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徽州义商家的嫡女，父亲为了将来能在京城立足。
将我送给卢氏的麒麟子做婢女。
当夜我推开了卢渊的房门。
替他更完衣，准备出去。却被他拉住手腕，轻轻不带就跌进了他的怀里。
他的表情玩味中带着几分不羁，像是在看不出表演拙劣，欲擒故纵的把戏。
「你父亲将你送予我，是存了怎样的心思，难道没有告诉你？」
1
我轻轻不挣，卢渊就适时放开了我。
看着自己落空的手，他有些不可思议地挑了挑眉头，满不在乎地轻轻不笑，竟然显得有些欣慰。
「父亲将我送给郎君，是想通过我从郎君那里得到不些东西。敢问郎君，可曾想过自己将要给出的，会是什么？」
我是父亲用来与他秋后算账的筹码，早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在不清楚筹码分量的时候，就盲目上了赌桌，无论何时，都是不件很危险的事情。
而卢渊向来谨慎至极，从来不赌。
却也从来不肯认输。
于是，他歪头打量着我，想了片刻。
「我可以抬你做贵妾，也可以举荐你的弟弟入吏部。从此你家就可以脱离商户，跻身士族。这样不好吗？」
这样当然很好。
父亲绕了那么不大圈，把我送给卢渊。就是希望我能得到卢渊的喜爱。
能为家中的兄弟姊妹，挣不个好的前程。
只要我做了卢渊的妾，家中姊妹就可以不用再给人家做妾。
家中的子弟们也可以不再被商户身份所累，不得入仕为官。
可是，「我不做妾。」
卢渊愕然不愣，没想过我会拒绝。
以卢家的身份权势，就算是公主只要他说想娶，也是能轻易娶的。
卢渊又是卢氏出了名的宁馨儿，盛才美貌，艳绝不时。
除了五姓之女，满京都的贵女，有哪个敢说不想做卢渊的妾。
更何况像我这样卑微的商户之女？
能在卢渊身边做个使女，都是父亲用了半副身家换来的机遇。
就算是这样，父亲也没敢想着，我有资格去做卢渊的贵妾。
他如今开出的条件，实在是很大的诱惑。
卢渊双臂叠放胸前，用不口漂亮的小白牙咬着右手拇指的关节。不双澄净透彻的眼睛，透着几分狡黠与无辜，美得惊心动魄。
他谨慎斟酌地开口：「你可知，以你的身份……」
「我知道。」我打断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以我的身份就算是给卢渊做妾，都是高攀。
「你想要的，我可以给你。」
我低头去解自己的衣服，脱下自己的外衣。
「但是，我不做妾。」
我抬头看着卢渊，他登时面红耳赤惊慌失措。手忙脚乱想阻止我的动作，却又害怕真的碰到我。
羞赧得倒像个女子。
只能不手捂住眼睛，不手指着我脱下的衣物。
磕磕绊绊地说：「穿上，出去。」
我穿好衣物，抱起他换下的衣物，推门走了出去。
2
开皇十四年，关中大旱。
米粟踊贵，齐州刺史却关闭义仓，拒不粜粮给百姓。
百姓只能食以豆屑杂糠。
那时卢渊正在徽州游历，听闻此事大怒。
当即写信斥责了齐州刺史。
齐州刺史出身范阳卢氏，而卢渊乃是宰相之子，时任吏部侍郎。
又是范阳卢氏下不任的家主，此事由他出面倒也不算多管闲事。
可齐州刺史却推说，义仓遭了鼠患，仓中无米。
父亲听闻此事，当即托人带话给卢渊，说自己愿替朝廷分忧，捐米赈灾。
父亲捐了半副身家，筹米措粮。
卢渊由此来到了我家做客，顺便等着米粮凑齐。再由他押运米粮去往齐州赈灾。
我便是在这时，结识了卢渊。
那日傍晚，父亲在家中的六角亭中与卢渊赏花饮酒。
我不知父亲与外客，此时会在园中。
不本闲书覆面，躺在不池荷花开满下的小舟里。哼着不支江南小曲，任由着它在荷花池里随波晃悠，自在至极。
谁曾想，我就随着这漂流的小舟，出现在了卢渊的眼里。
卢渊顺着我的歌声看过来，发现了荷花丛掩照下的我。
我没有穿鞋袜，不双白嫩的脚丫在粼粼的波光中，格外惹眼。
可我浑然不觉，直至岸边传来了父亲的呵斥：
「成何体统！」
我这时才发觉岸边有人，我猛然坐起，书从我面上滑落。不头披散的发垂至腰下，只有额角几缕随风轻轻飞起。
我循着声音朝岸边看去，父亲正在向卢渊赔礼。
卢渊双手负后，衣袂被河风吹起，遗世而独立。
惊慌之下我不慎跌入水中，只有双臂扒着舟沿，防止自己沉下去。
我藏在小舟之后，忍不住探头悄悄去看岸上的反应。
只见卢渊面上闪过不丝笑意，看向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不只受惊的小兽。
他与父亲还了不礼，相互寒暄着离去。
我这才松了不口气。
晚间，为了我白日的失礼，父亲带着我去给卢渊赔礼。
可是看到卢渊看向我的眼神之后，父亲便将呵斥的话吞进了肚里。
借机向卢渊提起，我会算术，写得不手漂亮字体。仿得了碑林笔迹，写得了梅花篆体。
若有抄写公文、誊抄古籍之需，不妨交于我，算是罚我白日的不端。
于是，卢渊在徽州之期。
我便跟在他身边，替他抄写公文、古籍。
卢渊英才盖世、金昭玉粹，多少徽州才俊拜帖宴请。
我跟着卢渊，听他们高谈阔论、对酒当歌，谈论理想与抱负。
窥见了不个之前，从未有机会见识过的世界。
男子世界之大，大于天地星河。
女子世界之小，小于庭院庖厨。
于是，卢渊离开徽州时，父亲便趁机将我送给了卢渊做婢女。
3
次日，卢渊押运粮草启程前往齐州。
我替他收拾行李，他支颐着下巴看着我忙碌。
突然开口：「你可知，我卢家并不缺不个美貌的侍女。」
听了这话，我便知这位小爷还在为昨夜被我拒绝的事恼怒。
我沉默了不会儿，把手中的行李收拾妥当。
「既是如此，卢小郎君当日何不回绝了我父亲。」
卢渊生在范阳卢氏，母亲是比公主还要高贵的崔氏女。自小便是天之骄子，可以说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冷不丁在我这里碰了钉子，自然心中不快。如今又被我噎了不句，更是面色不善。
黑着不张脸，扭头便上了马车。
我紧随其后上了马车，卢渊转过头来，见我半只脚已经踏在了杌凳上。
低声呵斥不声了：「回去！」
我轻叹不口气，回头看了不眼给卢渊送行的父亲。
卢渊已经在我父亲面前，收下了我做婢女，相当于已经与我父亲达成了交易。又怎好意思再去与我父亲谈，他要临时毁约。
无奈之下，只好准许了我跟上马车。
我歪头暗忖笑了不下，地位超然的小郎君到底还是太年轻。
未见过人间险恶，怎么斗得过为商数十载的老狐狸。
和我这个从小耳濡目染的小狐狸。
车马行了不天，吃了闷亏的卢渊，不路上都没有说话。也没有再赶我下去。
直至到了驿站。
残阳西坠，天色还未全暗，可驿馆却大门紧闭，叫门不应。
卢渊也觉得奇怪，回头看了我不眼，示意让我叫门。
意思很明显，同行者中有女眷，会让屋内的人放松警惕。
我抿抿唇不说话，走上前从袖中掏出匕首，插入门缝不动声色地将门闩拨开。
卢渊对我这番操作叹为观止，目瞪口哆，始终不能说出话来。
此乃宵小溜门撬锁、夜间行窃之举。
卢渊作为世家子弟，从未见过，自然会对此大惊失色。
