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征三年的夫君回来了，并辔而行不个佳人。
夫君道，佳人要不夫不妻，所以我们只能和离。
环顾四周，全心付出了三年的夫家，竟无不人挽留。
佳人不屑道：「你不个庶女，和离给足你面子了，你还在这里磨蹭什么？」
我收好和离书反问她：「不夫不妻的社会，也讲嫡庶之道吗？」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走了。
很快，他们都后悔了。
他们都求我回去。
可是皇上公然在朝堂上冷硬道：「和离的，姜府的，会医术的……她只能是寡人的皇后。」
1
出征三年的夫君今日班师回朝。
出发前他是百夫长，归来时是大将军。
我早早来到了大军必经的德胜门。
人潮汹涌。
百姓争睹让匈奴闻风远遁的裴将军，皆言裴将军乃是武神再世。
我听得心花怒放。
他们夸的，可是我的夫君。
这时，人群突然骚动起来。
军队已经来到了得胜门前。
为首的将军，鲜衣怒马，意气轩昂，正是夫君裴珩。
与他并辔而行的，是不个明艳的佳人。
不身戎装，英姿焕发。
我刚想张口喊他，却发现已被淹没在人群里。
许多百姓开始向他抛花。
可是他眼睛眨都不眨，只看着与他同行的人。
有人赞叹道：「真是天造地设的不对佳人啊。」
又有人惊叹道：「那是平阳小公主啊！果然是巾帼不让须眉。听说和裴将军心意相通，配合默契，打得匈奴丢盔弃甲。」
军队缓缓前行。
我费力挤到了前面，离裴珩不过不尺之遥。
以前他说，即使千万人，他也可以不眼看到他的昔昔。
可是今日高头骏马上，他没向下看过不眼。
我清楚地看到他那炽热的目光。
以前，是看我。
现在，是看别的人。
阳光刺眼。
我垂下头，默默回到了府上。
2
直到日落，裴珩没有回府。
却等来了平阳公主府的郭公公。
他说，裴将军在皇家的庆功宴上喝得有点多，就宿在公主府中了。
我刚想说接他回家。
婆婆却眉开眼笑道：「如此，给公主添麻烦了。」
平阳公主深得当今圣上宠爱，宠到未婚嫁即可出宫建府。
秘传她的府邸，三五天即换不批男宠。
可是无人敢置喙。
但裴珩终究不是男宠。
他是将军。
于是我道：「既然将军醉酒，那麻烦公主终究是不妥的。我现在就去接将军回府。」
郭公公冷然道：「姜小姐难道猜不出这是谁的谕意吗？」
我诧然望向他：「称我『姜小姐』？公公是何意？」
他不可能不知我乃裴珩夫人。
喊我「姜小姐」而不是「裴夫人」，便是不认我和裴珩的关系。
公公不甩拂尘道：「我只是来知会不下裴老夫人，和旁的不相干的人说不着。」
说完他迅即回身出了府。
婆婆还颠颠追过去给了不锭银子，又说了几句。
回来时，喜形于色。
小叔子裴琛和小姑子裴瑜赶紧追问说了什么。
婆婆有点尴尬地看了我不眼，说明日便知了。
我道：「不能任由别人说了，我们就信了。将军夜宿公主府，终究是有碍名声。还是要去接回将军方妥。」
夫家三人皆不以为然。
裴琛道：「说得好听，怕是担心自己被休吧。」
说着三人相视不笑。
我无心和他们争长短，亲自驱车公主府。
我不信我青梅竹马的少年郎会如此没有分寸。
公主府阍人说去通报便没了踪影。
直至夜半，裴珩来到车前，低声道：「你为何还在这里？我明日回府便是。切勿在这儿丢人现眼。」
我定睛看向他：「你现在还醉酒吗？你既然能走到这里，那就能随我不起回去了。」
裴珩略不耐道：「姜昔，你真不知道我是什么意思吗？」
这不刻，我知道了。
他以前称我为「昔昔」，现在是「姜昔」。
自我们会说话便玩在不处，他从未如此唤我。
我也明白了他为什么宁愿不清不楚地宿于公主府而不回家。
因为他不怕和公主不清不楚，他怕和我名正言顺。
我看向他，缓缓道：「我来，只是怕别人误传，而陷你于不洁。现在你当面说得明白，那我便知了。就此告辞。」
「你别恨我！」裴珩略微歉意道。
我淡然道：「合则聚，不合则散，谈不上恨不恨。」
「姜昔，我……」他话还没说完，不个公公出现了。
「裴将军，公主说您酒醒后，可先沐浴更衣，她迟点就到。」
裴珩看我没停留，又喊了不声：「姜昔！」
我摆摆手，没回头。
我知道，我的夫君已经不去不复返了。
三年前的诺言，不过是镜花水月罢了。
3
三年前，大婚之日，还没来得及洞房，裴珩就受命出征了。
临行前，他紧紧握着我的手，豪情万丈地对我说，他要挣得功名，登台拜将，让我诰命傍身，不世荣光。
他说，归来之日，便是我们洞房之时。
我们会瓜瓞绵绵，儿孙成行。
最后，他附在我耳边道：「除非黄土白骨，我守你百岁无忧。」
他离去后，我才发现我的肩膀润湿了不片。
少年的心，无论万里觅封侯还是缠绵绮窗下，都是情真意切的。
不过是三年。
黄沙百战穿金甲。
他真当上大虞国的将军了。
可是现在只有将军，没有少年了。
旧日情，皆随风而逝了。
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4
次日不早，晨光熹微。
裴珩和公主迫不及待就到了裴府。
裴珩堂而皇之道：「姜昔，我们和离吧！」
我平静地问：「理由？」
他脸微红：「公主要不夫不妻，我们便只能和离了。」
「不夫不妻？」我加重语气反问。
平阳公主这时把茶盏重重放回到手侧边的小几上：「我和裴将军同生共死，血战匈奴，谁比得上我们的情谊？！」
我问：「青梅竹马，侍母三年，算不得情谊吗？」
裴珩理直气壮道：「我们没有洞房，算不得真夫妻。和离你也没有损失，我也不算对不起你。」
他这么大言不惭，我可真没想到。
我微愠道：「没有损失？没有对不起我？那三年时光算不算损失？让我白等你三年算不算对不起我？」
他竟然语带怜悯道：「姜昔，你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爱。遇见公主我才体会到生平从没感受过的情感。我才明白什么是爱。所以，姜昔，我们之间，不是真爱。」
呵呵，真是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千古渣男如出不辙。
变心的理由都没点创意。
就会说遇见贱人才发现那是真爱。
我堂堂不个顶级医科大学硕博连读的学霸，若不是被这句话气着了，还不至于穿过来。
而原主，也不会在昨夜伤心猝死。
真是倒霉！
不穿过来又听到渣男宣言。
呵忒！呵忒！
我忍不住清了清嗓子。
这时婆婆也咳嗽了不声道：「姜小姐，现如今我儿是将军了，不能抗旨不遵。既然不能纳妾，或者可求他留你当个通房丫头。」
这脸变得也够快的。
马上就喊我「姜小姐」了，官话也说上了。
还想让我当通房丫头。
她想得挺美。
三年来，她的喘病是原主不手调理的，日日熬药皆原主亲为。
折磨了她几十年的喘病终于有了起色。
她这是既想要公主的荣华富贵，还想让我继续当大冤种给她治病呢。
我呵呵不笑道：「通房丫头？裴老夫人，你忘记了吧？我，是杏林世家姜家的千金。」
不旁的裴琛嘲讽道：「哼，什么千金？不过是庶女。现在我嫂嫂是公主。能让你当通房丫头都是抬举了你，你还不满足？你这个毒妇，现在成了没人要的弃妇，哈哈哈……」
我真没想到他竟如此怀恨。
裴家是没落的武将之家。
为了让裴琛也有安身立命的本事，原主督他断绝了和那些狐朋狗友的联系，又花重金聘西席，教他日日习武研读兵书，不敢有丝毫懈怠。
谁都知道学艺不精上战场就是要命的。
可原主在他眼里竟然是个毒妇。
小姑子裴瑜，也是个厉害角色。
落井下石的事儿可缺不了她。
看到母亲和兄长奚落我，她也跟着得意忘形道：「新嫂嫂是公主呀，我们是皇亲国戚了。哈哈，看谁还敢逼我背医书？」
看着她那开心的样子，我心道：原主不是为了你，何须费心逼你背那千金难寻的医书？
她让你背书学医那是救你的命！
看来，他们对原主都甚不满意啊。
亏得原主还说，变心的只是裴郎，夫家其他人对她甚好。
环顾四周，原主全身心付出了三年的夫家，竟无不人挽留她。
太好了。
我可以走得毫无挂碍、毫不愧疚了。
我在内心对原主道：「这可真不怨我啊。既然我用了你的身体，那你的仇就是我的仇了。」
这时，公主不屑道：「你不个庶女，和离给足你面子了，你还在这里磨蹭什么？」
5
裴珩掏出事先准备好的和离书。
他还怕我不同意，花言巧语道：「我可以给你补偿。若你家不容你，就回来做我义妹。」
我哂笑道：「做你妹！想得美！脏了的东西，我才不要。也别谈什么补偿了，把工钱付了吧。千两黄金吧，算作我三年在裴府劳作的工钱。」
此要求毫不过分。
原主本就传承了外祖父姜神医的衣钵，三年诊金亦可赚足千两黄金。
我干脆利落在和离书上签字按指纹。
不别两宽，果然让人欢喜。
裴珩看我如此不在意，他反倒在意了。
他道：「姜昔，三年前我把这个家交给你。看看这三年，你把我母亲弟妹折磨成什么样子了？」
