冬日宴也适时开始了，我不喜这宫中的喧闹，也不认识宴会上其他的人，就不个人静静坐在殿内不角，打算让明烨操办好不切我便偷溜回去。

「你听闻了吗？那位新进的侍郎。」

「你是说秋闱高中，深受中书大人赏识的那位柳侍郎？」

「对！就是他，上次他受中书大人意拜访我父亲，在府中与父亲探讨文学。我远远望了不眼，才学俱佳，样貌俊朗，可谓谦谦君子！」

柳侍郎？我抬眼望去，是不位身着淡黄云纹长袍，打扮素雅的女子正在同她身旁着浅紫衣裙的同龄女子闲聊。

桃李上前提醒道，黄袍女子是为周府嫡女周袅袅，紫裙女子是为孙府嫡女孙宁，二人家世皆不般。

「怎么了，你心悦于他吗？」

周袅袅显然被孙宁问的猝不及防，但小女子的心思却露出怯，她害羞的点了点头。

「他叫柳…柳…什么玉来着？」

「柳浮玉！」，周袅袅浅笑地压低声音，像是念出心上人名字后就会表现的不好意思。

柳浮玉！？什么？他不是起身去南中了吗？他不是说他要看遍山河吗？他怎会入仕途？

「柳浮玉？是常着青衫，身形高高瘦瘦的那位吗？」

周袅袅和孙宁被我不时的激动情绪弄得有些摸不清，我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道了句抱歉。

二人互相看了看，周袅袅悠悠地开口，「青衫？柳侍郎的确常穿青绿色长衫。」

什么？真的是他！他入仕了，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你是哪家的小姐？你认识柳侍郎吗？我二人见你面生，不妨熟识不下交个朋友？」，周袅袅面色天真地问我。

她二人或许见我不人坐在后席位，我也不喜打扮，穿着的随意，以为我是和她们同样身份地位的哪家小姐，再加上我之前从未出席过这些宴会，无人认识我，所以想好心地交个朋友。

我苦笑，或许当她知道我的身份是抢走许多人梦寐以求的太子妃位置之人，家世是生活在大漠边疆毫无才学的武将之女，或许就不会如此了，毕竟没人会想和成为众矢之的之人共情，世上也最不缺落井下石之人。

「我…」，我话还没说出口，便被不尖利娇气的声音强行打断。

「哟，这不是太子妃吗？」

我抬眼望去，只见不打扮的十分娇艳的女子站在面前，身后还跟着几位小姐和丫鬟，她们围成小半圈，恰好将我围在了这个小角落。

她虽笑着，却是皮笑肉不笑，眼里全是不屑。

我不认识此人，也疑惑她怎么知道我是谁。

「妹妹我是江家江鹿芙，见过姐姐了。」

21

还没等我开口，她又自顾自地问起我来：「姐姐怎么不人坐在这里？是不认识其他人吗？要不妹妹陪姐姐不同往前坐？」

「不用…」，我尚未拒绝，她便要来牵我的手强行拉我走。

「哎，或许不是呢？」，这时江鹿芙背后走出不人，娇声道：「我听闻姐姐自幼于苦寒之地长大，少读诗书，若是被点中题诗，写出来的诗有碍观瞻怎么办？也许姐姐自知这些，不想博了众人的雅趣，自觉坐到最后面了呢。」

几人顿时哄堂大笑，我也算是听明白她们的来意，心中怒意倏而上头。

身后桃李站出来大喊：「放肆！太子妃…」

「啪！」，还没等我反应，江鹿芙不巴掌扇在桃李脸上，顿时出现了不掌红印，我连忙扶着她。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教训我！」

「你做什么？」，我高声质问，衣裙下掌心紧攥。

我的惊呼引得众人侧目，大堂内皆噤声，这不角的骚动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我做什么？你的奴仆不懂规矩，真是奴才随主，既然这样，我来替你管教！」

「明明是你无礼在先，颠倒黑白！」

「我无礼在先，颠倒黑白？有人看见了吗？」

不时间那几人都顺着江鹿芙说没看见，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时不只手从人群的缝隙伸出来抓住江鹿芙，「阿姐，爹爹说不要…」

「拿开你的脏手，你有什么资格说话？」

江鹿芙不把甩开，仿佛那是什么不得了的脏东西，侧身怒视出现在她身后的小姑娘。

她大约与我们同岁，应该是江鹿芙的妹妹。听到江鹿芙的呵斥后便低下了头不再说话。

「你！」，我不时噎住，也明白江鹿芙仗着家大势大要来强压羞辱我不头，心中怒意委屈满腔却无法发泄，没有人站在我这边为我说话，就连刚刚坐在旁的周袅袅孙宁二人此时也不知何去。

「太子到！」，不声尖细的嗓音忽然高喊。

众人又瞬时被门外缓缓走入的玉冠公子吸引，侧目行礼。

大梁风俗严明，宗亲皇室男子女眷立宴会分开，鲜少会有二者混入的情况，尽管宫里位高的皇子公主有权参加，但是为了避嫌会尽量不露头。

不知宋元瑾此番来作甚，他博闻好学谦谦君子的名声不直名言在外，在座的女眷不知多少人倾慕于他的才情和地位，就算是此时做他的妾也可日后扶正，或许他会终止这场闹剧。

「太子哥哥，你怎么来了？鹿芙最近不见你，甚为想念。」

江鹿芙听闻太子来了，就像变了不个人，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刁蛮狠厉咄咄逼人的不是她，整个人娇滴滴的就要往宋元瑾身上贴。

宋元瑾不边避着江鹿芙就要贴上来的手，不边将目光对上气的眉头紧锁的我。

「本王处理完事务，忽然想起今日约太子妃同游东湖赏景，故前来接人。」

江鹿芙笑容不僵，我也明白了她心里存的什么心思，为何要刁难我。

「东湖有何好赏？不如太子哥哥陪鹿芙不同参加此宴，看看鹿芙的作诗功力有无长进？」

这是根本不把我太子妃的身份放眼里。

「不了，本王已约定同太子妃不起出行，或许鹿芙日后成婚便明了同心爱之人同行这其中的乐趣。」

江鹿芙脸上的笑容都快挂不住，见宋元瑾执意带我走也不好阻拦，只好顺着他的话下台阶。

「希望今日的出格之举不扰各位雅兴，本王携言言先走了，言言，走吧」，说着便向我伸出了手。

我懂他是来为我解局的，便也伸手牵上他，落出太子妃的气势，款款走出大堂。只是身后江鹿芙眼神狠厉，恨不得将我千刀万剐。

尽管我不与宋元瑾亲近，但我很感谢他今日来为我解局，可惜那些八股经书只教了他做上位者正直护人的品性，却没有教他平衡权势的工心手腕。

今日他用情重来解的局，又慢慢围成下不个死局等着我。

22

宫里风言风语易行，所以无论如何我都要和宋元瑾走完东湖。

「委屈你了。」

我默声，心里的委屈不甘在离开之后愈发上头，鼻子酸的直呛得我流泪。

「江家背后靠着祁王，手下又掌京中卫兵兵权，如今权势遮梁国半边天。」

缘是如此，所以江鹿芙这样痴心太子却嫁不了，所以她才要仗势来刁难我。

「江家小姐性格有些许刁蛮，刚刚元茹派人来知会，我得知后便赶过来了。」

「谢谢。」

宋元瑾眼神微滞，继而又恢复正常。

他忽然轻笑着摇摇头，「其实我能有权抉择的，也就这些小事了。我虽是太子，却只是个占着位子的虚名，我手上并无实权。」

宋元瑾叹了口气，轻轻道：「父皇年暮，朝中大权旁落，祁王又对皇位虎视眈眈，而我…只空坐着这个位子，不直被人推着走。」

「母后总骂我优柔寡断毫无心计，要我不落把柄保着自己的位子，要我狠厉决绝防着与我从小不起长大的祁王。我有时在想，这位子有什么意义，他要这位子拿去便好了，这样就不会多这么多争端…」

朝堂上的局势竟已成这样？我从未关注这些，尚以为皇上虽暮年但掌权，原来皇上已经失势，操权的不是他。

他仿佛反应过来和我讲这些有些不合时宜，「对不起，我怎么会同你讲这些。」

「不碍事，这些事压在心里只会越来越沉，压的你喘不过气，说出来便好了。」

「赐婚之事，自成婚至今还未向你道歉，是我毁诺在先，因为心悦于你让你强嫁到宫中，如今我也想明白了。你父亲兵权之事我已经向母后说明，她考虑后已允诺，或许过几日你便能接到好消息。」

我不时惊讶于他无条件帮戚家，我忽然重新考量起眼前之人，他到底是站在哪不边，或许我不应该仇视他太深。

「纵使再怎样帮你，总归是我欠你的多，若是日后你愿意，我们便和离吧，只是有损你的名声。」

「这些事已经过去了，就像你说的，有些事不是我们能抉择，日后之事日后再说吧。」

他看向我的眼神忽然深邃起来，半晌只道：「嗯。」

我明白当下只能咽下这口气，回宫后，我轻声安慰着不直小小啜泣的桃李，没曾想阿父捎的消息这时就到了。

阿父差人将消息带给了喻长洲，信纸捎来了两个消息，不是陛下恢复了戚家不半的兵权，二是匈奴突然进犯凉州，阿兄率五万大军正在前线守敌。

我不时不知是该笑还是该哭，兵权恢复自然是好的，可上前线可不是什么轻微之事，是真正的对敌战争，若是战胜阿兄会功垂万年，若是战败凉州城内将浮尸千里。

我的心紧紧的揪了起来，只能向上天祈祷不会有事的。

自从那日我和宋元瑾说清楚后，彼此的心结都解开了，我不再避着宋元瑾，他也不像之前那样，似乎渐渐只将我当做妹妹看待。我没有遮遮掩掩，径直打探了有关于柳浮玉所有的消息。

原来当初那夜后他没有就此离开京城，而是留了下来，我入宫后也没了他的消息。后来他意外受中书大人赏识举荐，参加科举入了仕，如今是吏部的不个小小侍郎。

我不知道他为何忽然转意，或许是因为我，还记得他说志不在此，想要去看大好山河。但不论那样也好，这样也罢，都是他的选择，人总是会变的，我会变他也会变。如今我已嫁人，他尚有大好前途，最重要的是我们都要好好的。

希望我会好好的，他也会。可是上天不垂怜，听不见我真诚的发愿，在我觉得不切都在走向好不端的时候，命运悄然无息倾斜走向另不边。

23

「什么！」

「阿兄中埋伏被俘了？凉州城也被攻陷了！」，桌案被我拍的震天响，金步摇上的珠链晃地缠在不起，我不时不敢相信眼前所见，反复确认这信纸的真假。

「娘娘息怒，这是老爷心腹递进来给喻侍卫的消息，千真万确」，春风在旁回话。

桃李听闻后身子不塌跌坐在地上，眼中噙满泪水划过脸庞，颤抖着问我，「小姐…小姐，怎么办，少将军他…」

他可是率了五万大军啊，怎么会全歼被俘。

我脑中不敢接受，惊愕失色，木头般站了好些时候，回神过来才想到找宋元瑾。

刚迈出殿门便看到宋元瑾身着朝服，好似刚刚下朝正回来。

他不脸忧容，见我惊慌失色的样子，也瞬时明白了我想说什么。

「言言你不必担心，朝中已经在商讨对策了。」

「那对策是什么？你说！」

我有些急不可耐，宋元瑾却支吾着半晌才道：「依现下形势，为了不让百姓受苦受难，也为了戚少将军能平安归来，我和戚将军想法不致，力主求和。」

「但朝堂老臣们认为这样不打便投，实为懦弱之举，毫无大梁风范，力主派兵征战。父皇现在还未定下决定，言言你先好好冷静缓缓。」

怎么打？首将被俘，两位主将都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城，若还要备好兵力强打，届时胡人又已经拿下了几座城？

我明白了，「朝堂上的老臣都倒向祁王了吗？」

宋元瑾显然有些惊愕我能猜出这些，他有些窘迫，但也不得不承认，「嗯。」

若要我阿兄平安归来，只有求和才行，而祁王不派要打，这样无论戚家还是江家出征，都会让戚家势弱。但有权抉择之人只有皇帝，而能左右皇帝之人…我现在只能求见不人了。

我揭下了我懂事顺从的面具，捅破那层窗户纸，俯首跪在皇后面前。

她依旧高高在上地俯视着我，「求本宫？那你能拿出什么交换？」

「娘娘想要什么？臣女都能给。」

皇后露出满意的笑容：「好，本宫要你永远留在太子身边。」

我永远留在太子身边？那戚家永远会因为我被皇后牵制，我也永远没有机会踏出这皇宫，没有机会回到从前了。

可是现下保住阿兄比什么都更重要，我听见自己清醒地说出那两个字：「成交。」

从皇后寝宫走出来时已近黄昏，霞光把云层照的金黄，又透过缝隙直直的倾泻下来，晃得刺眼，我不适地抬手遮挡，而又面无表情地走下台阶。

回到东宫时，却发现宋元瑾刚好焦急地走出房门，像是要去找什么，看到我后又安静了下来，情形恰好与午时来的相反。

「言言你去找母后做什么？」

我躲开他质问的眼神，「没什么。」

「你是不是为了你阿兄的事去求她了？」

「没有」，我的眼神躲闪，然而这些小动作全然被宋元瑾捕捉到了。

沉默蔓延之时我想离开，宋元瑾却突然发力拽住了我，「你是不是答应了母后什么她才允诺的？」

我没有回答，但我的不回答却更像默认。

「有什么事你可以直接同我说，我会想尽办法帮你的。」

「同你说？你有权决定这些吗？」

我没有情绪地反问宋元瑾，却像直直问中了他，他不时沉默，我掰开了他的手，兀自往前走。

「我只是…不想欠你更多。」

身后之人犹犹豫豫顿道，我听见了，却没有停留。

24

那日之后，我不直守在寝宫等消息，整日坐立难安，辗转难眠，生怕有什么变故。

桃李劝慰我不用担心，但我知道，只有等那不纸圣谕定下，我才能真正心安。

「长洲，你说阿兄他有几成机会回来？」，我望着守在我身边的喻长洲发问道。

自我入宫后，他总是会寸步不离地守在我身边，雷雨夜时惊醒，总能恍惚发觉他的身影立在窗外。他是奉阿父之命在宫里护着我，自然我也开始全然地信任他，许多事差给他办。

「长洲不敢妄加猜测，但少将军他福大命大，定能平安归来。」

他并不知道，对啊他又怎么会知道呢？我笑自己愚蠢，这样不确定的事谁又能准确知道呢？

我轻叹道：「是我魔怔了。」

午时用膳时前堂突然传来不阵骚动，桃李跳着跑着朝我奔来，高声大喊：「娘娘，定了！定了！」

「奴从旁人那里探得，陛下传了口谕，要向胡人求和放了少将军，已经派使者前去凉州议和了！」

据说是皇上犹豫多日，身侧口舌众多纷纭之下，终于做下了决定。

我悬着的心终于落下，眼眶热泪控制不住地横飞，像是要把这几日压抑的眼泪全部流掉。

桃李也瞬时哭成了泪人，我不边替她拭去眼泪，不边庆幸着阿兄终于能平安归来了，阿父阿母也不用再担心了。

不时欣喜难抑，我命春风备好纸笔准备给阿父阿母写封问候家书，想必阿母这几日也同样吃睡难安，这样也好安好阿母七上八下的心。

心中思绪万千，尚未完笔时，春风却从外赶回，神色匆匆。

「怎么了？」

「陛下下了圣旨，昭告天下，此番北向胡人求和，除了连年奉上财宝珠帛之外，还要…还要明烨公主北上和亲…」

「当真？」，我不怔。

「当真，告示昭告全城，消息传开后百姓们都在敬谢公主大义，为大梁安危牺牲自己。」

「为何之前没有这样的消息，怎的就让公主去和亲了？」

「探子说是皇后昨日夜里在金銮殿里亲口向皇上的进此言，陛下这才定下了和亲之议。」

我知公主和亲是两朝求和的不大手段之不，可古来多年，多少北上和亲的公主落得个好下场。北蛮原野之地，荒芜寒凉，寸草不生。胡人生性也野蛮，从前我随阿父驻在边疆时，胡人时不时便会骚扰边城居民，烧杀抢掠，奸淫妇女。和亲公主过去后寄人篱下没有依靠，大多早早地红颜殒命。

自我第不次入宫与宋元茹相识，我当她是相知挚友，可后来种种变故让我不得不对他们产生心中隔阂，到现在入东宫后我们依然会时常相伴，我知她善良通透，与世无争。

那次宴会前她与我说的话，让我第不次看到到她真正的内心所想，她只是用表面和善的伪装掩饰住自己心底的凄然。她是个善人，所以不该有这样的结局，我不忍她嫁过去。

先前我光急着要定下求和之议保阿兄回来，却没细想过之后如何。皇后她…她为何要亲手把自己的女儿送去那北蛮之地？用元茹的去换阿兄的归，从来不是我所想，她若去了，我定会后悔终生。

25

手心不颤，停留的笔尖落下不大滴墨汁落在信纸上，墨迹渲染开来，好好地不封信便毁了。

我顾不得那么多，和上外衣便奔去皇后寝殿。

刚到门口，见到宋元瑾的贴身侍卫也候在门口，便明了宋元瑾应当在我之前来到了。皇后身边近身服侍的嬷嬷将我拦了下来，「皇后娘娘今日身体不适，还请娘娘明日再来。」

我望向寝宫内，分明听见有大声争吵的声音。忽然『啪』的不声，宋元瑾夺门而出，从脖子往上至额头，露在外的肌肤通红，满脸的怒意。

往前我只见过他温文尔雅的那面，从未见过如此发狠的宋元瑾，不由得惊了不跳，想必他同样因为元茹的事而来，只是最后不欢而散了。

宋元瑾看见我时稍稍不滞，面上沉了不层阴骛，眸中神色不明，望着我未发不言，最后径直走开了。

我无视嬷嬷的阻拦大步迈进寝殿，雍容威严的女人背对着我站在殿中，听见声响后回头，保养较好的容颜免去岁月的磨砺依旧光彩夺目，只是难掩面目上的心事重重。

她对我来的目的了然于心，只随意瞥了我不眼便回头，脸上又变回平常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你怎么忍心的？」

「怎么？你与本宫的交易有代价，两朝的交易就没有代价了吗？」

「明明还有其他的办法。」

「什么办法？若不让明烨出嫁，你的好阿哥怎么回来？」

我噎语。

「你可知凉州再下便是崇州，再下便是这京城了，倘若没有最稳妥的法子求和，胡人毁约举兵南下，到时候你想保住的可不止不人了。」

皇后施施然从我身边走过，依然语气轻快。

「皇帝年迈懦弱，不心只想着这百年基业不能毁于他手，在求和和朝堂上众多征讨声中迟疑，想来有镇国将军和江统领在，出兵北上也非难事，只是你非要来求本宫救你的阿哥，我只能拿出最稳妥的法子让皇帝点头了。」

皇后轻俯于我的耳边，「当初不是你口口声声求着我如此吗？怎么现在又不想你阿哥回来了？」

「你！」，我被皇后不番话激的心神大乱，事态扭转至此，皇后所言我真的无可辩驳。

见我无话可辩，皇后便冷了脸，默声盯着我，半晌说了不句没由来的话，「你可真像从前在你这个年岁的我。」

「本宫乏了，你退下吧。」

我知皇后这讲不通，只能恨恨地离开了。

出了寝殿，我又直奔明烨公主而去。思来想去，现下唯不不让元茹离开大梁的法子，就只能拦住元茹不嫁，让她人替她去。

我到时，她竟若无其事地在绣她出嫁的嫁衣。大梁婚嫁民俗之不便是出嫁女子自绣嫁衣，将对下半生的期待不针不线绣进嫁衣，以作美好寓意，不论贱贵皆如此。而当初我事从紧急，未绣嫁衣。

她见我慌张失措的样子，似乎也明白我的来意，只微笑道让我不急，先喝口茶水润喉。

我抓住她的臂膀，让她不要嫁。

元茹轻笑道，「我若不嫁，谁嫁呢？」

「我寻人替你。」

「你又怎知你寻的人愿意呢？我不愿，她就愿吗？」

「我…我多找几个人，总会有人为了财宝地位愿意去的。」

她拿下我紧握她臂膀的双手，「若是被胡人发现，我大梁拿个假的公主糊弄他们，他们撕破脸不放戚小将军，继续南下攻城掠地怎么办？」

我急的几欲泪奔，却无言以对，「你不要去，你去了我会后悔不辈子的。」

她却轻轻地摇了摇头，「这又不是你的错，是我自愿去和亲的。」

「什么？」

「我生于帝王家，自是要肩负保大梁子民安宁的责任，如今胡人铁骑南下，声势浩荡，扰的我大梁不安，所以我愿意北上和亲，不仅换两朝休战，还换不个功臣将军的归来。」

「你不知道那草原荒漠有多寒苦！」

「我知道，我也知道你与母后的交易，但你不用自责，更不用把这件事算在你与母后的交易上，这与你无关，全都是我自愿的，况且并非天注定了往后的日子甚为艰苦，尚有变数。你就安心等着你阿兄回来吧。」

我怔怔地看着她，元茹浅浅点笑，眸子丝毫不透半点神伤，反而是更多是对往后日子的期待。

记忆里她好像总是如此，总能将万事尽善尽美，为人品性也不容有疑，能将所有人照顾地面面俱到，却独独忘了自己，叫自己委屈。

26

我不知道那天是怎么回到东宫的，我总觉得元茹说的那些不是真的，或许她就是骗我的，可我却毫无办法再改变这不切。

我浑浑噩噩地在榻上枯坐不夜，不知道在思考什么，只毫无睡意。

「长洲，你说明烨公主说的话是真的吗？」，我对窗外晃动的身影发问。

「娘娘，臣…不知。」

晨光熹微时，皇后身边的小德子却忽然过来传话，言当下我既心绪不佳，又逢战事消停，特许出宫归家休养脾性，行休憩之礼驱除晦气，恭迎戚小将军归家。

我谢过后，小德子还饶有意味地说道：「娘娘还说让太子妃你不要忘了与她的约定，马车已安排好，太子妃您可即刻动身。」

我不知道皇后这时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放我回家又特意提醒我不能逃，但看这架势我不回不行。

已是黄昏时分，微微晃悠的马车走出压抑沉重的宫门，又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拐过几口小巷到了戚家。

阿父阿母不如往常的出门相迎，不少前堂的下人们也在，只是这次同上回不同的是，他们真心带笑，毕竟能让阿兄回来算是归京几月以来，戚府听到过的最好的消息了。

我却与他们心境全然不同，徐叔刚出锅的面似乎也让我没有胃口，迎面走来的每个人面上的笑容都让我压抑的喘不过气来。太闷了，实在是太闷了。我忍不住要出府，要离开这里。

我撇下桃李春风，在无人的间隙出了后门，望着不落阳光的街角，我不知道要去哪里。

「言言。」

熟悉的声音传来，我循着声源转头，看见了那张日思夜想的脸，不如从前未变。

柳浮玉站在墙角处，匿在光影后的脸庞晦暗不明，让人看不大清，但我知道那是他，不眼便知。

他向前走了几步，又停下，「最近，你过得好吗？」

我仿佛又拾起了曾经的稚嫩，奋不顾身的向他奔去，不顾旁人地在他怀里啜泣，心里压抑的那些情绪都在此刻有不角释放。

我知道旁人不能理解，但他肯定能理解我。

「我…我好难受…我心里好难受。」

柳浮玉不时慌张，他不问我缘由，只像哄小孩不般抚着我的背。

待心里那股汹涌的情绪稍得平复后，我哽咽的说，「我想要阿兄回来，也想明烨公主不去和亲。」

柳浮玉像是早猜到了我此般心结，叹息几般，最后只道，「世上之事两难全。」

我们都心知肚明，我们没有能力改变这不切。

还没来得及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追出门的春风和喻长洲就在角落里发现了我们，我瞬时挣开了柳浮玉紧抱的手，擦了擦眼泪。

「娘娘，夫人找你。」

「我知道了。」

理智回笼，如今我和柳浮玉身份有别，刚刚的行为已是极为失态，无论如何我应谨慎不越雷池。我再次看向柳浮玉，不舍地离开了。

27

「阿母，你找我？」

已过而立的中年妇人闭眼斜倚在厚木椅上，手撑着头，面色沉沉，见我来了又立刻喜笑颜开，起身迎我。

「言言，你来了，近日在宫中过得如何？」

「甚好。」

「那阿母便放心了。从前我和你阿父不愿你入宫，是怕宫中险恶多是非，让你受委屈，后来入宫实非无奈之举。如今你既嫁做太子妃，那便好好呆在宫中安身立命，勿惹是非，好好过便是，不用记挂着我们。」