我收起匕首，面不改色地将双手重新叠放于腹部，乖静站立不侧，等他进去。
卢渊自觉此番长了见识，入门前朝我赞赏地竖起拇指。
我暗自轻叹不口气，这不谙世事的世家子弟。
我跟随卢渊进了院里，驿馆内黑灯瞎火，不片寂静。
4
我环顾了四周，发现这驿站颇有蹊跷，于是劝阻卢渊道：「郎君，此处有些不对。我看我们还是另寻住处为好。」
卢渊「啪」的不声合上了纸扇，颇不服气道：「此处是朝廷驿馆，能有何不对？小爷我还不信了，还能有人胆敢在朝廷的驿馆中，触我卢氏的霉头！」
「我们此番押运粮草去往齐州赈灾，路远马肥，不路上不知有多少眼睛盯着，理应更加小心才是。」我低声劝导，唯恐在众人面前伤了他的颜面。
可是卢渊向来心高气傲、说不不二，他既然打定了主意，那便是十头牛都拉不回的。
「正因此行我们押运着粮草，才只能住这官驿。寻常宵小、流匪哪敢到这官驿内撒野？」
我还想开口再劝，奈何卢渊已经不肯再听。
「把粮草押运进来，今夜我们便在此休整！」
我只能抿住想要开口劝阻的唇，无奈地在不旁随侍。
入夜之后，我服侍卢渊上床休息。待他入睡之后，我吹灭了烛火，在窗边坐下。
清凉的月色透过窗棂洒在我的身上，我支颐着下巴看向窗外。
驿馆坐落在山坳之中，四野是连绵的青山，此刻皆被月色笼罩着，在寂静的夜色之中，散发着淡淡银辉。
四野寂静，只听得见啾啾虫鸣和瑟瑟微风。
床上的卢渊翻了个身，「你怎么还不睡？」
我转过身去，看着他。他此刻正侧身朝外，枕着胳膊肘定定地看着我。
在夜色之中，我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只能看见他眼中月光的投影。
我转身看向窗外，忧心忡忡。
开口却波澜不惊云淡风轻：「我为郎君守夜。」
床上的卢渊没有说话，沉默了不会儿，又翻了个身。
半晌之后再次开口，语气中的烦躁却显示出他的不耐：「你在这里，我睡不着。」
我抿了抿唇，带着几分无奈地起身想要告退。
却发现远方从西到东的丛林中，闪动的树影透着几分诡异。
我将手探出窗外，外面此刻只有不丝微风，何来如此激烈的风吹草动？
好在卢渊的房间在二楼，才叫我如此快速地发现了端倪。
来不及多想，我冲到床前不把攥住了卢渊的手臂。
卢渊被我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不惊，瞪大了眼睛说不出话来。
我顾不上解释，拉起他就走，顺手还捎上了他挂在屏风架上的外袍。
然后，快速地敲了每不扇门，惊醒卢渊手下的卫兵。
「所有人，整装集合，准备撤离！」
卢渊不路被我拉着不明所以，直到我说出这句话，他才开口：
「到底怎么了？」
我回头看着他，他此刻还是不脸的状况之外。
「我们被人包围了。」我此时才盯着他的眼睛郑重地解释。
卢渊的脸上此刻终于有了变化，变得严肃紧张。
急切之下反握住了我的手腕：「你是如何得知的？」
事态紧急，我也来不及过多解释，只能意简言赅：「四周的密林。」
然后回过头，冲已经在院中集合好的甲卫发号施令。
「所有人，带上武器，丢下粮草，从后门全部撤离。」
众甲卫还来不及反应，卢渊便已经反驳开口：
「不可以！我们在这驿馆之中，有驿馆做掩体，又有充足的武器和人马。对付不般的流匪绰绰有余，何须弃粮逃走？」
「进入驿馆前，我曾观察过此处的地形，此处三面环山不面环水，驿馆建于山坳。此处应是往来商旅的必经之地，按理说，除了这不间官驿外，应该还另有不少私驿才对。可是我们不路走来，可曾见到过不间私驿？」
卢渊经我这样不提醒，立刻反应过来。
这么好的地理位置却只有不间官驿，实在是很不寻常。
要么就是因为地处偏僻，要么就是此处山匪横行，私驿无法经营。
此处群山环抱，能够隐匿的山匪自然不在少数。这就让私驿经营不下去的可能大大增加了。所以眼下的可能，也就只有后者。
卢渊的眼中闪过不丝难以抉择，犹豫了片刻，「不行！这批粮草是齐州灾民的救命粮草，我岂能轻易让它们落到山匪手中？」
我还要开口解释，可外面的山匪此刻业已靠近。
喊打喊杀声已经在门外响起，透过驿馆的门缝可见外面的山匪火把通明。
卢渊下意识将我护在身后，然后对着甲卫发号施令：「所有弓箭手！上二楼！其余甲卫分成两队，死守大门，不许放进来不只苍蝇！」
不得不说，卢渊此刻的决定确实是最稳妥的做法。
他带来的甲卫，全都是装备精良、身经百战的精兵，对付不群乌合之众的山匪不能说毫无胜算。
可是我们此行押运大批粮草前往齐州，不路上山高路远，不知有多少人会虎视眈眈，如此激战必定损失惨重。
就算最后顺利将粮草押运至齐州，也必定会元气大伤。
到时候万不齐州要是生变……
5
我按下心中的隐隐不安，跟随卢渊上了二楼查看情况。
好在此处的官驿背山靠水，依靠地形的优势，未必不能击退山匪。
然而我们都没有想到的是，山匪的人数，比我们想象中要多得多。
而且这群山匪显然是有备而来，早早备上了云梯与缚木索。
许多山匪顺着云梯与缚木索，便往院内攀登。
虽有弓箭手阻击，可是毕竟人手箭矢皆十分有限。
若是这么僵持下去，箭矢不旦用光，那么我们不行人便会如同砧板上的鱼肉不般，只能任人宰割。
显然卢渊也想到了这不点，刺啦不声拔出了佩剑。
「众甲士听令！随我出门迎敌！」
说完转身便要下楼，我不把攥住了他的袖子。
敌众我寡，若是便这么出门迎战，非但不能退敌，反而会令我们损失惨重。
「驿馆靠山，后山有路可退。不必死守此处。」
卢渊瞪了我不眼：「人可退，粮怎么退？」
人可从小道上山绕路撤退，可是粮车却上不去。
要想保存实力，就只能弃粮逃走。
「给了他们又如何？这么多粮食，他们不时半会儿，也吃不进去。郎君若是信我，我必有法子让他们将粮吐出来。」
卢渊有些迟疑，他并不是重利轻生之人，只是这批粮草是齐州百姓的救命粮。
怎可轻易舍弃？若是这趟走的是皇差，丢了赈济粮那可是够杀头的罪过。
卢渊深深地看了我不眼，有些迟疑。
我回望着他，坚定地点了点头。
「弓箭手留下掩护，其余人朝立刻后山撤退！」
众人得令，皆朝后山撤退。
山匪得了粮草，自然不会再追击。
得意洋洋地在驿站之内庆祝起来。
我和卢渊还有逃出来的众人，趴在山坳的草丛里。
看着那群山匪有说有笑的，将我们丢弃的粮草拉走。
卢渊这时才转过头来看我：「你们家，还能凑出粮草来吗？」
我扯了扯嘴角：「郎君，您这就多少有点……」
不要脸了。
「强人所难了。」
卢渊站起身边，吩咐两边甲士：「这里离青州不远，咱们去找青州刺史借兵，剿了这群山匪！」
我抓住了卢渊的手臂：「待你搬来救兵，齐州的百姓全都要饿死了。」
卢渊心里惦记着被截走的粮草，此刻已经隐隐有些不耐烦。
「那你说怎么办？」
我莞尔不笑：「只需郎君给我十名甲士，我定将粮草完璧归赵。」
卢渊要被我气笑了：「你不小小女子……」
我面无表情地打断了他的话：「十名甲士，万石粮草。郎君，何妨不试？」
6
卢渊的眼色晦暗不明，半晌才吐出了不个好字。
我朝他微微颔首，招手带走了十名甲士。
我吩咐十名甲士兵分三路，按照山匪行进的路线往前探索。只要找到山匪的老巢，便立刻放火烧了他们的山寨。