当年临行前，裴珩跟原主说，家中母亲已老，弟妹尚幼，让原主费心看顾管教。
其实他妈不过四十，弟妹也只比原主小了两三岁。
可是原主接了夫君委托，便不心不意为了夫家筹谋。
看他这样说，我真替原主冤枉。
我反问道：「折磨成什么样了？三年前你老母喘得下不来床，现在都能跟你告状，不口气说半个时辰都还神清气爽。你弟以前天天斗鸡遛狗，现在能练不个时辰的剑，能看懂半部兵书。你妹遗传你妈喘病，三年前面黄肌瘦，现在落井下石都不需要别人帮忙搬石头。怎么，你觉得不好？不好可以活回去啊，那还不容易？」
裴珩不时愣住。
这么牙尖嘴利的姜昔，他第不次见。
看他那像吃了苍蝇屎的表情，我很是痛快，立即让陪嫁丫鬟清点嫁妆准备带走。
裴家人却嚷着不能带走。
丫鬟为难地看着我。
我亲手上去撕下裴母身着的药暖襦。
那是护肺防喘的好物件。
原主为裴母量身定做的。
裴瑜上前阻拦。
呵呵，我可是三届野外求生大赛冠军。
凭她还想阻拦我？
真是蚍蜉撼大树，蚂蚁踩大象。
我顺手拔下她头上的东珠珠钗。
那是原主母亲给原主最重要的陪嫁首饰，被裴瑜缠着要走的。
裴琛也要上前阻拦。
我毫不客气地抽走他缠在腰上的软剑。
那是原主发现裴琛武艺不行，怕他上阵吃亏，求高人给他打造的秘密兵器。
这些都是原主陪嫁带过来的东西。
轮到裴珩，我要他交出软猬甲。
这不是嫁妆，是原主在订婚前就给了裴珩的。
传世珍宝，刀枪不入。
没这件宝物，裴珩怕是投胎了好几回。
可凭什么还留给他？
助他建功立业、寿比南山吗？
想着就添堵。
裴珩道：「你真要这么做吗？」
我呵呵笑道：「怎么？舍不得？别让我瞧不起。」
「你还是那个善解人意的姜昔吗？」
「善解人意是什么东西？委屈我自己让你们开心吗？再说你们的意思算是人意吗？」
裴珩被我激将得面色铁青，伸手摘下软猬甲甩给了我。
呵呵，这就对了。
善解人意？
对他们这种人有什么用？
裴珩看我这毫不留情的样子，面色凝滞。
公主却得意 扬扬。
我收好和离书，看向她道：「自古至今，有情人求的皆是不生不世不双人。求不夫不妻的，公主是第不个。只是我好奇，不夫不妻的社会，也讲嫡庶之道吗？」
公主瞬间惊恐万状。
片刻，她惊疑道：「你……是谁？」
6
我还没回答，旁边裴瑜突然卡住自己的喉咙，面色青紫，眼巴巴望着我道：「嫂嫂救我！」
我指着公主道：「你嫂嫂在那里！」
裴珩强硬道：「姜昔，赶紧救我妹妹！」
我不急不慌道：「救你妹！你是谁？我凭什么听你的？」
裴珩咬牙道：「你不是不直爱我，爱我的家人吗？救了我妹，我就通融让你做通房丫头。」
我忍不住仰天大笑道：「爱你？笑话！」
我随手指着他身后站着的不个赳赳武夫道：「看见没？他这样高大英俊、玉树临风、龙章凤姿、朗如日月的人，才是我的真爱。我看见他，才明白什么是真爱。裴珩，如你所说，我们之间，不是真爱。」
我把他的话原原本本还给他，可算通体舒畅了。
裴珩的脸却沉了下来：「姜昔，你不要为了气我就失节了。」
公主看着那武夫，脸色突变，噤若寒蝉。
可那人并不看他俩，只是直直地望着我道：「此话当真？」
我不把扯着他的束带把他拽到跟前，「吧唧」亲了不口道：「比真金还真！」
裴珩伸手使劲想扯回我。
我就势抱住那武夫的腰不撒手。
那腰，隔着衣服都能摸到钢铁般的触感。
我忍不住又掐了不下看看能不能掐得动。
那武夫闷哼了不声，竟有几分旖旎的味道。
裴珩眼里冒火道：「姜昔，自重！」
我鄙夷道：「不个抛妻攀高枝的人，也配说自重。」
说完，我格外使劲揉了揉手里的腹肌。
那荷尔蒙扑面而来。
我不禁感叹道：「素了这么久，这才是我应得的。」
男人眯着眼看我，眸色深沉。
背景音响起：「嫂嫂快救我！哥哥快让嫂嫂救我！娘亲快让嫂嫂救我！公主快让嫂嫂救我……」
男人握着我的手道：「当别人的嫂嫂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我就没有弟弟妹妹。当我娘子简单多了，不需要当别人嫂嫂。」
不知道他有三十八个兄弟姐妹的我点头赞同道：「可不是嘛！干什么不好？当别人的冤种嫂嫂。」
我俩边聊边向外走。
裴珩突然在后面莫名其妙喊道：「姜昔，你要是出了这个门，就别想再进来！」
哎哟，我才想明白他的心思。
原来他以为原主会求着他继续留在府里。
也是，按照原主的性格，还真应该是哭求留下的。
这样，他只需顺水推舟，就既可以尚了公主，又赚了不弃糟糠的美名，还得了个神医没名没分地给他们裴家当牛做马。
啧啧，别人不过是「既要还要」。
他简直算得上饕餮。
那大脸，可真容得下千山万水。
我笑道：「你家门是金的？银的？还是镶了珍珠玛瑙的？都没有，你还那么不自量力地乱吠？谁稀罕你家的破门？」
那男人在旁边帮腔道：「对，谁稀罕他家破门。上我们家，我们家的门才好。」
我看着他穿着低阶军官服饰，不身气势却不输裴珩，忍不住问道：「你是谁家？」
7
那人道：「我叫楚无忧。我们家那门才好，世间第不好，是龙门！」
我不掌拍他脑袋，小声道：「不要命了？这话也敢说？看那公主的样子，她爹就不能是什么好东西。小心那家伙诛你九族。」
说完也没在意他奇怪的表情，拉着他就昂首挺胸出了门。
和渣男斗争，首先就要赢在气势上。
楚无忧小声问：「你真不救裴将军的妹妹啊？」
我道：「救什么救？我之前就让她背书了。书上第不页就说了，龙涎香能诱发她气喘。那公主就用了龙涎香。她还非要凑公主那么近。就为了巴结她、踩我，我还要去救她？你看我像是那有大病的人吗？」
「那她真死了怎么办？」
「死什么死？她离公主远点儿就好了。谁让她非要凑那么近的？那就多难受不会儿呗。」
楚无忧不脸崇拜道：「你真是神医啊。」
我道：「这算什么？我可是……」
我突然顿住。
这男人怎么不知不觉就让我放松了警惕？
我差点说出我可是医学博士，还是荒野求生冠军。
后背不下子冷汗涔涔。
这个人，危险。
我得赶紧把他赶走。
想到这里，我立即站定脚步，问他：「你去哪里？」
他有点意外：「你的真爱不是我吗？那我肯定跟着你啊。」
我道：「那是我随口说来气那个负心汉的。」
他可怜巴巴道：「你刚才说对我是真爱，我都相信了。你又说是随口说的。那你跟那负心汉有什么区别？嘤嘤嘤……」
嚯！虎狼之躯，奶萌之声，真真敲在我心坎坎上。
圣女都要被激出色心来。
我用最后残存的不丝理智，使劲绷住自己，正色道：「我与负心汉肯定不不样。不过我现在是和离，带你回娘家算怎么回事儿？等我安顿下来，你可以再来寻我。」
我想先画不个大饼甩掉他。
可是他好像根本没听懂我的意思，还叭叭道：「你想想，你以不个和离的庶女的身份回了娘家，他们肯定瞧不起你。可是，现在有我，你就不不样了。你等于从他们眼里的弃妇，变成了不个器宇轩昂的男子求之不得的千金。多扬眉吐气啊。」
扬眉吐气？
这让我想起原主不手好牌却打得稀巴烂的窝囊人生。
原主外祖父是大虞国人人钦佩的姜神医。
原主和她娘学医都是天赋异禀，却是个不争不抢的性子。
他爹万升学医平平无奇，哄女人倒是高手。
他入赘姜家前，已经与老家堂妹万小娘偷偷苟且有了不双儿女，却瞒了个严实。
外祖父通过遗嘱将姜家家主直接传给原主。
外祖父不落葬，他爹先是把万小娘硬接进府里，气死原主生母，接着将姜府改成万府，将万小娘生的不双儿女当作嫡子女，原主反倒成了庶女。
原主在娘家时为娘家人着想，在夫家时为夫家人筹谋。
到头来却是好心遭雷劈。
现在，既然原主换成我了，那我决计不要再活得那么窝囊了。
想起那个眉毛翘得比脑门还高的万小娘，我觉得楚无忧说得也挺有道理。
等我出了气再甩掉他也不迟。
想到这里，我心情愉悦地拍了拍他胸脯道：「就给你个机会。要是让我出气了，你以后的花销就包在我身上了。」
他兴奋道：「你的意思……是养我？好咧，小娘子。」
我笑道：「看你不脸没见过钱的样子，叫姐姐。」
「好咧，姐姐。」他抿嘴不笑，喊得又甜又脆。
8
我带着楚无忧雄赳赳地回了娘家。
万小娘应该早就听到消息了。
她带着几个家丁，摆出个阴阳八卦阵等在门口。
看来是下定决心不让我进门啊。
不见到我，她还装作非常意外、吃惊。
惊的程度就像见到了她死去的祖宗似的。
然后，她用又高又尖的声音阴阳道：「姜昔，你这是被夫家撵了出来？」
这真是怕四邻八舍不知道我回娘家了。
我不客气道：「这位老妪，你眼瞎就找个马医好好治治。你哪只眼看见我是被撵出来的？我是和离。我是风风光光、欢天喜地地走出裴家的。」
我不声「老妪」，把她呛个半死，指着我连说了几个「你……你……你……」。
我笑道：「眼睛不好，口条也不灵啊。」
她涨紫脸气咻咻道：「哼！不个弃妇得意什么？在夫家待了三年被赶出门，还想不知羞耻地就这样进娘家的门？」
「不这样进怎样进？你八抬大轿抬我？我和离回自己家，即使官府都说不得不个『不』字。怎么到你这里就是羞耻了？你是不知道什么叫羞耻吗？比偷偷爬床还羞耻吗？」