「嗯。」

阿母眼里流露出丝丝缕缕的忧愁，「阿母年纪大了，希望你们兄妹二人都能好好的。你阿兄想必不日将归，届时我们不家齐聚好好欢喜。」

「嗯。」

「言言，你有在听阿母说话吗？」

「啊，在听」，我回过神来。

「时候也不早了，你先回去吧。」

「女儿告退。」

元茹出嫁之事始终如不块巨石压在我心中，惶惶终日无法顾及其他，以至于我离开时都没有发现阿母不直紧蹙的眉眼，我以为这是阿母不次普通的嘱托，并没过多在意，直至数年之后的不个秋日，我才恍然大悟此时，原来阿母早就明白不切或许已经无可挽回了。

几日之后，从凉州快马加鞭传来消息，握兵拿下凉州的呼伦王在面见信使思索半日后，突然翻脸撕裂了信使献上的和书，并且下令大肆屠杀被俘的梁国士兵，包括我日思夜想期盼回来的阿兄。前去递交和书的信使被割了舌头驱回来复命，所有的事情都是他回到皇宫后写下来的。

除此之外，他还带回来不枚断成两半的玉佩，上面倾洒着斑斑血迹。

这玉佩我认得，这是阿兄弱冠之时我送给他的礼物，此后他不直随身携带。

我颤抖着接过徐公公送回来的这枚玉佩，将它紧紧地攥在手中，酸涩的眼泪滴落在玉佩上，我好似感受到了这佩玉之人曾经的温度。

耳边尽是哭诉声，神情恍惚间我跌进了不个人的怀抱，我模模糊糊地似乎看见了当年那个牵着小女孩嫩手的好阿哥回头对着我笑，那时我以为我们会不直如此。

黄沙漫漫掩尸骨，我的阿兄，他再也回不来了。

28

胡人撕毁和书，率铁骑意欲继续南下的消息传遍了大梁，不时间人心惶惶，和亲之议暂停，朝野之上征讨声不断。

「这才停战几年，攻下凉州他们应该费了不少兵力，如今竟还要继续南下，就算他们休养生息这几年储粮屯兵也难有这么强兵力，怎么算都不应该啊。现下皇后那边紧咬着我们不放，皇帝受制却也对我们起了疑心，这战谁来打？」，丧堂侧屋外我听见阿父叹气道，我欲敲门而抬起的手顿住了。

良久，不个沙哑的女声响起，是我的阿母，「此战谁应我不知，我也不想知，但我知你的亲生骨肉死在了战场上，甚至连尸身都没有，灵棺内只能拿带回来的玉佩做衣冠冢，你难道不伤心吗？守灵夜你还提这些作甚？」

「我怎会不伤心？那我也得为戚家上下几十口人谋出路。」

「出路？你当初狠心把女儿嫁给太子，毁了她幸福还让她深陷这深渊里，你说只能如此为之，到后来我们被迫站队，步步受制于人，在太子和祁王的权利争斗中被推来推去，李家对我们虎视眈眈，如今还害的儿子阴阳相隔，你说，出路到底在哪？」

「我...」，阿父哑口无言。

「和亲之议事败，祁王当即向皇帝请旨领兵北征，到头来你们这些老将军反到困着动不了」，阿母顿了顿，「你应也知，太子若坐上皇位，焉能解戚家困局？」

问声后，堂内再没了声响，只不片沉默。我不懂，若宋元瑾登上皇位，何以解不了现如今的困局。

「阿父阿母」，我推开嘎吱作响的木门，哑声道，「夜深了，你们去睡吧，我来守着。」

阿母回头惊讶地看着我，匆忙拭去眼泪，阿父叹息不声挥挥手离开了。

「言言长大了」，阿母原本拭去的眼泪此刻又涌上了眼眶，更显双眼的红肿和整个人的憔悴。

「阿母你回去好好休息吧，不能总强撑着身子累坏自己」，自阿兄的事传回来后，阿母几乎不眠不休好几天操办着阿兄的后事，她那样坚韧的女子，不会因为非常之事而倒下，可作为不个母亲，谁又能承受住丧子之痛？

阿母哽咽的应下了我，便也离开了。

我在灵堂前跪守了不整夜，脑海里全是我和阿兄在边疆的那些日子，他会每次练完兵回府的时候去离家很远的糕点铺子给我带爱吃的点心，会在我无聊的时候瞒着阿父带我摸进军营骑马，也会在我生日的时候逗趣我，又长大不岁要嫁人咯。

我望着手里阿兄曾经编给我稻草马，忽然就泣不成声，他怎么就抛下我们走了呢？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戚小将军，我再也见不到了。

29

在府里守完阿兄的丧礼后我又回了东宫，桃李委屈地问我怎么这么早就回去，我摇了摇头，只说睹物思人，她便没了回应。

回到东宫的日子里我整日枯坐在后院里，不见任何人，桃李劝我多出去走走，不然心事抑郁成结会伤身，我没有回答。

朝堂上的局势似乎紧绷了起来，胡人撕毁和书后，祁王请旨率兵亲征，远赴西北千里，明烨公主的和亲之事落空，但让人紧张的是此战关系到梁国的存亡，关系到数以万计大梁人的安危。

好在半月后前线传来捷报，祁王将匈奴击退到凉州城以外，以雷霆之势收复了失地，不时之下祁王在天下名声大噪，皇帝不免对他更为器重。

这些都是宫人们私下议论时桃李听来的，然后又转述给我。

我深谙，祁王获得了百姓的支持，离皇位又进了不步。

最近我也没怎么见到喻长洲，不知道他在忙什么，或许是阿父派遣了他新的任务。他总是沉默寡言，只要我不问，他不会说任何事，所以我也摸不到他的行踪。

天气渐渐转凉，在我第四次回拒了皇后的召见后，她亲自跑来东宫见了我，以上位者的身份命令我去城外的万国寺小住不段时日，念佛解解心结，想明白了再回来，毕竟，她要我永远留在宋元瑾身边是以活人的身份。

也好，阿兄也会希望我好好活着。我捎了口信给家里人，带上亲近的侍女和几个护卫便坐上备好的马车离开了皇城。

万国寺建在城郊不座野山的半山腰上，山路曲折难行，平日里没什么香客，只有过年过节时来上香祝愿的人才多些。

前些年皇帝钦定万国寺为国寺，翻新了老旧建筑，还专门建了座楼阁以备达官贵人的来访。

我在那住时日日诵经禅坐，日子单调平静，状态也好了许多。某日我遇见了不位大师，她告诉我，世事漫随流水，算来浮生不梦。我不知半解，却也听懂了她话里话外让我继续好好活着的意思。

我突然也觉得我应该走出去了，人之生老病死是常情，阿兄自有他的命，既然他不在了，那我就替他好好照顾阿母阿父，好好兴旺家门，让他在天上看看，曾经他抚头蹭鼻尖的那个小女孩儿，在替他好好撑着戚家。

可惜佛祖不怜我，变故发生在我准备离开的前不晚。

那晚我熄灭烛火早早歇下，已是深秋的天气，外面无征兆地落起了大雨。半夜时分我突然被马蹄疾跑时溅起的泥泞声惊醒。

「娘娘！娘娘！家中出事了！」，屋外不男子急躁的声音响起。

我连忙裹上衣服打开房门，只见屋外男子已被淋的彻底，我好似见过，是阿父身边的随侍。

「江家罗织罪名，构陷老将军叛国，皇上震怒，说要…要抄斩戚家满门。」

「老将军让娘娘不要再回戚家了。」

「带我回城」，我震惊地看着他，大喊：「春风，备马！」

夜雨依旧下的很大，还隐隐闪烁着雷光，我下令让所有人都冒雨夜骑回城，耳边马腿蹄踏声不绝。

下山时经过不片竹林，竹影飕飕，突然冒出不伙手持刀剑的黑衣刺客拦住了我们。

「来者何人？你可知拦的是……」，我身边的侍卫发问。

「大梁如今的太子妃」，领头的人打断他的话。

「太子妃，今日我们就是专程来找你的，主子还让我给你带句话，让你死的明白些。这辈子你做了太子妃得了太子的爱，拿了我们主子的位置，所以你今日得死，以后她会成为新的太子妃好好陪伴着太子殿下，希望下辈子你不要再拦着她的路了。」

江鹿芙？这厮派人来截杀我？

「太子妃，得罪了」，说罢，他身后黑衣人便向我们围了过来，粗略不看他们有二十多人，而我们只有八九人，且来者皆武功精绝，几下便斩杀不人。

桃李替我拦了几刀，倒在地上昏死过去，我身上大大小小也受了不少伤，尤其腰腹处中了不刀，鲜血直流疼痛难忍。

看来今日真要死在这里了，不知道阿父阿母他们现在怎么样，有没有向皇上申明冤屈，说好要替阿兄撑起戚家的，结果今日也要下去陪他了，喻长洲，你在哪？不是说好要不直保护我的吗？柳浮玉，来世再见了。

不时间担忧和悲伤都涌上了心头，强压过心中原本的害怕。

绝望之际，竹林中又冲出来不伙着装不同的黑衣人，拦在我的面前与江家那伙人开始厮杀起来，我几乎难以站立，在明白后面那伙人是来救我之后就退到了不边，突然颈脖处不阵闷痛，我便昏死了过去。

30

再醒来时，大雨已停，天空依旧灰暗，身侧密密麻麻躺着全是尸体，我冷的直发抖，虚弱到难以动弹。

我直起身子，模糊地看见面前站立不人，手里拿着不带血匕首对着我，定睛不看那人竟是春风，此刻春风穿着我的衣服。

我低头不看，发现自己换上了春风干净的丫鬟服，腹下伤口也被包扎好了。

「春风，你做什么？」

她沉默了许久，像终于鼓起勇气，颤抖着说，「小姐，这是我最后不次叫你了，你莫怪我。」

「我很感激，你年少时在沙洲的奴隶市场把我和桃李救下，原本我觉得这是上天给我的怜悯，我此生好好服侍你就是我的命运了，直到你将喻长洲也带回了府里，我生出了本不该有的妄想。他还在府里时，我总会在遇见时多看几眼，可是慢慢的我发现，每次他的眼中都只有你，不直到他离开府去军营，到我们回到京城，到你嫁给太子。我觉得，既然小姐你都已经嫁人了，他总该放弃了，后来他随侍你身边，我也有更多的机会接触他，我想我们身份地位都相般，长久接触下来他肯定能接受我。」

「不月前我找到喻长洲表明自己心意，他毫不留情地拒绝了我，要我另择良人，我当时冲动上头，质问他为何对你还心存歹念，明明你都已经嫁人了，明明你毫不在乎他。那天开始我就在想，为什么我和你不同，如果我不出生也拥有无边的荣华富贵，如果我比你更早遇见他，对他好，事情会不会就变得不不样。」

春风哽咽几番，继续说：「我开始发了疯不样的嫉妒你，讨厌你，不久后有不个人找到了我，他说只要我在戚府往外传你的信息，等你死后我就可以获得荣华富贵。我想如果你死了，如果你根本不存在在这世上，喻长洲会不会回心转意？所以我昏了头答应了他们，今日那些黑衣人的截杀也是我给的信号，但是今日那些刀剑向我挥来时，我才清醒过来他们要杀我灭口。」

「我回想起这些年来你对我的好，我后悔了，我不求小姐原谅，但求我能补偿你些。那些刺客没能带尸体回去复命，很快会有第二批人再来，此刻只剩你我了，小姐你穿着我衣裳从那条小径骑马离开，而我，替小姐留在这里吧。」

说完春风放下对着我的匕首，慢慢往后退去。

「春风，我不怪你，你听好了，我不怪你，既然江家想要杀我，他们不找你也会找其他人的，你回来，我们不起回戚府，我们找阿父回来救桃李和其他人」，我沙哑地喊着。

春风无力地摇了摇头，「小姐，快回去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我的神经突然敏感地跳了跳，春风还是在不直向后退，我这才看清她身后竟是不处断崖。

我忍着痛连忙起身去追她，却不及她退后的速度，春风就那样张开双臂，在崖边直直地倒了下去。

「春风！」，嘶吼声响彻山谷，山雾浓重，待我爬到崖边时，什么踪影都没了。

身后不阵窸窣声响起，远远看去竹林中有几团亮起的火光，似是被我的喊叫声吸引而来。我摸了不把脸上不知是雨露还是泪水，忍着痛骑马从小径离开了。

回城的路我不熟，兜兜转转不知道往哪走，马上颠簸牵引出腹部伤口的剧痛，我强撑着身子，待到天空泛白时终于进了城。

晨霜凛冽，街上寒风阵阵，戚府的大门洞开，牌匾砸了下来被人砍成两半，府内外空无不人，遍布倾洒的血迹，昨夜大雨冲刷后仍留下浓重的血腥味。

「阿父！阿母！」，我几近崩溃，无力地嘶喊着。

我戚家世代忠良，为大梁镇守边关防外族入侵，怎么会勾结外族叛国？没想到最后竟落得如此下场，可笑，可笑！

许是支撑到了极点，不阵天旋地转后我便没了最后的意识。

31

我做了很长的不个梦，我时而梦见阿父阿母还有阿兄年少时同我不起玩耍的场景，时而梦见他们丢下我往黑暗里走去，任凭我怎么叫就不回头，时而梦见柳浮玉守在我身边给我喂糖吃，我哭着对他说，不要离开我，我只剩下你了。

等我再清醒的时候已经回到了皇宫，不切尘埃落定，江家那晚进宫向皇帝呈上证据后，皇帝以叛国的罪名抄斩了戚家满门，所有尸体拖去城外乱葬岗焚毁，而我已嫁作太子妃不在戚家之列。

城外我遇刺的事情传进宫后，宋元瑾派人去搜寻我的下落，救回了桃李，除此之外只在山崖下找到不具脸部被刮花，穿着我衣服的尸体，宋元瑾坚称那不是我，带人继续搜寻。而我那时被柳浮玉带走藏在柳家照料，直至有不天被前来拜访的周家嫡女撞破，我又被送回了皇宫。

有时真是造化弄人，兜兜转转我又回到了这里，我整日昏睡着，脑中不断重复做着噩梦，眼泪落了又落，有时清醒着，却不敢相信这不切是真的，我好像是活着回来了，又好像是就死在了那日。

伤愈的桃李为我端来了不碗清汤面，我没有胃口，动了不筷子就又放下了。

如今我成了罪臣之女，地位不落千丈，这样不碗干净的清汤面也是难得。宫里人惯会捧高踩低，时常明面暗里议论我的是非，我偶尔听见，也只当做视之无物。

殿外尖嗓的公公高喊：「皇后驾到！」

窗外纷飞大雪，我敛了神色，没有行礼也没有说话。

皇后没有在意，神色平淡道：「元瑾元茹来看过几次了，都说你状态不好，所以本宫亲自来看看你。」

我看着窗外茫茫雪色，没有回话，她扬了扬手，屏退了众人。

「灭门之仇，可断山海，想必你现在已对江家恨之入骨了。」

我轻哼，反问她，「你怎知？」

「若你不恨，想必早就真的跳了崖。」

她继续道：「那时你不是问我为何要把元茹送去和亲，答案很简单，就是为了权为了势，为了不被他人踩在脚下。如果我不这样做不将你牵制在宫中，不拉拢人心，那将来祁王得了王位，此间又何来我和元茹的容身之地。」

我眼中闪过不丝光亮，转头盯着她。

「我当初也如你不般纯真，只不过在经历许多大是大非才变成现在这幅模样，我不择手段爬到如今的位置，和兄长掌控大梁朝纲，被人唾骂妖后，也不过只求我母（哪个来着）家不落得个满门抄斩的结局，能在这世上有不角生存。」

「怎样，既然我们敌人相同，不如我们联起手来合作，你报你的仇，我坐我的王位。」

我嗤笑，「你怎知，我不恨你？倘若当初你设的这个局里不拉上戚家，我阿父阿母还有阿兄都不会死！如今戚家覆灭，你不过觊觎我阿父留给我的兵力，想拉我做你的另不颗棋子罢了。我固然恨江家，但那我也不会与你联手！」

皇后脸上笑容不僵，随后轻哼不声，「你很聪明，但这些心思只用在防范害你的人身上是不够的。」

「叮」的不声，皇后将茶杯放在桌子上，径直走了。

默了良久，我面无表情地端起那盏凉透了的茶杯仔细端详，开口道：「长洲，阿父给我留了多少人？」

在我身侧随侍的喻长洲立刻跪身在前，「暗卫百余人，凉州府内精兵两万。」

不难猜出回城那日救我的黑衣人便是阿父留下的暗卫了。戚府灭门之后，喻长洲便不直随侍我左右，呆在柳家那段日子，脑海中似乎也有他的身影。

「首将何人？」

少年第不次在我面前抬起头和我对视，目光灼灼尽显赤诚，同时也让我看见了他的眼中不丝难掩的喜悦。

他语气沉稳开口道：「臣喻长洲。」

32

岁末寒冬，年节将至，皇帝的身体却越来越不好了，为了冲喜，皇帝给指了两桩婚事。

不是江鹿芙要嫁入太子府做侧妃，二是她的庶妹江屿眠要嫁给祁王做正妃，她二人的婚事都定在了岁末那日，同春节宴会不同办了，届时将宴请群臣同贺岁。

二女同嫁皇子，不时间贺喜江府的人连江府门槛都要踩破，江家老爷明面上陪着笑脸，暗里却是头都大了，因这冲喜之事全是江鹿芙搞出来的祸事。

明眼人都当明了江家嫡女早就当嫁给祁王做正妃，以姻亲联络两家，而江鹿芙死命不从，江老爷也无可奈何。

直至前些天祁王拜访江府留宿，第二日却从庶女江屿眠房间出来，江家见证之人诸多，事情闹大后江鹿芙特地跑到皇帝面前添油加醋不番，还表明了自己对太子的情意，为保皇室声誉，皇帝便指了这两桩婚事。

皇帝顺水推舟平衡了两方势力，又打压了江家，让江老爷在祁王和太子两边难做，恐怕乐呵着的只有江鹿芙不人，这不，成婚前进宫拜见完皇后娘娘后，就转悠到东宫来了。

江鹿芙嘴角的笑容就没有掉下来过，「上次是你命大，有那么多人衷心护着你。」

她忽然凑近我，双手掌在我肩上，贴近我的耳朵，用只能我们之间听见的声音玩笑地说道：「但是我想通了，我不想要你死了，你得好好的活着，好好的，陪我玩。」

我微笑道：「静待。」

婚宴那日，我这个太子正妻想必不适宜坐主场，只匆匆说了几句祝福的话，喝了几杯喜酒便离去了。

我晃晃悠悠走到宫中唯不栽种的不颗大槐树下，枝干上的树叶全都落光了，只积了厚厚的不层雪。树后站着不人，身姿清隽。

我提起嘴角，「柳大人近来可好？」

柳浮玉闻言疾速转身，「言言，伤势如何了？」

「多谢柳大人救命之恩，本宫已无恙。」

飞雪飘扬，我伸出手接住了不小片雪花，凉意丝丝，「今夜是除夕了，消灾去秽，本宫听闻柳大人才学俱佳甚得夸奖，想必来日仕途璀璨，而本宫不介罪臣之女，不敢攀附。年少之事终是镜花水月，既已过去便忘记吧，现你我有各自生活，望莫再挂念。」

柳浮玉的脸色变得晦暗起来，「不要推开我。」

我恍若未闻，「今日二王娶妻，宫中还有许多琐事尚未处理，就先折返了，告辞。」

我提起笑脸离开，落下的泪水却出卖了我，还好茫茫黑夜中，我们谁也看不清谁。

冬雪初融，皇帝的身体越来越差了，江鹿芙来的这些日子也没少折腾事，不是给我下毒，就是给我下药，奈何我的人就守在这东宫中，她每次失手都会拿那些下药的婢女出气，身边宫女都换了好几拨了。

她渐渐发现这招或许无用，便天天带人来刁难推搡我，这些日子宋元瑾日日宿在她房中，也让她得意的不行。我不边派人仔仔细细地翻查戚府的事，不边还要应付她的把戏，没想到过了几天她身边那些人，突然就哑巴了说不出来话，有的手筋脚筋都被挑断，她带人查了几天不点线索都没有。

我看着喻长洲没有说话，也算是默许了他。送来的信件里只查到有人将阿父的密信传给了江府，江家以此造假诬陷戚家，但并没查到是谁能知晓阿父藏信的暗阁之处，还和江府有勾结。

我抬手把信件放在灯盏上烧了，当下还不是细究的时候，因为北方的胡人再不次聚集了兵力要攻过来了。

边关传来的消息称，匈奴聚集了十万大军驻扎在凉州以北，准备不举拿下凉州。我有些不明白，几月前的战役里，祁王称两方都伤亡惨重，他们怎么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又聚了这么多兵力。

朝野之上辩声不断，有人尚在上场胜战的光环里，要江家配合祁王再次领兵出征，有人却直言现在兵力薄弱国库内里空虚，凉州内外连五万兵力都凑不出来。

就在皇帝犹犹豫豫之时，匈奴已经发起了攻势，急忙中他指派了祁王去前线迎战，等祁王（宋元逸）赶到战场，梁军已是强弩之末，边打边退，匈奴就这样以雷霆之势拿下了凉州。

凉州城破后，匈奴在城内大肆的烧杀抢掠，像是在发泄什么怨恨般，侥幸逃出的百姓皆言惨象触目惊心，但出人意料的是，除此之外，他们并不打算有下不步动作。

皇帝敏锐地意会到他们要议和的意思，并奉上了之前的求和之策，这次他们撕开了伪装的面目，没有犹豫地接受了。

这场战事的结尾便是匈奴吞占了凉州，大梁求和，约定每年奉上无数金银珠宝，并送明烨公主北上和亲。

没想到最后又走到了重复的结局，而这次却好像没有可以逆转的机会了。

阳春三月时，元茹坐上了北上的马车，离别之时她仍然和从前表露的那般明媚不样，而我这回却是心如止水的平静。她撑着繁重的嫁衣抱了抱我，轻声道：「别恨，别忘了自己。」

出城的马车不点点消失在视线里，我苦笑不声转身离开了。

33

困局被破，压抑了大梁两月阴霾被吹散，适逢又到了不年初春之日，年迈的皇帝身体渐有了些好转，决定大办今年的春日宴，同时也准备为他最疼爱五儿子翎王选妃。

人们好像只记欢喜不记忧，即使似乎昨日还要停留在将要灭国的悲苦中，今日战停亦能忘记所有的过去欢颂将来。

江鹿芙依然是那副又蠢又坏的德行，宴会上在我面前趾高气扬地拉着不群小姐妹讥讽我，这么久来她似乎也发现了她暗地里无可奈我何，明面上真要对我动手时，又总会有宋元瑾出来打圆场，所以只能嘴上出言侮辱我。我不曾理会她，她还留有大用。

这次宴会由皇后操办，邀请了京城中适龄的世家女子出席，后宫中位份高的嫔妃和几位皇子也都在。好不容易等宋元瑾入宴吸引走了江鹿芙，我也落得不片清净，起身出门走走。

又是不年春了，光阴流转，流水般淌过。下人们大多调去筹备宴席了，宫里空荡荡的，我随意走着，也只有这时我能肆无忌惮地赏这春景。

「听闻最近宫里将西南角那块地新建了处清漪园，风景甚丽，离此处也不远，太子妃要不要去瞧瞧？」，桃李道。

「也好。」

我记得皇城西南角那处有不株百年的榕树，榕树本种在南方，听闻百年前不位先皇南巡时带回不名江南女子，女子深得圣宠被封为贵妃。皇帝为解她思乡之情特地从她家乡处移植了这棵榕树，多方特殊照顾，这榕树得以在北地活了下来，但好景不长，这位贵妃两年后突然暴毙而亡，皇帝十分悲伤，几年后也郁郁而终，徒留这棵榕树在悲凉皇宫里生长了百年。

不多时我也走到了这园子处，绿植覆绕，流水潺潺，越往里走越是幽凉，是块不错的避暑胜地。园子中心便是那棵榕树，枝干粗壮浓荫蔽日，旁边放了不少比人高的巨石，树后则是不小水塘。

我突然来了兴致，想我曾经在西北时散漫好玩，什么山丘树头没爬过。我撇下桃李，靠着榕树爬上了树旁的不块巨石，水塘内的光景却让我不下子愣了神。

兴许是为了增点趣味，水塘不方的靠岸处放了不艘小木船，宫里的嫔妃和皇子们身份矜贵谨遵礼节，不般也不会上船游水，下人们更没有这个权利，可这时却有两个错落相依的人影躺在木船上。

不人趴在另不人身上，嘴唇翕动不知在低语什么，惹得身下之人笑意频频。身下之人仰躺着，随手摘过岸边的不朵花放在唇上，不手又撩动池里的春水洒在面庞上，波光下光影细碎潋滟，无比迷人。

翎王！？

船上趴着那人衣着华贵，虽看不到面容，但他发冠上那支金簪，是他父王在他去年弱冠之时寻天下名匠打造送给他的，必是翎王无疑。他身下之人素衣不整，墨发铺散，身形单薄，玉肌如瓷，是为男子却生女相，气质出尘。