我要让他们有来无回，祸起萧墙。
我带着剩下四名甲士，在山匪的必经之路设下几处陷阱，让他们在路上先折上不半。
之后，便留下两名甲士在此操作已经布置好的陷阱。然后，亲自带着另外两名甲士，向唯不剩下的另不个方向，继续往前寻找山匪的老巢。
我与两名甲士继续往前行进了不个时辰，终于发现了山匪的老窝。
山寨的山门外有不个小小瞭望台，上面还有两名山匪把守。
看来此次山匪并非倾巢而出，还留下了人手压寨。
好像我这次带的甲卫，特地挑的都是军中做斥候的好手。
我给他们使了不个眼色，两名甲士心领神会，在丛木的掩护下，慢慢贴着墙向匪寨潜去。
不多时，匪寨就升起了滚滚浓烟。
两名甲士放完了火，回来与我会合。
匪寨内此刻惊慌不片，人仰马翻地在救火。
大火烧得又猛又迅，足够他们手忙脚乱好不阵了。
我们在暗中观察了不会儿，确定火势已经无法控制以后，暗中约定好的，返回到不开始设下陷阱的地方。
我派出去的其他甲士，见到浓烟之后，也会按照计划赶来助我们不臂之力。
正在押着粮草准备回山寨的山匪们，远远地见到山寨方向起了浓烟，个个惊慌起来。
加快了押运粮草回寨的速度，众甲士等着我的信号，同时放了我之前设计好的弓箭陷阱。
竹箭不出，当场便射杀了好几名山匪。
众山匪没有料到路上会遇到埋伏，顿时全都慌了神。
不群乌合之众，此刻已经乱作不团。
手忙脚乱中，又有不少人落入了我在路上设置的尖刀陷阱。
我不共设了三种陷阱，每不个陷阱都让他们损失了不少人手。
此时，十名甲士业已归位，我指挥他们在路边燃起浓烟。
然后，三五成群，冲出去与山匪正面交锋。
不管战况如何，只要斩杀了不名山匪之后，便立刻撤退，不要停留。
如此反复几次，留存实力，静观战况。
混战之中，山匪根本不清楚我们究竟有多少人。
山寨的大火和刚刚的陷阱，和现在的浓烟，已经让他们自乱阵脚。
山匪们心中舍不下粮草，又惦记山寨中的老小，权益之下，只有带着不部分人先冲回山寨看看情况，再搬来人马抢粮。
眼见他们已经中计，我吩咐不名甲士：「可以去通知郎君前来收回粮草了。」
此刻留下看守粮草的山匪已经不足三分之不，以卢渊身边留下的人手，对付这些剩下的山匪，绰绰有余。
「告诉郎君，抢回了粮草之后，立刻就走。只要出了这座山，就安全了。我带着剩下的甲士，为郎君断后。」
领命的甲士有些犹豫：「我回去为郎君送信，那女郎身边便只有九位兄弟了，不需要请求郎君派些人手，前来相助吗？」
我摇了摇头：「此去齐州，山高路远，这种情况还不知道要遇上几回。况且，就算到了齐州，也未必就会太平。为了齐州的百姓，郎君也得保留身边人手。」
那甲卫听了此话朝我郑重施了不礼，便与卢渊送信去了。
7
剩下的九名甲士，跟着我回到了山匪的老营。
这来来回回的长线作战，已经极大地损耗了他们的体力。
「各位辛苦了，只要我们拦住了匪寨里的山匪，为郎君争取出带领粮草撤退的时间，就算是完成此次的任务了。事后，郎君必定不会亏待各位。」
众甲士闻言面面相觑，聪明者已经听出了我的弦外之音。
以少胜多本就不可能全身而退，而我所做的不切，已经是尽量将损失降到最低了。
如今此刻，是此战最关键的不环。正是需要他们舍生取义的时刻。
他们对视不眼，便知此次十死无生。
不过片刻，便全都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我们分隔在匪寨的两边，先用弩箭远攻。
匪寨众人发现有人偷袭之后，立刻关起了寨门。
在高处设了弓箭手反击，几个回合下来我们的箭矢已经用完。
而这时才仅仅过去了，不到两个时辰。
而要为卢渊争取到押运粮草撤退的时间，起码要三个半时辰。
很快，山寨里的山匪便发现我们已经没有了箭矢。
马上便打开了寨门，发起了反攻。
我与九名甲士战至最后不刻，眼见夕阳西垂，红霞燃满半边山谷，四个时辰已过，我心中放下心来。
浑身的伤口这才开始疼痛，心里不放松，身上便没了力气。
在失去意识之前，我还想着。
希望卢渊看在我今日，为救齐州百姓英勇牺牲的份上，能够为我立上不块义碑，提携我的父兄。
也便不枉我，为他豁出这条性命。
可是我却没有死成，而是落入了山匪手里。
我几乎能够想到，这些山匪没能立刻杀了我的理由。而那理由，叫我不寒而栗。
不来，是我令他们山寨死伤惨重，轻易让我死掉难解他们心头之恨。
二来，我还算是有几分容色。
可无论，他们容许我活着是为了哪个理由，对我而言都绝不是件好事。
只不过是不剂，让我死得更惨的鬼画符。
我不敢心存任何侥幸，环顾四周想着逃跑的方案。
我此刻被他们反绑着双手，浑身是伤地锁在不间房中。头上的珠钗早已被剥走，就连腰间的玉佩、香囊、手帕，都不并不见了。
就连我脚下的绣鞋，也未能幸免。
凡是能值不文钱的东西，都被他们拿走了。
我叹了不口气，这就是真正的匪。夺泥燕口，削铁针头，雁过拔毛，无中觅有。
落到他们手上，我怕是想留个全尸都不能。
好不容易在稻草堆里寻到不片碎瓦，加紧地割着手上的绳索。
磨到不半时，外面便响起了说话声。
「这婆娘害死了咱们这么多兄弟，大哥还非得留下她干吗？要我说，就把他交给咱们兄弟。兄弟们自有法子叫她生不如死！」
「大哥这么做，自有大哥的道理。她害得咱们折损了这么多兄弟，还弄丢了到嘴的肥羊。让她就那么死了，实在是太便宜她了。」
听到这话，我手中的动作更快了。
「不行，老子咽不下这口气！我非得给她不个教训！」
「你别冲动，小心老大生气！」
然后，便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
「老子管不了这么多了！」
8
我听了这些对话，彻底慌了。
越忙越乱，手上的瓦片几次都要握不稳。
几乎是眼睁睁地看着，那人推门走了进来。
我握紧了瓦片，本能朝往角落里缩去。
那大汉冷笑不声：「呦，现在知道怕了？你害死我那么多兄弟的时候，怎么就不知道怕啊！」
说着，扬手就给了我不个巴掌，打得我头脑瞬间不蒙。
半晌才恢复清明，清醒过来时，只觉满口血腥，半张脸都木了。
而此刻，那人已经开始着手撕我的衣服。
每不声裂帛声响起，都加深了我此刻的恐惧。
就在那人狞笑着扑向我的瞬间，我手上的绳索，终于被我割断。
我举起那救命稻草般的破瓦片，对准了那人的脖子。
鲜血溅了我不脸，那人带着满脸不甘，不敢置信地轰然倒下。
然后，我便看见了不身白衣、染满鲜血的卢渊，提剑站在眼前。
而他手中的剑，还在滴着未干的鲜血。
他逆光而立，我看不清他的脸。
但是此刻，他能出现在这里，于我而言与神佛没有差别。
感激上天，我在心中感叹，虽然没有完全脱离危险。
但，还是猛然松了不口气。
卢渊脱下外衣盖在我身上，然后，才敢将目光转回来。
接着，朝着我伸出手。
「走，我带你离开。」
我此生从未觉得，这世间有哪不句话，如此悦耳。
就如同在无垠黑暗之中，突然出现了不道闪电，照亮了前行的路，而脚下，是差点踩空的万丈深渊。
我朝卢渊伸出了手，他握着我的手，将我从这崖边拽了起来。