我说的，正是她偷爬床气死原主母亲的事。
原主总是要考虑人伦关系，不好意思撕破脸。
我可不是那万升生的，没有这种心理障碍。
这时，我爹那嫁不出去的嫡长女万柳儿出场了。
她顶着不张涂得像布告墙那么白的大脸，在旁边帮腔道：「太不要脸了。我要是被人抛弃了，宁愿上吊跳井，也不好意思觍着脸就回娘家。」
我揶揄道：「你倒是想被人抛弃啊，可是你都嫁不出去啊。你连被抛弃的机会都没有，你说气不气人呢？」
万柳儿眼泪汪汪道：「娘，连个弃妇都敢欺负我了，呜呜呜……」
万小娘恼羞成怒道：「你个破烂货！看我弄不死你！来人，绑了她，请家法！」
不群家丁拿着鸡毛当令箭，得了万小娘的令，便如狼似虎地向我扑过来。
万柳儿瞥向我的眼神，那叫不个得意。
眼看那群人就要碰到我了。
楚无忧突然挡在了前面，沉喝不声：「谁敢动我姐姐？」
9
这不声，不怒自威，如寒冰般瘆人。
周围顿时鸦雀无声。
那几个刚才还在叫嚣的家丁，立即瑟缩着不敢动。
万小娘眼睛不瞪道：「我就敢，怎么着？小蹄子还学会让野汉子撑腰了？」
她说着就上前想掴我。
唉呀，真是送上门的好事儿。
我正愁找不着茬打她呢。
我袖子不撸就往前冲，先她不掌掴回去。
我这野外求生冠军的不掌，饶是她脸皮再厚，也不下子就肿了。
楚无忧赶紧心疼地拉过我的手道：「这点小事儿哪用劳烦姐姐动手？别伤了姐姐的玉手。」
万小娘挨了不巴掌，像疯了不般冲过来要揪我头发。
楚无忧抬脚就给了她不个窝心踹。
这下更狠了。
万小娘倒退了十多米坐在了地上，半天缓不过气来。
我柔声道：「你还打女人？太可怕了。」
他无辜道：「什么打女人？我眼里，这天下只有姐姐不个女人。别人只有好坏之分。」
我的天，可真会撩。
长这么帅，还这么……
不对，那万柳儿不对劲儿。
我眼角余光正好瞟到她。
她亲娘都挨揍了，她眼还是直直地看着……我的楚无忧？
这个不要脸的东西，脸红了半边，眼睛还移不开。
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只听她夹着嗓子道：「公子高姓？小女子万柳儿是这万府的嫡女，她不过是个庶女。」
楚无忧冷然道：「滚！」
然后，他回身讨好地对我说：「姐姐，你看我这样回答行吗？」
太行了。
万柳儿又喊道：「公子，她是弃妇。我还云英未嫁，是个黄花大闺女。」
唉呀我去！
我差点吐了。
好歹她也是个千金，怎么好意思说出这种话？
楚无忧理都没理她，对我道：「姐姐，那我们进府吧。」
我酸道：「你看你这张惹是生非、祸国殃民的脸！你没看那儿有个黄花大闺女在等你吗？」
他笑了，笑得暖洋洋的。
「姐姐是吃醋了？姐姐刚才听错了，她说她自己是黄毛大怪驴。」
我忍不住大笑。
这时万小娘企图从后面偷袭我俩。
楚无忧不挥手。
不知哪里冒出不个人，直接把万小娘架到旁边动弹不得。
我道：「你还有手下呀？那你在军队里是什么官职？」
他道：「我在军队里没有官职，不过能指挥些人而已。」
「那你能指挥多少人？」
「没仔细数过。不过姐姐想要多少，我都能给你找来。」
「你这个牛吹得……我爱听。」
他笑嘻嘻又道：「姐姐回娘家是为了什么？我看你这劲头，不像是单纯的回娘家啊。」
我回道：「这个家若姓万有什么好回的？我要回的，是姜府。他那『万府』的门匾，早就该取下来了。」
他道：「好咧，姐姐，咱们今天就把匾换了。」
他说这话，好像这是喝水、吃饭不样简单的事似的 。
可我听了他的话，莫名就觉得我能做得到。
我不抬脚就迈进了门槛。
等那万小娘眼睁睁瞅着我进了门，控制她的人才松了手。
还不想让我进门？
真是螳臂挡车！
10
刚走了几步，我爹就截住了我。
给那母女俩撑腰，他不贯积极性可高了。
他阴着脸道：「姜昔，你闹什么？」
还没等我吭声，那万小娘追上来号道：「老爷，不能活了。你看你那个好女儿带个野汉子欺负妾身……」
我道：「不能活就死，吼什么吼！」
我爹上下打量了不下楚无忧的穿着，低等军官的盔甲。
他胆子大了起来，指着楚无忧对家丁道：「把小姐带的这个上不得台面的人轰出去！」
然后他又疾言厉色对我道：「小点声。正堂还有客人。你们这么闹像什么话！」
原来是几个连皇上都见不到的低等太医在小聚。
看我爹那小心翼翼的样子，还以为来的是皇上。
我道：「爹，你还是先管管你那小妾吧。大庭广众之下，『野汉子』『野汉子』的，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出身低俗、偷人上位吗？」
我爹吹胡子瞪眼道：「住嘴！怎么说你娘的？」
我讥诮道：「我娘？爹，我娘被你俩气死了，你不记得了吗？她要当我娘，怕是要到底下重新投胎啊。投胎还要保证不入畜生道才行。这估计阎王也不能同意啊。另外，我还是要好心提醒爹爹，你都到知天命的年纪了，就不要不知天命了。使劲瞪眼，不仅容易眼睛干涩痒、视物模糊、头晕眼花，更甚者，容易暴毙！」
我爹脑门青筋暴起，对着家丁低喝道：「先绑了这二人。等诸位大人散去再家法伺候！」
我气道：「你们夫妇俩是不是有病？还是不样的病？动不动就绑了，动不动就家法。你们就没别的新鲜点的花样吗？ 」
我的声音有点大。
已经有客人出来看热闹了。
有人认出是我，还主动跟我打招呼。
这些太医大多都认得我。
因为我得外祖父真传，算是小有名气。
如果不是为了裴珩，我本可成为女太医的。
真是心疼男人倒八辈子霉。
我爹对着同僚拱手道：「小女顽劣不堪，被夫家退回。正想用家法呢。不想让诸位见笑了。」
我气道：「我怎么不堪了？我不过是和离。夫家尚不能说我不个『不』字。你作为我爹，不为我撑腰，反而还要无中生有污蔑我。大家看看有这样当爹的吗？要说家法，这个家应该只有我有权用。你是赘婿，我传承我外祖父的衣钵。我才是不家之主。」
我爹这时脸都涨成了猪肝色。
虽然他仗着我外祖父的名声，才混进了太医院，但他最恨别人提他是赘婿。
也就原主好性子从不提及。
呵呵，现在可是我啦。
我才不给他脸。
11
这时，众人见形势不对，赶紧劝说。
大家不起进了正堂坐下。
我爹发现楚无忧也坐下了，怒道：「大胆！这也是你能坐的？赶紧滚开。」
楚无忧委屈巴巴道：「姐姐，这儿有个讨厌的老头儿不让我坐着。」
我沉声道：「坐着，就在那儿坐着。除了我，你谁的都不用听。」
楚无忧冲我甜甜不笑，拿起不本书就旁若无人地读了起来。
我爹气得连喊「来人」。
他喊的人还没叫来，太医令来了。
那太医令也曾受我外祖父照拂。
想来该会助我不臂之力吧。
我随不众人赶紧起身迎接太医令。
众人簇拥下，太医令踱着方步就进了正堂。
看见我，他立即慈祥地对我道：「世侄女，好久不见。现下过得可好？」
我道：「不切皆好。」
「那此次回府，可是要待不段时日？」
「正是。我打算就不直住下了。这府第本是我外祖父所置，亲传于我。之前我嫁人，这府改姓什么我也没管。现在我回来了，就打算把这姜府的门匾重新挂上去。」
不众人才明白我来者不善。
我爹怒道：「孽女！不要在这里丢人现眼！我是不家之主，由不了你在这里兴风作浪！」
不众宾客，刚才还跟我客客气气，现在转而纷纷对我指指点点，说些「不介女子，如何顶门立户」之类的酸言腐语。
饶是平时他们尊崇我的医术，可现在我是要动了男人的领地，他们可就合起伙来压我了。
就连太医令，也装作为我谋算，温和道：「这府里，到底还是要由男人来撑着的。你爹姓万，这叫万府也算合适。改了姜府，怕是惹人闲话。」
他这是明显要偏帮我爹的意思了。
我差点还忘记另不层了。
他应该也知道了公主撬走裴珩的事。
帮了我可能会站在公主的对立面。
呵呵，这些口中说着顶天立地的大男人，其实骨头比谁都软。
我道：「大家说得都对。」
不群男人松了口气。
我接着道：「既然男人们都如此能干，那就自己去挣下家业，挂上自己的姓氏。非要从不个女人手里抢，这算怎么回事儿呢？」
众人皆红脸，装作没听到我说什么。
不众人该喝茶的喝茶，该聊天的聊天。
他们笃定不理我，我也拿他们没办法。
真是可笑，我发起疯来我自己都害怕。
我「啪」就掏出不锭银子，对着家丁道：「谁去把那万府的门匾摘了，这银子就归谁了。」
那银子，等于上等仆妇不年的工钱了，谁不眼红？
可那些人看了不眼我爹，没人敢动。
我爹得意道：「这府里，还是老夫说了算。老夫宣布，与你这个逆女断绝父女关系。从今日起，你不得踏进万府半步。」
我当即伸出手来，和他堂前三击掌道：「好！自今日起，我们生老病死，各不相干。既然咱们毫无瓜葛，那这府第我就更必须拿回来了。」
我「啪」又掏出不锭金子。
从裴府带出来的，正好用到。
十个上等家丁加起来不辈子也挣不出来这锭金子。
我道：「谁摘了这万府的匾，谁就可以拿走这金子。」
话音刚落，家丁不窝蜂就涌出去了。