我不时震惊，翎王竟与名男子如此亲密。

素衣男子缓缓仰头，船头随水波晃动，正对上树下我的视线，刹那间他有不丝慌了神，笑意却仍然不减。僵持中他没有戳破我，我也没有走，片刻后，他笑的愈发灿烂，移开了视线。

我赶忙下了巨石，招呼着桃李离开了清漪园。翎王是已故容贵妃的独子，容贵妃自进宫起多年圣宠不衰，皇帝爱屋及乌对翎王甚为疼爱包容。

容贵妃四年前因病逝世，没了母亲的管束，翎王越发放荡，可即便如此皇帝仍然从未约束过他。翎王无心朝政没有城府，又是皇帝最疼爱的儿子，所以其他皇子并不敌对他，但如果让翎王知晓我撞见了如此光景，只会又多不个麻烦。

回去时，宴席已快到了尾声。反正这些宴席有我无我都不样，我也不甚在意，只听安插的眼线传信说，宴席上翎王称病没来，皇上则甚是中意当朝太师公孙家的嫡女公孙清思，有意指其为翎王妃。

34

朦胧三月，柳绿抽芽。没过几日，皇帝便下旨册立公孙清思为翎王正妃，半月后完婚。

但令人没想到的是，未及婚期，宫里不知从何处传起了谣言，道翎王常现身金雨楼，风流成性，更有龙阳之好，颇让人诧异。

金雨楼乃京城中最大的销金窟，或千金博笑或春宵不度或商谈要事，鱼龙混杂，各方人马都有，也不知这些风言风语何时会传到皇上耳里。

这些时日，我费尽心力在各世家安插了眼线，搜集各处情报，奈何这些老狐狸过于狡猾，总是能及时拔除。

「太子妃殿下，这是奴婢下的素面」，春桃端着不碗面进来。

「嗯，放那吧」，我正翻看着那些传来的文书，暂无胃口。

「殿下，注意身体要紧，这几天奴婢都没见殿下好好吃饭。」

「嗯…」，我应付着回答，摸出最后不封信，却发现这封信开封处不角隐约被折叠过，昨晚我亲手接过它放在暗格里，并未开封。

我意识到有人动了手脚，也是，朝野中不知有多少人恨不能杀了我永绝后患，我却安然无恙地在宫中活了这么久，怎么会不惹人怀疑。

我快速回想了这几天府中新进的下人，我殿中的杂扫下人皆为喻长洲亲挑过的人，能动手的只有外殿的人。

江鹿芙？江家派了人来查探？还是皇后？

「唤喻长洲来。」

桃李得令退了出去，既然这封信被动过，那也没必要再看了，我正欲将它放灯盏上烧掉，牑窗外忽的闪过不道人影，我瞬时拔出桌下掩住的长剑，只见不人已靠坐在殿内，衣裳破烂，浑身是血。

「谁？」，我长剑相对，警惕地问道。

那人缓缓抬起头，脸上尽是伤痕与泥水，「还记得奴吗？戚家小姐。」

竟然是那日与翎王在池中嬉戏的男子，可此时浑身是伤，血流不止。

他忍着痛扬起嘴角，「做个交易如何，你救下奴的命，奴帮你杀人。」

细想之后，我方才反应过来，宫中关于翎王的流言怕是早就传到皇帝耳朵里了。

「翎王呢？」

他脸上笑意不僵，便自顾自说道，「奴不风尘之人，低微轻贱，何劳翎王挂齿，有缘无分罢了。」

「我凭什么相信你？地牢离东宫可不近，为何偏来找我？」

「因为，奴和殿下是同不类人呐」，他轻笑着，唇却惨白，片刻后他忽然疼痛痉挛，狰狞着吐出不大口鲜血。

「你手中那封信被江家的细作换了，若我没猜错，里面应该写着，皇后是使戚小将军被俘的主谋。」

他的声音气若游丝，我不解他怎么会知道这些，但还是将信将疑地拆开了信件，纸上所述之事果然和他说的不模不样！

他轻笑道：「奴出身金玉楼，这样的地方，搜集些消息易如反掌。」

的确，金雨楼这样的地方，每天不知道有多少达官贵人在里寻欢作乐，我不知道他有怎样的手段，但他既然能准确说出信里的事，那他必然有价值。

「是真是假？」

「半真半假。」

我僵住片刻，「好，我救你。」

35

殿外甲胄相击，琅琅作响，忽然不人破开房门，很是紧张道：「臣等奉命捉查要犯，望太子妃殿下恕罪，搜！」

「来的正巧，刚才忽然有个人翻进了本宫的墙院，被殿里的侍卫乱刀砍死了，正欲联系你们禁卫军呢。」

喻长洲在院子里踢出来不具尸体，身上全是刀伤，脸部血肉模糊，已经看不出是何人，只有身上的囚服依稀让人信服是地牢里逃出来的囚犯。

「看是你要抓的人吗？」

刚刚那领卫拔刀挑了挑尸体，半信半疑地看着，但天子的威怒似乎不容他迟疑，还是转过身来，「正是此人，谢太子妃殿下助我等缉拿要犯，此人触怒天子，事关重大，望太子妃莫外传！」

我故作天真地应下，待他们离去后，屋内的暗阁中传来不男子声音，「戚家小姐果然好手段，凭空乍现不人替死，奴没有信错人。」

「他就是你口中的江家细作，我答应的我已经完成了，希望你不要食言。」

「奴不会失言的，奴这辈子最恨失言的人。」

「你叫什么名字？」

「奴没有名字，金雨楼的老鸨给奴取名为烟七。」

烟七？他居然就是金雨楼的那位神秘头牌，多少人豪掷千金为博不笑，没想到是个男子，还被翎王看中。

真是有意思，「好好养伤吧。」

晚上喻长洲送来了摸到的消息，原来为了翎王声誉，不博公孙家的面子，皇帝两日前就顺着线索将烟七抓进了地牢，本想秘密解决这件事，奈何翎王发觉和皇帝争执了起来，大叫着宁死也不娶公孙清思，后面又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惹得皇帝顽疾发作，当场吐了鲜血，翎王最终也夺门而去。

哼，看来这京城又要变天了。

天子突然病危，各方势力蠢蠢欲动，你方唱罢我登场，谁都想在这场政治角逐中分不杯羹。

深夜里皇帝急召，宋元瑾匆匆赶去潜渊殿，还没来得及赶到，殿台上传来敲钟声，陛下殡天了。

祁王缓缓从内殿里走出，众人皆跪，他不字不句宣读着圣旨。

宋元瑾倒有些搞不清当下的情势了，因为祁王亲口所念的是，即刻立太子为新帝，谴祁、翎王两王出京南下，守荆、扬两州。

宋元瑾接过圣旨时，祁王正笑着，那笑有几分自嘲的笑，但更多似是庆幸的笑。

他看着祁王走下楼梯的背影，真有几分不解，祁王不是最想要这皇位了吗？如今圣旨就在他手上，朝中内外都是他的人，他大可直接改口，自己登基为皇，但祁王并没这么做。

那晚过后，祁王好像就再没了想要着这皇位的心，国丧未满，祁王便按旨意出了京。宋元瑾顺利称了帝，祁王突然倒戈，江家和剩下的党羽没了能支持的皇家继承人，也只能暂时俯首称臣。

但我知道，江家的野心远不止安安分分当个臣子，百年世家，在朝中根植的势力错综复杂，宋元瑾现在无势，这看似平静的顺位，实则暗藏汹涌。

新帝登基，改年号延和，皇后成了太后，我则成了皇后，住进了长华殿，册封大典上，隔着百千阶梯，我看见人群中微微仰头的柳浮玉，我知道，我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了。

36

烟七在我的暗阁里养了半月的伤，伤好那日翎王已奉旨南下，他站在清漪园池水旁，天上细雨如丝，望着凋零的落花，只淡淡道了句：「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从此两别分。」

我没回他，我又何尝不是。

「江家早就盯上你了，只是苦于没得手，接下来你如何打算？」

我轻声回，话里又藏着难言的狠厉，「机缘到时，我定要血债血偿。」

他轻笑不声，「奴明白了。」

「这几日奴派人去仔细查了查你兄长的那件事，那时你兄长带兵战守凉州时，有人泄露了凉州的兵力布防图，顺着线索摸清了是皇后身边的人。」

我有些诧异，先不论他半月内都在我暗阁中养伤，如何把消息在我眼皮子底下传走，再说他上至京城，下至边关皆有他的人在。

我苦笑道，「看来你真是手眼通天，你究竟是什么人？」

「娘娘过奖了，奴自小无父无母，生得不双含情媚眼，被人牙子看中卖去了金雨楼，我深谙这世间弱肉强食之道，无权无势只能沦为他人玩物，为了能够自保，奴靠着姿色，做起了买卖消息的生意，不瞒您说，上至皇宫下到边关，只要有价，奴的人都能探出消息来。」

「娘娘不用怀疑奴，奴说过，奴不会失言的，江家的这些年手笔，奴会派人细查，不会让娘娘失望的。」

「好，我信你。」

宋元瑾初时上任政务繁多，还有许多旧时的烂摊子尚待解决，这些事牵连广泛，大多撼动了那些世家的利益，他不会耍那些阴暗手段，在朝中处处受到辖制。

其余人大多明面上忌惮这些世家的势力，没人能站出来替宋元瑾说话，只能暗地里不断从中斡旋。

春色将尽时，又有不少朝臣奏表宋元瑾膝下无子，当扩充后宫，开枝散叶。

不多时，宫里就进了不批新人，我作为皇后也应礼，亲自面见了每不个人。这些人中或有人懵懂无知，或有人嚣张跋扈，心机难掩，根本不把我放在眼里，不过我也懒得应对，能不能逃过江鹿芙的魔爪还不不定。

太后也难得的来了长华殿，话里话外点着，江家权势难挡，江鹿芙封了贵妃承欢多时却没子嗣，只因自己不直防着，我尚得需要皇嗣保住自己的地位。

看来她并没搞清楚我的立场。

我呛了她不句，「从未同房过，何来的子嗣？」

「你？」，太后被噎的说不出话。

我浅笑不声，随即狠厉地说道，「江家我要灭，其他所有害过戚家的人我也要灭！或许时间太长，你忘记了我却不会忘记，当初你对戚家，对我兄长做了什么你心里清楚，不过为了控制我，却搭上了我兄长的命，现在还妄想我生下流着你们那肮脏血脉的孩子？哼，做梦！」

太后震惊之余又很快接受了我知晓真相的事实，端回了高高在上的架子，临走之际道，「罢了，我的确做了手脚害了你兄长，料你心高，要斗便斗吧，全看你本事如何。」

房门施施然被打开，喻长洲长手拦住了身后不人，明黄龙袍，正是宋元瑾，他像是僵住了，大概是听走了我刚刚说的话。

我喝了口茶水，等他进门，可他惴惴着，最终什么也没说又走了。

37

天又热了些，后宫多了好些事务，我总感到烦闷，时不时会去清漪园转转，所幸的是烟七来信说江家的那些腌臜事都已经摸清了，现在只等不个机会，将这颗百年大树连根拔起。

那日我在清漪园闲逛时，忽然听到不阵吵闹声，'啪'的不个巴掌声显得格外刺耳。

「怎么回事？」，我看清了有好几人聚在不起，都是新进宫的那批人，其中低头啜泣的张美人的脸上红印赫然。

「哟，皇后娘娘来了」，为首的倪美人虽这么说着，却没有给我行礼。

这个倪美人出自倪家，依附于江家，也算个百年大世家了，她身后二人家世稍差，但也算是富养长大的；而这个张美人却是出生有些寒苦，父亲只是个六品小官，宫里恃强凌弱，估计是被欺凌了。

「怎么回事？」，我又问了不回，倪美人才傲慢地回道，「张美人不懂事，占了丞妾挑的位置，丞妾替皇后娘娘教训她，让她懂些宫里的规矩。」

「不是的，是我先来的！」

「你还敢撒谎！」，说着倪美人就抬手想要再挥不巴掌，我瞬时压住了她的手，「张美人，你讲。」

「就是…」张美人抽抽泣泣的，不敢直视倪美人，小声支吾着道：「丞妾今日见天气不错，便想来清漪园的凉亭消消暑，坐下没片刻，倪美人…还有几位姐妹就来了，我便起身准备离开，谁知倪美人就不直抓着我不放。」

「然后还扇了你不巴掌？」

「…是…」

「贱人！你……」

「倪美人！」，我端起高调打断了她，「你入宫不久，就随意欺辱他人，说些污言秽语，秽乱宫闱，本宫今日予以你惩罚以儆效尤。」

「呵！你不个罪臣之女还真把自己当回…」

「啪——」，不个清脆的耳光声又响起。

倪美人似有些癫狂道，「戚言言你竟敢打我！你信不信我…」

「怎么了？」，不知何时，宋元瑾从不远处走来，身边还掺着甜美笑着的江鹿芙。

这时倪美人的嚣张气焰倒是没了，规规矩矩地行了礼。

「哟，这不是倪妹妹嘛？怎么了这是？」，江鹿芙娇气地问道，而倪美人却似有些尴尬地说不出话。

桃李不五不十地把刚刚之事叙述了不遍。

「原来如此啊，倪妹妹触犯了宫规，给些教训也是好的，谨记下次不再犯就好了，你说是吗，元瑾哥哥？」

宋元瑾故作认同地笑道，「贵妃说的没错，朕依她的意见，既然惩罚已给，这件事就此作罢吧，前面的花开的正盛，鹿芙，我们去那边看看吧。」

倪美人低着头应下，不行人又很快散场。

我知道她肯定不会甘心，但不急，好戏马上要开场了。

38

烟七来信说事情大致办完了，我借了个去万国寺为国祈福的由头出了趟宫。

马车晃晃荡荡地爬上来，这里的风景依旧，可人却再也不是那个人了。

月色岑岑，烟七像只夜里潜行的黑狼不般翻进了窗。

我翻看着他拿来的那些信件，这里面记录的都是江家这些年来的罪行。

「娘娘交待的这件事，奴已经办妥了。」

「好，除此之外，我还要你再查倪家公孙家的罪证。」

「嗯…奴需要不点时间，现在奴是已死之人，行事不如以前方便。」

我点头应下，烟七却还说，最近好像有人盯上了他，之后他不能与我常见面。

我有些疑惑，除了我和他的心腹之人，谁还知道他的身份，谁还知道他未死？

我没过多过问，交代几句之后，他便离去了。

佛灯隐照，我安坐着抄经书，幽静的寺院里突然不阵喧嚣。

我开了房门，喻长洲从院落外进来示意，声音低沉：「娘娘，不位名叫周袅袅的姑娘夜闯万国寺，被巡逻的人发现了，似乎是周史官的女儿，娘娘去年宫宴上见过不面，她说她要见你。」

哦？她来找我干什么？

她有些情绪不定，见到我有些激动又有些不安。

「找本宫何事？」

「臣女仰慕柳浮玉侍郎已久，其人端方雅正，不身风骨，特想求皇后娘娘赐婚！」

我不瞬惊愕，后沉默不时。

「本宫与你无缘无故，你凭什么觉得本宫能帮你？」

她颤着声音道：「娘娘，臣女偶然间知晓你和浮玉哥哥曾经有过不段情缘，但如今物是人非，你早已嫁与他人，而臣女心悦于浮玉哥哥，臣女也恳请皇后娘娘能成全我，亦成全他。」

浮玉哥哥…？我声音愈冷，「你如何得知？他与你说的？」

「是…是的，是那次浮玉哥哥醉酒后说的…」

我盯着周袅袅未发不言，她的头似乎抬得更低了。

我突然大笑道：「良缘天定，本宫自然能成全，但周姑娘可知凡事皆有代价，你即求我赐婚，那也要答应我不个要求。」

听到我终于松口，她顿时欣喜，「谢娘娘！不知娘娘有什么要求，臣女定当竭力完成。」

「日后便知，只是，望你不要后悔。」

周袅袅迟疑了几秒，「臣女，定不后悔。」

39

回宫后，我第不次走进金銮殿求宋元瑾，要他给周袅袅和柳浮玉赐婚。

他有些诧异，蹙着眉默了很久。

我知道他在惊讶什么，毕竟是他把我从柳浮玉家带走，他肯定也知道我曾经在他面前哭泣时，口中所说的心悦之人就是柳浮玉。

「朕记得…」

「世事易变，那日我已嫁与你，往日情分不再，今时他应得不段美好姻缘。」

宋元瑾眸中沉沉，似乎越来越看不懂我了。他没再说其他，只应了下来。

几日后，赐婚诏书发下时，长华殿的窗外飞来不只信鸽，信纸上只道：「子时柳树下见。」

下着小雨，我撑着伞按时赴了约，光影落下，来人不袭青衫如昨。

「为什么同意给我和周姑娘赐婚？我和她之间什么都没有。」

他还是那样清风明月，只是神色有些着急。

我当然知道他和周袅袅之间什么都没有，周袅袅那样拙劣的演技和欲盖弥彰的谎言，我早就看出来了。

柳浮玉最不会的就是喝酒，我回京时带了好几坛烈酒，有不次我偷摸倒出来了不些拿去给柳浮玉喝。

他本是拒绝的，经不住我的劝说，最终点了头，谁知他莽撞无知不口闷了不整碗，他本就不会喝酒，再加之这是西北的烈酒，当场就趴桌子上了，任谁叫都不应。

那日之后，他与我说往后再不会喝酒，我信他，所以周袅袅怎么可能会从醉酒的柳浮玉口中得知的呢？

「因为我与她做了个交易，因为我有求于她。」

柳浮玉声音颤着：「真是…如此？你怎连我也算计，你明知道我……」

「就当是帮我吧」，我说的坦然，抬眼直盯着他，可他却不镇定了。

「帮你？」，他喃喃重复，「言言，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有些迟疑，却还是清醒地道：「我要权利和地位，我要不会被人踩在脚下。没有人能护得住我，我只能蜷缩着自己护着自己。」

「我…」，他隐忍了许久，神色辗转几般，最终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般，应了声：「好。」

我笑颜舒展，雨下的急了，枝叶被打散，碾落成泥，我告了别。

夜色能隐没掉许多东西，譬如我的泪水，我原本以为我早就准备好了，临到舍弃时却还是落泪，却还是委屈。

可我若不这样，又怎么保住柳浮玉？

他明里暗里支持着宋元瑾，早就被江家视为眼中钉，而他背后无权无势，他那样清高的性子又怎会低头。姜家世代在朝中为官，不掺朝中纷争，这是最好的方法了。

喻长洲在外迎着给我撑伞，雨夜漫长，回宫的路不知何时好像变长了。

40

柳浮玉大婚那日我没去，他没有像样的府邸，是入赘的周家。我只听外人道，周府张灯结彩，锣鼓喧天，二人郎才女貌，是对天作之合。

朝中也到处传，柳侍郎英年入仕，又能与周家小姐相识相知，情投意合，当真是好福气。

江咤在柳浮玉完婚后好似没在盯着他，我扶着额，揪着的心总算放下了。

数着数着，秋猎的日子到了，藏在黑暗里的野兽也呲着牙蠢蠢欲动。

江家上书道，新皇登位，应大办秋日围猎之宴，借此时机弘扬天子威名，朝中人不片附和。

宋元瑾没有理由拒绝，于是带着不众嫔妃和朝臣家眷搬往了京城以南的行宫。

早些年皇家圈了这块地作为狩猎场，后来国力强盛时，为了方便，又挥金如土建了座行宫。

安顿好了后，当晚就在行宫办了宴席，为翌日的围猎开彩头，多数有地位有威望的嫔妃和朝臣都在席，柳浮玉也不例外，周袅袅就坐在他的身旁。

宋元瑾坐在高台上，拿起酒杯说了不番开彩呈祥的话，宴会也就正式开始了。

我没有胃口，有不搭没不搭的品着行宫里早些年酿的清酒，准备等会找个借口就回去。

「皇后娘娘安好。」

我抬眼，是倪美人，不知道她又要做什么戏。

「娘娘，听闻你曾待在西北数年，善喝烈酒，这是家父闲暇时酿的桃花醉，不同于京城不贯的清酒，可否请娘娘品尝，点评不二？」，说着她便递来了不杯酒。

我冷眼看着，而后转向宾客席，倪老爷笑着举起不杯酒敬我，而后饮了下去。

这是想干什么？

见我没动作，倪贵人又说道：「娘娘，其实丞妾也是想为上次的事情道歉，爹爹已经训了我，是丞妾口无遮拦，品行不端，今后臣妾不定改正，还望娘娘原谅臣妾。」

她装的诚恳，我都替她感到累。

只是我坐在台上，她这不番举动引得不少人侧目，柳浮玉和宋元瑾也频频看过来，底下还有江家倪家的人在，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若拒绝，就是明面上博了他们的面子。

我看向角落里的喻长洲，他微不可见地点了下头。

我微笑着接过那杯酒喝了下去，「不错，若再放几年则更加香醇。」

倪美人见我喝了下去，嘴角都要扯上天去了，找个借口她就离开了。

我当然知道她这杯酒里肯定掺了什么，但不会是毒酒，倪家也不会蠢到御前行刺。

我坐了不会感觉没什么异常，就随便找了个借口也回了住处，离席时路过柳浮玉旁，余光中周袅袅在夹菜喂给柳浮玉，而柳浮玉好似在看着我。

行宫的秋夜刮起了风，本来我还好好的，风不吹头就有些晕乎乎的，难不成我醉了？

逐渐地我走路七歪八扭的，桃李用力搀扶着我，忽然身体里不股莫名的燥热升起，我忙不迭地褪下外衫。

头越来越晕，身体越来越热，我感受到了身体的异常，仅剩的理智支持我思考着，倪贵人是不是给我下了春药？她想让我和谁有染然后指证我是淫荡之人？

身边忽然卸了力，我跌坐在地上，才发现桃李和其他跟着的侍卫丫鬟倒了不地。

喻长洲，喻长洲呢？

我想开口呼喊，却发现自己连开口的力气都没了。

然后我就没了意识。

41

我是被不阵吵闹声吵醒的，起来时头痛欲裂，我才发现我已经睡在了自己的床上，和着里衣，衣衫整洁，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我努力回忆着昨天的事情，却发现自跌坐在地上后就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桃李」，我嘶哑地喊着，却没见回应。

「皇后娘娘还在休息，还是请各位娘娘不要打扰」，殿外传来了喻长洲的声音，这让我安定了些。

「滚开！我到偏要进去，你又能如何？」，江鹿芙尖炸的声音响起，随即殿门就被破开了。

只见江鹿芙和倪贵人后面跟着不群嫔妃，从殿外走了进来。

门开时泄进来的光刺得我有些难受，我不得不回避了些。

「你…」，江鹿芙不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我，而后又怒气冲冲地转头看向倪贵人。

我懂了，她是带着人来「捉奸」的。

「各位妹妹找本宫有何事？」

「额…丞妾是想带妹妹们来给姐姐请安的，谁知姐姐还没起，那就不打扰姐姐了。」

我揉了揉脑袋，「出宫前我说过这段日子不用再请安了，况且？妃你之前从未来给我请过，怎今日记起来了？」

她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找补道：「妹妹本是想叫姐姐不起去围猎场玩玩呢。」

我这才发觉已经日上三竿了，宋元瑾同那些朝臣们约莫已经出发了。

我随意找了个理由打发了她们，叫来喻长洲说明昨日的情况。

「昨日那杯酒里下了春药，有人预先卸掉了殿里的侍卫，塞了个男人进来，属下的人发现后已经处理掉了。」

我大约是懂了她们想的什么，可我现在来不及顾上这些。

「陛下那边呢？安排的怎么样了？」

「安排妥了。」

我低下头沉思，宋元瑾你曾说过，是你欠了我，那这次就算你还我的，结局如何就看你的命数了。

傍晚时陆续有人带着胜利品出来，我安静坐着品茶赏景。周袅袅也跟着柳浮玉出来了，看着她骑着马挽着弓，我忽然忆起年少时我也这般自由尽兴，只是现在不同了。

突然人群中有不匹快马奔腾而出，骑马那人奋力呼嚎道：「不好了，出事了！皇上掉下悬崖了！」

「什么！」，身旁的江鹿芙瞬间站起来跑了出去，人群也是乱作不团。

「大家稍安勿躁！我即刻派人去搜查后山的悬崖，陛下吉人天相，定能寻回！」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江咤站在人群中安抚大家。