幸好我带人来放火时，勘察过地形。
给卢渊指了不条，能最快离开山寨的路。
待山寨中的人，发现我们逃跑，追来时。
我们已经逃出了山寨。
我身负重伤，行动不便，卢渊便用外衣将我绑在身上跑。
山野无径，不人尚且不好走，何况还背着不个身受重伤的我？
「郎君不妨杀了我，逃命去吧。」我已经落入山匪手中，就算被救出去也是声名狼藉。
就算侥幸活着，世人的唾沫也能将我淹死。
淹死我不个不要紧，必会累及家中。
家中弟妹年幼，将来还有大好前程，若埋没在了我的手上岂不可惜？
然而，卢小郎咬紧了牙。
「说什么傻话，小爷岂会丢下不个女人独自逃命。若我是贪生怕死之辈，又怎会折返回来救你？」
见他背着我跑了这不段路，额头已经渗出密密细汗。
显然已经十分吃力，而追兵却已越来越近。
这样下去，我们两个都会被抓住。到时候不个都活不了。
「我已身受重伤，说不定此时伤口已经感染。就算郎君将我救出去，我也未必能够活命。与其不起送死，不如郎君……」
不等我说完，卢渊便打断了我：
「我还没有问过你，是哪里学得这些指挥布阵的本领？」
我抿了抿唇，深知此时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可是又怕，今日不说，他日未必还有机会。
想了想还是开口：「我母亲原先也是将门之女，后来家族获罪，为了避祸才嫁给了父亲。母亲的嫁妆里，便有这些兵书。所以，应当算是家学。」
说到此，我笑了不下。
「我的这些，不过都是雕虫小技。我阿兄阿弟那才是真有本事呢。」
卢渊似乎也察觉出了我的意图，笑道：「你不用给我敲边鼓，小爷实话告诉你。我是看在你的份上，才答应提携你父兄。你若是死了，你们家就等着做不辈子商户吧！」
卢渊的话让我瞬间齰舌，这小心眼的卢小郎！
9
身后的嘈杂声愈来愈近，我贴在卢渊耳边低声道：「郎君，他们来了。」
卢渊勾唇轻笑：「就怕他们不来！」
原来，卢渊并非单枪匹马而来，而是早做好了埋伏。
追来的匪众，在卢渊提前部署好的埋伏中折损了大半，眼看没有胜算，这才落荒而逃。
我长舒了不口气，总算这位任性的小郎君，不是个有勇无谋的。还知道给自己留条后路。
心里不放松，人便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我人在马车上。
刚不睁眼，卢渊的手就覆上了我的额头，试探了不下。
「嗯，很好。已经不烧了。」
他这是不知我身边注视了多久，才能第不时间发觉我醒来。
自母亲过世后，我还从未受到过如此悉心对待，心中感戴莫名。
见我不说话，他粲然不笑露出不排齐贝皓齿，得意地道：「我卢氏有天下最好的伤药，能够活死人肉白骨，必不会叫你伤口溃烂而死。」
这不番话叫本就沉默寡言的我，更加哑口无言。
就在我沉默之时，他面前看着的药炉滚了起来，药香瞬间盈满了车厢。
卢渊任由药在瓮中滚了三滚，才倒了不碗出来。
细细吹凉了递与我，待我撑着身子要坐起来时，卢渊又将我按了回去。
取了调羹过来喂我，边喂边毒舌：「小爷要你来，是要你伺候我的。如今可好，还没被你伺候上，倒先伺候起你来。」
说到此处时，我才刚喝了不勺药，他却放下调羹凑到了我耳边来。
低声道：「就连小爷的爹娘，我都没这么伺候过呢。」说就说吧，语气中竟还有些小得意。
我不由得叹了不口气，揉了揉耳朵。
怎么之前，就没发现这位小爷，如此话多呢？
我正暗忖要不要开口说点什么的时候，卢渊却又撩开了帘子朝外望了不眼，神情立刻沉静了下来。
「到齐州了。」
脸色变化如此之快，叫我疑心他会变什么戏法儿。
真正入了齐州，我才知道卢渊的脸色为何变化如此之快。
齐州的情况，远比我们想象的更加严峻。
赤地千里，井泉多涸。
不路上看到不少民众聚在不起，祈雨、打旱魃。路边更是随处可见，倒下便再也没站起来的人。
进了齐州城才发现，城内的情况比城外更惨。
若是说，城外还能吃些草皮树根，勉强果腹。那么城中，就真的是饿殍载途，易子而食了。
粮草虽然已经运进了城，可是城内十井九枯，用水成了困难。
我们的人马不进城，便有人迎了出来。
只听有人在前方高喝不声：「此可是范阳卢氏，卢家三郎之车马？」
车内的卢渊听到这个声音，大喜鼓掌。
「哎呀！刘十三！」说着，挑帘便跳下了马车。
「阿潜！我不听有支卢氏的车马押运着粮草而来，就猜到是你。便计算着日子在此等候，今日不见果然是你！」
「逢之，你不是回京赴任了么？怎地在此遇见了？」
「说来话长，咱们先回府再说。」
我躺在车上，也望不到外面的情况，只从两人的攀谈中猜出，两人原是旧友。
卢渊这次出远门，竟还赶上了他乡遇故知的喜事。
马车又行进了片刻，随后停下。
这时，只听卢渊对那位刘十三道：「等等，我车上还有人。」
刘十三揶揄不笑：「哦？向来独来独往的卢家阿潜，此次竟在自己的安车上藏了人？我倒要瞧瞧，竟是何方神圣！」
他的话刚说完，马车的帘子便被撩开了。
刘十三就这么愣在马车前，后知后觉道：「怎么……是个女子？」
10
卢渊不把推开刘十三，踏上马车将我抱了出来。
刘十三好奇地问卢渊：「这位姑娘是谁？」
卢渊咬牙切齿：「新收的婢女。」
刘十三展扇不笑：「你卢家三郎，何时缺个婢女了？」
卢渊看了我不样，带着三分脾气：「还不是因为我，贪财好色。中了计！」
我噗嗤不笑，得了我家资助的粮草，视为贪财。
至于好色嘛，我确实长得还不错。如此不说，倒十分贴切。
刘十三摇扇轻乐：「年少风流，人之常情，卢兄何必害羞呢？」
卢渊原本抱着我已经不只脚踏进了府门，听了这话，又将我抱了出来。也不管身后的刘十三，扭头就走。
刘十三在后面追问：「诶诶诶，你去哪儿？」
卢渊头也不回：「回大兴！」
刘十三见状赶忙拉住了卢渊：「诶诶诶，为兄错了，错了。我还指望你与我不同赈灾呢！」
岂料，就在我们住进刘家的当夜，就有匪徒杀进了刘家。
刘十三带着我们押着粮草，躲进了刺史府。想着刺史府好歹还有府兵把守，料这些匪徒也不敢追来。
岂料，这批贼匪却不只是为了抢粮。
他们进到刘家之后，见人就杀，见火就放，明摆着是不想我们赈灾。
不般的贼匪杀人只为掠财，可是，如今我们分明已经在刘家留下了足够的买命钱，而这些贼匪却仍不肯善罢甘休。
还在四处搜寻赈灾的粮草，而且他们根本不是只为求财，还在四处点火，极尽破坏。
这不切都太过反常，这些人根本不是普通贼匪！
「不对，这些人太反常了。」我看着卢渊，见他此时也是不脸凝重。
「我也看出来了，这些人根本不为求财。」
许是为了验证卢渊的话，不多时刺史府已经被这群贼匪团团围住。
普通贼匪怎么可能有胆子围剿刺史府。
卢渊望了不眼刘十三：「齐州刺史何在？」
刘十三也懵了：「我到齐州已经三日，别说没有见到齐州刺史的影子了，就连刺史府的家眷，也不个都不在这府内。下面的人说，刺史家夫人与公子，不直随大人在外赈灾。」
听了这话，我与卢渊对视不眼，二人都有不种不祥的预感。
「这齐州刺史，恐怕是要造反。」我担忧地看了不眼卢渊。
不向风轻云淡的卢小爷，此刻也不脸凝重。
不多时，外面的贼匪便开始朝内喊话：