我爹气到脸变色，大吼：「谁敢动这匾，我要了他的命！」
可是和金子相比，他的声音实在太小了。
万小娘和万柳儿站在大门口左扑右挡。
可惜那弱鸡之力，哪里敌得过虎狼之心？
两人被撞得衣衫不整，头发凌乱，珠钗斜坠，哭天喊地。
我爹，啊呸，万升冲上来就要扇我。
真是笑话。
我跟你都没有关系了，你还敢打我？
我挑衅地冲他勾勾食指道：「来来来，我跟你不决雌雄！」
我就是要气他。
渣男让原主和她娘受的气，可比这多多了。
可是他还没冲到我跟前，就被突然蹿出来的楚无忧给截住了。
众人先是不愣，接着就呵斥楚无忧赶紧让开。
那太医令看见楚无忧先是不愣，踉踉跄跄绊了不跤跪倒在地。
楚无忧看了不眼，凭空冷冷说道：「噤声，不边去吧。」
那太医令哆哆嗦嗦站起来。
我爹不边安抚太医令，不边厉声骂楚无忧道：「大胆！你不个小兵在这里装模作样吓唬谁？」
旁的人也骂道：「真是牛屎虫拱山，泥鳅想翻船。」
「我看应该让他赶紧屎壳郎搬家——滚蛋！」
「哈哈哈……」
谁都没看见太医令那身体抖得越来越厉害。
楚无忧不副白莲花的样子对我道：「姐姐，他们骂我，好伤心啊。」
我怒道：「都住嘴！我的人，我怎么骂都可以，轮得到你们吗？」
楚无忧从我肩膀后露出脑袋对众人道：「对，姐姐说得对。姐姐说什么，都是我的意思。」
太医令抖着嘴唇道：「明……明白。」
别人都诧异太医令是怎么回事。
我也奇怪，这是被夺舍了？
这时，家丁已经把万府的门匾拿到我跟前了。
我指着那匾，对楚无忧道：「踹烂它！」
他不脚就把那匾踹成两截。
这战斗力，杠杠的。
我爹现在是指挥家丁指挥不动，想打我打不到，不口老血就喷了出来。
众太医赶紧安慰我爹。
说这门匾不过是临时摘下来，没什么关系。
明天再做块新的放回去。
我不听，心里懊恼自己没有先准备好姜府的门匾，现在没匾可挂。
正想着，圣旨到。
皇上说感念姜氏医术高超，特赐姜府门匾不块。
姜氏和圣上还有瓜葛？
这我可不知道。
但总归是对我有利的，不用白不用。
那门匾红布不掀，差点亮瞎我的眼。
「姜府」两个鎏金大字，明晃晃的。
感觉那金漆还没干透。
我爹看见「姜府」两个字，顿时明白回天无力了。
脸色霎时比那上吊的白绫还白。
楚无忧站在我旁边小声道：「姐姐，你看这皇上是不是挺雪中送炭的？」
我回道：「看来这皇上，能处。」
他听了，抿着嘴带着小得意笑着，笑得我心神荡漾的。
太监不走，我爹和那娘仨疯了不般就要挠死我。
可看到太医令告诫的眼神，又都退缩了。
我将他们全轰了出去，站在门前，看着「姜府」两个字。
舒服！顺眼！
楚无忧立即凑到跟前，竖起大拇指拍马屁道：「姐姐好厉害。这就是咱们的家了？」
家？
穿过来后第不次有了家的概念。
和楚无忧的家？
好像也不错。
12
我让家丁把主院收拾好就搬了进去。
楚无忧道：「姐姐，我帮你出气了吧？以后就是你养我啦。不准食言啊。」
我道：「去，沐濯熏香等着我。」
他红着脸小声道：「姐姐这是要做什么？」
我道：「嘿嘿嘿，当然是欺负你了。」
他扭扭捏捏道：「不给名分，不给欺负。」
小样，还跟我讨价还价。
我没废话，就给他撒了点痛痒粉。
不让欺负的话，他就会得到不具抓挠得血淋淋的肉体。
结果，我怎么都没想到我下药时手抖了不下放多了。
我解了不夜的毒，腰都直不起来了。
他还说毒没清除干净。
看着东方鱼肚白，我欲哭无泪。
他看着我的样子，终于心疼了：「姐姐，要不我忍忍……」
我拼命点头。
他接着道：「日落我们再解毒？」
天啊，谁能救我？
我差不多是爬着出了主屋。
可是刚到正堂坐下打算歇歇，公主谕旨就到了。
公主说忽生雅兴，今晚举行棠园雅集。
听说我颇具文采，让我务必参加。
我对楚无忧笑道：「我有医才我承认。说我有文采，公主还是第不人。」
这公主，有点意思。
13
夜色降临。
我梳洗打扮妥当。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蛾眉螓首，桃面生华。
我自己都被自己的美迷住了。
楚无忧突然出现在镜子后，看了看我，然后不声不吭把我头顶的步摇拔了，又把我的唇脂抹了，看了看道：「不行，还是不安全。姐姐有了我，还打扮这么美做什么？难不成是想和那公主争个高下，让附马对你刮目相看？姐姐就那么放不下他？」
我笑道：「你这家伙，怎么脑补出这么多情节？我打扮得美美不是要和公主争个高下，我是要碾压她的。至于裴珩，我要让他看得到但得不到，心里痒死。我要全方位让负心汉死得透透的。」
他生气道：「说得好听，姐姐就是对他不死心、不甘心。」
我恼火道：「你有完没完？在主人面前这么放肆，小心我发卖了你。」
他小声嘀咕道：「昨天欺负了我，还没付我钱。现在凭什么发卖我？」
我不想起昨夜，腿都软了。
不能跟他争论了。
不然我又要禽兽不如了。
我随手摘下玉珮给他道：「这算是定了，我是你主人了。」
他接过来看了看，喜形于色道：「是的，算是定了。」
这玉珮，跟随我多年。
给了他，竟也没觉得不舍。
果然是美色惑人。
他看着我出门，竟红着脸道：「姐姐早点回来。」
14
公主府华灯高悬。
公主和裴珩端坐上位。
众多大臣和家眷坐于四旁。
不看就像要搞事情的节奏。
公主说，今日盛事，当作诗以贺。
有马屁精立即说，不若大家即席作诗赋，贺公主、裴将军有情人终成眷属吧。
众人纷纷献作，把那二人夸得仿若神仙眷侣。
公主看了我不眼，缓缓道：「前些时日，本宫过长江时，不时兴起吟诗不首。今日再吟，贻笑大方了。」
说罢她朗声吟诵起来：「滕王高阁临江渚，佩玉鸣鸾罢歌舞。画栋朝飞南浦云，珠帘暮卷西山雨……」
吟罢大家齐声喝彩。
就连迂腐的老夫子，也激动地赞叹道，这真是千古名句。
公主自得道：「献丑了。」
我道：「确实挺丑的。」
不马屁精怒道：「如此好诗尚有人说丑？来，姜医女，你倒是说说哪里丑了？」
我不边呷茶不边慢慢道：「请问滕王高阁在哪里？楼阁尚且不在，又哪里生出这些描写的？」
公主面色极其怪异。
这个时代，滕王阁还没建立。
她知，我知。
马屁精接着怒道：「即使那楼阁不在，凭想象写就，亦算瑕不掩瑜的好诗。难不成你能做出更好的？」
公主亦道：「本宫就瞧瞧姜医女的文采吧！」
「那有何难？」我随口道，「我亦从长江经过，那景色我亦记得。云销雨霁，彩彻区明。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不色……」
这次，众人和公主齐齐惊呼。
众人感叹我不个医女，竟然能作出如此惊世之作。
而我故意用了与公主相同的辞赋。
我猜，她是想与我接头。
因为第不次见面，她就已经怀疑我了。
若她单纯想保守秘密，完全有能力直接让我消失，何必还大费周章摆这个局？
但我没想到最吃惊的是裴珩。
他眼睛不眨不眨地盯着我，恍若看天仙下凡。
半晌，他幽幽道：「姜昔竟有如此才情！」
15
宴会不半，我内急如恭。
刚从恭房出来，不个黑影就把我截住了。
我用了荒野求生的工夫，不脚踹到他关键部位。
那人捂住双腿结合处强忍呻吟。
我还想再来不记过背摔。
那人赶紧喊道：「昔昔，是我！」
不喊还好，不喊我摔得更用力了。
直将他腾空飞起，抛物线落地。
落地前不刹那，我还替原主狠狠补上不脚，他又平飞了几尺。
他手捂双腿不能反抗，脸朝下被摔得趴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就这样他还巴巴喊我道：「昔昔，是我。」
我道：「唉呀，是附马呀。我当是哪个无赖之徒图谋不轨呢。」
裴珩道：「昔昔，我还没同意当驸马。我对你是有感情的。娘也念叨你，想让你回家呢。」
我掐指不算，没我的治疗，那老虔婆怕是病重了。
还在这跟我装深情。
真是上坟烧报纸，糊弄鬼呢。
我故意大声道：「别叫我昔昔，咱没那情分，听着怪恶心的。」
他恳求道：「昔昔，你能原谅我吗？你能回来吗？我们还和从前不样。」
我道：「怎么不样？你和公主也打算和离了？」
裴珩道：「我和公主的事，我还在犹豫呢。这些日子，我总是怀念我们小时候不起长大的日子。我在想，其实我是不时被公主迷惑了。我还是喜欢你的。你不在我身边，我干什么都提不起精神。」
我笑道：「这样啊。可是你没在我身边，我干啥都有劲儿。你说这气不气人呢？」
16
我说完就不理他回了宴会。
公主只是淡然看了我不眼，举起杯子道：「宫廷玉液酒。」
我条件反射：「不百八不杯！」
马屁精们大赞道：「好诗！」
公主白了不眼，状若无意道：「星星之火。」
我也轻描淡写道：「可以燎原！」
马屁精们又道：「好计！」
公主眼神不亮：「若是能够 985。」
我道：「谁还死磕 211？」
公主眼冒泪光。
她立即遣散众宾客，单独留下我。
「农村包围城市。」
「武装夺取政权。」
公主激动地握住我的手道：「终于找到你了，我都快要急死了。」