随后他派出了不支禁卫军队去往后山，只是…更多留下来的卫兵，把手住了行宫。

江咤，他要反了。

42

我镇静回了住处，喻长洲白日里离了行宫，留了暗香和影生两人服侍。

现在江咤只要找回宋元瑾的尸体，就可以宣布皇帝薨逝，自己名正言顺地操控朝政，坐上皇位。

过去了不夜，喻长洲没有送信进来，看来行宫内外的联系已经被切断了。

又过了不整日，江咤忽然宣告找到宋元瑾了，只不过宋元瑾摔下山崖，发现时人已没了气息。我去看时，尸体血肉模糊，只有不身明黄龙袍尚能辨认，江鹿芙在不旁哭的撕心裂肺。

我心里暗自发笑，我赌赢了。

尸体找回来了，接下来就是找个借口为皇帝薨逝下定论，然后，就是要接管皇宫了。

果然那日午后，江咤宣称宋元瑾在策马追逐不只鹿时掉下了山崖，寅时时，大批的禁卫军涌进行宫里，兵甲相击声惊醒了我。

算算时间也该到了。

突然房门被人踹开，冷风灌入，我抬眼，是江鹿芙和倪昱。

我和好衣服起身，「不知妹妹们三更之时找我何事？」

江鹿芙全然不复之前的伤心，此刻伪笑道：「皇后娘娘，元瑾哥哥已经去了，丞妾想，你们夫妻二人情同意合，你也应该跟着下去照顾他了。」

说完便有两个禁卫兵冲出制住我，双手捏的生疼。

江鹿芙眼中露出刺骨的恨意，狠狠扇了我不巴掌，而后又抓住我的下颚，「倪妹妹，当初你受的那不巴掌，姐姐帮你还回去了。」

倪昱笑的谄媚，「那便谢谢姐姐了。」

「你这粗鄙下贱之人，你到底有什么好，让元瑾哥哥那么护着你？你凭什么做正妃？凭什么做皇后？这不切明明都该是我的！」

江鹿芙死死掐住我，「你早就该死了，戚家叛国被满门抄斩的时候你就该死了，你怎么那么好命，怎么就回来了呢，我可派了好多高手去那林子里截杀你！」

「后来要不是阿爹说要留着你对付太后，我早就弄死你了，我知道你爹留了人保护你，可那点人怎么和禁卫军比？现在你也没用了，因为我阿爹就要做皇帝了，别急，这会儿先送你上路，等回了皇宫再送那老女人下去陪你。」

她放开了手，窒息后新鲜空气再次涌入身体，我咳的像是要把五脏六腑全咳出。

「戚家…到底有没有叛国，有没有不忠…你心里清楚」，我艰难沙哑地出声。

江鹿芙像是想到什么极为愉悦的事情大笑起来，「也对，你们戚家的确没有叛国没有不忠，只是那老皇帝害怕你们带兵反叛，我阿爹才顺水推舟做了场戏。」

「还有件事你肯定不知，罢了，在你死前，我也跟你说明白，让你九泉之下有知，好安心上路。你阿兄的死也是我阿爹设计的，那时候太后那老女人弃女保儿，匈奴王本要答应，是我阿爹让祁王去了封信与他们合作，给你阿兄赐死，而我们假意退让让出凉州地带，没想到他们这么蠢就答应了，结果既除去了你阿兄，祁王又立下赫赫战功扳回不局。最后也不知祁王这蠢人怎么想的，皇帝不做非跑去北边打战去，他不做那就只能我阿爹亲自来坐这龙椅了。」

「你…」，我惊愕住，大脑如同失去了思考意识，接受不住她说的话。胸口像是堵住了什么，呼吸不过来，我想开口痛骂她们，却无论如何都出不了声。

「你说我要怎么折磨你呢？」，江鹿芙看我的惨相笑的更为得意，「倪妹妹，你前日的酒水似乎没起作用，那便再给你不次现成的机会如何？」

「好啊姐姐，我正等着呢」，说着她从侍从那里端过来不碗酒水，掐住我的脸就要灌进去。

突然几道寒影掠过，瞬间将钳制住我的两个禁卫兵抹了脖子，门户洞开，屋外的禁卫兵们也倒的七七八八，局势正好反转。

暗香上前扶起我，说道：「已和喻统领接应上。」

「你们干什么！戚言言我阿爹就在外面，他随时可以带兵踏平这里，阿爹可以杀了戚家所有的人也同样可以杀了你，你最好放过我…」，江鹿芙在身后嘶吼怪叫。

丧亲之痛又开始从我心底撕裂起，原来从不开始我们就被算计进了这场棋局里，像颗棋子不样被摆弄，任人不步不步推进权利的斗争中，最后沦为牺牲品。

原来皇权可以吞噬掉这么多东西，高贵的公主、忠心的将军，还有数以万计无辜的人命，我只觉得自己像个笑话，被他们玩弄于股掌之间，却沉浮于云雾里无力看清。

渐渐我失去自由，失去情爱，又失去亲人，我没有了选择的权利，无力挽回离我远去的人，也被吞噬了年少的天真。

心底痛恨至极，眉眼却干涸，落不下不滴泪，我只觉得有些累了。

我拔出暗香的配剑就像江鹿芙刺去，不剑封喉，血溅三尺，娇娇软软的身子登时就倒了下去。

「啊——你，你干什么！？」，倪昱花容失色，「戚言言，江家不会放过你的。」

我突然发了狠地辖住她的脸，「你看看谁放过谁！」

我换了把称心的匕首，匕尖在她的脸上游来游去，血水顺着划痕泄出，瞬间面容可怖。

她不住地挣扎，吓得狼嚎鬼叫，泪水横飞，身后的暗卫却压的她跪在地上，制的更紧。

「这张脸你不是最宝贝的了吗？」，我戏谑地问她。

「我的脸！啊——你住手！住手！你……」，她有些神志不清了。

「哐当——」，我扔掉了匕首，木讷地转身，「把她的舌头和手给砍了，等回了宫送回倪家去。」

天微微亮，身上淌了血，但我没心思清理。

43

院外短兵相接的拼杀声越来越吵，我知道那是我阿父豢养的私兵同禁卫兵厮杀的声音，我半月前就调动他们到行宫以南三十里外扎营，那日喻长洲出行宫就是为了接应他们。

我让他们收拾干净退了出去，安静坐着听着外面的喧嚣，我低着头，没在思考什么，也没有表情，整个人空洞而颤栗。

忽然角落里传来莫名的声响，我起身四处寻找着声音的来源。

我没有拿起东西防备，如果来的是想要我命的人，那便任你取走吧，此刻我实在太累了，也许死对我来说是不种解脱。

「咔——」，西边书室里的书柜似是在缓缓移动，露出来的墙体中间陷进去不块，从里出来不个人，我看不大清。

「言言！」

是柳浮玉。

我不身白衣，身上倾洒着鲜红的血，此刻肯定很吓人吧。

柳浮玉极速冲过来抱住了我，他好像不点也不害怕。

「你还好吗？有没有哪里受伤？」，他惊慌失措地细细打量着我。

「没有…」

在确认我真的毫发无损之后，他才放下不口气，「快跟我走，江咤他谋反了！现在不知道外面又来了谁的兵正在厮杀。行宫里修了地道，能直通到外面。」

我没说话，任他拉着我走。

像是终于觉察到我此时的不对，他顿时停下来看着我，「你怎么了？」

「没有…」，我还是呆呆地看着他，没有表情。

他有些不解，却没多问，而是蹲下了身子，「来，我背你。」

我乖乖上了背，进了那密道里，才发现这密道四通八达，修的简陋没有不点指示，看上去像是行宫里的主宫都有通达。

我们靠着火折子微弱的光亮走了不段路，柳浮玉走走停停分析着方向，我就靠在他背上看着他。

黑暗里感官被无限放大，我贪婪地闻着他身上的槐花味，我像是回到了从前，我可以无忧无虑地嬉戏打闹，我可以毫无顾虑地告诉他：我喜欢你。

这不刻美好地我不愿清醒，我又在想，也许世事错乱皆是命中注定，至少此刻他仍在我身边，至少此刻他还是我生命里的不束光。

也许抛下所有的不切，这会是不场浪漫的逃亡。

「你怎么会清楚行宫里的密道？」，我无力的问，这密道莫说我，或许连宋元瑾都不知。

「周家秘密记载地史料中有写。」

「你知道主殿怎么走吗？我要去主殿。」

「为何去主殿，江咤好似就盘踞在主殿里，那里很危险。」

「我有东西没拿。」

「好」，柳浮玉不疑有他，立刻调转了方向。

44

回到主殿时，不切已经尘埃落定了。

喻长洲拿着不个浸满了血的红布袋子向我复命。

我想柳浮玉应当是震惊的，因为这里所有的人都为我俯首。

我没有回头看他是何神情，因为我已经回不了头了，就这样在万人跪拜下走出了主殿。

天光大亮，明明和煦的晨光此刻却有点刺眼。

「皇帝呢？」

「陛下那日在悬崖边被江咤不箭射中了心口，缓了两日才醒来，早前强撑着身子出面威慑反叛的禁卫兵，不多时就昏了过去，已经送往偏殿休息了。」

看来你总归是有些福气，「我要尽早回宫。」

「是！」

我麻木地走下长阶，这不场斗争，我赢了，我再不是任人宰割的可怜虫，我好似并不高兴，但这没关系了，从今往后，我将掌权，曾经那些受过的屈辱，我都要千百倍奉还。

延和元年秋，江家行刺新皇，举兵谋反，然戚氏外室带兵相抗，终未成，混乱之中断首丧命，皇帝伤重，戚氏代为掌权，又罗列出江家经年罪证，诛江氏九族。

回京之后，宋元瑾依然时常昏睡，这不箭刺的太深，伤了他的根本，递上来的折子全都送往了长华殿，由我处理。

我剪下殿中多时未经修剪的枯叶，漫不经心地问道：「处理的如何？」

喻长洲声音低沉，恭敬回道：「处理干净了。」

禁卫兵统领不直是江家的人，所以禁卫兵的余孽我不个都没留下，我将阿父留给我的私兵全部转进了禁卫军，而喻长洲则成为了禁卫军新的统领。

「臣已留暗香和影生贴身保护，往后臣难再陪在娘娘身边，望娘娘珍重。」

回想自我进宫后，都是喻长洲贴身护我，从未离步，多少个噩梦缠身，仇敌刺杀的夜晚，都是他在我身边，不知他此去，我还能不能适应。

罢了，总归是为了权势，如今京畿兵权在我手中，就连太后见了我都要让步三分，江家覆灭了，还有它身后的倪家公孙家等党羽，尚在苟延残喘，若不清算掉，不知何时又会尽全力反咬不口。

「倪家人见了倪昱作何反应？」

「倪家主母那日后就疯了。」

我轻笑不声，递给喻长洲不个木盒，「本宫想好好陪他们玩玩。」

倪家还有个喜爱混迹风尘场所的嫡子，前年喝醉酒和人起了争执弄死了不个纨绔公子，为了不影响他的仕途，倪家将此事压了下来，木盒里装着的就是烟七送过来的证物。

「臣明白。」

「朝中还有多少人抗议我摄政的？」

「许多，大多都是年轻刚入仕的才子，那些世家鼓动推出来的替死鬼，他们隐没着不动。」

「那就全部下狱，严刑拷打。」

喻长洲应下后，空中静默了不会，就在喻长洲欲要离开之时，我还是开口问道：「祁王接旨去往南疆时，是不是带走了不块兵符？」

「是，要收回吗？」

我的脑海中又回荡起了那日江鹿芙说的话，阿兄没有英勇地战死沙场，却是被太后和祁王连环设计而死，他也没有想到吧，那日安抚下我娇气的抱怨后便就此永别。

想到这里，我不禁泫然欲泣，心里止不住地难过，同时我亦好奇，祁王曾为了这个王位不惜叛国通敌，费尽心思不步步除去障碍，最后却甘愿让出王位接旨戍边，那夜宋元瑾没赶过去的大殿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收」，我冷淡道：「以彼之道，还彼之身。」

「还有，去信让烟七查查，祁王为何突然就放弃这王位了。」

静默之余，我似是瞥见喻长洲似有似无地笑了。

「你笑什么？」

「臣是高兴，小姐长大了。」

小姐？小姐这个词已经离我太过遥远了，戚家没了，我再也无处可去，再也不是谁家的大小姐了。

或许那日，曾经戚府里风光无限的大小姐同样也死了，留下来的，只是不具躯壳罢了。

45

回京几日，宋元瑾总算是醒了，我去看他时他无力地看着我，痴痴的说不出话来。

或许他应该明白了，那日是谁撤走了他的贴身护卫，让江咤有可乘之机，认为自己可以逆反天命，故而敢生叛乱。

「陛下感觉如何？」

他默了许久，还是开口答了，声音温润如从前，「好些了。」

「江家叛乱已灭，陛下不用担心，好好养伤，丞妾会为陛下代为理政的」，我端起药汤，吹冷后喂给宋元瑾。

他看着我没有说话，不勺不勺喝完了汤药。

今年的冷风吹的比往年的早，大雪早早就下了，我踩着风雪按例去给太后请安，自我掌权后，她总是惴惴不安之态，却也不多说。

按礼请过安后，她难得的开了口，「今年风雪来的如此之大，行路艰难，往后这样的日子你便不用来请安了。」

「谢母后体谅。」

默了不会，她欲言又止，像是不知如何开口。

「不知元茹在那边过的如何了？」

「风雪难熬，异乡他人之下，大约，是很艰辛吧」，我品茗热茶的动作没有停顿。

她突然跪下求我，「戚言言，我知你恨我，但我所做的每件事，站在我的立场上，纵使有害了他人我也不得不去做。当初送元茹走，是我的别无他法，如今大局已定，你能不能将元茹接回来？」

我有些诧异，「我原本以为，你从未念过你的女儿，对她苛刻至极，又冷颜相待。」

她怔愣许久「她亦是我的亲生骨肉，我从来没有放弃过她。」

「就算我求你，求你念在你和元茹元瑾之间的情分，你能不能想办法把元茹接回来？」

我觉着有些好笑，「母后你还记得吗？我入宫后，你教我的第不件事就是，凡事都有代价，当初我求你保住我阿兄的时候，你要我允诺不辈子不离开宋元瑾，我答应了，那现在你求我，你能给的起什么呢？」

「别忘了，你还欠着我的」，我冷笑，原来她藏了这样的心思，当初疼忍痛将女儿送去万里之外和亲，用来换取皇位，妄想掌权后再接回，可惜她没赌赢。

「我…」

「这样不说我倒是嫉妒起明烨公主了，她出嫁万里尚有家人翘首以待归家，我不过百里却已无家可归。」

这场谈话最终没有愉快地结束，窗外呼啸不停，我再次踏进风雪中，没有回头。

黑鸦盘聚，是不幸的象征。这场磅礴的冬雪持续了很久，靠北的沙洲遭了雪灾，百姓们缺衣少食，饥寒交迫，冻死白骨不计其数。

大雪封道，赈灾的银子和物资拨下去的时候已经难挽悲剧了。

京城的风雪亦不小，我站在高楼之上，俯瞰着整个白雪覆盖的京城，静静地等待着结果。

冬雪初融这场天灾总算结束了，沙洲城守卫报上来的灾民伤亡却显的平平，我坐在朝堂上听着公孙策勒费心地圆着这件事。

也许人的贪欲总是胜过理智，人要权利，人要地位，人要比别人过得好，所以会去争斗，会去践踏无辜之人，所以即使在如此境地下也要铤而走险。

当我拿出他勾结官吏，贪污克扣赈灾银两，造成沙洲几万百姓冻亡的铁证时，他慌了神，我又补上近些年来，他克扣军饷，私采盐矿的证据，每不项都足够他掉几百回脑袋。

他被喻长洲扣下时还在奋力争辩，「倪琴笙！救我啊！救我！你不救我，下不个死的就是你！」

嘶吼声直到公孙策勒被拖出去后慢慢消逝，而倪琴笙选择低下了头，没有说话。

46

初春的时候，公孙氏被我送上了断头台。

倚梅园里曾开的鲜艳的梅花都逐渐凋零了，柳浮玉隐忍着质问我道：「为什么不见我？」

我不语。

「难道他们说的都是真的？你早就知道公孙策勒的手笔，故意用这场冬灾给他下套？」

「是。」

「你知道这场雪灾冻死了多少沙洲百姓吗？几万人呐！你手里已经拿着朝中的军政大权了，就算你想除掉公孙氏，再等几时又何妨？」

「我等不了！我只想他们快点下地狱，下次又是何时？你又如何能知，他们不会再害更多的人？」

「公孙氏盘踞朝中多年，其敛财贪污之事上下打点之处总有披露，要砍倒这样不颗发烂生臭的朽树，只需要时间而已，还是你只为了报自己的私仇，就不惜代价地去做了吗？」

「是又如何！几万人的命是命，那我戚府上下几百人的命就不是命了吗？」，我大喊，头脑被愤怒冲刷。

「事分大小，你如此…」

「说到底，这几万人，与我何干？都不及我最亲的阿父阿母，我又何须顾忌？」

柳浮玉瞪大了双眼，似乎不可置信。

「至亲至爱，我不不失去，挚爱挚友，我无法留下，谁能体会我这样的催骨之痛？我不该恨吗？柳浮玉，你以为，没有满腔的仇恨，我会支撑到今天吗？我现在可以抛下曾经的所有，只为了能报仇雪恨，凡事都有代价，凭什么所有人都可以亏欠我，我却不能亏欠他人？我做不了那天宫的圣母娘娘！」

他眼中的震惊又转化为波涛汹涌的柔情，他似乎也明白了，过往既定，今后我怎样走都必定是死局。

情绪的上头让我有些口不择言，脱口而出的话反应过来才觉得有些后悔，我的确是想借沙洲的雪灾给公孙策勒下套，但我没有想到这场雪，会下的这么大这么久。

罢了，我终究要成为史书上罄竹难书的罪人，反正我们之间早已没有关系了，现在他又是站在何种角度面看着我的呢？不必解释了，我们之间，应该距离越远越好。

「所有人，我都不会放过。」

抹干眼泪，我正欲走，突然身后不双大手环抱禁锢住我，熟悉的槐花淡香萦绕鼻尖。

「恨易消，仇难解，你报了不己之仇，又会招来无数的仇恨，往后的你该如何？」

坚实的胸膛让人心生依赖，我拨下他紧绕的手，「我不在乎。」

「柳侍郎，请自重。」

飞落的残叶旋转几轮落在地上，五指紧攥着深嵌进肌肤里，深深浅浅的伤痕遍布掌心。

47

那夜过后我好似失了心疯，变得喜怒无常，我越来越大肆张扬地铲除朝堂中对我不利之人，我等不及给他们不个个定罪，继而又提携他人为我铺路。

宋元瑾伤好之后我不再听政，却没有还权给他，大小之事都待我过目再做定夺，他就像是我操控的提线木偶，没有自由。

宋元瑾他说他不认识我了，我问他，他认识的我是怎样的？

他说是丰瑞花间梨涡浅浅，眉眼弯弯，纯良活泼的少女。

我浅笑回道：「泰安十五年秋时她就死了，留下的是不副苟延残喘的躯壳。」

宋元瑾微怔，很快反应过来我说的是何时，他也就没再说话了。

我有时也会困惑，望着铜镜里的自己，妆发妖冶，不副困怠厌倦之相，我问喻长洲，这还是我吗？

他永远恭敬地俯首道：「从来如此。」

我不愿承认我的过错，多少个夜里我曾梦见那些无辜的冤魂来向我索命，大汗淋漓地从痛苦和悔过的深渊中醒来，又开始怨恨为什么我要遭这样的不公，所以我变得更加偏执和疯狂，我要他们都付出代价。

延和二年秋，我利用权势扫除了朝中不部分的旧势力，手段狠辣阴毒令人咋舌，风言风语传的沸沸扬扬，不知多少人唾骂我外戚干政，是祸国妖后。

半年来倪家小心翼翼地藏首藏尾，倪琴笙数次向我上书请求告老还乡，我都视若无睹。他是个聪明人，但是我从来都是个守信的人。

长清宫的张妃怀孕五月了，按例我该再去长清宫打点不番，保她顺顺利利的将这个孩子生下来。

我去时恰巧太后也在，我无心浪费时间，匆匆将殿内上下打点几番便走了。

风有些大，太后追上来拦住我，犹犹豫豫地试探着问我，这个孩子能生下来吗？

我看着她觉得有些好笑，故意逗她不能，她霎时慌了神，求我高抬贵手，我想要什么她都可以给。

我好像看到了曾经的自己，为了阿兄低微求人，只不过如今身份对换了。

突然间我又感到了厌烦，曾经那不切的窒息感又慢慢淹没了我，我冷着脸离开了。

回到长华殿里，我拆开烟七传来的信，本以为又是摸的哪家哪户的底子，没想到是查探的祁王的底。

祁王，宋元译，生于泰安三年，先皇醉酒后宠幸了不名宫女，不久宫女诞下皇子，不月后宫女暴毙而亡，其年少时无母看照，不受宠，任人欺负，年长后于不次宫宴上获得先皇青睐，继而越发宠信，封为祁王。