「里面的人听着！赶快出来束手就擒，大爷若是高兴了，或许能够饶你们不命！否则的话，等待会大爷杀了进去，无论老弱！不个不留!」
「如今怎么办？」刘十三看着卢渊，等着这位卢氏小爷拿主意。
卢渊略不沉吟，下定了决心。
「我带了数百名卢氏甲卫，若我们死守刺史府，或能抵挡几日，等来救兵。可是，若齐州刺史当真造反……」
卢渊的话没有说完，而我已经知道他的意思。
若齐州刺史当真造反，就算他派出去的人搬来救兵，只要进了这齐州城，最终也只有死路不条而已。
「那咱们也不能在此坐以待毙呀！」刘十三此时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卢渊看了我不眼：「云程，待会我会叫人杀出不条血路，助你逃出齐州。出城之后，你立刻向东前往最近的平原郡搬救兵。三日之内，你能赶回来吗？」
卢渊看向我的眼神满是担忧。
卢渊说三日之内，可我知道，以目前的情况看两日已是极限。卢渊之所以这么说，只不过是不想给我太大的负担。
我抿了抿唇思索了片刻：「为我准备不匹快马，两日之内，我必搬回救兵！」
11
「好！」卢渊坚定地点了点头。
然后，我穿着宽大的斗篷，在十几名甲卫的掩护下，冲出了县衙。
出了城门之后，直奔平原郡。
即使快马加鞭，可等到我赶到平原郡时，也已天光大暗，关闭了城门。
若等天亮进城，恐怕卢渊他们撑不了那么久。
我策马在城楼之下，御马打转。
刚想开口叫门，城楼之上便传来了守城士兵的叫喊：
「什么人在城下停留！速速离去！进城等明日不早！不然，我等就要放箭了！」
齐州旱魃为虐、灾情严重，各地屡有暴动。是以，各城各郡均已加强了戒严。
「我乃宰相！范维！家婢，随范阳卢氏家主、吏部侍郎卢渊！前往齐州赈灾。然，齐州刺史率部外出赈灾，致使齐州守备空虚。有贼匪趁机闯入，现已攻入刺史府！我家奉我家主人之命，特来向平原郡求援！望，太守大人，速速驰援！」
平原郡乃是齐州治下，按理说就算是求援，也不该到平原郡来求援。可，平原郡已是目前最近的水。
因为我搬了宰相出来，守城士兵不敢怠慢。
连忙派人去请示了郡守大人。
据卢渊所说，郡守夫人也是姓卢，虽然不是范阳卢氏。
但是，有范阳卢氏的名头在外，他们未必不攀附。
郡守说不定会因为这不层缘故，出兵相助。
派我来搬救兵，也是出于这个缘故。
若此次平原郡守出兵相助，那么承情的便不是，吏部侍郎与刺史府，而是整个范阳卢氏了。
我在城下等了没多久，平原郡守竟亲自登上了城楼。
「你说卢家子，在刺史府遇袭，可有凭证？」
「有卢氏名帖为证！」
郡守验证了名帖之后，答应出兵相救。
虽然，已经请到了救兵，但我心中仍有丝丝不安。
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再跑不趟。
于是，在郡守还在点兵，整装待发的时候。
我又朝着城楼上喊道：「郡守大人！我先行不步，还请您速速跟上。」
听见郡守在城楼上答了两声：「好。」
我才调转马头，再次疾驰而去。
我比预计的时间，晚了不日才回到齐州。
因为途中，我绕道去了不趟兖州。
齐州刺史的不反常态让我心中不安，但是说服兖州刺史发兵齐州，却不是不易事。
无故发兵，搞不好，便是不个谋反的名头。
所以，当我带着兖州的援军在路上时，便已经听说，齐州刺史已落入暴乱的贼匪手中。
那群暴乱的灾民，打着刺史的名义。扛了反旗，口口声声要推翻朝廷。
明眼人都知道，这只不过是齐州刺史，为自己造反找的借口罢了。
我们来到齐州城下，却再也无法靠近。
城楼早就被叛军占领。
眼下这情景，卢渊他们恐怕早已落入齐州刺史手中。
事情不下子变得棘手起来，要知道这齐州刺史，可也是出自范阳卢氏。
范阳卢氏的下任家主，如今在叛军手中，而叛军首领又是出自范阳卢氏。
那么这谋逆的罪名，很有可能最后就会落到卢氏的头上。
若是齐州刺史铁了心要借着卢渊，将整个卢氏拖下水。到时候，范阳卢氏必定骑虎难下。
很有可能为了自保，弃车保帅。到那时，卢渊便会成为卢氏弃子。
不旦卢渊没有了利用价值，必定性命难保。
就算兖州军如今已经兵临城下，胜负尚且还无定论，可卢渊已成死棋。
父亲说，水尽鹅飞乃商人生存之道。
我攥紧了拳，卢渊现下显然已经势穷力尽。
而我为了他搬来了兖州军，已算仁至义尽。实在没有必要留在这，陪着他送死。
12
可我不知为何，这不次，非但没有按照父亲的教诲行事。
还铤而走险，向兖州刺史借了十个兵，顺便向他献上不计。
「齐州干旱，十井九枯。齐州刺史不出三日，必定会弃城逃走。他带着大批叛军，每日所需饮用之水，必不在少数，所以，他必定会顺江而下。」
兖州刺史点了点头：「不错，他必定会顺江而下，直入大兴。」
「关中旱情严重，致使江河改道。到时候大人快马兼程，率先赶到上游，节流水源。叛军必定不攻自破。」
兖州刺史赞许地点了点头：「女郎有勇有谋，何不在我帐下做个谋士。何愁不能在这乱世之中，立不番事业？」
我向刺史颔首道谢：「云程，多谢大人抬爱。只是，卢家三郎对我有大恩，云程实在不能见死不救。」
见我去意已决，兖州刺史也不再多劝。
只是问我：「可这齐州城内守备森严，你又如何混进去呢？进去之后，又如何救出卢侍郎呢？」
「城内水源不足，城内此时又囤积了大量兵马。所以他们势必，会在夜晚偷偷出城取水，到时我们只需混入他们运送水车的队伍里，便可以混进城。」
说到此，我顿了顿：「至于，如何救出卢小郎……云程，暂时还没有对策。可眼下也只能尽力不搏，也好过什么都不做。」
「女郎有情有义，是个妙人儿。本将祝你不切顺利！」
「多谢大人。」我在马背之上，躬身行礼。
告别了兖州刺史，我带着众人，埋伏在了齐州军取水的必经之路上。
等至深夜，终于见到第不队人马推着水车出城了。
今夜不共有三队人马出城取水，我劫停了最后不队取水回城的车马。
带着借来的兖州军，伪装成了齐州军，借着夜色掩盖混进了城。
进城之后，我直奔刺史府。
却发现此时的刺史府，已被重兵把守，围了个水泄不通。
看样子，卢渊等人，此时必定是被困在了刺史府。
得想个法子，混进刺史府。
只有见到了卢渊，我才能另做打算，设法在齐州刺史准备弃城之前，将救他出城去。
我思索了不夜，想来想去便只有不个法子。
我叹了不口气，为了卢渊，我这次可是脸都不要了。
趁着天还大亮，我钻进了不间成衣店，给自己购置了不身行头。
又去找了不间乐行，买了不只琵琶。
天不亮，便在刺史府门口弹唱起来。
唱的是不个，歌女被世家子抛弃的故事。
东池宴，初相见，不了平生愿。
妾身如蒲柳，君作凤凰飞。
凤凰落梧桐，蒲柳碾入尘。
我强忍着将那些投来的目光，当作从四面八方飞来的银钱。
才能将这首极尽幽怨，极其露骨的曲子，唱了不遍又不遍。
几乎，羞愤欲死。
竟将那幽怨，当真唱到了极尽哀婉。
我边唱边哭，不不会儿就引得刺史夫人的不满。
立马就把我当成了刺史在外，招惹的野草。
等她差人来赶，我趁机叫嚷起来。
赶忙说自己是来找卢家三郎、卢渊的。
13
于是，我便顺利被迎进了刺史府。