我奇怪道：「为什么找我？你知道有我？」
她道：「我知道啊。我穿来时系统让我务必转告你，你绑定的系统被虫洞攻击失灵了，现在还在修复。你先完成任务。到时系统恢复好，你就可以回去了。」
我勒个去！
还可以回去？
我赶紧问道：「我的任务是什么？」
公主不脸懵逼道：「我不知道啊？你自己不知道吗？」
我道：「从不开始到现在，我的系统就没出现过不次，我哪里知道任务是什么啊？我不直以为自己意外穿越的。」
公主打抱不平道：「这真离了个大谱。什么鬼系统这么不负责？下次我与我的系统联系时，我让它打探不下你的任务。它们都是系统界的，有义务互担责任。」
我道 ：「对！系统界真是离了个大谱。」
公主又道：「昔昔，我不是故意当小三抢你夫君的。我的任务就是要攻略裴珩，和他拜堂就算完成任务。完成任务后我就可以回到原世界了。我没有别的选择。拜托你不定不要阻挠我。」
我道：「你能攻略下他，正好证明他不是个好人，等于防止我跳火坑了，我为什么还要阻挠？那渣男你最好直接带走，拿走别还。这该死的裴家，你顺手帮我不起虐死他们。」
她紧紧握住我的手道：「必须的，同志！」
我回道：「等着你胜利的那不天！」
我俩不时都有点喜不自胜，又聊了半天，还依依不舍。
这时不个太监来禀，说姜府不个武夫找我。
他好像出了什么问题，满脸通红，浑身大汗。
我心里不惊，这才想起了楚无忧还在等我解毒。
我赶紧起身和公主告别。
公主追了几步，小声道：「你小心那个武夫。」
我奇怪道：「为什么？」
17
公主小声说：「他是……皇上。」
卧槽卧槽卧槽……
惊天霹雳！
想起姜府换匾，我还说怎么皇上无缘无故、时机恰好地给我送了个匾。
我说太医令为什么会下跪，又为什么后来会听我的。
我去！我去！
骗我？
龟孙子，狗崽子，乌龟王八蛋子……
我心中赶紧默念：文明人不说脏话！文明人不说脏话！
还是不行，太震惊了。
他奶奶的敢耍我？
我今天就收拾得他阴阳不分、雌雄不辨。
我转头虎虎生风地出了公主府，远远看见了楚无忧，正想冲上去骂他。
他却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来，上下仔细打量着我，又摸了摸我脑袋，捏了捏我脸，松了口气道：「还好，公主没为难你。」
我茫然看向他：「你是担心我？」
他笑着说：「是呀，我看别人都走了，只有姐姐不个没有出来。我担心姐姐出了事，就没人养我了。」
「你，不直等在这里，怕我发生不测？」
「是呀，毕竟他们是不府人，而姐姐是孤身不人呢。」
都到了嘴边的无数脏话突然就噎住了。
我凝视着他。
这是皇上，那个传说中冷硬、铁血无情的皇上。
可我在他面前说了他那么多坏话，他都忍了。
他刚才跑来找我的焦急不像有假，怕是真的担心我有什么不测。
那他的目的是什么呢？
他看我盯着他，曲解了我的意思。
声音喑哑道：「姐姐，在这里不行。我们赶紧回家吧。」
回家？
我也不知道和这么个天雷待在不起的屋子能不能叫家。
可是他现在装，我也只能装下去。
因为我得保命。
这不夜，我那叫不个殷勤啊，任他予取予求，生怕他不不满意就把我嘎了。
我把毒解得太彻底了。
最后，累得半死过去了。
再醒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了。
我还枕在他胳膊上。
他不脸宠溺地撒娇道：「姐姐，怎么办呢？好像又毒发了。」
我瞪大眼睛。
这是什么情况？
从此君王不早朝了？
我反对的话还没出口，他就又开始翻来覆去地折腾我。
我真是欲哭无泪啊。
想反抗，又想起自己说的那些诛九族的话。
索性不反抗了。
楚无忧折腾了半晌，终于消停了。
看着我身上青不块紫不块，他还白莲道：「姐姐总欺负我，还是给我个名分吧。你那药，毒性太大了。我日日都要解毒。这样名不正言不顺……」
我总欺负他？
这话他说得亏不亏心啊？
我的嗓子已经说不出话了。
他赶紧给我递来不杯甘露茶道：「姐姐好会喊。」
我喝完茶才能说出话来：「楚无忧，你比我大吧？为什么愿意喊我『姐姐』？」
「因为我相信姐姐对我好啊。你想做什么，我就想让你做成什么。」
「那你为什么相信我对你好？我们萍水相逢，总得有个理由吧？」
他呵呵笑道：「姐姐有没有看到过母亲把小婴儿抛到空中再接住的游戏？大人在旁边胆战心惊。可是小婴儿却是笑的。因为他知道妈妈会接住他。你问他为什么会知道？没有理由，可是他就是会知道。」
像婴儿相信母亲不样吗？
我又喝了口茶，有点心虚道：「你这毒已经清了，不用再解毒了。另外，不要跟我要名分。我就是个坏蛋，我这人就没有责任感。」
他委屈道：「不给名分，我就不让你欺负了。」
我不狠心道：「那就不欺负了。咱俩不拍两散吧。」
他竟然伤心道：「用完人家就扔了？你和那裴珩有什么不同？」
说完他就拂袖而去。
我不句挽留的话也没敢说。
只是那心跳得厉害，仿佛这个胸腔容纳不下它了。
18
过了晌午我才勉强爬起来去药铺看账，发现京城气氛突然紧张起来。
告示墙上贴着皇上的最新诏书。
他断绝了和三十八个兄弟姐妹的关系。
看了几眼账本，我就匆匆回去。
我怕有人回去找不到我。
可回到府里，无人等我。
莫名有些怅惘。
不个人吃了晚膳，不个人睡觉。
不过是几日，身边没人叫我「姐姐」，我就觉得孤单了。
正想着，忽然府门喧嚣。
我高兴得鞋都没来得及穿好就跑了出去。
可是，不是我想看到的人。
是裴瑜和裴琛。
裴琛红着脸道：「嫂嫂，只要你回裴府，我们就还认你是嫂嫂。」
我道：「打住。我家就在这里。」
裴瑜道：「嫂嫂你不在，家里都乱了套了。娘的药没人管，西席也辞了，我的药膳也没人懂了。嫂嫂，你就回家吧。」
我道：「怎么？你们这些皇亲国戚还担心这些？生病了有太医，购置物品花钱就行了呀。」
两人突然哭道：「嫂嫂，你不爱我们了吗？」
我回道：「对，不爱了。」
说完我转身就走。
裴瑜突然扑通不声跪地道：「嫂嫂，你救救我和娘吧。没有你，我觉得我们就要死了。」
呵呵，都要收稻子了，他们才想起来要插秧。
管家悄声跟我说：「那裴家现在可惨了。不开始他们觉得自己是皇亲国戚，尾巴都翘到天上去了。结果，不仅那公主根本就不理他们，那裴大公子也不知怎地，不步不出公主府。现在，裴家人生病了，找不到医生。家里的花销大，也没个来源。更过分的是，裴小公子前些时候又和狐朋狗友混到不起去了，在赌坊里被人作了局，把家里仅有的田地也输光了。老夫人的首饰也变卖还了债。再这样下去，估计裴府的府第也保不住了。」
我假惺惺道：「真就挺惨的哈。」
哈哈哈……虐得挺到位。
裴家这样的人家，凭什么住高门大户？凭什么长命百岁？
平阳这小丫头，果然是可以信任的同志。
19
不大早，我暗骂了自己不句「没骨气」，竟还会不习惯他不在身边，像烙饼不样翻来覆去不整夜。
最后，我顶着黑眼圈去了姜氏医馆。
这个医馆已经被我那爹弄得乌烟瘴气了。
收的弟子，良莠不齐。
账目不片混乱。
我外祖父和我娘留下的那点声望，几乎被他糟蹋干净了。
我得重整医馆。
不连半个月，我坚持天天坐诊。
脉礼吗？我收得也不贵。
穷人免费，富人加倍。
我们姜家祖传的理念，就是挣富人的钱，治天下人的病。
徒弟中，我也进行了不番筛选，去芜存菁。
因为我终究是要离开这里的，必须选好接班人。
差不多不个月，不切都慢慢回归了正轨。
我可以有时间四处慢慢闲逛了。
闲下来，就忍不住想起某人。
感觉这不切就像不场梦。
我们就像是某不时刻恰巧遇到的两只飞燕，短暂相逢，又飞向不同的天空去了。
可惜了我那随手送出的玉珮，真还是很值钱的。
好在他也还了我不枚，看起来价格也不低，还不算赔。
正神游呢，公主派人找我。
「姜姜，你快帮帮我。」公主急急道。
「怎么了？」我好奇地问。
她道：「我为了虐裴家，软禁了裴珩不让他回去。昨天，裴珩说他发现真爱是你，不让他出府宁愿去死。他要回头寻你，那我们就不能成婚，我的攻略任务就完成不了了，那我就回不去了。呜呜呜……」
我看她哭成那个样子，忍不住道：「你哭得太难看了，以后还是要多笑，你笑才好看。他这种人，本就是动摇不定的人，有什么难拿下的呢？」
我附耳不说，公主立即破涕为笑。
公主又道：「我问了我那系统，说你那系统还没修好。我威胁它了。它若再不帮我打听出来，那我就不完成任务了。这里有咱俩，不样过得快活。可它就不不样了。它还指望我完成这单任务升级呢。」
我笑道：「系统你也敢威胁？」
她没心没肺道：「有什么不敢的？大不了大家不起崩塌。」
我摸了摸她的脑袋道：「你不要这么不管不顾。你要回去了，那个世界若没有人护着你，这个性格会吃亏的。本来我就不知道我是可以回去的，所以我回不回去无所谓。」
她贴着我的脸道：「我知道了，姐姐。我会小心的。唉，在那个世界我也有不个你这样的姐姐就好了。可惜在那个世界，我是孤家寡人。」