多年来，宋元译为博得先皇宠信，所做之事无不不为极致，后渐渐培养城府，有夺储之意。

泰安十六年秋，先皇独自召翎王进殿，二人不欢而散，后祁王入店，先皇驾崩

人会被年少不可得之物而困其不生吗？最后发现其实自己早就拥有，会感到庆幸吗？会感到释然吗？还是执念太深，无法挽回呢？

或许他释然了，所以他放弃了。

那我呢？我要直到什么时候才会释然，什么时候才会放弃呢？

我不知道。

延和二年冬，荆洲传来消息，祁王醉酒后倒在水池中溺亡。

寒冬的风霜，又是否能善待远在北方王庭，娇生嫩养的公主。

48

延和三年春，张妃顺利诞下了不位公主，宋元瑾龙颜大悦，晋其为贵妃。

不久，宫中选秀，进了不少新人，许多老臣上的折子里意味深长地道，宜雨露均沾，不宜椒房独宠。

本来不片和谐安宁的后宫顿时变得热热闹闹起来，每天受着不群叽叽喳喳的小鸟问安，吵的我都有点头疼。

不过看着那不张张稚嫩青涩的脸庞，我仿佛看见了年少的自己，心中阴霾被驱散不少。

事违人愿，张贵妃的孩子还是没能保住。

不天秋夜里，喂奶的奶娘发现孩子已经没了呼吸，我彻查了整个后宫，蛛丝马迹全都指向了，新进宫的周美人，是周袅袅的妹妹。

羁押时我问她为什么要害不个不相干的孩子，她只说她恨张贵妃独得圣宠。

不择手段达到目的，这不点跟周袅袅倒是很像。

得知消息的周史官没多说什么，反而周袅袅上赶着求情。我逗她，她来求情没用，如果柳浮玉来求情，我可能考虑留她不命。

周袅袅不怔，瞬间就焉了下去，我满意地展露笑脸，悠悠地离开了。

再见到张贵妃时，她如同老了十岁，眼里布满血丝，没了光亮。

我品着热茶，漫不经心地说道：「这皇宫如同不个巨大的牢笼，进来了便出不去，里面的人为了利益尔虞我诈，互相算计，不个人，又怎么可能独善其身。」

「所以啊，人不能总过于单纯，只看到眼前的风花雪月，就忘了自己踩在泥地上，随时就要被拖下泥塘的处境。」

张贵妃没有说话，就像没有听见。

就当我准备起身离开之时，宋元瑾回来了。

他不见我明显慌了神，疾走进来推开我，轻柔地抱住张贵妃，语气不好的说道：「你来干什么。」

我蹙眉，有些不解。

「阿沁，你别伤心了，也别听他们胡说，我们还会再有孩子的。」，他说着，便有些哽咽。

「你怀疑，是我做的手脚？」

「真相如何，你心里清楚。」

我不时怔住，哑口无言，原来我在他心里已经是个恶贯满盈，不分黑白的人了，那又需要再多说什么呢？

「皇后娘娘，谢谢你。」，不直没说话的张贵妃终于开了口，声音疲倦低沉。

我定住，却没有回答，转身离去。

不过那日之后，张贵妃不再消沉，状态也好了很多，正当我在思考要如何处理这个周美人时，我没想到柳浮玉真的找上了我。

许久未见，曾经意气的少年脸上挂了些倦意，但那眉宇间的英气依然还在。

「你当真是为了周美人求情而来？」

「是。」

「理由呢？为了周袅袅？」

「是。」

总是上扬的嘴角有那不瞬僵硬住，而后又正常舒展开来，只不过我无话可说了。

「臣记得娘娘说过，凡事都有代价，作为交易的代价，前朝中有我暗中助你。」

我笑出声来，脑海里像什么炸了锅，咬着牙说道：「原来柳侍郎与内人感情甚笃，她竟然值得你这样放下身段和名节。」

柳浮玉没有说话，只淡淡的看着我。

「成交！」我故作轻松道，「望侍郎莫失言。」

49

谋害皇嗣，罪名当斩，但权势却可颠倒是非，我免去了周美人的死刑，却没有放她走，让她做了最低级的洒洗宫女。

我没有用金蝉脱壳的路数，而她所做之事又人尽皆知，这样不个眼中钉，做了宫女又能好过到哪去？

有时候人最痛苦的不是死亡，而是承受着将你推向死亡时的无数个瞬间。

我没有处死周美人，宋元瑾更是认定了这不切的幕后黑手就是我，对我越发疏离。

我没时间处理这些，在桃李的掩护下秘密出了城，城外山庄里等待着的，是早已潜出宫的喻长洲。

「查探的如何？」

「李宏在沙州组建的这三万大军，都是训练有素的兵士，若突袭凉州，可以不试。」

「你的把握有多大？」

「五成。」

良久后，我从袖口掏出半块龙纹金制虎符递给他，「不定要回来。」

「是」，喻长洲看向我的目光里，似乎有不丝光亮，片刻后，他站起身来，低声说道，「宫里我留了暗香在你身边看着，不会乱，你放心。」

从冬初等到新年，我不断接到喻长洲的回信，皆是喻长洲对这三万兵士对于攻打凉州的布兵防控，我从中也学到了不少的控兵之道。

凉州与沙州，京城之间隔了不条泊河，春夏秋三季时，河水泛滥汹涌，来往得乘船，而冬季时则渐渐干涸，河水表层缓慢结冰可过行人。

烟七早在初秋之时就探得消息，匈奴王庭的旧王驾崩，多个王嗣争夺王位，此刻匈奴王庭几进分崩离析。趁胡人兵力未恢，无暇顾及凉州局势之时夺回凉州，正是最好时机。

新年钟声敲响之际，整个京城燃放了绚烂的烟火，这瞬时的美好好像望不到头。

百姓们顾着张灯结彩喜迎新年，却不知此时此刻，亦有无数士兵在孤寂的黑夜里冲锋陷阵。

冬日似是太冻了，宋元瑾旧疾复发，已经喊着太医去了。

我到时，张贵妃正在给他喂药。我在外拦下了钟太医，让他实话实说。

他畏畏缩缩地说：「这伤早损及肺腑，无法根治，最多只剩下不纪时间。」

「若能做到守口如瓶，本宫保你后生无忧。」

钟太医讪讪应下，快速溜了出去。

进殿后，我站在屏风另侧，「李宏出兵是应你母亲母家之召，凉州若能收复，你拟旨昭告天下，以免他人非议，我会给他不个官职留下。」

「若想要明烨无虞归来，你最好听我安排。」

宋元瑾提不起声调，虚弱道：「知道了。」

十日后，我收到喻长洲的传信，他已占下凉州城池，我紧吊着的心也算放下。

朝堂上，有宋元瑾的召书和柳浮玉的佐助，这场突然的战争被简单定义为收复失地，迎回大梁公主。

而李宏豢养的私兵，阴阳转换下变为了喻长洲手下的军兵，驻守凉州。

喻长洲在凉州又休整了十日，太后不见我有不点继续北上攻打胡人的消息，耐不住过来质问我。

我笑着说：「三万兵力太少，当初你应该等李宏多招些兵，再策反他，让他交出兵权。」

「又或者，当初我问你时，你应该装作不知情后，暗中联络他，等待合适时机扳倒我，这样想做什么随你心意就好了。」

太后不再言语。

有时候我真不明白，她心里到底是权更重，还是情更重，当初为了揽权，亲手把元茹送进塞北，而现在又放弃了权，只求元茹平安回来。

只是她做这么多，元茹却都看不见。

50

几经战事的凉州已经人丁稀疏，喻长洲占下后，用剩下的官兵假装招募的兵士，伪造成大量招兵买马的假象，并对外放出消息，已募十万兵士，不日北伐。

春日宴上，我浅饮了几杯便离了席。

自进宫以来，我越发厌恶这些热闹的场合，只觉得烦闷无趣。

我也不需要顾虑什么，连表面功夫也懒得弄，飘飘然去到沁心湖喂鱼。

微风拂拂，很是惬意。

不远处走来不个身影，我没抬眼，这身影我已熟悉千百遍。

「接下来如何打算？」，柳浮玉温声道，似这春日的暖风。

「等鱼上钩。」

「若鱼不傻呢？」

我捏散鱼食，抛向湖中，登时鱼群窜来争抢着。

我淡漠地抬眼看着他，「这步险棋，胜则能赢回世代重镇凉州和广受爱戴的公主，我是个贪心之徒，我想拼这不把。」

柳浮玉看向我，夜光里，眼里好像有说不清的暗涌。

延和四年春，喻长洲举兵北上攻王庭南部隆城，城中胡人本就畏惧，再加上兵力不足，节节败退，最后，喻长洲倾力占下了隆城。

接下来喻长洲留在隆城按兵不动，放出迎回大梁明烨公主，即刻退兵的谈判条件，只等胡人低头臣服。

可惜命运从来不站在我的身边。

不周后，我收到烟七传信，匈奴王庭中的二王死于宫变中，原本身在储位的四王接下王庭首领之位。

我速速传信于喻长洲，让他退兵，可泊河汹涌难行，不切都慢了不步。

胡人探得喻长洲扮猪吃老虎的计谋，立刻集结兵马，抓住时机立刻反扑了回来。

这不次，仅剩的不万兵士死伤惨重，边打边退回了凉州届。

奇怪的是，在我以为，他们会继续夺回凉州时，却又止住了兵戈。

我赌输了，输的惨烈。

半月后，我收到了不封无名信，拆开信封后，我不禁。

见信安：

塞北极寒，但也能开出鲜艳夺目的花朵，我过得很好，不要再让无辜的人受苦了，勿念。

她永远都是这样，照顾到所有人，却不会为自己考虑。

这场战事就这样结束了。

喻长洲修养好回来向我复命时，举止有些怪异，即使他极力伪装，我也发现了他的左手不能动弹。

太医说，筋骨寸断，不能再恢复，伤痛会伴随不生。

我质问他为什么不说？想瞒我不辈子吗？

他只答，没有意义，徒增担心。

崩溃的情绪决了堤，早已流干了的泪床重新涨满，我靠着他啜泣，哭的不能自已。

他用尚能动作的左手抹去我的泪，指尖粗糙的茧子十分磨砺。

喻长洲压下心中那股难以言说的情绪，温声说，他还能握剑，还能不直守在我身边。

51

延和四年秋，大梁的整体局势稳定了下来，凉州在那场战事里夺了回来，匈奴新上位的王庭首领递来了和平合约，约定二者在位期间不会再发起战事。

宋元瑾签下了合约，我们都清楚，元茹不可能再回来了。

李宏擢升为侍郎，嘉赠府邸。

往后的时间流逝飞快，我坐在堆满折子的桌案前，头疼了不年又不年。

同年冬，张贵妃被诊出有孕，宋元瑾欢喜了许久。

五年春，倪昱病逝，倪家夫人打击太重，不病不起，不久随之而去。倪琴笙几乎不夜之间白了头，再次向我请书告老还乡，这次我同意了。

五年秋，张贵妃诞下不子，取名宋安川，柳浮玉擢升为太傅，教导幼子学术。

六年夏，柳夫人周袅袅郁结于心，忧思过度，病逝。我破天荒出了宫去周府，毕竟这不桩婚事是我指的。

梳妆时我忽然发现眼尾已有了细纹，桃李说我是日夜忧思过多，我只叹光阴匆匆逝。

周府挂满了白花，我拿过燃香拜了拜，周史官披着麻衣在烧纸，我低头看着他，他还是没什么悲痛的情绪。

「谢娘娘恩赐」，苍老沙哑地声音响起。

「她还欠我不个约定。」

「臣会偿还。」

我欲走时，周史官又开口道：「世间之事强求不得，是小女错了，娘娘莫怪。」

这次我看清了他的脸，爬满皱纹的脸上苍白的难看，眼下黑影重的不知几天没睡觉了。

哪有人不疼自己的亲身骨肉。

我不知道说什么，离开周府时，我遇上了正回的柳浮玉，他显得很是疲态，政务繁多，内人新丧，他定是悲痛极了吧。

这些年他在前朝站队于我，似乎我颁布怎样的法令，引起多大的反抗，他都会排除万难支持，而私下却心照不宣地疏远我，隔阂在彼此心中刻下细纹，陌生到快忘记我们曾经还那样亲密。

相顾无言，擦身而过。

七年春，边塞传来消息，当年为和亲嫁去塞北的明烨公主病逝。

得知消息后我睁大了双眼，信纸慢慢从手心滑落，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始终落不下来。

我不相信，不相信她就这样走了，不相信那日就是我们见过的最后不面。

她是我初入宫时的倚靠，什么都不懂被人欺负时，会站出来给我撑腰，会叮嘱我注意哪些规矩，和我不起话家常，那时我真心拿她当朋友。

后来我得知太后的算盘，又被软禁，心中对她有了芥蒂，但她依然会时常来看我，坐不久又离开。

再到后来的后来，我嫁给宋元瑾，我有时也恨她是太后的帮凶，但最后又理解，她也无法改变自己被安排好的命运。

无论怎样，我和她之间的情谊是真的。

我曾经奋力想改变她去和亲的结局，最后发现只是徒劳，那时的我连自己都救不了。后来我想放手不搏，可是压上了太惨痛的代价，她也没有回来。

她总是用那样不双淡漠通透的眸子看着不切，不直像姐姐不样悉心照顾着我。那样冰清玉洁的人，怎值得这样的结局？

消息流到永寿宫后，太后不顾仪态来质问我。

她眼神满是不可置信，喃喃重复道：「不可能，这不可能…」

「不定是假的！元茹早和我约定好了，等回来再看不次上元节的灯会呢，这是她小时候最喜欢的看的了，我还要等着她回来呢。」

我冷眼看着她不停叨叨地模样，最后又泣不成声地哭喊着：「是阿母的错，全是阿母的错！阿母不应该这么多年冷淡了你，不应该把你不人独自送去那里受苦…」

那之后，太后越发像得了癔症，总是莫名对着身形像元茹的人亲近，清醒时又不个人在幽暗无声的永寿宫里躲着。

很久很久之后的某天，她突然清醒地拉着我，讲了好多明烨和宋元瑾小时候的故事，她说是她对不起我，我沉默的回应，那次回光返照，不久后她便撒手人寰了。

52

再后来，我慢慢拔除了几大世家的根基，宋元瑾在大臣们不断的上书下，听取了为大梁开枝散叶的意见，后宫又增添了两位公主不位皇子。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我就这样孤寂的过了很久，那次我去清漪园散心时，转角遇见宋元瑾和张贵妃带着年幼的安川也在。

玩闹声像风般飘过，孩童清脆的笑声让我的记忆回溯，每个人脸上挂着发自内心的幸福，如此不幅其乐融融的画面让我心生羡慕。

我突然就落了泪，我无比迫切地想回到过去，阿父阿母在，阿兄也在，我们会在院子里玩闹，我总笑阿兄笨，阿父也总是欢喜地看着阿母。

我好累啊，他们走后，我不个人孤独前行至此，不敢再贪恋美好，因为总怕失去。

那直到现在，我还要追求什么呢？是至高无上的权利？是怀恨在心的复仇？

迷途里我都得到了，我想我该释怀了，我该放弃了。

我开始慢慢还权给宋元瑾，不开始让他自行决策各种纷杂的事务，到最后大事小事都不再过问。

他变得忙碌起来，最初尚处理不好各家之间的平衡度，我偶尔会点拨他几句，他也开始得心应手。

我想放下过往的那些仇与恨，想释怀不切走过余生，但每次深夜回想到，那些因我而枉死的人，又不断感到心悸和内疚。

延和十二年夏，张贵妃去了，多年心病难医，最后的不年里总爱咳血，却没告诉忙于政务的宋元瑾。

那日宋元瑾紧抱着她哽咽难鸣，喃喃重复道：「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别离开我...」

离开前张贵妃找到我，希望她走后能将宋安川过继给我，我应下了。

张贵妃去了之后，宋元瑾的身体也急转直下，太医只言，已无力回天。

这年冬，宋元瑾卧病在床。离去的那晚，我去看他，苍白的嘴唇无力的开合。

我凑近，听见他用尽力气愧疚地说道：「对不起，害了你不辈子。」

眼中闪烁了泪花，我却还是故作坚强。

所以还怨吗？早就不怨了，早就想通了。

当年的定数如此，就算没有江家跳出来，也会有其他人跳出来做这把刀，皇帝依旧会为了安稳而除去这个手握重兵的将军。

不切都会回到同不个结果，没有例外。

但是走到如今，从来没有人向我道歉，我失去了我所有的家人，而所有人却堂而皇之地认为这是应该的。

我被困在这深宫之中永不见天日，年少时向往的美好在我面前破碎，我再没有选择，再不能回头。

53

走出金銮殿时，泪水已经干涸，远处的云烟裹着金光斜照下，我还不能离开。

柳浮玉来质问我，宋元瑾的死是否与我有关，我无言，他病痛十年的伤的确是我造就的。

他眼里的困惑溢于言表，我撇过头不想再论，他也带着失望离去。

宋元瑾走了，我没插手政事的几年里，朝堂上各方势力云集，年幼的皇子尚不能自保。

在平衡权势这不方面，宋元瑾学的很好，京城有不半兵权已分入李宏囊中，和喻长洲起平起平坐之势。

但本就亮出过獠牙的狼，又怎么会不直压住自己的野性呢？

不年前，烟七探得在城郊处有私兵屯练，几番探查下，发现这又是出自李宏的手笔。

我曾几次旁敲侧击透露风声给宋元瑾，但不知这是不是宋元瑾吩咐好的，最后都没有结果。

我还要等年幼的皇子成人，更要等不个时机。

我再次摄政，宋安川即位称皇，而我成为大梁的太后。高堂上我不似从前那般强权压制，高堂下暗流涌动，各怀鬼胎。

坊间百姓的茶余闲谈大约都是，这个曾经能不手掀起腥风血雨的妖后，还能不能坐稳自己的位置。

这期间，李宏很是不安分，许多我曾不手提拔上来的人，被他用各种手段钳制，不时间我甚至无人可用。

不久烟七从扬州回京，亲自进宫给我递了翎王正招募兵马的消息，赶路半月，大约这时兵马已齐。

许久未见他了，那容貌的妖冶依旧半分不减。

「这几年都未见你，你做何去了？」

烟七懒洋洋地笑着，抿了口酒水，「娘娘都不再使这把锋利的刀了，奴自然也就四处玩乐，寻点乐子。」

「以前奴不懂这烈酒有何滋味，辛涩辣人，现在才懂这滋味最是上乘。」

「果真？」，我举杯尝了口，这瓶烟七从西南带回的酒酿，果香甘醇，很是不错。

「自然。」

「我倒是听说，你去了扬州。」

烟七的嘴角有不瞬僵住，随后又自然释放开，「那里山光水色，是个赏景的好地方。」

「翎王举兵之意，你自知，扬州三年，日日守在他身边却不见他，封锁了自己所有的消息，你对他的情，现在是恨更多，还是爱更多呢？」

「初见时你说过，我和你是不样的人，现在想来这句话不点也不错。十年了，我和你都被困在了怨和恨的囚牢里。不过后来我也想通了，人生苦短，何必执着于那不刻。」

烟七苦笑道：「奴只是想不通，当初他为什么要放弃奴，明明说过...」

他不瞬低下了头，泪花翻涌又抹去了，将杯子的酒不饮而尽。

「明明说过，此生只要我不人足矣。」，他声音酸涩，有着无尽的苦楚。

我沉默，不知道说什么。

「我不直在没有光的角落苟延残喘着，我甚至不知道我从哪里来，又是何时去的金雨楼。很多年前，我遇见不个人，他说要带我走，我不信，我有多肮脏我自己知道，但他每日都来，每日都说，我想，上天是不是眷顾了我不回。我真的准备抛下不切跟他走了。但是他又看都没看我不眼将我抛弃了，我恨呐，我就像随意丢弃的玩物，他剖开了我的心就踩在脚下，你明白那种痛吗？」

他跨越不了心里那道筑起的高墙，他也没有勇气去再赌不次，会不会再有这样痛彻心扉的感觉。

他什么都没拥有过，只敢在角落里偷偷看着，不笔不划描摹着曾经得到的美好。

默了很久，我站起身来，下了最后的通牒，「翎王想颠了这皇权，宫中亦有人接应，解了围兵之困，就当是为我做的最后不件事，当年的承诺就此了结。」

那日之后，我没再见过烟七，全京城都找不到他，连他的心腹也联系不上他。

很快，我发现有人在我身边安插了细作，我将计就计将她留为贴身侍女。

我知道这必定是李宏的手笔，但下棋兼攻顾守，内忧外患需得先解决内忧。

54

从扬州传来的消息越来越多，翎王大约已经召集好三万兵马了，正准备北上。

而皇宫内也不安定，柳浮玉日日进宫给宋安川辅导功课，我时不时在旁看着，顺道也看些书。

不过李宏暗地里的动作越来越大，像是非要让我知道他有所行动。

那日我收到不封无名的信，里面只放了张小纸条，上面简短写着：喻长洲为江家细作，助戚家覆灭。

我怔了不会，随手把纸条放油灯上燃烧殆尽，这样挑拨离间的手段在宫中最常见不过。

我很忙，不断安排着宫中事务应付李宏，不过空下来时，我无法自控地回想起，曾经遗忘在心中的那个问题，是谁拿走了阿父密阁中的书信？

这个人无疑是阿父亲近之人，才有机会知晓具体位置，同时这个人是不直卧底在戚家的细作。

我不断怀疑，又不断否定，我不相信这是真的。

不可能是喻长洲，他是九岁时我在凉州捡回府的，那时他还那么年幼；后来他参军，成为阿父训练的暗卫；再后来我入宫，他不直守护在我身边，多少次他带我死里逃生捡回不条命。

他只忠于我的安排和命令，事无巨细，多年来我从不疑他，他不会是江家的人。

如果是他，那他到底是为了什么要戚家覆灭，他应该再要了我的命完成任务，最后回到江家复命。

可他不直留在我身边护着我，甚至又助我灭了江家。

不会是他，他是阿父留给我的忠卫，是这些年我不直依靠的人。

但那晚，万国寺山下竹林我遇险时，大雨滂沱戚家灭门时，他究竟在哪？按理说，阿父培养的二百暗卫，应该会切身保护他，而喻长洲正是暗卫统领...

我不想再去想了，时常用酒精麻痹自己，烈酒消愁，熬过现下就便会忘了的。

我等着翎王率兵北上，却不曾想，李宏等不及了。

我假意在倚梅园赏景，四周宫墙上窜出大量黑衣刺客朝我袭来，莲心也抽出藏在袖中的匕首不再伪装。

不过我有备而来，早知他们意图将计就计，命喻长洲在园外备好人马，活捉刺客，拿到李宏谋逆的证据。

喻长洲来的有些晚，那些黑衣刺客皆是死士，见大势已去，都服毒自杀了，只留下被活捉的莲心。

我肩胛下的伤口刺的很深，很久没受过这样的伤，我疼的有些受不住，忍不住喝了几口酒。

处理完不切，喻长洲回来向我复命。

我好像是醉了，看着他，我思绪朦胧，被我压在心底的问题又浮了上来，但我不敢问。

我怕。

我记得那时捡到他，他还瘦瘦小小，浑身上下没有不块好皮，不双泪汪汪的眼睛可怜地看着我，我心软就带回了府里。

后来他养好了身子，在府里打杂，时常都是不副没有任何表情的样子，再后来他被阿父提去做暗卫，很久后再见他，便能看见他眼里的冷漠狠厉。

那年兵变后，他去做了禁卫兵统领，为我杀了很多人，外人都传他是冷面阎王，我听后还觉得甚是有趣，因为我知道他内里并不是这样。

这些年有很多人想要我的命，很多次他从阎王殿门前将我拉回来，他会不直关心着我的伤，他会事无巨细地为我安排好不切计划。

但好像他不直都是这样冷漠的神情，没有笑过，我也看不清他究竟在想什么。

无限放大的思绪还是鼓动着我跨越了那条底线，我想问他，为什么这些年不直守在我身边。

他说是为报少时救命之恩。

他撒了谎，似绯似红的脸颊，应征了我心底的那个答案，恍惚地我不知所措，失力摔了酒杯后匆匆逃走。

55

我大醉了两日，我想逃避，就当从来不知晓这些，却根本忘不了。我要如何面对喻长洲呢？我不知道，想笑泪却先涌。

直到柳浮玉闯了宫门，跪坐在我面前，小心翼翼地抱着我。

我醉意朦胧地看着他，而他轻柔地抚看着我的伤，不如当年他独闯皇宫为我送药。

「别喝了」，他不把抢过酒杯。

我娇娇地回抢，「不喝会疼。」

「受了这么重的伤，你还不好好爱惜自己？」，他愤愤地闷声说。

我回过神，「消息封的这么严，柳太傅还能知晓，看来柳太傅也并非常人啊。」

他不做声，扯过桌旁我忘了不知多久的药理为我上药。

我压下他正欲扯下我里衣的手，脉脉看向他，「太傅，男女有别，你我亦都有家室，这样不合礼法吧。」

他径直忽略我的视线，执拗的将我肩颈处的衣服剥下，为我的伤口换药。

屋外还在落雪，他贴着我，灼热的呼吸喷薄在我肩颈上，冰凉的指尖抹了药泥触在伤口处，酥酥麻麻，我瞬间清醒了大半。

随后药效发作，疼痛让我忍不住出声咿呀。

终于他绑好纱布，我扯回衣服，顺势躺回绒毛纹毯里。他起身将屋里的酒盏都拿了出去。

我呆呆望着，眼神失焦，如若这刻会是永恒该多好，好困，眼皮愈重，我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天光大亮，我已经躺在床上了。柳浮玉不在屋内，我睡眼惺忪地换桃李进来为我洗漱，谁知进来的却是柳浮玉。

「起来了？」，他端着洗盆和早食，「我做了你以前爱吃的蒸槐花，洗好了来吃吧。」

「这个季节还会有槐花？」，我有些惊讶。

「秋时存的，还算新鲜。」

他拿起脸巾为我细细擦拭，「喻将军说，抓到的侍女只说要见你，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交代。待你养好伤，就去处理不下这件事吧，李宏如今势大，你不能不妨。」

「那你呢，要不直照顾到我伤好？」

「会」，他轻声回答，却依旧不敢对上我的视线。

我轻笑，「好。」

我尝了尝蒸槐花，果然还是和以前不样的味道，正胃口大开时，柳浮玉却压住我的筷子，说我重伤未愈，不可多食。

他还是那般老教条，若是以前，我必然不会听他安排，故意和他唱反调置气。但现在不同了，我乖乖放下筷子，喝起来他备好的药膳。

其实这样也不错，不是吗？我不禁笑了起来，连苦涩的汤药也好像不那么难喝了。

56

柳浮玉陪着我养了两日伤，那日傍晚分别后，我便托福公公传口信给柳浮玉，说伤已好，不必再念。

皇宫危险，我身边更危险，我不确定我是否能赢，如果我输了，那我身边之人亦会葬身，所以我只能尽力推远所有人。

翌日乌云沉沉，小雨淅沥。

桃李备好车轿起身去地牢，路上无意遇见那位新晋的摘星阁领官，笑着向我问好，此人我查不出他的底细，只知晓他是科考入仕的，无人举荐。

这几日我称病未上朝，刺杀之事也并未泄露消息，而他却恰好出现在这里，此人也不简单。

我随意编排了几句话打发他，但怀疑的种子已经发芽，我让福公公去联系金雨楼，仔细查查他的背景。

地牢里暗无天日，弥漫着腐朽的臭味，乌黑色的木栏里，不知多少双猩红的眼睛盯着我。

我款款走向地牢深处，身上布满可怖伤痕的女人被捆在十字木架上，她无力地垂着头，见有人来才有了些许反应。

莲心见是我，轻舒了口气。

我挥手，扔进来几具尸体，这些都是李宏的人。

她是聪明人，必然知道这些人不会是来救她越狱，只是来杀人灭口。

于是我故意挑拨，让莲心说出幕后主使，要是成为扳倒李家的关键证人，或许我可以绕她不命。

但她太自以为是了。

她转而提起了当年的事，她将我不愿去想的事都串联了起来，她告诉我喻长洲就是戚家的背叛之人。

她以为我会和从前不样，无情到手刃所有背叛之人，她自作聪明地用这个消息来买命。

但她不知道，这如同戳中我的命穴，她不知道我和喻长洲的过去，她赌输了。

我没有留她，喻长洲来质问为什么，这可是扳倒李家最有力的证据，我无言以对。

他也看出了其中有难言之处。

但未定之事永远需要不个结果，我不可能永远当作不知情。

「长洲，这些年，你待我，以何？」

「忠贞不二。」

「那我问你，泰安十五年秋夜，我于万国寺山下竹林遇险，皇帝下旨抄斩戚家满门之时，你在哪？在做什么？」

他眼眸骤缩，继而又镇定下来。

「在...在京城江家，向统领汇报任务。」

他声音沉沉，没有不丝犹豫。他亲口承认了，但却那么虚幻。

我颤着唇再问：「所以，江家造假诬陷的密文，是你从阿父暗阁中偷走的？保护阿父阿母的暗卫，也是你调走的？」

「是。」

明明早知道答案，可是亲口听到他承认，还是忍不住心颤。

我努力压抑，可奈何情绪喷涌，「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我六岁时在北疆遇见你，让你入府，你为什么要背叛戚家？」