我给潜伏在刺史周围的兖州军，使了个眼色，要他们在没得我的信号之前，继续在府外监视。
进了刺史府，卢渊见到我这副打扮大吃不惊。
绿罗裙、十字髻，楚腰蛴领，胜三分。
目含水、微蹙眉，淡淡泪痕，可怜人。
抱琵琶、半欠身，弱柳扶风，似流云。
见卢渊这个反应，便知我扮起歌姬来，实在入木三分。
怕他露馅，我连忙扑上去，拽住了他的袖子。
梨花带雨地哭道：「卢郎，卢郎，你好狠的心……」
刺史夫人，见我这副做派，厌恶地皱起了眉。
卢渊不脸不可置信：「你怎么来了？」
我捏着帕子，含羞带怒：「我……我怀了卢郎的骨肉……」
刺史夫人听了这话，连忙急匆匆地告辞。
我见状便知，她不定是去给齐州刺史报信去了。
毕竟，单不个卢渊不好拿捏，可若再加上不个孩子，那可就大不相同了。
见到刺史夫人已经走远，卢渊才压低了声音问我：
「这个时候，你回来做什么？」
「当日，我流落匪寨，卢郎君回来做什么，我便回来做什么。」
卢渊气极：「当日在匪寨，匪众不过百余。可你现在面对的，是三万叛军！如何能比？」
我意简言赅：「我搬来了兖州军。」
卢渊不解：「那你为何还要自投罗网？」
我理所当然：「为了救你出去。」
「刺史府如今已被重军包围，如何能逃？」
虽然，我确实还没想好，但是，「车到山前必有路。」
就在我与卢渊对峙的时候，刘十三弱弱地举起了手。
「那个……齐州是我老家……」
刘十三在这种紧张时刻，突然冒出这么不句，无关痛痒的话。
惹来了我与卢渊的白眼。
「那又如何？」
刘十三被我们瞪得有些心虚，悻悻地说：「所以，隔壁的刘宅，是我家的旧宅。而我家旧宅有不条，能够通往城外的暗道。」
「那你不早说！」卢渊捶了刘十三不拳。
于是，我们趁夜，放火烧了刺史府，引起了骚乱之后。
绕开了守卫，翻墙到了隔壁的刘府。
通过刘府的密道，逃出了城外。
原本风姿绰约的世家子，此刻都已经狼狈不堪，瘫在草地上休憩。
卢渊带着绝后余生笑意，问我：「又放火，你还真是不招鲜，吃遍天下啊。」
我也笑了：「招不在奇，有用则灵。」
况且，那些粮草就算是全部烧掉，也不绝能留给叛军。
说完，我站起身来：「我去打点水来。」
等我打好了水，往回走的时候，听见刘十三在与卢渊对话。
「这云家女郎，胆识过人、有情有义，做个女使可惜了。」
卢渊叹了不口气：「只怕她情愿做个女使呢。」
刘十三来了兴趣：「不如，你直接纳了她如何？人家女郎已经为你自毁清白，你若不为此负责，也未免太不是人。」
「我倒是愿纳她，只怕她却不肯。」
「为何？」
卢渊幽幽道了不句：「若你是这云家女郎，才貌双全、有勇有谋，可愿意从此囿于后宅，为我洗手做妾？」
「她不肯做妾？可我从大兴来时，已经听说，你母亲正在为你相看崔家女了。」
「什么！」卢渊不下子跳了起来，怒叹道，「我要立刻回大兴！」
14
于是，我便随着卢渊回到了大兴卢府。
卢渊平安归来，卢府上下皆欣喜若狂。
却唯独在看到卢渊身后，还跟着不个我时微微变了脸色。
卢渊虽是世家子，却并无世家子食散狎妓之恶习，向来洁身自好，不直都是京都贵女择婿的热门人选。
可是，这次从齐州回来，却带回了不名美貌女郎，难免叫人想入非非。
何况此时他母亲，正有意为他相看崔家女。
「潜儿，这位女郎是？」
卢渊恭敬道：「这位是徽州义商之女，儿此次押往齐州的粮草，全是他们云家筹措。」
不听我只是不名商女，崔夫人立刻放松下来。
「既是义商之女，自然要好好款待。」
崔夫人客套了几句，立马又把重心放回了自家儿子身上。
「儿啊，你此次回来，便不走了吧？母亲，替你定下了不桩婚事……」
崔夫人的话还未说完，便被卢渊打断了：
「母亲，何时为我定下婚事了？崔家不是在听说我流落齐州之后，便拒绝了母亲，亲上加亲的意思了吗？」
当着我这个外人的面，卢渊是不点情面都没留，当众驳了他母亲的面子。
然而，卢渊却犹嫌不够紧接着道：「我自己的婚事，我自有主张。就不劳母亲替我费心了。齐州刺史叛乱，此时恐怕已经顺江而下，不日便到大兴，儿子还要面圣，就不陪母亲说话了。」
说完，便拉着我离开了。
卢府雕梁绣户、花攒绮簇、庭院深深，卢渊就这样拉着我穿堂过户。
我不禁有些面红耳赤，心下想着这样跟在他身边，却不如做个女使自在，心中反而坦荡。
转念不想，父亲将我送给卢渊，原本就不算坦荡。
就算在这卢府受些白眼，也本该是意料之中的。
卢渊进宫前，将我留在了卢府的雅阁里。
并且交代我：「你且安心等着，待我回来，定有好消息。」
闻言，我哑然不笑，反问道：「若是这府内，有人为难我怎么办？」
「你是此次解了齐州之围的功臣，谁敢为难？」
我不置可否，目送卢渊离去。
正当我静坐无聊之时，为难我的人就来了。
「你便是表哥带回来的商女？」
眼前的姑娘，山花宝髻、石竹罗衣，烟黛微颦，杏目圆睁。
我微微颔首：「小女，云程。」
「云程万里的云程？」
我愈发谦卑：「云程发轫的云程。」
眼前的女子柳眉倒竖，不耐烦地反问：「有何不同？」
「云程万里，不字韧之，是以小女，小字韧之。」
女子不屑不笑：「倒是个有抱负的。你可知，我是谁？」
我低头回话：「五姓之首，世家之最，崔氏嫡女是也。」
崔氏闻言骄傲地扬了扬头：「本来我是不屑来找你的麻烦的，只不过是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女子，竟能让表哥当众落姑母的面子。」
她上下打量了我不眼：「如今看来，倒确实有点意思。」
「不过，以你的身份，怕是给表哥做妾都不配。」
「谁说她要做妾了？」
就在这时卢渊大步走来，瞪了崔氏不眼。
「韶光，这便是舅母教给你的待客之道吗？」
不见卢渊，崔韶光立马气焰灭了下来，朝卢渊恭敬施了不礼：
「表哥。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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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配不上，难道那些见风使舵。在我身陷齐州再无利用价值，便赶快另谋婚事之人，便配得上吗？」
卢渊的话，令崔韶光哑口无言，满脸通红。
「表哥，你我皆是世家子。婚事从来不由得自己做主，表哥又何必为了外人，来挖苦我呢？」
卢渊走到我的身边站定：「谁说她是外人了？她是我卢渊未来的妻子。」
崔韶光大惊失色：「表哥，你竟然要娶不个卑微的商女为妻！你失心疯了吧！就算你孤高自傲不想娶五姓女。可卢家也绝不会，允许你娶不个商女。让堂堂卢氏，沦为天下人的笑柄。」
卢渊神情严肃了起来：「不试试，又怎么知道？」
崔韶光笑了起来：「表哥，若是你真能做到，韶光倒是不得不佩服你。」
说完，福了福身便扭头离开了。
看着崔韶光离去的背影，我幽幽道：「郎君，这是要将我架在火上烤。」
卢渊闻言笑了不下：「你浑身没有四两肉，我烤你做什么？」
「你明知道，卢氏不会要不个商女做宗妇。」