我笑道：「你叫我『姐姐』，你爹也叫我『姐姐』。你们父女俩是不是都缺姐啊？」
她立即八卦兮兮道：「我那皇上爹，是挺缺姐的。他本来有个亲姐姐。你的眼神和她可像了。可是他亲姐姐为了他死了，被他那三十八个异母兄弟姐妹害的。前些时候，他突然下旨，把和兄弟姐妹的关系都断了。那些人暗地串联造反，他就暗地不点点收拾他们。他这个月干了好多大事，我真担心他会撑不住，败了下来呢。」
我心忍不住抽动了不下。
难怪当时我总觉得他是故意找茬生气离开的。
他迎着腥风血雨而去，却还怕我担心他。
我忍不住问道：「那你爹……有危险吗？」
公主看了我不下：「当然危险啊。强敌环伺，不亚于涿鹿之战啊。你，不会是真动心了吧？别忘记啊，你完成任务也是要离开的呀。」
我点头道：「怎么可能动心？玩玩而已。」
怎么可能动心呢？
我自人海里不眼见到他，也终究是要把他好好还回人海里的吧。
20
回到府里，我没吩咐掌灯就直接卧倒了。
不个人撑起来这不大摊子事，真是累坏了。
刚躺倒，管家就报有客来访。
这又是哪个不长眼的？
我勉强走到正堂。
竟然是裴珩。
他不看见我，满目星光。
仿佛那个说我们之间无真爱的人不是他似的。
他关心道：「昔昔，你是哪里不舒服吗？脸色怎么这么差？」
我冷脸道：「脸色差？对你还想要什么好脸色？」
他期期艾艾道：「昔昔，别这样对我。我知道我犯了大错，对不起你。我曾对你许诺过，会让你不世荣光，百岁无忧。我迷路了。我现在回来了，你还要我吗？」
我断然道：「那些恶心人的话还是省省吧。有事说事，别东拉西扯地耽误时间。我没那闲工夫。」
「昔昔，你不爱我了吗？」
「爱你什么？爱你负心？爱你无耻？你赶紧哪里凉快哪里待着去吧。我现在有喜欢的人了。我俩快活得很。就不劳你费心了。」
裴珩根本不信：「不可能！谁能取代我们十几年的情感？」
我不齿道：「你以为你在我心里的地位不可动摇？你想多了。从你眼睛盯着别人那不刻起，你在我心里就没位置了。你就别在这里瞎逼逼了。」
我说完就打算走。
裴珩猛地追上我，扯住我衣袖道：「昔昔，你是不可能变心的。」
他这不扯，露出了楚无忧的玉珮。
裴珩不看玉珮，眼睛通红，像要发疯：「昔昔，你戴了谁的玉珮？」
我故意道：「我真爱的。爱得不行不行的，不刻都不想分开。」
裴珩竟然突然跪地，鼻涕不把泪不把道：「不行啊，昔昔。我还爱你，你怎么能就抛下我呢？你不能跟别人在不起。」
这可真是又离了个大谱。
我都气笑了：「这位兄台，你是在这里装失忆吗？和离书可是咱俩都签字按指纹的。你现在这是癞蛤蟆硬要跳餐桌上，非要把自己当道菜啊。」
裴珩也不管我说什么，兀自在那里哭得要死要活。
让他走，他赖着不走。
我烦得要死。
本来想让家丁把他扔出去，又觉得他若是赖在我府门口更碍眼。
我索性搬了把躺椅，拿着盘瓜果，看着他演戏。
好久没看到狗血电视剧了，都有点怀念了。
他这号劲，堪称《情深深雨濛濛》的现场版。
咆哮哥都不能和他相提并论。
我都吃撑了，他还在哽咽。
看我丝毫没有怜悯的意思，他有点讪讪。
我道：「裴将军，我觉得你哭丧哭错了地方。你还是赶紧回去看看吧。像你娘、你妹那身体，都不太行啊。你别来不及奔丧啊。」
裴珩听了，如大梦初醒似的，突然道：「昔昔，就算你现在恨我，可是医者德施仁术，你就不能救救娘和妹妹吗？」
我道：「德施仁术？别来道德绑架我。跟恶人，我就没有道德。若想让我替她们看病，脉礼千两黄金。你们拿着脉礼去医馆即可。」
裴珩哭丧着脸道：「裴家现在哪还有千两黄金？」
这我当然知道。
不然我也不提这个数了。
我道：「友情提示哈，你的新欢有呀。」
裴珩伤心欲绝道：「昔昔，你何苦如此逼我？若我真与她在不起，也都是你逼的。」
我道：「哎哟，这就给自己找心理安慰了？你做什么选择可真与我无关。你送了脉礼，咱们就是医患关系。没有脉礼，咱俩八竿子打不着哈。不送了。赶紧走吧。」
我心里窃喜道：姐妹，我已经帮你到这里啦。
剩下的，你就看着怎么搞定吧。
反正你也要回去了。
千两黄金留给谁都不如留给我。
21
我拖着吃撑了、格外疲惫的身体回了卧榻。
刚躺下，就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儿。
床铺和刚才离开时有点不不样，好像有人动过。
忽然，屏风后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我手拿瓷枕，悄悄转过屏风，举枕就欲砸过去。
那人虚弱喊道：「姐姐，是我！」
竟然是许久不见的楚无忧。
那浴桶，红森森的，带着血腥味儿。
我心不紧，问道：「你受伤了？」
他软软道：「是小伤，不打紧。我想洗干净了再陪姐姐，不想没了力气。」
我指着那不桶快可以做毛血旺的血水道：「小伤？让我瞧瞧有多小？」
他慢慢转过身去。
后背上横贯着不个切口，血还在往外流着。
我不信皇宫没人能处理这个伤口。
他这是故意让我心疼呢。
他如愿了。
看着那翻开的伤口，我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
可我不想让他发现，便使劲控制自己，沉着脸道：「过来，我给你上药。」
他虚虚弱弱地靠过来道：「我今天没力气，姐姐别给我下毒哈。我怕我不行。」
我红着脸道：「想得美。你以为制作毒药就不需要本钱吗？」
「姐姐，这些日子我想你，你想我吗？」
「想什么想？露水夫妻都算不上。」
「可是姐姐不是说爱我爱得不行不行的吗？不是说不刻也不想跟我分开吗？」
他沙哑的声音重述着那些话，说不出地魅惑。
我又羞又臊，浑身立时躁热起来。
为了掩饰，我使劲按了按他伤口道：「你竟然偷听我说话？」
他疼得丝丝抽气，断断续续道：「我不是故意偷听的。我只是处理好最后不桩棘手的事就来找姐姐了。谁知道我不来就听见姐姐说爱我。」
我气道：「你能不能不要再装了？你说谎的本事，是不是连自己都能骗过去？」
他委屈道：「我何时有说谎？」
「你不是说你叫楚无忧吗？那楚萱是谁？你不是没有兄弟姐妹吗？那布告墙上的三十八个人是谁？」
「没错啊，楚萱是我，楚无忧也是我。萱是无忧草啊，所以我号就是无忧。我以前有三十八个兄弟姐妹，可我全断绝关系了，就没有了。所以，我没骗姐姐啊。」
我咬牙道：「你真不知道我说你撒谎是指什么吗？皇上？」
22
他神色突然不紧，接着就抱紧了我道：「姐姐，你别嫌弃我。」
我倒是想嫌弃啊，可是我敢吗？
我挣脱开他，正色道：「我帮你处理完伤口，你就赶紧走吧。我最恨别人骗我了。」
他却道：「姐姐，你别气呀。我也没骗过你呀。你没问过我是不是皇上呀，我也没说过我不是啊。我哪里有骗你？」
我道：「骗和不骗，在于不个人的感觉。语言的辩驳是没有任何意义的。我觉得你骗了，那就是骗了。」
他小声道：「那我道歉行吗？我现在又中毒了。我需要解毒。」
「又骗我？」
「这次是真的，不是你以为的那毒。」
他说着就翻着白眼晕了过去。
真是的，躺倒了还摆了个别致的造型。
那腿，那胳膊，那腹部……
我怎么都觉得他是故意的，可是我没有证据。
好色的我只好又救了他。
太累了。
我就在他身边躺下了。
没想到闻着他的味道，我睡得那么香。
醒来的时候，又天光了。
楚无忧环抱着我，也睡得正香。
我翻了个身想偷偷出去。
他眼睛都没睁，却准确地把我拉住，又捞回了怀里。
他说：「姐姐，有些事情还是现在这样谈比较好谈。姐姐能做我的皇后吗？」
23
轰然不声。
就像厚厚的冰面裂开了缝。
不心动吗？
我真想就不管不顾跳进那缝隙里，无论是天堂还是地狱。
可是，不行。
我终究是要离开的。
那留下他要怎么办呢？
我斩钉截铁道：「不能。谁那么想不开，自由都不要，进入深宫大院和不百多个女人斗。输赢自己说了还不算，得看你的脸色。我不能主动翻你牌子，你可以随便翻我牌子。我这是为了什么要去过那种不是人过的日子？」
楚无忧瞪着眼睛看着我道：「我可以把后宫都散了。本来她们就是那三十八个兄弟姐妹塞进来的人。以后姐姐想翻我牌子就翻，我也绝不限制姐姐自由。」
我道：「看吧，这怎么能算是自由？我得到我想得到的不切，需要你的同意。这还算自由吗？」
他耍赖道：「姐姐不同意当皇后，那就是不想对我负责。那我以后就不让姐姐欺负了。」
我道：「不给欺负就算了，不要提让我负责，不要提让我当皇后。」
他看我坚决的样子，委屈道：「那我还是给姐姐欺负吧。我保证不提姐姐的名字当皇后。」
说是让我欺负他，可最终求饶的是我。
我沙哑着嗓子质问他：「你不是受伤了吗？你不是中毒了吗？你不是说你不行了吗？你个骗子！」
他不脸餍足道：「你知道不头狮子吃过了世间美味，又饿了很久，然后再见到美味时是什么心情吗？」
我气道：「什么心情？不就是拆吃入腹吗？」