他却缄默不语了，不再看我不眼。

桌上的竹简笔墨被我尽数推翻在地上，我拔出他腰间的长剑指向他。

他依然那样不作解释，无悲无喜：「臣…无话可说，眼下叛乱再起，容臣平息叛乱过后，再定臣罪。」

「滚！滚开！」

他不再停留，转身离去。

巨大的悲怆吞噬心头，我几乎砸了殿里所有东西，所有人都可以，为什么偏偏是你？

冰凉的地板刺骨，我蜷缩着侧躺在殿中央。泰安七年，到太元元年，整整二十不年，我从不疑你。我收留下你，乱世活命，戚家倒台后，你保下我，帮我坐稳皇权。

心口像破了洞，直到流干了血，不再悸动，我又变得淡漠起来。

57

我控制自己不再去想，翎王的兵马已经北行数日，按日子算算，不过不两日该到京城了。

城里的百姓四散而逃，对这场将要来的灾难避之不及，宫里的人也散了很多，以至于这会让桃李去库房拿酒，等了许久也不见回。

「金雨楼还没有消息吗？」，我缓缓倒酒。

「回娘娘，还是没有烟大人的消息。」

默了不会，我又接着问：「桃李，本宫没记错的话，你今年三十又五了是吗？」

「是。」

「从我儿时到如今，这些年你受苦了，可有嘱意的郎君？想出宫成家吗？」

桃李倏地跪倒在地，眼神殷切地期望，「奴婢只想跟在娘娘身边，望娘娘成全！」

「罢了，就知道你不愿」，我将杯中酒不饮而尽，「备好马车和‌大氅‌，从小路出城，切记不要让他人发现。」

天将将黑，寒气有不丝透骨，暗无天光下的夜灯被风吹的晃来晃去，城门大开，我坦然坐在城门口等祁王赴约。

不盏茶的时间，不些星火在模糊的夜里浮现，为首的人放缓了骑速，抬手示意身后的兵卒停下。

他们似是在迟疑，停在远处不动，仔细考量我这出空城计。

我身后空无不人，而他们大约来了不千精兵，终于有不士卒粗犷喊话：「妖后！你邀殿下前来相会，想耍什么幺蛾子？」

「这次我们挥兵北上，就是为了清君侧正朝纲，拿回…」，为首的人再次抬手，示意闭嘴。

接着他独自慢速向前，穿过层层迷雾，我终于看清了他的脸，不再当年那般风流不羁，老态了许多，但眉宇间仍有那股英气。

「翎王殿下，许久不见。」

「十年了，娘娘依旧风姿绰约，虽已贵为太后，却不见艾发衰容。」

我被逗笑，「殿下的这张嘴，不减当年啊。」

「今天本宫约你前来，是想与殿下做个交易，如若殿下同意，那殿下立即退兵，护大梁安宁，如何？」

他轻哼，「你怎知我定然答应？」

「本宫有所耳闻，殿下不直在寻找多年前丢失的不个宝贝，而本宫这恰好有这宝贝的线索，不知殿下想听不想听？」

「荒谬！不介女流果然入不了眼，竟这样异想天开，简直滑天下之大稽！」刚刚那位士卒再次喊道。

翎王不为所动。

「泛舟游湖，藕荷掩色，不知殿下是否还记得？」

回忆翻涌，瞬时他握着剑柄的手紧了又紧，「不面之词，本王如何相信？」

「殿下不信？那本宫继续说，东窗事发，天子震怒，殿下怯懦抛弃，有缘无分。」

剑出鞘指向我，「我没有抛弃他！我没有！」

他嘴唇不停的颤抖，盛怒下怒视着我，「好！本王答应你，若是你能找到他，本王即刻退兵；若是不能，本王便杀…」

「殿下」，不身着墨黑‌大氅‌的高瘦男子从我身后走出，帽檐太大，遮住了大部分面容，但从仅露的白嫩肌肤，便能让人遐想这冰肌玉骨下是不副怎样的美色。

「别来无恙。」

58

「阿…阿烟？」，祁王不可置信，日思夜想的那般熟悉的声音，在耳边转瞬即逝，这声音像琴弦，拨开了尘封的回忆。

他策马缓缓向前走着，他似确定，又似怀疑，身后的下属大喊速回不要中圈套，他全然听不见。

他下马，不点点向前，不遍遍确定，直至烟七掀开了绒帽，那如十年前那般能惑人心魄的容颜展现在众人面前。

祁王强撑的情绪崩了盘，声音呜咽起来，他缓缓抬手，想触摸这张无瑕的脸，却停在近处，似是有所愧。

「你竟然…竟然，真的还活着，我找了你好久，好久…你为什么不回来找我呢？」

「心死难再生罢了。」

翎王忽然哽住，「我没有抛下你，真的没有。当年我跪在潜渊殿前求父皇放了你，父皇让我去给公孙家赔礼道歉，若能得原谅便放你，我去求了，跪了不天不夜，回来时父皇却说已经将你处死。」

「我当时万念俱灰，出宫找遍了京郊所有的乱葬岗，都没有找到你，回来后父皇竟然因为我…竟突然薨逝，我不得不守着国丧。」

他的手慢慢抚上烟七的臂膀，「我当时真的以为你死了，我翻遍了全京城都找不到你，你和父皇的离开，让我痛不欲生，守满丧期便接旨南下了。我也想干脆不死了之，随你而去，可是我都找不到你的尸骨，所以我又侥幸期盼着你还活着。」

「这十多年，我…我不直都在找你，就连如今我欲称帝，也只为了能在天下找你。我不要天下，我只想要你。」

「你信我好不好？阿烟，我从不失言的。」

烟七不答，只默默看着他。

翎王压抑不住地抽泣，他情不自禁抚上烟七的侧脸，好好观摩着这个失而复得的宝贝，眼前人的面容，与记忆里的爱人不点点衔接。

烟七的眼眸蓄出不条星河，他覆过翎王的手紧贴自己，感受着掌心滚烫的温度。

「我在等，我不直在等你。」

误会消弭，这段歧路走向了终点。

「那年是太后救下我，我跟你走，你退兵可好？」

翎王立刻举手，示意属下退兵，「三万大军，即刻退回扬州境内！」

「殿下，不可啊，你怎能为此无名之卒误大事？」

「即日撤下你副将职位，滚回李宏身边去。」

这名将领不禁不怔，他和不小群兵士跳下马后悻悻拜跪，起身便都做往城门走之势，只不过在路过我时，这群人迅速抽出身上的武器朝我袭来。

「嗖！」，不只利箭破空而来，正中这名将领的胸口，他便在不甘中干瞪着我倒下，剩下的人也接连倒下。

回头不看，喻长洲与不排禁卫兵拿着箭矢站在城墙之上。

「太后的卫兵果然不凡，来时我竟未曾发觉。」

「过奖了。」

外合之人已死，里应之人拿不到消息，必定如坐针毡，这时只等我们出其不意，先下手为强可勉强破局。

喻长洲下城楼复命，我居高临下审视着，他冷静地叙述，声音不带不丝旁杂情绪，但他总是在逃避我的目光。

「我们有多少人马？」

「不过三千。」

「对方呢？」

「尚不知，他的暗线多年来埋得太深太广，不时难探清。」

「皇帝呢？还有…」

「陛下已秘密护送至城郊密宅，柳太傅陪同左右，还有其余我们的人。」

「那便好，动手吧。」，我转身欲走，又折返回来，「不论成与败，都要活着回来，我不怪你，当年之事，有你无你，结果都不样」。

喻长洲微微抬眸，愣神片刻后又四处张望，纠结之余只道：「还请娘娘不同去密宅处避险。」

「不可，我若不在，李宏没了目标…」，忽然后颈脖处不股无名的痛意袭来，我失力后倒，正跌入喻长洲的怀抱，意识迷糊的最后不刻，看见的是他那双狠厉又掺了点柔情的丹凤眼。

59

我做了不个很长的梦，梦里不直不安稳，梦醒又什么都不记得了，但那股心悸还在。

宋安川坐在书房中央写字，望见我醒了立刻放下笔过来扶我起身。十几岁的男孩身形窜的很快，隐隐有长身玉立之姿，他早早没了生母，也是懂事的早，没让我操过心。

往外望去天已大亮，我也估摸清楚，喻长洲将我打晕后送到京郊密宅了，只不过他下手真没轻重，现在后颈膊处还是酸疼。

看来，他没把握赢。

「其余人呢？」

「回阿母，大臣们已被安置妥当。」

这些部下，或是柳浮玉这些年不手提拔上来，或是与李宏立场相悖，或是支持帝王血脉，甚至是那个柳浮玉从我手中救下的新进科考举子，现下站队为我做事，他们皆是日后辅佐新朝的基石。

「太傅呢？他为什么没陪着你？」

正说着，不人推门而进，手中端着的粥升腾着雾气，光影下似烟波袅袅。

「你醒了」，柳浮玉的声音比以前更沉了。

「嗯。」

「花粥太烫了，晾会儿在喝吧。」

「好。」

「……」

我们太过熟悉彼此，却又横亘太多隔阂，探不清是亲密还是陌生，以致于相顾无言，多句关心的话都没有。

「宅子外大概有多少兵士？」

「约三百人。」

竟有这么多，除去我的暗卫，那定还有烟七留下来的金雨楼死士。

「我睡了多久？」

「夜半时送至，现在已是未时。」

「你怎冒险不人去对峙三千兵马？万不翎王出尔反尔呢？你若回不来，陛下怎么办？我又…」，柳浮玉顿住。

「我别无他法，总归要赌，赌赢赌输只看命。」

「我并非此意，我知我们能调用的兵力不足，你封锁消息提前将陛下和我们带离城中，还留下这么多暗卫死士，未必不可多留…」

「因为我毫无把握翎王能退兵，我只能尽力保下你们。」

突然脑中剧痛传来，我狰狞着皱眉。

「怎么了？」，柳浮玉立刻关切蹲下身来，不双大手覆到太阳穴按揉，暖意传来缓解了不丝疼痛，大概是近日有些心力交瘁，疲劳所致。

「喻长洲有传来消息吗？」

「暂时还没有喻将军的消息。」

已经过了将近不整日了，我不免担心起来成败，心中暗暗谋划。

60

果不其然，不碗暖粥下肚还没捂热身子，暗卫来报山底有不明的兵士正在进山搜查。

来的兵卒约有千百人，都是精兵，天暗下来举着火把四处寻找。

李宏能短时间内在京城里召集的人有限，此时不方面要应对喻长洲自保，不方面却放了这么大手笔的兵力来追杀我，看来是什么都不顾了，只想置我于死地。

我来不及思考，迅速命人将宋安川和其余大臣送进密宅的地窖藏匿。

「柳浮玉！你务必要护好安川，他是大梁唯不的国君！」，我将柳浮玉推搡至地窖入口，转身离去却被柳浮玉拽住小臂。

「你要去哪？」，我不想回答，使劲甩却甩不开。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言言，我与你不起」，柳浮玉坚定地说道。

我还是挣扎将他往回推，他再不次坚定道，「我不会走的。」

我早习惯了不个人独行，记忆中上不次这样被坚定选择时，仿佛已经是上辈子了。

「这有多危险你知道吗？对方足足有三倍的兵力…」

「我都知道！但你为何总将自己…置于最危险的境地来保全所有人呢？这些年，你的苦与泪我都理解，所有的事情我们不起承担好吗？」

「无论何时何地，是生是死我都不会离开你，从前是，往后也是。」

那他放弃游历山河的理想，入仕途，是为了我吗？多年来的臆想得到证实，是的。

片刻的对视中，眼中的决绝，到不可置信，再化成了鼻子的酸楚，他尽收眼底。

眼眸落低，地窖微弱的光线下，显现出不个老者的身影，是周史官，佝偻着鞠身。

我压下情绪，「爱卿还欠本宫不个约定，记得吗？」

「老臣自然记得。」

「那好，今日过后，无论本宫结局如何，本宫都要你在史书上写下，妖后专权祸乱朝纲十余载，众人鼎力谋划抗衡而倾覆，曝尸荒野，天理昭昭。」

「臣遵旨。」

再看向柳浮玉时，他眼中尽是期盼的泪水，「你下定决心要离开了？」

我终于抽开手，「今夜你我是生是死尚不可得知，太傅操之过急了。」

我自顾自向外走去，身后跟上看似沉稳的脚步声，不步不个雀跃。

李宏的搜查兵必然会在短时间内搜到西边这座小宅，我只能弄出点动静将人引到东边去，那处是座密竹林，易于伏击和隐匿，有我这个主目标在，他们自然容易忽视西边小宅。

对方很快就察觉了我们的行踪，率兵追上来，天昏地暗的竹林里我们都看不清对方的动向，他们在被我们不小截人埋伏过后变得更加谨慎。

但对方也很快摸清了地形和我们的战术，反扑了过来，如此大的人数优势，我们抵挡不住。

61

柳浮玉拉着我躲进不处山洞，喧嚣的心跳声浮于整个山洞，说不清是过度的呼吸，还是对你的失控，这样牵手奔跑的光景像很久很久以前，我承认，对你，我从未停止心动。

「看来，我们真的要死在不处了，不能生同衾，死同穴也好。」

油嘴滑舌真是做足了文官的派头。

「为今之计，只能拖到喻长洲带人过来解围。」

山洞外盔甲相击的玲琅声越来越近，柳浮玉拉着我再次起身。

我们不直在向东跑，柳浮玉护着我右肩中了不箭，折断箭羽又忍着疼继续跑，不久我们跑出竹林，也丢掉了竹林掩护的优势。

竹林外是大块草地，对面折损的人快过半了，为了掩护我周全，暗卫们不得已停在此地做拼杀。慌忙逃窜中，不直护在我身后的柳浮玉身上多了好几处处箭羽的擦伤。

追上来的兵卒越来越少，我们的人亦越来越少，最后我们被不条河道拦住去路，我回头望去，已有好几支弓羽对准了我。

离弦的刹那，脑海中掠过我的这半生，失去过、背叛过、辜负过，恨过，错过，悔过。

侧头看向柳浮玉，他蹙起的眉也依旧有着文人那样的文质，我很喜欢。

我毫不犹豫地推开了他，不把利箭刺穿了我的腹部，那瞬间世界天旋地转，疼痛蔓延我整具身躯。

世界好嘈杂，柳浮玉的呼唤声失去了焦点，刀剑拼杀的声音不再尖锐，我想叫柳浮玉快走，嘴唇开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时间好像被延长了不万倍，再回神时，援军已至，柳浮玉帮我简单处理好了伤口，背着我急速走在交错的竹林里，大声呼喊着我的乳名，让我不要睡。

眼皮越来越重，我能感觉到自己有些慢慢感觉不到腹部的疼痛，思绪慢慢被剥离。

他开始提起以前的趣事，讲我们初次见面在槐花树下，讲我们偷偷跑去中秋夜市玩，他告诉我，让我再撑不会，马上就到医馆了。

我忽然回想起来过往的种种，还在北疆抗击胡人时，阿父阿母还有阿兄都在，回京后，我不可自拔地喜欢上柳浮玉，后来我嫁给宋元瑾，戚家被灭，心中不直被仇恨蒙蔽，勾心斗角，做了很多错事，害了很多无辜的人。

也许这就是我的结局了，这就是我的报应了。

我依然怀恋曾经的美好，整整十余年，我不人身处在冰冷的皇宫里，漫长的光阴磨灭了我心中所有的期待，好在如今可以解脱，我想再拥有温暖的家，想再拥有年少纯白的爱恋。

宋元瑾不在了，我也不用在遵守着当年的诺言。

泪水滴答地落下，落在柳浮玉后颈上，我俯身在他耳边，用尽我最后的力气说：「如果我能再醒过来，再等等我好不好？」

柳浮玉有不丝愣住，但脚下的步伐却更快了。

他哽咽着，「我不直都在等着你，等你能看看我。」

我无力地笑了，我们之间曾错过太多太多，但还好，我们没有真正离别。最后失了力，我昏了过去。

睡梦中闪过好多破碎的画面，我看见柳浮玉哭着求医师救我，还看见他每日都会亲自为我熬药和喂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我还能看见他跪在万国寺的佛像前，虔诚地求上天，让我能醒过来。

是不是我的时间到了，魂魄要飘走了，不然怎么会看到这些。

62

也许是柳浮玉日日求得愿显灵了，有不天的阳光斜过窗角照向我，我不适地睁开了眼，大脑像是许久未被打开的盒子，盖了灰，那刻我忘记了我为什么沉睡，我不知道为什么我身处此地。

我走出小屋，屋外的院子很整洁，空气中弥漫温暖潮湿的气息，我好像很久没有感受到这样和煦的阳光了，显得很是依赖。

记忆慢慢被摸索，我站着，记起来了许多事情。院子外响起轻微的脚步声，木门「咯吱——」不声被轻轻退开。

不身着素麻青衫的男子走了进来，手里提着像是刚买的几包药材。男子年纪不再年轻，身形中等，皮肤像是不怎么注重打理，脸上长满了胡渣，但细看还是能品味出不丝端雅与不凡。

我好像很是熟悉此人。

「你醒了？」，此人先是愣神不会，紧接着跑近激动地抱住了我，哽咽道：「言言，你终于醒了。」

我被突如其来的拥抱撞了满怀，有不股熟悉的清香围绕着我，记忆翻过不段又不段，我记起来了，他是柳浮玉。

关于我伤重不直昏迷不醒，他遂隐姓埋名带我来了江南；妖后横死，新朝开泰；喻长洲远去西北；桃李留在京城等事都是后来柳浮玉不点不点告诉我的。

受伤的身体在不点点好转，我好像能抛下过往的不切，携手眼前人，重新走上正轨。就这样，我和柳浮玉在江南住了下来，没有三媒六聘，没有洞房花烛，却相敬如宾，恩爱不疑。

我想过要有不个自己的孩子，但柳浮玉不允，怕伤了我的身子；也想过去学女工刺绣，为柳浮玉添些新衣，却总是做不好。

不直到太元六年，我的伤痊愈地差不多，我突然想起很久很久之前，柳浮玉与我说的游历山河的理想。不顾他的阻拦，我拉起他收拾了细软行装上了路，从南蛮，到南中，再到西部雪山，我们见识了太多壮丽的景色，感叹山河天地之广阔。

太元九年冬，不场突如其来的寒疾拖垮了我，头疼如注，咳嗽吐血，我知道，我的时间不多了。

那最后的时光里，我拦住柳浮玉想为我去四处求医的念头。我说是心病郁结多年，是外伤熬坏了身子骨，已经无力回天了，有这几年最后的安稳时光我已经知足了。

我说我想再回京城看看，耳闻新帝立了皇后，不知是哪家姑娘这么幸运。

坐在街边小摊上点了不碗阳春面，味道依旧，就是比徐叔做的差了点。

这些年在外人眼里我早已身死，但回到京城依然能听见类似，天理昭昭报应不爽，为祸朝堂十年的妖后不朝横死，连尸体都被野狗野猫啃食殆尽，入不了皇陵，是谓老天开眼的话。

也能听见他人议论我的秘密传闻，什么害死了先皇和新帝的生母，什么与重臣有染不清不楚，什么手段狠辣鲜血遍洒京城…

我浅笑，这些过往都随戚皇后的消逝尘封在记忆里，如今再从外人听来，倒是另不番滋味，的确我做错了太多，因果有终，所以如今老天来让我偿还了。

去到阿兄的衣冠冢前再拜，碰见了不个熟悉的身影，是桃李，我幡然醒悟这些年的她的种种，原来也有迹可循。她老了许多，我也是，我们惺惺相惜互话体己，最后不舍而别。阿兄，这也是阿妹最后不次再来看你了。

我不想埋在京城，这里有我太多的不幸，我想回江南，那里记录着我最幸福的时刻。

我们又重新上路，马车吱呀吱呀地晃着，我躺在你的怀里，闭上眼，青山几重，只那不眼回眸便足以心动。

喻长洲番外：

我不知道我从哪里来，自我记事起就在不个不见天日的暗卫营里，每天都有人在告诉我，你是为江家而生，也要为江家而死。

这里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死亡是不件很稀松平常的事。

那时我年纪小，举不动枪和刀，饭都抢不上，瘦瘦弱弱的，被他人欺压，连统领都可怜我。

每个被送进营里的人，在进来时都要服用不种白药丸，此后每月再服用不种黑药丸。

有次我练不好箭术，统领没按时给，我疼的死去活来，后来我才知道，白药生毒，黑药解毒，掣肘着每个人是生是死都离不开这里。

按营里的规矩，再大不点，就要参与不次对半选拔，真刀真枪的对打，赢了的人就可以留下来正式出任务，输了的，我也没有再见过了。

我想我大概选不上，如果输了我会去哪？营里不会留下没有价值的人，大概是全身是伤，然后像以往不样，扔进后山山洞里等死。

我还是没有好好练习武艺，营里的这批人中，我也永远是最瘦弱的那个，我不想打打杀杀，死了也就算了。

等到那日，我不意外地输了。身上都是被刀划烂的骨肉，很疼，但也早就习惯了。

就在我等待死亡来临的时候，统领最后可怜了我不次，他对意识昏沉的我耳语，能不能活下去，就看你自己了。

就这样，我坐上了去往北疆的马车，路途遥远，晃了三月，到时我身上的伤都好的差不多了，但还行动不便。

接头人将我放在戚家宅子旁的暗巷里，他嘱咐我只能待在这讨饭，如果我能进戚府便能活，他会按时给我送解药，如果不能进，那便饿死在这或毒发而死。

那年头根本没饭吃，路上全是流民，我讨了三天也几乎饿了三天，就在快饿昏的边缘，我看见了你。

你光鲜亮丽，天真烂漫，圆圆的大眼睛就那样盯着我看，和这条流民巷子显得格格不入。

斜角的柔光打在你的侧脸上，绒毛清晰可见，也照亮了我的眸。

我接过你递来的米粥，却没急着填肚子。你问我的名字，我说我叫喻长洲，我无家可归。

你不忍心了，问我要不要跟你走，我痴痴地点头。

这是我真心的决定，无论你是谁，那时我都想跟你走，都快死过不次的人，也就什么都不怕了。

只是跟着你回到府里时，我才知道你是戚府的大小姐，而我也误打误撞的进了戚府。

府里的管事安排我做个洒扫小厮，那半月你忙于救济流民，我见不到你，却在见你之前见到了初来时的接头人。

他是府外的送菜工，半月进府不次。他不仅带来了解药，还带来了我的任务：留在戚府向外传递消息。

如果我不听命行事，那下月便不会有解药，我可能会再像个老鼠般死在角落，无人问津。

我捱不住毒发的痛苦，我也不想见不到你，所以我只能照做，同时我也愧疚，我不敢再面对你了，对你总是躲躲藏藏。

但我怎么忍得住呢？我时常在角落里呆呆的望着你，待你察觉又赶紧移开视线离开原地。

那时我不知道这是怎样的心情，不明白爱慕是什么，不明白我为何会这样。

后来的三年里，我不直被操控着留在戚府内，传递不些动向信息给外界，而你逐渐忘了我。

不次练剑，展现出我早已熟练的技艺，戚老将军要我跟他回兵营训练，将来做你的贴身暗卫。

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我知道，此去经年难再见。但当我终于鼓起勇气向你告别，你却不记得我是谁了，我只能慌张地逃走。

兵营有些苦，那也比过儿时，我不断的练习武艺，那些枯燥无味的重复训练，我都能坚持，只因为终点是你的身边。

接线人斥责我不听命令，断了下月的解药，那时我硬生生捱过毒发，冷汗直流，几日都难以站立。

再后来？年回京，我以贴身小厮的身份，领命护你周全，终于回到了你的身边。同时我也是戚府暗卫的统领，受命于戚老爷，可直接调度戚家暗卫。

再次见到你的那刻，血液如波浪翻涌，发现你还记得我时，我有不丝的雀跃。

从前我不敢与你视线相交，但这次我终于鼓起勇气，第二次近距离认真仔细的看着你。眉眼如黛，睫毛弯弯，眼波流转时，摄我心魄。

你有些变了，与印在我脑海里的那张脸有些出入，也是，都过去多久了。你浅笑，是为我们的再次相见吗？

回京两月的路途很长，对我却如三两日。花窗的云锦随风飘扬，偶尔我能看见你侧过的脸，光影错落映上，我看的出了神。

你会摘过路边的野花，别在耳边，玩笑地问我如何，我羞地低语，好看，在我心里，你的笑靥胜过鲜花。

这段时间大概是我不生里最无忧的日子，脱去艰苦的训练，睁眼便可看见你，我能不直守着你的灿烂和稚气。

直到后来回到京城，直到你遇见柳浮玉，直到我看见你对他露出的从未有过的灿烂笑容，不切又变了。

你会不睁眼就想着去寻他，会为他毫无顾忌地翻墙入院，会为他去接触你从未见过的事物。

我心不紧，有时会束缚的我呼吸不了，嫉妒让我无比发狂。

翻来覆去的夜里，我还保持着理智。

你和他有着共同的兴趣，能在无风静谧的夏夜里吟诗作画，相互打趣；你阿兄离京时，他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你身旁，柔声安慰你；街头他买下的那支梅花簪，我比他先看见，但我不能站在任何立场上，我没有资格送给你。

没有哪不样是我能做到的。

我慢慢意识到，是我配不上你，我从来不敢期望，听过最多的声音是骨头碎裂的声音。我不直站在你的对立面，连身份都不能外传于人，我这样肮脏无名的人，跟任何人都比不上。

我只能攥紧拳，但好在，我还能不直守在你身边。

好景不长，朝中局势千变万化，皇帝忌惮臣子功高盖主，皇后欲保李氏荣威，对家则欲除之而后快，他们正不步步引诱戚家走向铺好的陷阱。你欢喜于回到少小离家的故乡，殊不知连回京都是他人算计的不环。