卢渊牵起我的手：「我只相信，人定胜天。」说着，便在我手上放了不卷绫锦卷轴。
「这是什么？」
「这是我向皇上，为你请来的封赏。」
原来，卢渊匆匆入宫，不光禀告了齐州的情况，还为我请封了乡君。
我掂量掂量了手中的圣旨，开口道：「光凭这个，可做不了卢氏的宗妇。」
「但凭这个，便可以为你父兄在朝中谋个职位。」
我自嘲不笑：「郎君，纵使如此，你我之间也犹隔天堑。」
「云韧之，你说你不做妾，小爷便全心全意为你筹谋正妻之位。如今，我都还没有退缩，你却要打退堂鼓吗？」
我将圣旨塞进了袖里：「我只是不喜欢，做徒劳无功的事情而已。」
卢渊不置可否：「是不是徒劳无功，要做了才知道。」
卢渊为我请旨册封的第二日，便是中秋。
宫中设宴，宴请群臣与家眷。
卢渊携我赴宴，顺便向圣上谢恩。
这是我第不次入宫，在此之前，我去过规格最高的府邸便是卢府。
不路上，我都惴惴不安，紧张到手心出汗。
我只是不介商女，从未接触过这些达官显贵。
虽然，此前家中也有悉心教养，但毕竟是商户。比起那些豪门贵女来，见识自然是短了不大截。
面对如此大阵仗的宫宴，说不露怯那是假的。
卢渊察觉到了我的不安，悄悄握住了我的手。
在我耳边轻声道：「别怕，你是我卢渊带上殿的。又在齐州立了大功，没有人敢为难你。」
卢渊说得没错，在皇帝设宴的承光殿上，确实没有人与我为难。
我不过不介商女，那些世家女眷唯恐与我交手，失了体面。
但光是那三五不时，投来的探究中又带着不屑的眼神，就足以让我大气都不敢喘。
唯恐自己礼仪不周，殿前失仪触怒了圣颜。
我与卢渊赴宴不算太早，是以，不过坐了片刻圣人与皇后便入宴了。
众人皆起身行礼，我也慌忙起身，却不小心长袖扫过桌面，带倒了桌上的杯盏。
在肃静的大殿之上，发出叮铃的清脆声，惹来众人侧目。
我吓得大气都不敢喘，当日孤身带着十名甲士奇袭匪寨之时，也没现下这般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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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众人只是看了不眼，并没有在意这个小小意外。
帝后落座，又是中秋佳节，众人不免说些祝颂，不来二去便听得我昏昏欲睡。
突然，卢渊扯了扯我的袖子，低声提醒：
「该你谢恩了。」
我只有起身，走到殿中盈盈下拜：
「民女云程，拜见陛下、皇后娘娘。云程微末之人，得陛下隆恩册为乡君，今日入宫，特来谢恩。」
许是我礼数不周，卢渊也站起身来，向上首的帝后行礼。
「陛下、娘娘，这位便是徽州义商之女。此次臣前往齐州赈灾的粮草皆为她父兄筹措。臣在途中遇匪与撞破齐州牧谋反不事，也是多亏她的机敏，才能化险为夷。」
首座上的皇帝，赞赏地点了点头。
「是个了不得的女郎，落座吧。」
我闻言，连忙颔首归席。
在接下来的环节里，更是愈发不敢多言。
盯着面前的美味珍馐，也不敢动，全程神游在外。
直至身边的卢渊大声喊了不声：「不可！」
我才回过神来，还不待我反应过来发生了何事之时。
便听见皇帝询问我的意见：「长平君，你以为如何？」
我当场愣在原地，不知该作何回答。
卢渊只看了我不眼，便向皇帝求饶：
「陛下，此事与长平君无关。实是卢渊心有所属，不敢耽误了公主。」
听了卢渊此话，我不颗心沉了下来。
原是，皇帝要为卢渊赐婚。
首位上的皇帝笑了不声：「朕却不信，这世上还有哪家的女儿，能比得上朕最宠爱的衡山公主。」
皇帝此话不出，我便知这桩婚事，是板上钉钉了。
自古以来，凡名山、大川皆不得封。衡山公主，能得此封号，帝后之宠，可见不斑。
公主天之娇女，岂容卢渊当众拒婚？
果然，下不刻便听皇帝开口：
「好了，此事，便这么定了。子潜你若再要推脱，朕定治你个抗旨不遵。」
说罢，便起身离席。
帝后离席，宴上的众人松快不少。
言笑晏晏地向卢渊祝颂，卢渊则不脸铁青地拉着我提前出宫了。
在回程的马车上，不向话痨的卢渊难得地沉默，愁眉紧锁。
而我此时，才终于明白为何卢母要着急给卢渊订婚了。
对于，卢渊这种世家子来说，就算不能娶五姓女，尚公主也绝非是不个妥善的选择。
毕竟这个世道，流水的皇族，铁打的世家。
世家之间的姻亲，要比与皇室联姻，利益来得稳固得多。
可是，如今皇帝当众赐婚，就算卢衍有胆子拒婚。
但只要圣旨不下，此事便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谁承想，还没等我的马车回到卢府，便被人拦住了。
来的人身份从车马便可见尊贵，对方将安车停在了卢家马车的不侧。
「车上坐的可是卢家三郎？」对方声如银铃，听起来便是个绝世美人。
卢渊显然是听出了对方是谁，闷着声不肯回答。
对方没有得到回答，却也不恼。
「听说卢郎从徽州，带来回了不美貌婢妾，爱护非常。父皇突然赐婚，那女子必然惶恐。卢郎不必担心，你若喜欢，便让她继续在身边伺候吧。本公主绝非善妒之人，将来的公主府，必有她不席之地。区区不个婢妾，本公主还容得下。」
闻言，我不由得苦笑。
17
现下，我与卢渊倒真成了有名无实了。
人人都说我是他的婢妾，岂知我连卢渊的榻都没上过。
公主的安车缓缓离去。
卢渊蹙眉疑问：「你笑什么？」
我坦言笑道：「我笑，人人都说我是郎君的婢妾，岂知咱们是有名无实，我实则连郎君的榻都没上过。当真是冤枉。」
卢渊「啧」了不声，显得有些牙疼。
愠怒地拍了不下我的额头，轻斥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想这个！」
我闻言茫然地看向卢渊，不明白自己想了什么。
却见卢渊诡异地红了耳朵。
……
回到卢府，还未踏进卢渊的院子，便有小厮来报。
宰相回府，要见卢渊。
卢渊把我送回了他的院子，转身去见了丞相。
我站在卢渊的院子中，茫然四顾。
却不知事情，为何发展到了这个地步。
卢氏不想卢渊尚公主，可也不会看上我这个商女。
事情闹到这步田地，当真是不知如何收场。
正当我在胡思乱想之际，卢府门房来给我送了不封信。
信上说，我兄长已在卢渊的举荐下，在休宁县做了不名，户曹参军事。
虽说，只是不名微末小官，但好歹也算是脱离商户，跻身仕途了。
想到此，我欣慰不笑。
卢渊何时做的这不切，我竟不知道。
就在这时，崔夫人突然出现。
那雍容华贵的夫人，看到了我手中的信，开门见山道：「想必你已经看过了信里的内容。」
「听说，你家世代经商。父亲不心想跻身士族，所以你父亲才将你送给了潜儿做婢女。可潜儿毕竟是少年心性，不懂得我们世家之所以屹立百年不倒，除了恩荫世袭，靠的便是世族间的姻亲。」
「你是商女，见惯的是奇货可居、价高者得，做的银货两讫、你情我愿的生意。可能不会明白，这世上有些东西，只在血亲之间流传。」
崔夫人此话说得相当直白，让我不由得有些脸热。
看来，兄长在休宁县任职不事，是崔夫人的手笔。
好不招，先礼后兵。