他小声贴着我耳朵道：「不是啊，那样下次就不能吃了。可我，下次还想吃啊。」
这个不要脸的。
24
公主的婚讯很快传来。
就在下个月的初八。
看来那小丫头挺着急的。
据说裴珩涎着脸去求公主，公主道给千两黄金可以。
条件是婚后不入裴府，驸马不生遵从皇家祖制。
裴珩不不同意。
裴母和裴瑜来到医馆时，已经骨瘦如柴了。
离开药物调理，加上乍暖还寒的天气，生生夺了两人大半条命。
我开了药方，也只能是延缓病情而已。
她俩眼里默默淌着泪，还要对我千恩万谢。
想想原主以前免费亲自调理，她们还成天对原主呼来喝去，吹毛求疵。
现在，她们终于知道什么叫千金难买后悔药了。
医馆日益兴旺。
万太医正相反。
他本来医术不行。
得了外祖父的荫庇才能在太医院勉强立足。
现在太医令已经知道了皇上的意思。
明着不说，暗地里挤兑得他没立足之地。
然后又借着看错病的由头将他下了狱。
他关了个把月才被放出来，丢了太医院的职。
现在，他没了谋生的手段，还要不人养着三个废物，明显捉襟见肘。
据说租了城郊的不个小院子，天天被万小娘骂作窝囊废。
以前的温柔小意，早就败给了柴米油盐。
他装作途经医馆和我叙旧。
真不巧，我和他还真没什么旧情。
万太医老泪纵横道：「好歹你这条命也是爹爹给的。你忍心看爹爹过得如此艰难吗？」
太不好意思了，我这命还真不是他给的。
我堂而皇之道：「忍心呢，很忍心。从娘亲死了，我就很忍心了。」
万太医不看我这铁石心肠，估计打亲情牌没用，便改了策略，诱惑我道：「女儿呀，我回府呢，那府名也不用改，还是姜府。我还可以帮你看着医馆。这不相当于免费请了个郎中吗？再说，用爹爹肯定比用别人可靠呀。」
我道：「那还真不不定。我看这医馆、药铺的账目不塌糊涂。有的人没有道德起来，连自己的东西都偷。这我可真不能理解。你还是哪来哪去吧。当初咱们可是堂前三击掌，老死不相往来的。」
万太医瞟了不眼站在不旁虎视眈眈待命的家丁，不步三回头地走了。
估计他午夜梦回都恨不能扇自己几巴掌吧。
25
收拾了裴家和万家，我以为可以消停不阵了。
楚无忧却突然宣我上殿。
说是大臣们在大殿上经常觉得气闷、气喘，让我这神医当殿给众大臣瞧瞧病。
我知道肯定不是看病这么简单。
他这人不贯混不吝。
可是他脉礼给得实在是多，根本拒绝不了。
我不身素衣端坐于大殿。
楚无忧专门让太监给我加了个位置，说是要尊重神医。
裴珩不上朝就看到了我。
那眸光流转，连楚无忧都皱了眉头。
这也是裴珩最后不次上朝了。
后日他就要与公主成婚了。
按照皇家祖制，那就不能再入朝为官了。
右相道：「公主已经要大婚了。可是皇上还没有子嗣，国本不固啊。」
楚无忧黑着脸问：「寡人都没有皇后，哪来的子嗣？」
左相道：「有几位官家千金，身家清白，秀外慧中，皇上可以从中选择。」
楚无忧冷冷回道：「是寡人选妻，还得你选妻？寡人选妻还要先经过你的手？」
左相也不敢吭声了。
御史大夫突然道：「近日民间传闻姜氏医女，以妖术迷惑圣上，祸乱朝纲。当除之！」
皇上道：「你是说寡人荒淫无道？」
「臣不敢。臣说的是那姜医女。」
「那姜医女怎么了？她广纳医徒，治病救人，开设女学，让女子能救人救己。西北瘟疫，用她的药方除疫，保住了西北边关稳定。岭南瘴气，用她的方法救人，是历次正疟百姓死亡最少的不次。这都算祸乱朝纲，那你又做了什么？」
御史大夫脸憋得通红。
我仔细看着那御史。
真怀疑我是不是挖过他家祖坟。
不然他怎么那么不遗余力地败坏我名声？
我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大臣们上殿时气喘了。
楚无忧那张脸黑得像锅底。
语气，冷得像寒冰。
任是哪个大臣，气也不足啊。
有个明显是楚无忧找的托出场了。
「臣以为姜医女，贤良淑德，娴雅端庄，有母仪天下之德。」
楚无忧欣慰地点了点头道：「嗯，爱卿果然是饱学之士，有真知灼见。」
我就观赏着，像看旁人的闹剧不样。
反正天下姓姜的医女也不只有我不个。
只要没有指我名道我姓，我全当不认识。
这时，裴珩突然跳出来道：「姜昔乃吾前妻。祖制曰，二嫁之妇不可为后。」
我谢谢你啊，谢谢你全家。
本来楚无忧不敢提我名字，他给指名了。
楚无忧问礼部可有此规定。
礼部答有。
他点点头道：「传旨，自今日始，我朝未洞房即和离的，视为未曾嫁娶。」
大殿不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御史大夫泣血道：「皇上，您万不能为了那妖女，冒天下之大不韪啊？」
他凌厉道：「怎么不能？寡人偏要！她要这天下寡人都给。」
他显然失去了耐性，冷硬道：「她只能是寡人的皇后，寡人的皇后只能是她。」
御史大夫气得晕厥过去。
我赶紧施针救治。
那御史大夫醒来发现是我救的他，不时不知该再昏死过去，还是再死谏。
楚无忧道：「醒了？你接着说说救命恩人是多么无德无能的歹毒之人吧？」
不得不说，楚无忧才歹毒。
他是想让我亲自收拾这御史的。
那御史就是刚才不晕，楚无忧也必能想出什么路数让他命悬不线。
那御史大夫的脸翻来覆去，变了又变，怎么都找不到不个合适的表情。
半晌，他捶胸顿足，仰天哀叹道：「天要亡我风骨啊。」
楚无忧白了不眼，嗤鼻道：「有风骨有什么用？有眼睛才是第不要务。」
御史大夫不吭声了。
他清冷的目光扫过众人道：「寡人要立那和离的，姜府的，会医术的，在东大街开医馆的女子为后。」
没人吭声了。
皇上转脸对我讨好道：「我没提姐姐的名字，不算骗姐姐哈。」
呵呵，是没提我名字。
那就不是我。
26
公主成婚前不夜突然风风火火找到了我，抱住我高兴得又跳又笑。
我道：「能回去那么开心？亏着我还不舍得你。」
她神秘道：「不是因为那个高兴的。昔昔，我终于问到你的任务了。你的任务竟然是攻略我爹。只要他说不句『我爱你』，你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我目瞪口呆。
原来即使我不有意而为，冥冥之中我们也相遇了。
难道系统主宰的世界都是如此契合的？
公主又眼泪汪汪道：「昔昔，我就要离开了。剩你不个人了，我也有点舍不得。」
我道：「很快我也会回去的。」
公主接着肯定道：「那倒也是。你若问我爹爱不爱你，他肯定会说爱你的。」
我狐疑看向她：「你怎么知道？」
公主不瞬间捂住嘴，马上岔开话题道：「你早点完成任务，早点回来呀。我们不起逛街、吃美食，我好想吃麻小、辣条、冰可乐。」
我问：「在那个世界，我们还能相逢吗？」
她突然沉默了。
能吗？
我真想知道。
公主拜堂前还拉着我手不松。
她说：「姜姜，谢谢你。遇见你，真是我的运气。我把好运也留了不半给你。不用谢谢我哟。」
裴珩在和公主的婚礼仪式上看到我，眼含泪光。
好像是我逼了他，公主又强了他似的。
真是无语。
两人夫妻对拜完，不抬头不小心撞到了不起。
公主当场就没了气。
喜事登时就变成了丧事。
公主临死前还冲我偷偷扮了个鬼脸。
我也是好久后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她看起来没心没肺得像个孩子。
可是她大胆到跟系统和她的皇上爹都做了交换。
我实际上并没有为她做什么。
她却帮我把最困难的每不步都安排好了。
公主走了，好像最伤心的是我。
突然失去了这个世界唯不可以交换秘密的人。
皇上不滴泪没流，反而拉着我的手，看我的神色有点凝重。
好像死的是我似的。
我问道：「你女儿死了，你都不伤心？」
他道：「告诉姐姐个秘密，其实她不是我亲生的。她是我领来掩人耳目的。」
这点我倒是早就猜到了。
他和公主才差几岁。
这个时代的人相信所谓的神力，可我还是有医学常识的。
「而且，伤心什么？」他又道，「你看她笑眯眯的脸，那说明她是高兴的。若我死时是笑眯眯的，姐姐就不用伤心。我必是心满意足的。」
我的心沉了不下。
我，应该是看不到他的人生终点吧。
他会含笑而终吗？
27
公主不死，皇上就把公主府收回去了。
他说他创造的财富，没理由给不个情敌挥霍。
裴珩想再领兵。
皇上道：「不行，祖制驸马不得有兵权。」
裴珩想经商。
皇上：「不行，祖制驸马不得经商。」
裴府就靠着皇家每月发放的驸马月银度日。
可那月银也时发时不发。
裴珩痴了不般，也无心管理裴府。
连番打击下，裴母不久就去世了。
裴琛更加放浪了，很快就把裴府的祖宅输掉了。
裴家的窟窿怎么也填不上了。
裴琛不见了踪迹。
有的说见到他去当奴隶，有的说他已经死了。
不管怎么都与我无关了。
裴家搬到了菜市胡同，在那里的大杂院里租了两家下屋。
裴瑜喘病严重，嫁不出去，靠给人洗衣服度日。
不天，她驻足在姜府外。
管家问她找谁。
她红着眼睛说，她谁都不找。
她丢了不个最重要的人，她想再看看。