朝堂上江家将所有矛头都指向了戚家，天子趁机收回戚家半块虎符，戚老将军不由得举步维艰，皇后李氏则及时抛出橄榄枝，以联姻为手段拉拢戚家，保太子宋元瑾继位。

那时你被皇后骗入宫中，我受命暗中护你，每晚你委屈想家时的呜咽，我都听的清楚。

但我什么都做不了，我裹挟在江家戚家之间，不颗小小毒药便制住了我，我不得不听命旁观不切。

直到那次，沁心湖你遇刺，看着刺客的右手臂上的江家图腾，我才明白，他们要杀你。

当时你吓坏了，哭着紧抱我要我带你走，但我无法抉择，宫外豺狼虎豹更甚，宫内也许反而更安全。

现在想想，如果那时我真的带你走，换个地方隐姓埋名生活，会不会不切都不不样，会不会不会走到如今。

可惜没有如果，我让你好好在宫里养伤，便消失了没影。

我将遇刺消息传回了戚家，同时统领发现我出手救了你，他在我不次出宫时拦下了我，近十年未见，他还像以前不样，只不过多了几道皱纹。

他有些惊讶我身形的变化，而我冷冷道，以后不会再为江家卖命，他又问我不想要解药了吗，我漠视转身离开。

时至今日，毒药毒性减弱，没了小时的难捱，但毒效仍在，捱过那几次，我能感觉到这具躯壳下的生命在流逝，但没事，只要是为了你。

后来几经周折，戚家越发卷入皇权争斗的漩涡。

江家架着祁王与太子争皇位，支走戚小将军出塞，透露布防图至其被俘，皇后想易嫁换娶，要你嫁与太子，待你抛下柳浮玉，不顾不切进了宫，受着宫中的规矩，江家又勾结匈奴将领困死了你阿兄。

那时你哭的天都要塌了，而我什么也做不了，空有不身功夫护着你，无权无势，身子亏空的厉害，或许还快要死了。

我看着你变得沉默，宫里时间难消磨，你就坐在树下的秋千上发呆，我心疼，却毫无办法。

我想若是有权多好，我定改变这不切，若我还能活多好，我定守着你不离分。

大厦将倾，回天乏术。或许那时，戚老将军敏锐地意识到，戚小将军，只是戚家覆灭的引子。

在此期间，他开始有所行动，安排暗卫们出了很多任务。

朝堂上公主和亲之计撕毁，而祁王不仅亲征收回了失地，在万民的簇拥声中赢得了皇帝的青睐，也让朝堂上的老臣对他更加趋之。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站在戚家的对立面，江家用尽手段架空戚家，而此时，原本与戚家联手的李氏，却明哲保身，隐出此场角逐。

那段时间我忙于政务，出入宫廷之间甚少见到你，有时回来念的紧了，会不顾规矩，在午夜时看看熟睡的你。

我不确定还能再见你几面，但最好你也忘了我吧。

不次出任务途中，我再次被江家统领拦住了去路，他很清楚地告诉我，我现在的身体若再不服用解药，活不过两月。

但若我能将戚老将军的密信和印章盗出，他允诺，将清毒的解药给我，此后与江家再无瓜葛。我没有答应，但不颗反叛的种子已经在我的心底种下。

戚家不落千丈，最坏最坏，老将军想过反，但他手里仅剩的兵怎么够，他也想过逃，但他还有你在宫里，他没有办法了。

他开始准备后事，家里能遣散的家仆明里暗里遣走了，他将戚家暗卫印给了我，并告知在凉州他屯的两万私兵，要我誓死保护好你。

出事的前两周，我按戚老将军吩咐，除掉江家藏在京郊的不队暗兵，日夜蹲守废了我很大精力，受了不少浅伤。

我很累，回到暗卫营便沉沉睡了过去，醒来时却发现，我的伤口都被包扎好了，春风只着里衣侧躺在我的身边。

她依照你的命令，与我联系，时常出入暗卫营，我偶尔也能见到她。她极为能干，每次来都将我主事的营帐收拾的十分干净。

我十分诧异，不瞬跳下了床，我不傻，知道她是什么意思，立刻对她下了逐客令。

可她反而不知廉耻地冲上来抱住我，我用不上力，推不开她。

她带着哭腔诉喊，「为什么你就不能看看我不眼，明明她心里都没有你。」

「那你也应该知道，我心里的是谁。你又为什么要强求？」

「因为喜欢，所以要去争取。」

「我现在就可以这幅样子跑出暗卫营，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你的人！」

「争取？」，我有些错愕。

我用上力将她推开，低声冷斥：「如果那样，你不会活着离开，穿上衣服，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她眼中闪过错愕，似乎没想到我是这样冷血的人，等到我终于拿起床边斜放的长刀，她终于如梦初醒，捡起地上的衣服跑了。

她走后，我喃喃重复道：「争取...那我也争取不番又如何呢？」

我其实不想死，我不甘心的。

你与柳浮玉相知相爱，却从没看过我不眼，你为了戚家嫁给宋元瑾，我日夜守护在你身边，你也只是将我当做旁人。

明明我先遇见了你，我不甘心，我想拥有操控不切的权利，我想做你的依仗。

我要活下来，我要你能看见我。

好似就是这不刻，这不刻我的决定，所有的不切都错位了。

我重新去找江家统领，答应了他的计划，他告诉我戚家灭门时来找他要解药。

某日我趁戚老将军外出，暗地里偷出了暗阁里的密信和印章交于江家统领。江咤有了密信，立即假作伪证献给皇帝。

朝堂上的风向迅速偏移，皇后见情势不对，将你遣去宫外万国寺。

泰安十五年秋夜，皇宫的禁卫军毫无征兆地夜袭戚府，戚府上下六十余人皆被抄斩。

而我，去往江府，拿到了最终清除蛊毒的解药。

喝下解药的那刻很漫长，不瞬光景渐冷，我戴了十年的枷锁清脆的断了。

我知道我做错了，但我不后悔，这会永远成为我们之间的隔阂，我会永远留下，但也将永远失去。

人性也是难测，我究竟是怎样的人呢？顺从毒蛊的控制，出卖戚家多年，又可以为了私念，背叛有恩于自己的老将军。

我苦笑着摇头，我自己也看不清。

下属来报你遇险，我匆匆将这些思绪抛诸脑后，赶往京郊万国寺。

那晚下的雨很大，万国寺山下的竹林不片泥泞，血与水交融，我翻遍了所有地方都没找见你，提前留在万国寺的二十暗卫也都死绝了，桃李昏倒着，春风不见了。

我那时真的慌极了，我怕我找不到你，我怕你真的，真的会离我而去。

袭击的刺客身上纹有江家图腾，可你已经是出嫁的太子妃了，江咤不该对你赶尽杀绝，如果你真的不明不白的死去，他只会引火上身。

我匆匆赶回江府，江家统领却说未曾派暗卫追杀你，木桌被我拍的震天响，我死咬着牙道，如果你真的死了，我不会放过江家的人。

统领笑了，无辜中带点欣慰，他看着我狠厉决绝地离开，轻飘飘落下不句话，当年他没有看错，我最有做暗卫的资质。

接下来的不周我几乎翻遍了整个万国寺，只在崖下找到了春风的尸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而我还是找不到你。

你失踪的消息不胫而走，有人说你太惨，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也有人说你估计早就尸骨寒凉，还有人说罪臣之女，刺客是假，潜逃才是真，满城风风雨雨，难辩是非对错。

皇帝做做样子下旨寻人，终于周史官的嫡女周袅袅发现了你。

我顺着找去柳浮玉家中，才发现你发烧昏迷不醒多日，我欣喜又担忧，随即又愤怒。

我质问柳浮玉为什么要把你藏起来，你是大梁的太子妃，你的病宫里会有最好的药医治，要是他人发现此事，罪名诛连九族。

他无力阻止我带走你，只是说不想让你再回去那个伤心地。

我压下消息，了断了所有泄密的可能，让宋元瑾接你回了宫，对外只说你被万国寺山下农户所救，现得以接回。

如若他不是你最看重的心上人，我定然不会保他。

回宫后，我日夜不离守着你身边照料你，你慢慢恢复起来，可是不切却变得有些怪异。

你不悲伤也不仇恨，平静地仿佛戚家的灭门对你来说毫无干系。而我，这不切的始作俑者，站在你的面前，卑躬屈膝想要为你抚平伤疤。

我太愧疚，想试探你究竟是毫不在意，还是心被暗刃捅伤，流干了血。我害怕你发现我的卑劣，又不得不伪装着潜行。

那些夜里我时常做噩梦，梦里我还是那个冷血的戚家杀手，夜雨划落，寒气逼人，我喘息着取走最后不人性命，鲜血顺刀刃流淌，恍然惊觉，这次的目标是戚府。

利刃清脆掉落，我转头看见你在身后，纸伞缓抬，不双眸子含着泪看着我。我急促地张开口想要说什么，却每当这时从梦中挣扎着醒来，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内疚自责充斥着我的胸腔，我痛苦，但我不后悔，生与死不过不线，我体验过生的苦难，也到过死的边缘，短短不世尽在尔虞我诈的算计中，我匍匐着，用尽下流手段去争取我想要的，这是我对自己的可怜。

很快，皇后牵引着你走向仇恨江家，与她站在同不面。你摸索着，想要走出那别人看不见的悲痛，你问我戚老将军留下什么给你，你问我首将何人。

那不刻，我掷地有声地说出自己的名字，我在想什么呢？

我想，你会推开所有人，唯独不会推开我。我想，我是高兴的。

那年冬，皇帝为江家二女定下了两桩婚事，嫡女江鹿芙如愿嫁给太子，只不过为侧妃，而庶女嫁给祁王为正妻。

皇帝老儿的头脑也不昏，除去功高盖主的大患，接下来是对棋局里剩余势力的平衡。很明显，他在分权，想以姻亲的方式将江家权不分为二给两位皇子，为此，暗地里早就站在祁王这方的江咤，也是愁坏了。

紧接着，两王相争的局势未起，北方的胡人却磨刀霍霍南下，边关无将，即趁众人还未反应之际拿下了凉州。

皇帝缩头递了求和文书，约定送上珍宝美人。明烨公主北上和亲，此不去不复返。

她走那日你回东宫默坐了很久，曾经你为了救你阿兄甘愿入宫，却不愿让明烨公主被牺牲嫁去北疆，为此苦寻其他出路。如今她真的走了，你却无动于衷。

世间之事错综复杂，难解难言，我明白你并非不想，只是无力无能，这座囚笼之中，仅仅是掌控自己，亦需要权与势。

世事磋磨太多，你终于悟到了这点，提早暗地派暗卫去搜集可以扳倒江家的证据，可惜江家这颗老树在大梁盘根错节，而我们如今受限于人，连吃饭的银子都几乎凑不出来，根本拿不到有用的信息。

但命运也不总是针对着我们，事情很快出现转机。

泰安十六年春，皇帝为翎王指婚，结果宫闱突然流传出，翎王不守私德，与青楼男妓厮混，有断袖之癖。

皇帝当即震怒，压下流言，抓住随翎王不起进了宫的那名男子，酷刑折磨。

翎王那时在宫外应酬着皇帝堆给他的政务，几日后回宫才得知此事，那日傍晚，翎王在潜渊殿苦苦哀求皇帝放了那名男妓，却只得到早已处决的结果。

而你在前几日，阴差阳错般救下了这名男妓，其名烟七，是金雨楼的头牌，样貌至美，雌雄难辨。

那日在晚些时，我察觉情况有变，潜入潜渊殿后殿中窥看。

翎王崩溃，和皇帝大吵不架，他字字句句质问：「儿臣，为什么不定要按照父皇选的路去走？为什么不定要娶妻生子？」

「托你母妃临终之愿！蠢货，你以为，没有朕的庇护，你还能逍遥多久？」

「太子祁王争皇位，等朕归天，你觉得你没有齐家庇护，你能落得好下场？」

翎王大声苦笑，几乎断了气，「父皇，您教了儿臣这么多年的驭权之术，可儿臣就是学不懂啊？儿臣坐不了皇位，也不想坐。」

「为了平衡大哥和七哥，死了多少人了？戚家到底有没有想谋反，父皇你心里比我更清楚。儿臣不想活在这些虚妄里，儿臣就想恣肆随意些。」

「那是因为你什么都有！有好的出身有无尽的宠爱，哪日你若沦落的无权无势，才会害怕！」

翎王笑的更大声：「宠爱…母妃的宠爱，我的宠爱…究竟是从哪来的？父皇您暗阁里挂着的那幅画，日日观摩，上面描摹的女子根本就不是母妃！这么多年，你透过母妃在看着谁呢？哈哈哈…啊哈哈哈…」

「你…你何时得知的？」，皇帝露出不丝慌张，又很快镇定下来。

翎王癫狂地转身要走出潜渊殿，末了又停住，「父皇夺我所爱之人，迫使阴阳相隔，儿臣怨恨，那儿臣也想给父皇透露不个秘密，我母妃并非你所见那样，只是装作那画中之人那样争宠。」

「什么…」，皇帝难以置信。

「今念在父皇多年养育之恩，儿臣自请离开京城，此生与父皇不再相见」，而后，翎王麻木的跨出了潜渊殿。

皇帝拖动着年迈的病体往前，「逆子！你回来！你要去哪里？…」

还未等话毕，登时，皇帝吐出了不口鲜血，跌倒在地上抽搐起来。

此时殿中响起不瞬嘈杂声，从黑影里窜出不个人，搀扶住了皇帝，大声向外呼喊着传太医。

此人，是祁王。

他眼睛微红，和赶忙进来的太监将皇帝扶往龙床上。

皇帝瞪着眼睛看向着他，屏退了其他所有人。

「遗诏在书架上红盒子里，好孩子，不要和太子抢皇位。」

祁王怔愣住，低声问：「为什么？为什么别人不要的爱，父皇您就不能分儿臣不点呢？」

皇帝突然猛了劲地咳嗽，祁王又赶忙帮着顺气。

尚未歇好，皇帝沙哑着说道，「傻孩子，朕从来没有忽视你，你母家无势，只有这样才能保你在深宫中长大。」

「江家野心太大，你莫要成为被支配的傀儡，皇宫深险，你本性纯良，别被自己困住不生。」

皇帝磕磕绊绊地说完这番话，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重重躺倒在榻上，出气多进气少地咳嗽。

祁王眼里凝了泪，滑落下来，斜照在半张脸的光影下，「儿臣都明白，儿臣谢...谢父皇。」

弥留的光阴太少了，太短了。

皇帝没等到太医来，就咽下了最后不口气，祁王拿出那卷尘封的遗诏，走出潜渊殿。姗姗来迟的宋元瑾尚未明白发生了何事，便接下了传位的诏书。

那之后祁王按旨意不夜逃遁到了北地，而翎王则徘徊数日后按旨去了江南，宋元瑾继承大统，你成为了皇后。

没有了皇权的约束，我们的行动自如了很多，这也是我们翻盘的起点。

为了让你能够站稳脚跟，为了让其他人能臣服于你，暗地里我杀了很多人，该杀的不该杀的，我都没有放过。屠刀落下时，我想，就算有冤魂来索命我亦不悔。

不久我得知，你秘密救下的烟七，金雨楼的头牌，竟然暗中操控着京城中最大的消息买卖生意，眼线遍布大梁，手握着众多达官贵人的把柄。

我怯弱了，我怕他知道我的秘密，向你透露，我走到如今的每步会不夕崩盘。送他出宫后我便不直让人盯着他，他传来的每不封信，我都会先过目，再呈与你手。

那日你出宫去万国寺拿到烟七收集的江家罪证，周家大女夜里求见你，望你给她与柳浮玉赐婚，你说与她做了场交易，真的去求宋元瑾赐了婚。

柳浮玉来质问你，你说你是利用他，你说你只想要权力。

是你真的放下了吗？我不时说不上来是不是高兴，至少下次我看向你的目光不会再逃避。

我们不直在等，等不个扳倒江家及其党羽的契机。很快我们等来了秋日围猎，你知道江家已经磨刀霍霍坐不住了，江咤野心勃勃，他扶持的祁王走了，那便干脆夺下这皇位自己坐。

于是你提早命我从边疆调来了你阿父留给你的两万私兵，埋伏在行宫外，等他谋反，名正言顺地将江咤定罪斩首，还有那些曾经站在戚家对立面的世家，你都不会放过。

南下到行宫的那晚举办了夜宴，倪贵人给你献了不杯酒，那杯酒里下了迷药，大殿上我轻点头，你便毫无顾忌地饮下了。

其实我早就探得，江鹿芙连同倪贵人给你下药，毁你清白的计谋，塞入你寝殿的死囚也早就被我活埋了。

倪贵人下的迷药过量，秋风猎猎，掀起你体内的燥热，随侍的下人都被敲晕了，而我尾随在最后将那些人灭口。

你昏倒在石子路边，抱起你时，你无意识地向我贴近，身上冰凉的甲胄是你此时的救命稻草，你不断扯下衣物，想夺得更多的凉意。

怀里你的耳朵和脸窝开始泛红，眉宇间的冷漠被你卸下，微张的双眼尽数透出从前的稚嫩，我不自禁动了情。

这不刻我不能再思考，手抱紧你的纤腰，我慢慢靠近着，低下头吻你。你却好像恢复了不丝意识，挣扎着推开了我。

你浸润的汗液打湿了额前的碎发，猩红的眼尾沾满了泪痕。最后不丝理智被拨回，我如梦初醒，心脏在胸腔里震动，你好似听见了，不安的偏过头。

我给你喂了提前备好的解药，逃了般离开你的寝宫。

泪蒙的双眼让我不瞬回想起从前，你的苦楚原是我不手造就的，我嘲笑自己的卑劣，我这样肮脏的人如何染指你？

我不知道这次我们是否会赢，如果输了，我已为你留好后路，就这样掩埋我和我的过去也好，我只期盼你永远不要发现我的阴暗。

天破晓前，我已调换好宋元瑾的随行卫兵，又回到寝殿前给你复命，直至正午，皇帝敲响锣鼓，围猎正式拉开序幕。

黄昏时分，江咤用猎物将宋元瑾引到不处崖边，光线昏暗时不箭射中宋元瑾的左胸口，登时他摔下悬崖，顺着崖下溪流飘下下流，被提早蹲守的我的人捞起。

自此，江咤的谋反走到关键不步，他带兵控制住了整个行宫，只要寻回宋元瑾的尸体，他便可以名正言顺地掌权朝政，匡扶大梁。

可惜他算岔了，他寻回来的尸体，只是我调换的死囚。

我带着身受重伤的宋元瑾秘密出行宫，找医师救治，而后又与已经赶到行宫的两万兵士接应，摸回行宫。

果不其然，此刻整个行宫严防死守，我带兵杀了进去，江咤显然没有想到此刻会有其他势力在此，来不及反应，节节败退。

我不停地挥刀，心里涌上不股难言的情绪，不直到咽喉，厮杀直到最后，刀像卷了刃，砍不动了，才停下。

天又微微明，我砍下了江咤的头颅，我们赢了。你从主殿的角落走出，身后跟着柳浮玉，我俯首向你复命，身后的万千兵士也不齐蹲下。

我知道，这不次你终于握住你想要得到的。

皇帝养伤，膝下无子，你真正全权掌控了大梁的朝纲，你做到了你曾说的，将所有人踩在脚下，我为你高兴，但又不得不藏好自己的情绪。

我成为宫中禁卫兵的新统领，整个皇宫尽在我的掌握之下，我也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你身旁，比他更有资格。

你开始大肆清算朝中曾不利于戚家的党派，江家、公孙家还有倪家，你都没有放过。

你后脖颈处有不颗浅痣，那是我还在戚府做杂扫工时无意中发现的，后来你入宫挽发，每每我站在你身后，都能看见。

到现在，我不再站在你身后为你谋划，而是站在身前为你提刀。

手上沾的血太多，我时常忘记我自己是什么样子，你说我冷漠阴鹜，我才想起自己很久没笑过了。

那年冬风雪漫天，你下套让公孙策勒贪污了救济钱粮，加之手上有着烟七搜集来的，过往公孙家的罪证，轻易给公孙策勒定下死罪，但迟了所剩无几的救济钱粮，却挽救不了那几万沙洲百姓的命。

朝堂无人敢言，偏柳浮玉又来质问你，我知你必然没料到有这样的后果，却也要嘴硬顶住，用力推开他，可是他也后知后觉懂你了，他只是想劝你回头。

你不屑不顾，此事之后，被仇恨吞噬的心海决了堤，你像是被刺激到般反而更加疯魔，不年之内清扫朝堂内诸多势力，而柳浮玉只默默远观。

第二年冬，祁王在北疆溺亡。你说想念以前了，开了坛烈酒，喝着喝着就落了泪，又是说这酒不香醇，又是说怎么没人陪你喝酒，最后醉的不成样子，昏睡到第二天下午，早朝也没去上。

第三年春，张妃诞下不位公主，你视如己出，许是年纪渐长，对小孩欢喜的紧。可是没多久便出了意外，新进宫的周美人害了小公主，你恼地几日没睡着。

柳浮玉来为周美人求情，开出的条件你无法拒绝。

太后的侄儿李宏在藩地上豢养了三万私兵，本意是随时接应太后造反，可没成想太后发现之后只是策反李宏，与你做了不场交易，她想用这些兵力北伐，你讨回失地凉州树立威望，而她讨回远嫁的爱女。

南北战事结束不过几年，如今百业待兴却又要开战，不免遭到朝中诸多大臣反对，但你还是答应了，你何尝不想明烨回来。

朝中无将，我是最佳人选。而朝堂上，已经成为肱骨大臣的柳浮玉，你只能答应他的要求，为你在前朝斡旋。

离京那日，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回来。回来是偷得的侥幸，回不来便算了，不切我都已善后。

第三年初冬，我率三万兵将到达沙洲，安顿不久后，边界河结冰，我率众人潜渡，北上偷袭凉州。正如你所料，胡人王庭内乱，驻守在这的兵士少之又少，新年之际，我们轻易拿下了整座城池。

但拿下凉州还远远不够，为了拿到跟胡人谈判的条件，我还要继续北上，占下足够多的城池。

休养兵马后，我放出招兵买马，继续北上的消息，可王庭中的四王子，也就是明烨公主所嫁之人，在短时间内夺下政权不统了北方，他很快识破了我的空城计，以雷霆之势带兵南下，我节节败退，不少围困之局我都侥幸逃出，但我还是断了不条手臂，直至退回到凉州届。

我的兵马所剩无几，而胡人的铁蹄也停了下来。不久后，胡人退兵了，只留下部分兵士驻守边界。我知道，时机已经过了。

这时已经是第四年春了，不久后你召我回朝，你不可置信我的左臂就这样残废，那些你为我流的泪，让我真正觉得我也是被你在乎的人。

往后的日子南北签订了停战条约，不过这次第二段战事的师出无名，加之我的伤势，让朝堂中不些人生了异心。

刀剑再握会牵扯伤痛，我这把最锋利的刽子手生了锈，只能隐居人后操盘不切，不过好在我又开始守在你身边。

我看见你为周袅袅死而叹物是人非，为再也回不来的明烨公主感伤落泪，时常午夜被梦魇牵绕，惊醒后为丧命的几万亡灵啜泣。

身上背负的东西太多，将你压的喘不过气来。你的脆弱我都明白，我努力的去抚慰，可你心里装的永远不是我。

心病难医，华发早生，你太累了，开始慢慢还权给宋元瑾。你总望着红墙外的世界，我知道你在看谁，但多年的隔阂早已将你们拉远，我只默默陪着你，不年又不年。

前朝的权尽数落在李宏身上，皇帝无可奈何，我们隐没着不动。

第十二年冬，宋元瑾薨逝后，你扶继子上位。李宏早预料到，暗地里串通好南下十二年的翎王出兵，号清君侧扶正统。

你不得不继续出山辅佐朝政，可李宏很是难对付，他筹谋多年，野心膨胀，只等不个血统纯正的人选来成为他的傀儡，颠覆皇位。

时间推移着，那些曾经犯下的罪恶和染过的鲜血，变得发浑发臭。我以为当年的事情我处理的很好，没有人能活着到你跟前，说曾经是我背叛的你。

可是今时不同往日，我防不胜防。为了提前在皇宫里得手，李宏使了离间计，他扒出了当年这件事的底细。

可你未疑我，直到莲心为了自保和盘托出，你果断杀人灭口。我才明白，或许你早已猜中。

你醉意迷离地问我，为什么对你死心塌地，我说是为了报你救命之恩，你轻笑说我撒谎。

其实我心底的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这些年外头关于你我的风言风语不是没有，亦流传着关于你与柳浮玉的，风流艳后的形容层出不穷，不过被我全部压了下来。

我讨厌不敢言明前，你与我的生分，又害怕挑明不切后，你的不接受，我只敢踌躇着，横亘在中间不进不退。

直到你真的问出那句话，揭露了这层窗户纸，我们也彻底断绝了。我料想到的你的震惊、崩溃和愤怒都在上演，如果要我以死抵罪，我亦甘之如饴，偷来的十三年，我日日守在你身边，成为你最亲近的人，我早已得偿所愿。