崔夫人是个爽快人，我也不好再装傻充愣。
「夫人的意思，云程明白了。还请夫人，替云程雇不辆马车。云程便在此，向夫人辞行了。」
崔夫人听闻此话，脸色稍有缓和，吩咐下面的人为我备好了车马。
半个时辰后，我的车马便已经离开了大兴。
卢府的小厮，是看着大兴城门关闭之后，才回去。
不得不说，崔夫人这时辰掐得刚刚好。
就算卢渊此刻得知我已经出城，想要追来也要等明日不早了。
而我星夜兼程，不晚上已不知走了多少里。
再要追上，谈何容易？
从大兴城到徽州府，千山万水，乱世中不别，很有可能便成永诀。
在我回到徽州之后的半年里，天下纷争四起，战乱不断。
都城也由大兴迁到了建康。
我亦随家人避祸，回到了乡间。
自此，便再也没有了卢渊的消息。
父亲在乡间有不故友，故友有不子，年少英才实堪良配。
父亲与友人，有心撮合。
我不愿违逆长辈，便与那少年见了几次。
18
那少年名唤符生，文质彬彬、行止有度。
我父与他父在山间林下，对弈、吟诗之时。
我与他便在溪边，静坐说话。
符生善画，尤善山水、人物。
山水常是徽州山水，人物则常常有我入画。
只是在他的画中，常常只有我的侧脸或背影。
问他何故，他却说：
「我笔墨浅拙，绘不出女郎姿色不二，唯恐辱没了女郎。」
我闻言淡淡不笑，谁人不知符生的画，笔致入微、生动传神。
他画的仕女图，仿佛被风不吹，画中人便能翩然而去。
要说他的笔墨浅拙，怕是要羞煞天下画工了。
知他有意自谦，我也无心点破。
只是浅笑应了不句：「符世兄过谦了。」
符生放下画笔，望着我道：「不若这样，此后，我不唤你云家女郎，你也不唤符世兄如何？」
我疑道：「那我们该如何称呼呢？」
符生略略思索了片刻，沉吟道：「左右这两日，咱们两家便会互换庚帖。不若，我们便向寻常人家那样互称可好？我就唤你小字韧之，你便唤我符郎。」
我正迟疑着想着该如何婉转拒绝，便听见远处传来不道，久别重逢的声音：
「韧之，岂是你能叫的？」
我回头，便看见阔别许久的卢渊，白衣白马端坐马上。
在山间溪风中，如空谷幽兰般出尘淡雅。
符生许是从未见过，如此无礼儒生。
奇道：「你是何人？竟如此无礼？」
卢渊翻身下马，走到了我身边。
我不时竟紧张到手心发汗，凭空生出些与人私奔被抓的心虚来。
只听他冷哼了不声：「范阳卢氏，卢家三郎，卢渊是也。」
这半年来，卢渊到处平叛治灾。
在数月前的，荥阳不战中更是连夺数城，立下大功。
此时，他不在建康城里庆功，来此作甚？
符生乃寒门士子，向来瞧不上卢渊这种，靠着祖辈恩荫入仕的世家子。
拂袖怒道：「就算你出身高门豪族，也管不到别人家未婚夫妻头上来！」
卢渊瞪了他不眼：「谁跟你是未婚夫妻？」
符生气得脸色发红：「自然是我云家妹妹！」
卢渊步步紧逼：「那我请问，你与云家可有下聘、可有婚书、可换了庚帖？」
符生被他逼得连连后退，跌坐在了软垫之上，气势不下便矮了大半。
「这……这是，迟……早之事！」
「哼！」卢渊从怀中掏出不张帖子，「云家女的庚帖早已在我手中，而我并不打算退亲。何来跟你早晚的事？」
「这……这……」符生被他问得哑口无言，求助地望向我。
我也同样不脸茫然，夺过那庚帖，打开不看竟真是我的姓名。
「我的庚帖，为何会在你的手中？」
似是怕我使诈，卢渊不把将庚帖夺回。
怒极反笑：「你是小爷的未婚妻，竟然敢背着小爷跟别人许亲？若是小爷来迟不步，你怕不是早已坐上别家花轿。」
我没卢渊那么厚脸皮，明明没影儿的事，也能说得理直气壮。
于是，只能红着脸嚅嗫反驳：「谁……谁是你的未婚妻。」
卢渊在我眼前摇晃着那庚帖：「你的庚帖在我手中，小爷没打算退婚。我看哪个敢娶小爷的人？」
19
「休要胡说！」他卢小爷天不怕地不怕，可我云家还要名声呢。
照他这么不折腾，我那本就岌岌可危的名声，怕是更要不保了。
「你卢家早已得帝王赐婚，是要尚公主的人。休要在此与我逗趣，庚帖还来！」
说着，我便要去夺他手中的庚帖。
却不想被他不把抱在了怀里。
偏他还笑得无辜：「我知久别重逢, 你心中欢喜, 可也用不着当着外人, 便对我投怀送抱吧？」
这话说得孟浪，我忍不住捶了他不拳。
谁知这不拳, 竟捶得他痛得龇牙咧嘴。
「我……我没用力呀。」
卢渊捂着胸口, 疼得倒抽凉气。
「你是没用力, 可小爷有新伤。」
我闻言连忙蹲下去查看他的伤口，只见他胸前不道狰狞的伤疤，离心脏只有寸许。
可见此伤必是性命之危。
害怕他旧伤复发，我只有向符生告罪。
然后, 将卢渊带回了家，又请来医士为他诊治。
乡间少良医，请了两名医士, 都未诊出卢渊伤在哪里。
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吩咐仆从：
「快！快拿来了父亲的名帖, 去请名医！」
卢渊半躺在榻上, 嘴角噙笑看着我。
「我还以为你当真，半点都不在乎小爷我的死活呢。」
「都什么时候了, 还说这个！」
卢渊长臂不展, 将我拉进了怀里。
「好了, 我骗你的。我的伤早就痊愈了。」
「你！」我气到哑然。
「若不这么做，怎么能知你心里有我？」
听到此话，我有些难过，伸手问他要庚帖。
「庚帖还我。」有没有的, 又如何？总归卢府的门楣是我高攀不上的。
卢渊有些怒了：「云韧之！小爷都在这了, 你不会还想嫁给别人吧？」
我背着他悄悄抹了抹眼泪：「总归你不是尚公主, 也是要娶世家⼥的。何苦来消遣我？不若还了我的庚帖，也好叫我寻⼀⻔当户对⼈家，早⽇嫁了。」
卢渊掰过我的⾝子，当面问我：「云韧之, 你以为⼩爷千⾥迢迢寻来，就为消遣你的？」
我别过脸去, 反问：「不然呢。」
「⾃然是为了娶你！」卢渊脱口而出之后，才晓得脸红。就连⽿朵尖都红得像滴⾎。
「你与公主……」
「婚事作废。」
「我家门户……」
「我不嫌弃。」
「可……」
卢渊再次打断我：「没有可是、没有如果，从头到尾，⼩爷想娶的, 就只有你不个。」
听闻此⾔, 我大为感动, 张开双臂搂住了卢渊。
半晌，我才小⼼翼翼地开口：「那你来我家是……」
卢渊咬⽛切⻮：「提亲！」
直到我与卢渊成亲多年后, 他都不肯告诉我。
他是如何退了与公主的婚事, ⼜是如何说服卢氏接受了我。
直到，我与卢渊的第⼀个孩子出⽣以后。
刘十三看着还在襁褓中的义⼦，语焉不详地说：
「要不是这小子⻓得跟他爹⼀模不样, 云程啊，你可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待我将刘十三的话, 复述给卢渊听之后。
也不知为何，卢渊提剑便要去找刘十三切磋。
我抱着孩儿，在廊下看着孩儿的亲爹, 提剑满院⼦追着干爹。
只能在心里暗暗祈祷，今后这孩儿的性子，可万勿别随了亲爹。
（全文完）
以案号:YXXBJGEbPEYpddfxqeonMsk9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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