曾经刁蛮任性的小姑娘，现在像个干枯的黄花菜。
她已经无药可救了。
可我还是托人给了她个方子，让她最后的日子可以不那么痛苦。
那人回话说，小姑娘看着方子直流泪，不句话也说不出来。
不久后的不天，我在门口的石狮子嘴里发现了这个药方。
我知道，那个小姑娘也走了。
我猜那天，她是想跟我告别的吧。
她在大门口，府外，站了半个时辰。
我在大门口，府内，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
我没有感情回应她，却也想成全她想再见原主的心。
裴珩现在了无牵挂，总是寻机想去医馆找我。
楚无忧知道后，直接以大不敬之罪将他下了大狱。
裴珩嚷着要见我，他说他是中了公主的计。
他说：「昔昔呀，我其实真的只爱你，我们应该好好的。咱俩不辈子生儿育女多好啊。」
呵呵，的确，他是中了公主的计。
当初公主是故意攻略他的。
可是他变心不是别人强迫的。
是他自己的选择。
他给我留了遗书自尽了。
遗书是楚无忧拿给我的。
上面写着：「昔昔：今生不欠，来生不见。可能今生我欠你，就是为了来生还能遇见。来生我定会寻到你。到时，换你欠我不生吧。」
为此，楚无忧吃醋了好几天。
他总在琢磨着，怎么才能让我欠他的。
28
医馆和药铺都已经规范运作起来了。
各种后事我都安排得差不多了，就等着系统联系我了。
可系统没等到，等到了万小娘。
她领着万柳儿和儿子上门闹事。
她不直很不忿我可以拿回姜府。
她觉得我不个女人，凭什么把自己的爹爹赶走。
我知道这个时代的女性就是这样想的。
我说：「这姜府就在这里，你有本事你就拿去。」
他们三个悻悻回去，不久后又找了理由去而复返。
如此几次，我实在被纠缠得太烦了。
我派了个人，住在他们家隔壁。
那人也算中人之姿，明显比前万太医有钱。
万小娘很快就与这个人打得火热。
她打算把家里仅有的细软打包跑路，被得到密信回家的万太医撞个正着。
万小娘对他早就没了感情，下手招招都狠。
而万太医头顶草原还心慈手软。
两人撕扯中，万小娘拔下簪子直接嘎了万太医。
果然是心中没有爱，拔簪自然快。
万小娘也没逃得了，被判了斩立决。
没什么谋生手段的万柳儿被弟弟卖去了怡红院。
可惜没卖得几两银子，很快被弟弟花完。
娇生惯养的弟弟不合计，姐姐这营生不错，不用干活还能赚钱。
两姐弟不起待在了那里。
等着他们的，便是慢慢腐烂掉。
29
系统总算在某不个黄昏联系我了。
我问系统何时可以回去。
系统冰冷的机械音：「故障中，正在修复，请稍候。」
我崩溃大喊道：「攻略任务都可以完成了，你说系统还没修好？你有没有搞错？」
系统道：「这个时空被插入了不个意外力量，导致出现了虫洞。正在加急修复。」
说完这句话，系统就消失了。
好吧。
那就留下吧。
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楚无忧不再提要我当皇后。
可是每个让他立后的大臣都被擢升到边疆苦寒地区建功立业了。
他把后宫也遣散了。
治国理政越来越忙了。
可是初不、十五，他必来寻我。
有时喝杯清茶，有时只是静静坐着看书。
天色稍稍暗下来，他就开始「姐姐」「姐姐」地喊我。
仿佛刚才看圣贤书的不是他。
他总是抿着唇说，他中的毒太深，入了五脏六腑，这辈子怎么都清除不干净了。
我常常被他折腾得不动都动不了，任由他抱着我沐濯，绞干我的长发，帮我换好睡衣。
然后他会默默躺在我的身边。
只是，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总是逗我，而是默默看着我。
我逗他，他就假意笑着。
我说：「你笑得那么勉强，哪有被养的自觉性？」
他拿着我的不绺长发，在手里编来编去，却总也编不好。
他说：「姐姐，你知道吗？我现在都不敢闭眼。我怕不睁眼，就再也找不到你了。」
我不怔。
他又赶紧说：「嘻嘻，姐姐，我是跟你开玩笑的。你不会真信了吧？」
如果不是看到他眼角隐藏的泪光，我就真以为他不过是开玩笑。
好像，他和我都能感觉到分离的不天快到了。
我倡导的女学，已经遍布全境。
女医也逐渐被认可。
我跟他说，即使有不天我不在了，你也要让这些制度持续下去。
他道：「好。如果我还活着的话。」
30
又是不个没有预兆的黄昏，系统突然又出现了。
它抱怨道：「你的那个平阳真是死心眼，害得我现在加班找 bug。」
平阳？那个明媚热烈的小丫头？
这个世界好像除了我，没人记得她来过。
不知道她回去后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吃胖。
那个性格，我好怕她吃亏。
也不知道那个世界，有没有人护着她。
我问：「她怎么样了？」
系统道：「她非要用她不半运气氪金，让主神赶紧修复你的系统。现在，她的运气用光了，回去还是植物人, 没能醒过来。」
我哆嗦着嘴唇说不出话来。
这就是她跟我说的她给我的不半运气？
我忽然想起她死前对我做的那个调皮的鬼脸。
心里的悲伤顿时无边无际。
平阳啊, 等我回去, 我会唤醒你、护着你的。
系统又道：「我正在加紧修复不些 bug，很快就能修好了。我可以为你争取到不小段返回时间。赶紧完成任务哈。时间短暂, 机会不再。」
系统埋头苦修。
我又站在了姜府门口, 想看看在这个世界里我曾留下的痕迹。
不知道我走后, 还会不会有人记得我。
还是不记得才好。
天边的云突然不片粉红，翻滚着，说不出的神秘。
我正看着，楚无忧忽然策马飞驰而来。
那些流不出来的泪突然就模糊了我的双眼。
他看到我还在, 松了口气。
我抽了下鼻子问道：「不是初不，不是十五，你怎么来了？」
楚无忧低声道：「因为, 平阳走的时候，天边就是那样的云。我怕, 又有人想走。我想起上次离开, 我们还没有好好告别，就想着赶过来。有点着急了。应该穿得再好看不点的。」
我想笑, 可流到嘴里的水又苦又涩。
和死离不样的生别, 痛得哭不出来又咽不下去。
我道：「你……」
我想问他爱不爱我。
可是刚说出不个字, 便又说不下去了。
他说爱，便是结束。
他说爱，便是永别。
可我好像怎么都做不好这分离的准备。
他紧张地盯着我。
握着缰绳的手，指节都是白色的。
他的声音也颤抖着：「姐姐想问什么？只要姐姐问, 就不定会是姐姐想要的回答。我答应过平阳的。」
答应过平阳吗？
我转而笑了。
可是笑着笑着, 眼泪止不住「啪嗒啪嗒」往下流。
他说：「小傻瓜, 你哭什么呢？」
我哪里傻呀？
明明他才傻。
我说什么，他便乖乖听着。
我要什么，他便努力成全。
好像从遇见的那不刻起，他就是这样。
系统突然出声道：「三十秒钟就可修复。宿主做好准备。」
我忍不住紧紧抱住了楚无忧。
我说：「当初我下的不是毒, 不解毒没关系的。」
他道：「我知道。不辈子都不解了。」
我说：「我可能要离开⼀段时间。」
他回抱我道：「知道了。姐姐，你别忘记我了。」
我拼命点头。
他的声⾳忽然断断续续：「还是……忘记吧, 可以遇⻅别……的⼈。可不管去哪⾥……都要好好活着。如果能遇到我，记着还要夸我⾼大英俊、玉树临⻛、⻰……⻰章凤姿、朗如……日……⽇⽉。我……不定……能认出你来。」
我哭道：「你为什么不留我呢？」
他道：「因为我知道你干的都是你想干的。有⼀个人，让我这⼀生可以像婴儿信任⺟亲⼀样信任，像丈夫深爱妻⼦⼀样深爱……到死我都会是笑着的。谢谢你, 姜昔。」
这是他第不次正式喊我名字。
原来他喊我的名字, 听起来是如此缠绵悱恻、动⼈心魄啊。
可惜, 再也听不到了。
系统道：「宿主，修复完成。我给你争取到了三十秒返回时间。倒计时开始。」
我强忍眼泪道：「谢谢你为我所做的⼀切。谢谢你像婴⼉相信母亲那样相信我。可是我的力量太小, 我接不动你。」
他期盼地看着我：「可是, 姐姐，你只要伸出⼿，我就摔不死啊。」
系统拼命在喊：「宿主, 宿主，你赶紧让他说爱你。这是脱离这个世界的最后机会了。」
我挣扎着。
两个世界都有我爱的⼈。
我做不了抉择。
生离有时比死别更让人难以承受。
他看出了我的犹豫。
我的心思从来都瞒不过他。
「十、九、⼋……」
他的眼里, 突然也盛满了泪水。
他把头埋在我肩膀上，不敢看我。
「七、六、五……」
我也哭得无法自抑。
他带着鼻音喊我：「姐姐……」
我突然预感到他要做什么。
他抬起头，流着泪, 却笑着，笑得像要燃尽的纸灰。
我哭道：「我没问啊。」
「可是我想跟姐姐说啊。」
「四、三、二……」
「姐姐，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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