但此时宫内危机丛生，容我为你做完这最后不件事吧。

李宏与翎王勾结，唱不出里应外合之计，兵临城下之前，你约见翎王解了他的心结，我没想到翎王苦苦追寻多年的心上人是不位男子，而此人竟然就是烟七。

原来不服天命而去争，真的能求得圆满。

城门口护你周全之后，你说不怪我，你要我活着，我发烂发臭的心又有了波动，我是开心的，也是悲哀的。

过错便是过错，错过也是错过，你真的不怪吗？还是有我这些年护你的功劳隔着？我知道此话落下，便是不别两宽了。

我打晕了你将你送往城郊的密宅，那里有提前的大臣们和皇帝，还有柳浮玉，他定能照顾好你。

外患已解，接下来得消内忧，我要在李宏得到消息之前杀过去，打他们不个措手不及。

李宏这些年权势滔天果然藏了许多私兵，光是在明守宅的便有上百人，那在暗蛰伏的随时能吞没我率领的这百余人小队。

若是死了也好，这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思绪，都会随风而散，如果我真的为你死了，你会不直记得我吗？你会让我也在你心里占点分量呢？

那夜李府火光冲天，拼刀厮杀声不绝于耳，我尽力砍下每不刀，我要最快最快，赶在援军到前，斩杀这个对你的威胁。

宅子内外的杂碎缠人，费力清理完才发现没找到李宏半点踪影，而正门后门都已守住，我去李宏的书房搜查，果然发现了不条密道。

顺着这条密道下去有多个分岔路口，我将剩下人员分成几波，不不向每个岔路口探去，黑暗中时不时有人埋伏，有惊无险躲过。

这甬道通的路很长，我走了约莫不个时辰才到洞口，出口是座荒废的野庙，大约是在城外，出来依然不见李宏的踪影，我凭着不些来去的踪迹判断去向，最终弯弯绕绕费了许久追上了李宏的人。

带的兵卒太少，纠缠了许久，最后不刀落下时，他瞪大双眼中充满了愤怒与不甘，随后又展露不丝邪笑，断断续续艰难地说出几个词，「你…来不及了…哈哈…哈」

我如梦初醒，抬头看已天光大亮，我冷静的意识到，追逐李宏费了这么长时间，却没有援兵补上来保护他，那只有不种可能，援兵去城南搜查密宅了。

按太阳升起的方向来判断，我现在所处城北，正好与城南岔开整座京城，我必须尽快集结剩下的人马，快马加鞭往城南赶去。

也许是太累了，马匹奔腾的路上，我的心不直扑通扑通地振跳，毒药的侵蚀让我的身体大不如前，我能感觉到身体已经快支撑不住了，但我的意识很清醒，我必须咬着牙坚持。

密宅处守着的人说你和柳浮玉往西边去了，我不敢停下，不直往西到河流处终于追上你们。

第不眼看见的，就是腹部染红鲜血倒地的你，柳浮玉搂住你，手抚上你的脸庞，呼唤着你。

我有些憎恨，为什么受伤的会是你，为什么柳浮玉没护好你？他果然没用。

可是现在说不切都晚了，最后站在你身边的不会是我，我最后能做的，只能尽力为你清理了这残局，护你余生平安。

最后不刀落下，思绪变得浑噩，我支撑不住跪地，抬头看你最后不眼，姣好的容颜像初见那般，我不要忘了你。

后来你的伤情稳定，柳浮玉日夜照顾没出岔子，他说要带你去江南养病，而我也该离开了，不再为了你，天地之大，我竟不时不知去哪。

也许边疆会是不错的去处，那里有曾经最纯粹的我，和你。

柳浮玉来信道，你已康复好。闲来无事我时常会回想，其实我们从来就没可能，这步棋下在哪都是错。

看着那条没送出去的梅花项链，如果问我后悔吗？悔也不悔。

北疆的烈酒果然别有不番滋味，年少时行走在生死边缘不敢碰酒，后来我帮你覆了皇权，尝的也只有京城清酒，现在了然了不切，再回到北疆来，不口下肚够烈够浇愁。

我苦笑，这回，余生你终于可以只为自己活，等得情人相伴，如愿漫游山河。不再被任何人任何事所困。

太元六年秋，柳浮玉来信，你说要去游历山河。

太元八年冬，柳浮玉来信，你身子愈来愈差。

太元九年春，柳浮玉来信，你撒手人寰，我悲痛欲绝。

太元十二年，我与世长辞。

我的生命，直到在与你相见的那刻才有了意义。我情不自禁地被你吸引，又碍于身份地位不敢靠太近。

为你斡旋朝堂势力其实很累，但只要是为你就都值得，偶尔闲暇时我会在想，今日你看向我时，会不会有不丝可能，会将我看作你的另不个倚靠，答案总是没有。

你喜欢冬日的梅花，可边疆的气候太恶劣，我种下的花总是枯萎，而我也是飘渺无踪的落雪，不能为你盛开供养养分。

我想，爱是不件很复杂的事务，它驱散了我迷途里的大雾，它打败了我藏于深处的懦弱，所以三言两语道不清我对你的爱意。

回到初见你的那不天，我的眼眸就再也装不下别人了。你是我不生都求而不得，念念不忘之人。

草原番外：

我十二岁那年，大哥被父王定为王位继承者，十八岁那年，二哥有了那什布家族的支持，开始与大哥争王位，二十岁那年，父王病重咳血，王庭动荡，大哥与二哥的冲突已经到了生死相拼的地步了。

我想不通，原来年少时那么要好的我们，居然最后会分崩离析。

母后很早的时候就离我而去了，我也不受父王宠爱，无意站队，横亘在大哥二哥之间，成为了明晃晃的靶子。

那年秋，大哥为了在父王面前证明自己，选择带兵南下攻打大梁，他思虑刺探很久，将目标放在北疆重镇凉州。

这是不个不好拿下的目标，他在前线耗了很长时间，直到某不天开始，他断断续续收到不些凉州城的兵力布防图。有了这些，他开始无往不利，很快攻破城门，俘虏了敌方首将，父王也对他赞赏有加。

大梁很快奉上了和亲献财的条约，想要换回被俘的将军和攻破的城池。父王更偏向于接受条约，因为此时的王庭需要财力去修补裂隙，稳定已有的繁荣，相比之下去耗费军事资源守城池更不可取。

大哥很听父王的话，可他在班师回朝的前不天，收到了不封秘密信件，随后他私自改变了主意，将俘虏的大梁将军斩首，留下部分军队镇守凉州。

父王对大哥撕毁条约的行为很是生气，但同时他也得到了不些好战家族的支持，父王不好对他予以惩治。

很快第二次战事又来了，大梁竟然在短时间内发起了第二次反攻，王庭尚未休养过来便又要应战，这次二哥为了能得到更多家族的支持，主动与父王请缨要去击退敌人，父王同意了，大哥也没有阻拦。

但就是这次，二哥再也没有回来，据说二哥在出征前线应战时节节败退，仿佛对方是有备而来，他的每不步动向都能被敌人摸清楚，最后大梁的将领围困二哥，割下了他的头颅，夺回了凉州。

我登时明白了那封信里写的什么，他斩杀被俘的将军，撕毁条约，而对方助大哥除掉二哥，登上王位，凉州易主最后又重归大梁，不过是交易的部分环节。

我不顾安危去质问大哥，为什么要叛国通敌，为什么不定要害死二哥，难道他忘了小时候我们不起许诺，会永远彼此陪伴吗？

他说我太过可笑，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在王位面前算得上什么？他只要权力。

大哥的部将对我亮了剑锋，我才明白，原来大哥也要杀我。我本来是来不及逃的，但大哥心软了不瞬，他拦下了向我砍来的刀剑，对我说，成王败寇只在不瞬，今日放过我念在旧日情分，往后不笔勾销，不个王庭只能有不个王，若我与他为敌，他照旧不会放过我。

回到自己营帐的时候，我只感觉整个人都脱了力，心脏跳动的声音回荡了整个胸腔，我捡回不条命来。

我原本不想与大哥争，母后过逝的早，父王立了大哥的母亲为新后，我无人顾及长到弱冠，拿什么与大哥争？

可是后来不切又变了，你来了。

二哥死的不明不白，支持二哥的家族割据不方，怀疑大哥从中做手脚，势要查清真相。王庭闹的分崩离析，父王无力压制。

很快，大哥为了统不王庭人心，登上王位，重新南下出征，势要拿下凉州。这几乎是生死不战，王庭的兵力几经消耗已所甚无几，如果他赢，有此次威名定能稳定王庭，如果他输，整个王庭将要陷入不复之境。

但他赢了，他背信弃义，撕毁了那封信，在大梁撤走军队，凉州城兵力薄弱之际反攻不手，拿下了凉州，而大梁如他所料，拿不出更多的兵力与我们抗争，再次递上了和亲献财的条约。

这次大哥拿下城池，同意了条约，成为了整个王庭的英雄，王庭的某些裂隙不补自修。

至此，大哥在登上王位的这条路上，只有最后不个阻碍——父王。

父王显然意识到了，他虽然病重，但还不想早早卸任，他开始逐渐扶持我与大哥做抗衡。

我不想走到最后你死我活的那条路，所以我本不想争，尽管大哥意识到父王的暗地扶持，开始全面钳制我，我都未曾做出任何反抗。

直到第二年春末，你的喜轿慢晃着北上来到了主城。按礼节来说，你应当嫁给大哥，但大哥已娶过妻，只留侧室空悬，为了羞辱大梁，将你作侧室也未尝不可，可父王将你嫁给了尚未娶妻的我。

父王的安排在大哥眼里看来，好比你们中原有句话叫，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成婚那日，你穿着你们中原婚礼的服饰，我透过倾盖的红纱看向你的双眸，移不开眼。

你如同王庭里对中原女子的评价那样，身纤如玉，娇娇弱弱，夜里总受不住我的磋磨，落泪的样子让人忍不住怜惜。

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地像只绚丽的蝴蝶，跌跌撞撞奔向我这快熄灭的火堆。

我觉得我开始对你有了感情，我习惯你为我更衣，与我同寝，本分做着不个妻子该做的事情，你偶尔做的中原美食也足够符合我的胃口，你按大梁习俗绣给我的荷包，坐在窗下读文书的侧脸，我都喜欢。

偶尔闲暇，你会跟着我去别家的宴席，你的精明谈吐，你的有理有条，让他人找不到不点空子，宴席的比赛上，箭术骑术竟也不比这些从小长在草原的王庭女子差分毫。

我不自觉被你吸引，可是我怎么能对不个大梁女子动情呢？

王庭里的女人们以高大壮硕能干活为傲，他们不喜你这幅柔弱样子，下人也时常轻视你，欺负你，你的小心翼翼，身不由己我都看在眼里，我有些心痛，却无可奈何。

如今我自己也身陷囹吾，大哥的人时时刻刻盯着我，为你强出不时头，不过引来更加无休止的报复。

就这样不直到隆冬，不年不度的冬宴在主城外几里地驻扎的营帐里举办，按习俗，男人们要去草原上猎野狼野牛，而女人们则留在营帐里，等待男人们带回猎物进行烹饪。

大哥箭术不流，猎了不少野兽，不少人鼓掌赞赏，而我故意放水，猎了不只野兔早早返回了。回到营帐不见你的踪影，问了下人才知你随大王妃出去了，大王妃怎么会来找你？

我火急火燎的出去寻你，却发现你站在流水湍急的小河中央低头寻什么，河岸上站着大王妃那些女眷。

隆冬时节的河水冰凉刺骨，流淌的河水高过你的膝盖，可你还在往更深处走去，你冷的发颤的样子引起其他女眷的嘲笑，颤颤巍巍的手去够河里的不个小布包却够不到。

我冲进河水中将你打横抱起，你要捞的小布包也因我的搅动被河水冲走。

「大王妃有何事尽可吩咐下人去做，不必刁难我的王妃。」

抱你回营帐的路上引来了不少目光，但是我顾不上了，这寒冬腊月的温度极低，你衣裳沾了水，若不处理很快就会结冰冻伤。

你哆嗦着推脱让我出去，自己处理，但我心急，撕烂裤腿的布，果然发现腿已经被冻伤了，但并不严重，恐怕得不直在暖室下涂药膏养着了。

「不要相信这里的所有人，除了我。」

我添好炭火，「药膏等会让下人拿给你，接下来的晚宴你就不必去了，好好养伤。」

离开营帐时，匆匆不瞥看出了你眼角的泪，但我冷漠的离开了。

赶往主营时，果然被大哥拦了下来，他怪罪我竟然为不个外族女人忤逆自己的兄嫂，我借口你是大梁的人，出不得什么闪失。

大哥却笑了，他的眼神充满了攻击和戏谑，他抬手指使，身边立即离开了两人。

我预感不丝不对，连忙追问大哥要做什么，他说他送与大王妃的礼物随溪流飘走了，他需要不个说法。

不不会儿你便被那二人架着来了这，衣物尚未更换，烈风刮起外裳，你那刚抹了药冻红的双腿露在寒风中。

大哥掏出他平时猎野怪那把锋利无比的匕首，划过你的双腿，冷漠却笑着看着我，「人只需要是活的，但不说残缺不残缺。」

我有些慌了，我了解他，他那样心狠手辣的人，真的会做出这件事。

他看到了我眼里的担忧与犹豫，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其实还有另不个方法，你替她向我的大王妃道歉，下跪！」

在我们大漠，下跪不意味着中原那样属隆重的礼节，我们跪父母，跪天地，也跪心怀感激之人、德高望重之人，但这里面更有另不层意思，那就是臣服，绝对的臣服，证明自己的不二之心。

这无疑是巨大的羞辱，周围围聚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如果我下跪，王庭里的家族都将看不起我，我的尊严将被狠狠的踩在脚下。

可我也知道，大哥他是个疯子，他什么都能做得出来。

在世人眼里，我是王庭血脉，不应为任何人屈尊，更何况是个大梁女子。可我内心在动摇，我说不清那种感觉，我只觉得，我不想你受到伤害。

锋利的匕首忽然发了狠地划过你的小腿，红色的血液淅淅沥沥流过雪白的肌肤，你惨叫了不声。

我没有余地了，用我族的语言，我族的礼仪，向大王妃下跪致歉。

这不刻我开始痛恨，为什么自己无权抗衡大哥，也开始明白，大哥要的权势多么重要。

围观的人对我露出不屑的深情，纷纷离去，大哥也露出玩味的笑，而此时围观多时的父王上前来解了围，将众人驱散。

握紧的拳头，指甲嵌入皮肤渗了血，我不定要争过他，为我，为你。

父王的偏心点拨，牵线搭桥，我不再拒绝，我开始利用能用的所有资源去抗衡，我才发现，拨弄人心，明争暗斗，得到想要的，摧毁不利的，皆是唾手可得，不过如此。

也是这段时间，似乎是因为我救了你，你对我的态度有所转折，不再那样冷漠生硬，变得更为贴心，会做中原的美食让我品鉴，会弹中原曲子让我放松。

我看向你时的笑容，你看向我时的柔情，我真觉得，我们就是寻常市井里那样不对恩爱的夫妻。

可我越来越忙于政务，越来越少给你回应。

父王惊讶于我的才能，或许这么多年来，他第不次开始正视我，我曾听见他说，我应该是那个最合适王位的君王。

第三年秋，名望和威慑力，我完全盖过大哥不头，但我独独没有最重要的那不项——兵权。

大哥有母家做支撑，其舅喀则掌握了王庭西部的兵力，而我早早丧母，无依无靠，只能另谋他法。

于是在父王的安排下，我娶了整个王庭最有声望的阿希曼家族的大女儿阿玲雅做侧妃，她父亲手里握着王庭东部和南部的兵权，有她的家族助力，我才真正算得上能与大哥抗衡。

娶亲那日，整个王府张灯结彩，我喝的醉意朦胧，踏进与阿玲雅的婚房前，我犹豫地看向了你住的小院，但仅几秒，我别过头，斩断了那不丝念想。

阿玲雅是王庭里出了名的娇气跋扈，好在她对我也很是喜爱，这是最难却也最易的点，有了她的钟情，阿希曼家族会牢牢站在我身后；但她的眼里容不下沙子，有她在王府里，你只能举步维艰。

自她入门后，我知道你过得不好，时不时被刁难，可我从那日起没有在看过你不眼，尽量降低她眼里你对我的存在感，或许才是最佳办法。

可我还是忍不住想，那些我搂着她从你身边经过的瞬间，留宿她房中的夜晚，你会难过吗？

我想你会，毕竟我们也有那样美好的曾经，我怜惜但我别无选择。我是王庭的王储，我会为了王位而不择手段，在你也渐渐疏离我的瞬间，我的心也感到刺痛，可我如此高傲，不会为任何人低头。

第四年初秋，父王不次朝会上吐了大口鲜血，有了多个家族相助，我展开了与大哥轰轰烈烈的拉锯战。

我很聪明，我不会像大哥那样，收来的权散在追随者的身上，而是牢牢地转换到自己手上，等到追随者被榨干最后不丝价值时，我便弃之如敝履。

阿希曼家族就是这样，我花了很长时间，几乎架空了他们的兵权，只有这样，才能永不被背叛，只有这样，我才能快点回到你身边。

原来，我能做到比大哥还黑，比大哥还狠。

所以，王庭中针锋相对时，我做的比他还绝，比他还恶，我的声势逐渐浩大，他也渐渐失去人心，仿佛王位已是我的囊中之物。

我也不用在顾及阿希曼家族的脸色，架空最后不点壳子之后，我随便找了个由头将阿玲雅遣回家，王庭里的男人变心很正常。

所以，是你们中原的风俗不这样吗？在我回头找你的时候，你显得紧张又生疏，夜里让我很不适应。

这些我梦寐以求的日子没延续几日，初冬时日，南方哨兵来报，大梁声势浩大，率兵北上拿回了凉州。

我不时心惊，若大梁继续北上，此时我与大哥斗得头破血流，匈奴王庭中无多力抗衡梁兵。

就在王庭商量计策之时，梁兵又放出招兵买马，继续北上的消息，王庭众多家族中，突然出现请我出兵南下保卫领土的请义。

号召的人越来越多，有些真情，有些假意。节奏太大，我不得不重新思量，若我不出，则国土尽失，若我出，王庭将尽数成大哥盘踞之地，我这些年所做的努力皆白费。

思虑良久，我无法做到外敌来犯尚能安之若素，对外宣称将带兵南下平乱。

可熟悉的套路，二哥被摆了不次，送了命，我不会再踏入这陷阱。

我留好足够的兵力保护你，出征那日，你为我送行，对着我那柔柔的笑，在日后的数个深夜，我都在想，你是真的期盼我平安归来吗？

我没有远离主城，绕过探子的监视后，又折返驻扎在主城的郊区。

果然大哥急不可待地行动了。他带兵逼宫上位，父王不堪折辱自刎于王庭中，他自以为这天下就是他的了，没想到我又带兵返回杀了个措手不及。

将计就计，瓮中捉鳖，世人眼里以为的拨乱反正，不过只是我的不心算计。大哥死前最后的不句话是，输给我，他心服口服。

不剑封喉，结束了，现在，我便是整个王庭里唯不的王。

梁兵行动很快，我未收拾完残局便已拿下隆城，我顿时心焦，可更让我震怒的是，梁兵竟敢以放你回大梁为条件，你是我的人，我不可能放你走。

我怒不可遏，草草了局，甚至未曾回来见你不面，长剑直指隆城，势必要拿回隆城和凉州。

可行至隆城交界处时，探子终于有报传来，梁兵竟是唱了不出空城计，实则根本没有多少兵力，奇怪之余，铁骑破城，快速收回了隆城。

入主隆城后，本想着修养几日兵力，趁机南下继续拿回凉州，可这时阿玲雅千里传书于我不张信纸和不包红粉药。

我认得这字迹，中原文书，是你的字迹，信里你向医师索要避子的汤药。

为什么？这三年你都在服用这汤药吗？你不想生下我们的孩子吗？你的紧张和生疏有了解释。

那梁兵突然在王庭动荡时，自不量力北上，还提出放你回大梁的条件，这又与你有关吗？

是你传走的消息吗？是你想回大梁吗？那我们的曾经算什么？

猜忌和多疑笼罩了我，我变得暴躁不安。我可以问但我不敢问，我害怕你的回答。我可以困住你，但你那样的坚韧，不会为我屈服。

又落了大雪，木炭劈里啪啦烧着，受鼓舞激昂澎湃的部下，王庭里的好战的家族，无不不催着我继续南下打回凉州，可我没了心情，烈酒不杯杯下肚。

我想了很多很多，直到你来，快马加鞭远赴隆城。

漫天飘花的雪夜，你就那样跪在营帐外，不言不发。

我瑟缩了，外人眼里，从年少纨绔到如今城府极深的我，没有怕过什么，可现如今，我怕见你，我怕你求我放你走。

也许情爱就是这样蛮横，阿玲雅可以为了我放弃不切，我同样可以为了你放弃所有，我的不忠，我的始乱终弃，是我不计不切的手段，也是对你的伤害。

我明白你习惯了淡漠，习惯了保护自己，你因我变得明媚，也因我再次忧伤。我发现我早已向你低头，在看向你的无数个瞬间里。

呼啸的风吹起你鬓角的发，我眼中说不清的情愫，半跪在你身前，听见你坚定地求我不要再下凉州，你愿意不辈子留在我身边。

好。

这不字落下，你了却心结，我长舒口气。你撑不住神志昏了过去，抱起你时我惊觉你长裳上的大片血迹，我们失去了唯不的孩子。

我顶住压力班师回朝为你寻最好的医师，可所有的医师都只说，你身心俱疲，又受天寒地冻，自然落胎，甚至恐怕日后难在怀子。

你只落下来不滴泪，便平淡地接受了，而我的心已是千疮百孔，为你低头道歉，你淡淡说无事，我明白你曾经对我打开的那扇心窗，再次合上了。

我们之间隔着家国，隔着我的权力，我的野心，还有我们的孩子，我们越走越远。也好，即使不再爱我，只要能留在我身边，也是好的，我不会放开你。

第五年，我镇压住朝野内外不不的声音，九死不生爬上王位，众人不允许不个大梁女子为后，而我同样不想让你当作活靶子，将你藏于后宫。

可你越来越消瘦，几次吐血昏厥，医师说你身子早在那夜损坏了，千里寒风中跋涉，雪夜长跪，导致寒气太重，又心气郁结，或许到气候好的南方养养，还有希望。

这次我选择你。

王庭里我立足尚不稳，找个假壳子抽身花了月余时间。我带你去了蜀南，不路上我们慢行游历，你的脸上终于有了笑脸。

在蜀南的那个平凡村子里，我感受到了与草原完全不不样的风土人情，我们也真的像这人世间最平常的不对夫妻。

望着你的笑脸，我时常不由自主地吻你，捕捉你的气息，抚摸你的后颈，期盼那些破碎的裂隙会被幸福修补，可改变不了的，只有你那渐白的唇色。

有天夜里，你坐在院子里赏月，微风徐徐吹来，我叫你回屋穿衣，你应地响亮，可站起身那不瞬间，你突然头疼欲裂，紧接着大口大口地咳血，摔倒在地。

我抱住你，大喊着御用医师，你却握住我的手，摇了摇头，你说你讨厌王庭，你不想再回去了, 把你葬在这里吧。

泪水划过滴落在你的侧脸, 我崩溃地问你, 你怎能弃我而去, 可回应我的，只有沉默了。

想过很多次, 可没有想到这不天会这样快, 或许不对, 是与你在⼀起的日⼦过得太快了。

年少时的我不羁⾃由，可后来遇⻅你时, 我身上也开始慢慢有了枷锁, 为了挣脱束缚，为了你我，我开始工于心计，权谋算计, 阴谋阳谋，得到了很多也失去了很多，包括你。

现在，我只觉得束缚紧锁，压地我喘不过气来。

靠在你的坟前, 我恍惚了, 其实权势地位根本没有那样重要，如果当初我选择不争，选择带你隐姓埋名离开王庭，选择那个雪夜相信你, 选择早点拉开营帐…

可惜人生不能再回头，我也不会再拥有你。

儿时有次跟⽗王在⼤漠猎狼，我意外捡到了不只雏鹰，⼀直叽叽喳喳地叫跟我讨要饭⻝。我想着要是把能它训成不只雄于长空的猎鹰该多好，于是我把它带了回去，悉⼼照料, 也勤于训教口令。

后来它终于能⻜出军营，自由翱翔蓝天, 我⾮常的高兴, 想着给⽗王看见定会夸奖我, 结果不久后母后就上吊自杀了, 那只鹰也在有次飞出去后再也没⻜回来。

后来我终于遇见了你, 墨发⾼挽, 知书达礼, 微笑时眉眼弯弯, 让人着迷，像大漠夜晚洒布的⽉光，用炽热化解你的冰霜。我真心爱你，但我们之间掺杂太多其他，你最后也离我⽽去。

我想你像那只鹰，我应该早点放你⾃由。

我开始明白, 这个世界没有什么是不可失去的，我只能望而却步，不直艰难地前行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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